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第一高中的通學道路，從最近的車站一路筆直。雖然有岔路，但實際上堪稱直通。

第一高中的學生們，上下學時幾乎都走這條路。只有住在學校徒步圈內的學生例外。

六月十一日，星期二早晨。走這條通學道路上學的學生們議論紛紛。因爲一高學生無人不知的學生會長司波深雪，依偎在一名男學生身旁。

這名男學生也和學生會長一樣是名人。如今在社會上的知名度應該是他比較高。

這名學生叫做司波達也。

他久違上學。

「達也同學！」

一高校門與校舍之間，是一條又長又直的林蔭步道。

達也剛踏上這條步道，前方就有聲音叫他。

和上學學生們走反方向接近過來的人影，不只一個。

「達也同學，你可以回來了是吧？」

知道內情的人投以「拿她沒辦法……」的視線，不知道內情的學生投以奇異的目光，但是穗香不以爲意，跑向達也。

「嗯。今天起再度請你們多多關照。」

達也露出一絲苦笑，但還是沒有露出爲難的模樣，回應穗香。

達也一邊走，一邊看向穗香背後。

穗香後方不遠處，表情害羞的雫以眼神打招呼。

再往後看是一臉無奈的艾莉卡、雷歐、幹比古與美月。察覺達也視線的艾莉卡輕輕揮手。

深雪確保左側位置，穗香並排在右側。達也和他們兩人一起進入校舍。

魔工科的校舍出入口在二科生這邊。A班至D班、E班至H班使用不同的出入口，基於校舍構造不得不這麼分。

達也在前庭和深雪、穗香、雫、幹比古道別，和艾莉卡、雷歐、美月一起前往教室。

「中校，辛苦你了。」

艾莉卡說得完全無視於學校存在的意義，達也忍不住苦笑。

「不管我們採取什麼行動，達也都不會參加狄俄涅計畫。他應該不會多麼感謝我們吧。什麼都不做應該是這時候的最佳選擇。」

聽到達也的回答，美月臉上掠過一絲寂寞表情。

四大國以外的國家，歐洲大多支持狄俄涅計畫，西亞到東南亞支持ESCAPES計畫，巴西與澳大利亞和大亞聯盟一樣沒站在任何一方。

「沒錯。」

「……這個想法不壞。」

昨天讓深雪獨自上下學。無論是不是魔法師，能危害深雪的人應該寥寥無幾，而且即使達也沒在深雪附近也能保護她。

「那件事也是我判斷失誤。總之，即使我們試著說服也無望成功，結果反倒只會讓我們和他的關係惡化是吧？」

風間爲自己的離題謝罪，列舉兩個問題點。

「這麼說來達也，櫻井狀況不太好？」

說起來，狄俄涅計畫與魔法恆星爐能源設施計畫都不是政府決定的公共事業，所以也沒什麼以日本政府身分參加不參加的問題。即使是看起來最積極協助的新蘇聯，表明協助的也不是政府而是學會。現階段日本政府就算什麼都不做，USNA表面上也不能責備什麼。

也好久沒來三年E班的教室了。此外艾莉卡與雷歐是F班，卻就這麼跟來E班。

「暫且不提這麼做是否正確，風間中校，你認爲可以說服司波嗎？」

兩項計畫是可以並立的。經由這份認知，達也和克拉克之間展開的宣傳戰，由達也佔上風進行。與其說是達也比克拉克聰明，應該說這是「猜拳後出」的優勢使然，不過這場戰鬥不是有裁判的競賽。不管後出還是出老千，只有勝利才具備價值。

