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終章]

隨風傳來快樂的喧鬧聲。第一高中校內充滿喜悅的聲音。

豎起耳朵聽得見其中摻雜啜泣聲，但絕對不是因爲發生不幸的事件。

相對的，咖啡廳門可羅雀。零星人影只要十根手指就數得完。

現在並不是上課時間，這裏的學生並非蹺課。

今天是畢業典禮。

達也拿起不是紙杯而是陶瓷杯的咖啡喝了一口之後，沒將杯子放回碟子上，而是直接放在桌面（打從一開始就沒附碟子）。

然後，他看向魔法師很少使用的多功能手錶。

現在這個時間，典禮本身已經結束。

達也推測那些聲音，應該來自結束典禮來到操場的畢業生們。

接下來將以兩座小體育館舉辦宴會。連這種時候也區分一科生與二科生，有種討厭的感覺，但是對於當事人來說，這樣也比較輕鬆，應該是好事。

正確的做法不見得總是最好的做法。畢竟二科生和一科生在一起應該會莫名畏縮，一科生或許也會在意二科生（主要是考上魔法大學的升學率）而無法盡情嬉鬧。兩個會場的餐點飲料與其他方面都沒差別，因此達也也認爲這不是需要計較正確性的場面。

只不過，確實有人因爲會場分開而花費無謂的勞力。負責設置會場的業者，或是提供料理的學校餐廳員工，因爲會場分爲兩處而得到追加的報酬，所以不能說這是「無謂」的勞力。但像是主辦畢業宴會的學生會，就是會率先列舉爲被迫花費無謂勞力的人。

各位應該明白了。

達也正在等待深雪。她爲了畢業宴會當天的運作而忙得不可開交。

爲了避免造成誤會，所以在此補充說明。達也也有詢問是否要幫忙籌備與執行的工作，而且詢問很多次。

像是梓就明顯希望他幫忙。

但深雪堅決拒絕達也協助。

『不能因爲這種事勞煩哥哥！』

深雪以毫不讓步的氣勢這麼說，梓也只能垂頭喪氣地打消念頭。

變溫的咖啡，也不可思議地不覺得難喝。

「達也學弟，你在寫什麼？」

此時的達也，沒有「刻意不問發生什麼事」的選項。

「哎呀，是這樣嗎？但我以爲達也學弟在宴會時一直窩在這種地方，等一下應該會若無其事地回家呢。」

「即使無法使用魔法，也有其他出路可以活用與魔法相關的知識與感受性——這是你提出的建議吧？」

抬頭的達也，不只是深雪向他說話，還包括將裝着畢業證書的圓筒（這種東西依然還是使用紙張）抱在胸前，笑眯眯的真由美。

對方正是他腦中浮現的當事人。

「……慢着，我覺得這不是可以當成不重要而隨便帶過的主題吧？」

「小早川學姊，宴會已經開始了吧？」

「在那之前，我們想來向你打個招呼。」

他從椅子起身，敲響腳踝併攏雙腿。

對於三年級來說，這是最後一年突然投入的風波種子。別多管閒事應該是正確做法。

答案是「沒辦法」。

「深雪，你說的『來勁』是指？」

來自急促呼吸的呼喚，使達也從行動終端裝置寫到一半的草稿抬頭移開目光。

「找我有事？」

小早川雙眼溼潤，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自己。不過其中沒有軟弱或自虐。

真由美順利考上魔法大學。從她的實力與實績令人覺得理所當然，不過從那晚之後突然不再出現「吸血鬼」的犧牲者，使她不用無謂操心，得以專注準備考試，一定造成了正面影響。

「深雪，拜託！不可以說！」

達也高談原則試圖辯解時，突然有人認真插話理論。一顆耀眼的金色腦袋撥開畢業生人羣，出現在達也面前。

「學姊，宴會開始了。」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隱藏傻眼的語氣。

「我不是學生會幹部，沒資格在畢業宴會露面吧？更何況是一科生的宴會……」

不過無論要轉學到文科或理科高中，剩下的半年明顯不夠用來準備升學。她打算轉學並且重考一年，尋找新的出路。

「嗯，那個……該怎麼說呢……面對面果然難以啓齒……沒有啦……簡單來說，我想……向你道謝。」

魔法大學和防衛大學距離不遠，兩人想見面隨時可以，不過以爲會就讀同一所大學的手帕交（她們或許不願意被這樣形容，但是對旁人來說，兩人的關係無須多提）卻就讀其他學校，內心果然無法平靜吧。

