4. 临时弟子 0;11;

奥利弗彻夜未眠。

离开旅馆后，他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尽管长途跋涉让他疲惫不堪，但仍然难以入睡。

但这并非因为身体不适或心有忧虑，恰恰相反。

在孤儿院和矿场时，每天的生活千篇一律，除了生存别无他求，因此总能安然入睡。而现在，每一天都充满了喜悦，反而让他难以入眠。

一天之中，他回想起那件事无数次，甚至数十次、数百次。

那就是他提取冲来的店员的情绪并射出「Hate Bullet」的那一刻。那种神秘而熟悉的感觉，仿佛生出翅膀，在天空中翱翔。

每当奥利弗回想起那时，他都会重温当时感受到的那种感觉。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遗憾。如果当时再专注一点，就能更快、更多地提取情感了。

如果能抑制住喜悦，再多注意一点，就能同时射出不止一发，而是多发了。

不，在那之前，或许还能施展出不仅仅是简单模仿，而是更进一步的黑魔法！

奥利弗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回味着那些遗憾的部分。为了稍微缓解这些遗憾，他在脑海中进行了图像训练。

他努力更快、更多地提取情感，发射更多的仇恨子弹（Hate Bullet），提高速度、准确性和威力。不久后，他甚至赋予其独特的变化，使其难以简单地称之为仇恨子弹。

尽管这仅仅是脑海中的想象，但这并不重要。奥利弗有信心将其直接应用到现实中。

如果不是主人兼导师约瑟的命令，他现在就会立刻提取自己的情感进行实验了。

「从现在开始，未经我的允许，不得练习黑魔法。」

「为什么要这样？」

「用情感来塑造形态的程度，对其他人来说看不见还好，但真正的黑魔法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我们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万一有人偶然看到我们使用黑魔法，那可就有点麻烦了。更何况，利用自己的情感来施展黑魔法，是只有最下等的术士才会做的事。」

「为什么？」

「真正的黑魔法师，应该利用他人的情感，而不是自己的。情感是一种有限的资源。如果随便滥用，灵魂会变得空虚，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要珍惜自己的情感。」

「那么，遇到别人的时候，可以提取他们的情感来练习吗？」

他们一看到约瑟出现，就停下手中的事情，走过来低头行礼。

建筑的一侧倾斜，挂着笑容满面的猪和香肠的招牌。

奥利弗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转眼间就被独自留下了。啊，更正一下。他并非独自一人，因为周围围满了怒目而视的工人们。

「嘿，别想随便把自己的活儿推给别人。今天打扫工作间是你们的任务。」

来到这里已经一周了，奥利弗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迅速适应环境是他的特长。

他们身上都散发着变质肉类的气味和难闻的汗味，但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为了讨好而谄媚。约瑟似乎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推了推奥利弗的背，开口说道。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这是新带来的孩子。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家人了，好好教他各种事情。」

「要服从主人的命令，遵守家族的规矩。」

工作本身倒不是什么问题，但他很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习黑魔法。如果最终无法学习黑魔法，而只能一直在这个工厂工作，奥利弗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这种失望。

咕噜噜噜，呸！

奥利弗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他们简单地用面包填饱肚子，约瑟和奥利弗再次启程。

「很好，你是新来的老幺。作为老幺，你得乖乖听话。尤其是，我们的家族很重视等级。按照我们家族的惯例，刚进来的人要从最底层开始做起。」

说是工作，其实也就是把每天送来的肉做成香肠，老实说并不算累。

奥利弗虽然没有完全理解那番话的含义，但他明白了工厂的离开是那闪烁光芒的原因。

「这混蛋真是让人火大，喂，好好管教一下这小子！虽然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但我无法容忍我待过的地方有这种窝囊废。这该死的混蛋，一点都不中用。」

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打了奥利弗的监工皱起了眉头，而女监工毫不示弱地抱起了双臂。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而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奥利弗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奥利弗看着约瑟的脸，他的表情微妙地扭曲着。也就是说，一半是真相，一半是谎言。

「看起来挺热闹的。」

似乎并不讨厌他那充满干劲的样子，约瑟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她是一位皮肤苍白、留着异于常人的紫色短发的美丽女子。

奥利弗点了点头。孤儿院和矿山没什么太大区别。

听到回答后，约瑟冷酷地抛下奥利弗离开了。

约瑟那么说着走了进去，奥利弗跟在后面。

约瑟看着脸色苍白、眼袋浮肿的奥利弗说道。他像往常一样走到附近的小溪边洗漱，用漱口水漱了漱口。

气势汹汹的监工抓住倒在地上的奥利弗的衣领，将他拽起来说道。

不知不觉间，漆黑的天空变成了灰色，逐渐转为蓝色。太阳再次升起，约瑟也随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奥利弗看着那些充满烦躁、愤怒和怨恨的情绪光芒，回答道。