與其說爲難，會心一笑的感覺更強烈，站在辦公桌前的風間非得朝腹部使力才能強忍失笑。

反倒是風間嚇了一跳。他原本只當成玩笑話來說。

「大黑特尉的地位就某方面來說幾乎跳脫法規限制。行政官員不知道也在所難免。」

「閣下？」

「是的。外務省的要求沒經過正規程序，是非正式的要求。置之不理也不會造成問題。」

佐伯也點頭回應。

「總之這也要看今後的情勢。先解決當下的問題吧。」

外務省或國防軍的想法，對於達也來說沒有意義。實在無法成爲修復關係的材料。

◇◇◇

「這段時間，達也和我們的關係不算良好。雖然是下官自己失態，先前偷拍的那件事也讓他抱持強烈的疑心。」

坐在窗邊座位的達也說出的這句話不是挖苦，是單純的感想。

風間就這麼站在辦公桌前面不動，等待她再度開口。

雷歐在意水波缺席的原因，在於她是同社團的學妹。

達也復學（？）回到第一高中，不是因爲狄俄涅計畫相關的騷動平息。達也上週提出對抗方案之後，這場騷動反而加溫。

「中校的指摘很中肯，但現在應該著眼在另一個問題。」

美月坐在旁邊座位，整個身體側坐面向達也。

雙方陣營表面上沒有競爭的樣子，事態卻變得複雜。狄俄涅計畫與ESCAPES計畫，在「和平利用魔法」這一點是一致的。而且雙方在臺面上都沒有排除對方。依照公開的資料判斷，即使實施狄俄涅計畫，也不會導致ESCAPES計畫再也無法推進，反之亦同。只是單一魔法師無法同時參加雙方的計畫罷了。

◇◇◇

軍人不喜歡命令系統亂掉。軍官尤其有這個傾向，佐伯也不例外。她的不悅大多起因於此。

姑且告知達也吧？風間腦中這麼想，卻立刻自行駁回。

「這……很難說。」

達也是日本擁有最強的魔法戰力。更正，是「戰力」。獨自就能改變全球軍事平衡的鬼牌，湊得出最強手牌的反派王牌。

大亞聯盟尚未表態。

「乾脆認定達也是第十四名『使徒』怎麼樣？」

所以不知道實情的人，難免基於「特務軍官」原本的意思，將達也視爲正規軍人。

「這份委託來到閣下這裏，是因爲達也是『大黑龍也特尉』嗎？」

艾莉卡他們沒說什麼，露出苦笑。

「中校，不必刻意改口喔。」

「下官是這麼判斷的。」

「首先確認一下這件事的出發點，防衛省與外務省知道達也是『質量爆散』的術士嗎？」

如佐伯所說，現在的國防軍在制度上沒有「特務軍官」這個軍階。何況從歷史角度來看，將達也稱爲「特務軍官」並不妥當。稱爲「非臨時而是常態擁有正規軍官待遇的民兵」應該比較恰當。只不過是因爲剛好沒有符合的用詞，爲求方便才稱爲「特務軍官」。

「這樣啊……」

不過艾莉卡這番話意外切中核心。

「好像是。」

「恆星爐計畫那邊還好嗎？」

「即使只有早上跟放學時護衛深雪也好。沒有你果然覺得缺了些什麼。」

「那你認爲我們拒絕外務省的要求之後，討得到司波的歡心嗎？」

雖然依照規則可能成爲必須排除的棘手角色，但是這個世界容許使用鬼牌。即使這樣還主動放棄這張牌的話，只能說是瘋狂的行徑。如果知道達也是最強的戰略級魔法師，應該不會想讓他參加狄俄涅計畫。

風間離開司令官室。

「……恕下官失禮。上頭命令您說服達也參加狄俄涅計畫嗎？」

不過在今天早晨，大臣的辦公室詢問「魔法恆星爐能源設施計畫」實行時需要的立法措施。換句話說，就是要求產業省朝著「不參加USNA狄俄涅計畫」的方向進行具體檢討。

「是。下官告辭。」

在板著臉的佐伯面前，風間發出藏不住的嘆息。

但這始終是「幾乎跳脫法規限制」，國防軍內部依然已經解決法規上的問題。這段過程當然獲得文官組的認可，如果防衛省的職員不知情，那麼即使被譏爲怠慢也肯定無從辯解。

……居然會思考這種事，代表自己和達也的關係已經疏遠。風間對此憂心忡忡。

夾在達也與艾德華‧克拉克之間不知所措的，不只是外務省。

佐伯也對風間的判斷沒有異議。

「要是狀況繼續惡化，或許該檢討這個做法。若能公佈他是戰略級魔法師，官僚也不會要求將他交給USNA吧。」

「但我覺得正因爲是掌理法制的行政職，所以應該知道這件事。」

在理論戰鬥屈居下風的艾德華‧克拉克，依賴了名爲「權力」的後門。

在防衛省會議廳等待佐伯的，是外務省北美局的課長。如佐伯所說，外務省沒有對國防軍下令的權限。她在會議室聽到的話語，也是使用委託的形式。不過防衛省書記官也在場的那段發言實際上具備強制性，換句話說無疑是命令。

佐伯說完，將透露疲態的表情換掉。

「這樣啊……」

「這樣啊。不過，光是偶爾來上學，我們就很高興了。」

另一方面，風間無法認同佐伯這個點子。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也可以理解他們爲何做出這種糊塗的指示了。」