小早川提高嗓門的聲音，在人少的咖啡廳響亮迴盪。當事人似乎也沒想到這麼大聲，縮起脖子以更加臉紅的樣子繼續低語。

摩利頻頻點頭回應深雪的說明。

達也忿恨說出的話語，被小早川真摯的聲音蓋過。

他具備的能力與實績，令人質疑一科生與二科生至今的區隔。

小早川再度臉紅，一定是因爲覺得這番話說出口很難爲情。

真由美盡顯鬧彆扭的表情挖苦。達也即使知道這是裝的，也被迫覺得非得解釋一下。

小早川改爲客氣的語氣，深深行禮。

小早川差點再度噙淚，但她沒哭出來，掛着微笑點頭。

聽說小早川早在十月就決心退學。

「嗚……」

「那位學姊真是的……」

他並非全知全能。不對，即使此時將「全能」置之度外，距離「全知」也差得遠。他的注意力光是用在深雪、自己以及自己負責的範圍就沒有餘力，無暇注意其他的事情。這點其他成員也一樣，既然小早川自己以及負責她CAD的平河小春（平河姊妹中的姊姊）沒察覺被動手腳，其他人不可能察覺。

總之，即使除去妹妹的過度貼心（？），對於許多一科生以及不少二科生來說，達也的立場複雜又微妙。

「嗯，是沒錯，但我聽摩利說你在這裏。」

突然響起的鞋聲，不只是小早川驚訝地抬頭，咖啡廳裏的少數學生，也全部向他行注目禮。但達也沒有特別在意，無視於旁人，向小早川進行獨立魔裝大隊傳授的敬禮。

「沒那種事！」

「我自己沒注意到，但我在聽到那番話之前，對自己感到絕望。雖然逞強表示不能輸，但這種想法本身，是用來瞞騙已經落敗的自己。」

「渡邊學姊說出來了嗎……」

達也結束敬禮之後，沒害羞也沒露出笑容地這麼說。

真由美以並非奉承的語氣，稱讚莉娜的歌。

「小早川學姊。雖然講這種話很老套，不過請加油。」

「爲什麼啦！」

摩利投以傻眼的表情。達也本來想問怎麼回事，卻輕輕聳肩打消念頭。他反射性地想拿小早川的事情挖苦，但今天是由她們擔任主角的可喜之日。達也改變主意，剋制這種無聊舉動。

摩利並未報考魔法大學。她將要就讀防衛大學。理由無須多說。不過真由美似乎也是直到最後一刻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真由美不斷對摩利說風涼話（應該是暗自感到孤單）的場面，達也也目睹過一次。

「別這麼說。是我硬是向摩利打聽的。」

至於對抗（？）她的，一如往常地是深雪爲哥哥着想的話語。不對，應該說是深雪「一如往常地爲哥哥着想」的話語纔對吧。

「我也很高興她願意告訴我。」

基於某些原因再也無法使用魔法的優秀魔法師，若能加入成爲作戰幕僚，前線的魔法師就可以比現在更好發揮。被迫兼任前線與後勤職務的藤林，曾經向達也如此發牢騷。達也以不使用專有名詞的方式告訴過摩利。