奥利弗像往常一样点了点头。每当有人发火时，他总是卑躬屈膝地屈服。监工的脸上露出了更加轻蔑的表情。

吐出一口浓稠的漱口水后，约瑟说道。

就在这时，

「嗯，可能是吧。听说支撑这座城市的几家大工厂要迁到「兰达」去。大家的情绪难免会激动，虽然绝不是往好的方向。」

清晨，敲打变形平底锅的声音响起。

早上，他们从被称为宿舍的仓库里出来，简单地打扫工厂内部，打扫完后用面包和汤填饱肚子。

沉浸在忧虑中的奥利弗感到脸上传来一阵灼热的疼痛，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当他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视线逐渐清晰时，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面前。

听了监工的话，周围的工人们以及其他监工同事都纷纷点头。大家似乎都在看那位打了奥利弗的监工的脸色。

「主人，您来了吗？」

「你本来就不睡觉吗？还是故意不睡？就算中途累了，我也不会背你的。」

「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你觉得怎么样？」

「其他孩子？」

奥利弗因疼痛而口齿不清地回答道。监工似乎对他的样子很不满意，又踩了奥利弗一脚。

这也不完全是谎言。奥利弗迫不及待地想去那个能学习黑魔法的地方。这是他人生中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所以难以自控。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都～搬完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天赋。但总之，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孩子。你知道从孤儿院出来的人应该怎么做吧？」

听到这话，孩子们的脸上露出了明亮的微笑。像是有了新的弟弟一样高兴的表情。至少表面上如此。

「喂，蠢货。我警告你，要想在这里当个工人，就给我打起精神来。装傻也没用。要是再让我抓到一次你偷懒，我就把你扔进那边的粉碎机里碾碎。听懂了吗?! 」

「你这该死的混蛋，我问你肉搬完了没有?! 」

「我会乖乖听话的。」

奥利弗想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由于在孤儿院和矿场的经历，以及对约瑟畏惧的顺从心理，他终究没有开口，只能默默忍受。

「这里是？」

「怎么？你以为我活到现在只见过你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吗？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有天赋的孩子。」

「欢迎您，主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体格壮硕的凶悍青年，他踩着奥利弗的胸膛说道。

＊＊＊

他们像愤怒的狗一样皱着脸说道:

约瑟要求服从，为了得到他的教导，就必须尽可能地服从。至少表面上如此。

「 不，无论是提取情感，还是练习黑魔法，都必须得到我的允许。你在旅馆里说过要服从我，那么，不要争辩，服从吧。那样的话，我才会教你。」

「正式来说，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香肠工厂。非正式地说，是我们家族的据点。」

到底什么时候才教他黑魔法？

「没错，就是这样。想学东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规矩就是秩序。」

随着逐渐接近目的地，树木越来越少，城市特有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不久后，一座小镇在山坡下显露出来。

「什么？你搞不清楚状况吗？还不快准备干活！」

工作量虽然每天起伏不定，但基本上都不算多，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随着刺耳的金属声响起，在潮湿的床垫上熟睡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艰难地爬了起来。如果有人偷懒，担任监督员的孩子就会凶狠地喊叫威胁。

因此，奥利弗只能在脑海中练习黑魔法。虽然很郁闷，但也无可奈何。

一直以来，除了保持安静外，奥利弗对他们来说都无关紧要，但现在呢？这时约瑟用警告的语气说道。

「您好，主人。」

约瑟再次开始行走。奥利弗紧随其后，不久便抵达了城市边缘一座破旧的工厂。

奥利弗原本以为来到这个地方就能学习黑魔法，但事与愿违，约瑟只是把他丢在这里就离开了。

通过入口没走多久，工厂内部便映入眼帘：略微变质的肉块、巨大的粉碎机、运送绞肉的推车，以及在那里工作的年轻工人们。

「干什么呢！别偷懒了，赶紧起来！」

奥利弗小心翼翼地看了约瑟一眼，回答道。

虽然只是陈旧的硬面包，但和矿上吃的稀粥相比，这已经算是不错的餐食了。吃完饭后，便开始了工厂的工作。

他是管理男工们的监工。

「是，明白了，主人。」

「对不起，主人。听说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我太期待了，所以睡不着。」

虽然年纪小，但看起来比奥利弗年长，看起来全都是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的年纪。

师父约瑟说道。奥利弗惊讶于这座城市的规模。确切地说，是因为城市里密集的人群和他们所散发出的激烈情绪。

孩子们知道吼叫之后就是拳打脚踢，于是慌忙起身，其中第一个站起来的就是奥利弗。

就这样，奥利弗的新生活开始了。

力量弱小或新来的孩子必须做最辛苦的工作，睡在最差的位置。要想摆脱这种待遇，要么比其他孩子更强壮，要么与强壮的孩子交朋友。

「嗯，我理解你。其他孩子也都是这样。」

「哼！废物东西，今天这里的打扫工作全部由你来负责，作为惩罚！」

奥利弗再次点了点头。对方这才松开了他的衣领，就在这时，一位监工插了进来。

「那里就是威纳姆了。」

要说辛苦的话，反倒是精神上的负担更重一些。

「哎呀！露宿街头总是很糟糕。嗯？已经起床了吗？不，看来是根本没睡啊。」

虽然变质的肉味有些刺鼻，但对味觉和嗅觉都迟钝的奥利弗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比起矿上不见天日的重体力劳动，这简直就像是一场轻松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