「深雪，不要說！」

「司波。」

莉娜過於拼命出聲阻止，使得深雪朝她一瞥，但是聽到達也催促，就很乾脆地將視線移回哥哥身上了。

莉娜似乎也不太在意畢業生的目光，在爲難的真由美等人面前一如往常地生氣。

「……風紀委員不是學生會幹部。而且即使是臨時，莉娜也是學生會幹部吧？」

◇　◇　◇

達也不曉得是什麼事情「來勁」，不過看莉娜變得滿臉通紅，想必是引人注目的事。

「所以？」

只不過，最終決議達也不要幫忙今天約宴會，他不經意說出「這樣就好」時，湊巧（？）在場的真由美不知爲何火冒三丈。

達也瞬間差點蹙眉，但考量到小早川的心情，所以避免擺出壞臉色。

「嗯，那是相當精彩的表演。職業歌手都相形失色。」

「雖說是餘興節目，其實不是自己表演，只要從在校生與畢業生招募志願者就好……」

達也擁有這個疑問的答案。

「哥哥，讓您久等了。」

「慢着，莉娜，別對哥哥講得這麼失禮。」

莉娜紅着臉，低下了頭。

「似乎是這樣。但摩利好像不太想隱瞞。」

「所以司波……不對，司波學弟，謝謝你。」

「但我沒做什麼該讓小早川學姊道謝的事……」

「不提這個，各位怎麼都來了？無論是七草或渡邊學姊，我不認爲會沒有人邀請兩位繼續慶祝纔對。」

「她自己帶樂團上臺。大約接連唱了十首歌，氣氛炒得好熱鬧。」

「不過莉娜似乎誤會了……」

但以當時的場面，達也也不太敢如此冷漠放話，所以用假設的方式點出另一條路。

「一點都沒錯。希爾茲學妹唱得很好聽，歌喉真好。」

「爲什麼不是正規學生會幹部的我，卻得要幫忙宴會的準備工作，風紀委員達也卻什麼事都不用做啊！」

達也的話語讓女學生們轉頭相視，克人從後方赫然露面。

「但我請渡邊學姊當成是她自己的意見……」

包括摩利與真由美，獲選爲九校戰代表的所有三年級女生，都爲小早川的事傷透腦筋。尤其是同樣發生意外之後勉強平安的摩利，實在無法置身事外。以小早川的意外爲開端，平河千秋在十月造成的事件，也加重摩利的煩惱。

小早川難爲情地臉紅，達也頗爲認真地歪過腦袋。

今年四月起，她將和同樣順利考上的鈴音與克人一起在魔法大學求學。

「深雪！」

不過，達也不覺得聽到難爲情的話語。

「我不能接受！」

說到就讀防衛大學——

「但我聽摩利說剛纔那番話之後，真的覺得眼前變得遼闊。我覺得這是我該走的路，覺得這不只侷限於我自己，和我同樣斷絕魔法師之路的魔法科高中生，都能將此當成希望。我在那個緊要關頭忽然更改志願，努力到短短半年就能考上，我覺得正是因爲擁有這種想法。」

「達也，沒事！」

達也思考到這裏時，有人叫他。

在九校戰發生意外的小早川，即使努力復健，最後沒能恢復魔法技能。雖然魔法感受性沒受損，卻沒能除去自己對於使用魔法、「能使用魔法」的猜疑心。

「莉娜是臨時幹部，終究不方便讓她進行太花心力的準備工作，所以我們請她負責當天的餘興節目……」

「司波學弟……」

不是生氣的表情，顯然是害羞的表情。

找達也理論的，是完全被列爲人手的莉娜。

「說得也是。那我先走了。你也加油。」

達也臉皮沒厚到面對這一幕依然坐着不動。

「你是學生會臨時幹部、哥哥是風紀委員，這都是籌備畢業宴會之前就決定的事吧？何況事到如今爲什麼講得像是心有不滿？你不是很來勁嗎？」

莉娜拼命想打斷深雪的話語，但是看好戲的真由美與摩利巧妙阻擋她的動作。

「……不敢當。各位不用專程跑一趟，我原本就打算晚點過去問候。」

「在系統層面延長魔法持續時間的輔助方式，我寫下來備忘。」

那個事件之後，摩利曾經向達也發牢騷。雖然她預先聲明自己知道這不是達也的責任，但她的牢騷總歸來說，就是「小早川的意外是否真的沒辦法防止」。

藤林曾經數度對他說，將魔法編入作戰時，熟悉魔法的作戰成員總是不足。擁有魔法技能的人極度缺乏，所以總是被派到前線，在後方管理作戰的成員，必然盡是不瞭解魔法本質的非魔法師，這就是實情。

達也目送小跑步離去的小早川，再度坐下。

達也見狀感覺會心一笑。

「這樣啊……莉娜，這是很不錯的回憶。」

「……不理你了。」

撇過頭去的動作，使得她以外的衆人發出溫暖的笑聲。

◇　◇　◇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莉娜。）

畢業典禮之後，莉娜再也沒來學校。

詢問深雪得知，對A班的說明是「忙着進行回國準備」。

不過仔細想想，在那之前應該就已經下達撤退命令。即使如此，莉娜還是持續上學到那天，或許是爲了準備畢業宴會，盡到自己身爲高中生被分配到的任務吧。

若是如此，她應該也稍微享受了高中生活。

——達也看着班機抵達時間延後的通知，思考着這件事。

第三學期於前天結束。

換句話說，第一年的高中生活結束。

達也的成績一如往常。

理論科目的分數極端優秀。

實技科目的分數相當差勁。

綜合排名是中下。

但是他也不會在意。

這一年持續被捲入各式各樣的麻煩事，卻確實朝目標接近。

也建立起意外良好的人際關係。

即使考量到連續發生事件的負面要素，今年也堪稱是非常好的一年。

穗香也連忙起身，坐在正前方的艾莉卡，卻不知爲何拉住她的風衣衣襬。

達也突然起身，朋友們仰望他質疑發生什麼事。

艾莉卡如此打岔。

隨着繼續閱讀下去，達也感到口腔中一股不存在的苦味逐漸擴散。

「哎呀，你明明是個毫無素養的野蠻人，居然知道這件事。」

「艾莉卡也不要動不動就打岔。」

「不過，這不是最後。」

「是啊，變成熟了。」

艾莉卡咧嘴笑着這麼說，做出反應的是美月，當事人雫只有微微歪過腦袋。這幅光景本身和以前沒變，卻明顯感覺到比以前更加從容。

「穗香，不可以妨礙。那是和勁敵的道別。」

他的兩側是深雪與穗香，前面坐着雷歐、艾莉卡、幹比古與美月。

「我不太懂你這番話的意思……不過深雪，現在的我也有種預感，覺得應該會如你所說。所以深雪、達也，再會了。」

「雫，歡迎回來。」

「我有很多話要說。雷也要我轉達很多事。你願意聽嗎？」

「不過，從美國本土搭機果然費時。」

達也也記得這名年少侍女。

「嗯。」

她——櫻井水波恭敬行禮之後，將一封信遞給達也。

應該是她在美國獲得的許多知識吧。

「嗯？」

她的視線前方，是發現達也之後沒逃走，反倒主動走向他們兄妹的莉娜。

雙眼溼潤的穗香抱住雫。雫輕拍她的背安撫，目光投向達也。

幹比古與美月費神打圓場。總之，這都是老樣子。

此時，達也在大廳人羣裏，看見熟悉的金色光輝。

「我去應付吧？」

「天曉得。但我不認爲自己可以這麼隨便離開本國。」

「你明明不會因爲我手下留情就高興……何況，並不是『最後』吧？」

瞪大雙眼凝視深雪的莉娜，臉上改爲惡作劇的笑容。

當然不是單獨前來。

但深雪如同要消除她這種想法。

擁抱的穗香總算鬆手離開之後，雫走到達也面前仰望他。

『今年春天，我讓水波就讀第一高中。

此時，門鈴響起。

莉娜再度瞪大雙眼。而這次是露出符合她頭髮與眼睛顏色，太陽公公般的柔和笑容。

雫爲了講剩下的事情，邀請達也與深雪到她家。前往大企業家「北方潮」的私人宅邸。不包括其他朋友。

達也隨口挖苦回應。

深雪將莉娜裝傻說出的玩笑話給一刀兩斷。

今天是爲了迎接其中一位好友，來到東京灣海上國際機場。

「不，這倒不用……客人是之前在四葉本家見過面的櫻井水波。」

（非得受邀嗎……）

「我離開一下。」達也簡短知會之後踏出腳步，深雪跟隨在後。

達也的詢問使得莉娜聳肩。

簡短的回應和留學前一樣。

「你一定會握住哥哥伸出來的手。你一定會成爲哥哥的同伴。從那時候開始，纔是我們真正的對決。所以我不會道別。再會了，莉娜。」

信中，在既定的季節問候之後是這麼寫的：

深雪不爲所動，以堅定不移的聲音斷言。

「好啊，請務必告訴我。」

不過如深雪與艾莉卡所說，洋溢的氣息相當成熟。

「軍機不用四分之一的時間就能橫越太平洋，民航機爲什麼要花這麼久？」

「達也、深雪，你們來送我嗎？」

對於四葉來說，這個行爲的意義非同小可。

「困擾的是我們……達也，你真的直到最後都毫不留情。」

所以達也，請讓水波住在你們家。

「雷歐，別這樣。」

「引擎不一樣喔。軍機會上升到大氣層外緣，民航機以安全與成本爲優先。」

達也身旁是深雪，面前是身穿春天風格粉色連身裙的少女。

達也聽到應門的深雪驚呼。

即使如此也沒能說完。

達也在自家客廳，重新確認這個最初就定下的結論。

對於達也來說，這也是他完全沒預料到的來訪者。

雫搭乘的飛機，預定再一小時左右抵達。

艾莉卡沒教養地靠在椅背上，轉過身去。

達也請水波坐下，自己也坐在沙發。被她的視線催促，在水波面前打開信件閱讀。

達也以爲是不請自來的客人，準備起身——

「我可沒聽說。」

「雫，歡迎回來。平安最好。」

「算是吧。不過在這裏見面是巧合。」

「總之，玩笑話到這裏爲止。本次受兩位照顧了。」

「應該是『造成我們的困擾』吧？」

「深雪？」

她只比達也晚一步，看見相同的東西。

「是體驗了什麼禁忌的事情嗎？」

「所以莉娜，我不會向你道別。」

「什麼……？」

雖然這麼說，深雪也不是不高興，臉上掛着類似苦笑的笑容。

◇　◇　◇

寄件人是四葉真夜。

達也如此心想。

「艾莉卡！」

走到正常說話聽得到的距離時，先開口的是莉娜。

莉娜前一陣子想不開的樣子完全消失，臉上掛着毫不矯飾的親切笑容。但是沒有完全恢復原狀的感覺。雙眼深處看得見剛來日本時所沒有的迷惘陰影。這令她在這短短期間內，看起來變得成熟許多。

緊接着迅速起身的是深雪。

深雪從達也左方搭話。

接着……

她插入這段蘊含堅強意志的話語。

雷——雷蒙德·克拉克轉告的事情，不能在其他朋友面前說。

穗香從右方詢問。

莉娜的聲音暗藏死心的念頭。

出現在達也面前的深雪，臉上浮現驚愕與慌張的神色。

雷歐從正前方插嘴。

「你說什麼？」

「那個，哥哥，有客人……」

「也對，或許是一種表白吧。莉娜，你是我的勁敵。」

她已經具備充分的家政技能，是獨當一面的家管員。

雫說了好久。

「我回來了。」

「……深雪，該怎麼說，你這樣像是在表白耶。」

但是無法選擇拒絕邀請，她帶回的情報，是決定今後方針的必要之物。

櫻井穗波。曾經是已故母親守護者的前警視廳特務；如同姊姊般親切，親自對他們兄妹灌溉愛情的女性；三年前夏天，在「那場」沖繩戰役保護達也而喪命的調整體魔法師。這名少女的面容，和他們兄妹忘不了的那名女性一模一樣。

「達也同學。」

「雫，你的氣息變了。」

「哎呀？我沒說今天離開？」

莉娜改爲無畏一切的笑容。

莉娜進入海關的一小時後，雫首先說的是這句話。

既然要購買侍女機器人，就代表需要做家事的人手吧？你與深雪升上高二之後，我想各方面應該會很忙碌。

我叮嚀她要以住在你家的侍女身分效力，請不用客氣，將家裏的事情吩咐給她。

此外，我也打算讓水波習得守護者該做的工作。

請以前輩身分，教導她各方面的事情喔。』

感覺從紙面聽得到姨母高聲大笑的聲音。

達也折起信紙收回信封放在桌上。「哥哥？」深雪似乎從動作感覺到端倪，關心詢問。

達也做個深呼吸，將信遞給深雪。

片刻之後，深雪喉頭髮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水波如同等待深雪目光從信上移開，在正對面起身。

「我學藝不精，請兩位多多指教。我會依照夫人的吩咐，努力盡到自己的職責。」

水波深深低頭致意。

即使知道她是真夜派來的內應，達也與深雪也無法拒絕和穗波長相相同的她。

達也只能裝出撲克臉，向姨母這份過於苦澀的諷刺「贈禮」點頭回應。

——從四月開始的新年度，將會比以往還要風波不斷——

令人不敢恭維的這種預感，賴在達也內心不肯消失。

〔第一學年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