像這樣打斷別人說話，不像佐伯的作風。她沒隱瞞自己的不悅情緒。

「就採用貴官的意見吧。」

佐伯露出中了冷箭的表情。但她語塞的時間只有一剎那。

產業省這邊，也因爲擔任大臣的執政黨重鎮辦公室施壓而苦惱。從「通商產業省」這個舊名就知道，貿易是產業省重要的管轄範圍。USNA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貿易國，產業省的官僚希望儘早通商摩擦鬧大之前斬草除根。對他們來說，因爲單一平民的去留就和USNA起爭執可不是開玩笑的事。老實說，他們希望達也趕快前往美國。

「看來文官組不清楚達也『特務軍官』這個頭銜的性質。」

佐伯看著手邊思索。

「話是這麼說……」

第一高中正在上第一堂課的時間，國防陸軍一〇一旅總負責人佐伯廣海少將來到防衛省的辦公大樓。統合軍令部也設在這裏，不過今天命令她來報到的是文官組值勤的部門。

一高周邊看不見媒體的身影，應該是歹徒持槍殺人未遂事件的影響。或許是因爲「托拉斯‧西爾弗」的真實身分已經曝光，所以再也不需要賭命採訪。

「醫生說沒有後遺症。不過，好像還要一段時間。」

佐伯上午就返回基地，一回到司令室就叫風間過來。

美月說完，從另一側窗戶探出上半身的艾莉卡「嗯嗯」點頭回應。

但她立刻以笑容隱藏。

「意思是什麼都不做嗎？」

雷歐關心的是水波的身體狀況，但達也的場合不只如此。

「外務省的課長，沒有對我下令的權限。」

雖然嘴裏這麼說，但風間認爲佐伯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打算無視外務省的委託。他之所以被叫來，是佐伯想徵詢是否能反向利用這件事賣人情給達也。風間是這麼理解的。

「不，當然很忙。所以可能很難每天上學。」

更重要的是，如果認定達也爲第十四名「使徒」的計畫要實際進行，應該得好好確認達也的意願吧。

不過，光是有人陪在身旁，就能避免某些麻煩事。即使是四葉家，也很難現在派人進入學校吧。不，或許能以職員或事務員的身分進入，卻不可能安排學生貼身保護。即使只在上下學時間也好，必須由自己護衛深雪，達也沒聽艾莉卡這麼說之前就想過這麼做。

「桌椅還在啊。」

「依照今天的感覺，他們好像沒得知。」

達也當然純粹希望她康復，這不是謊言。但達也同時也在意深雪的護衛該怎麼辦。

「不可能吧。」

「要將達也……更正，將司波達也先生……」

由於並非都來自財經界，所以很可能惹USNA不高興的這項能源建設計畫，應該也有不少財經界人士反對。不過依照產業省的實感，區區一個高中生提出的計畫使得經濟界一分爲二。

◇◇◇

感覺這場騷動如今離開達也周邊，擴展爲世界規模。四大國之中，新蘇維埃聯邦支持USNA的狄俄涅計畫，反觀印度波斯聯邦，雖然政府沒有發表公開聲明，不過實質上的態度是支持達也的ESCAPES計畫。

能源設施計畫纔是在國內進行的事業，所以從法律層面檢討可說是產業省原本的職責。不過大臣的辦公室特地照會這件事，怎麼想都是施壓要求產業省支援。

即使可能，風間也不忍心勸達也前往美國，但他立刻回答說絕對不可能說服達也。

變成這樣的原因，產業省已經調查完畢。因爲大臣的辦公室接到陳情。而且陳情的是執政黨重要金主的數個大企業集團。

「恕下官失禮。問題在於是否能說服達也，是否該說服達也嗎？」

「護衛深雪嗎……」

達也已經以托拉斯‧西爾弗的身分，在全世界獲得非他所願的知名度。或許不像以往那麼避諱見光。不過若問達也是否希望被公認爲戰略級魔法師，風間敢斷言「No」。在這時候應對錯誤惹達也不高興並非上策。

究竟是從哪裏找到這種門路？又是何時「誆騙」這些老奸巨猾的大老闆？產業省的職員一邊忙於工作，一邊倍感納悶。

◇◇◇

直到上午課程結束，達也都沒離開教室座位。升上三年級之後，魔法相關的專業課程增加，但是基本通識科目可沒有完全消失。缺席時沒上到課的普通科目，達也以三倍速集中聽講。

說來遺憾，並不是半天就上得完的份量，但他也不認爲今天一天就能補回所有進度。現在是午休時間，所以他起身準備去用餐。

「達也同學，要去喫──」

「司波同學。」

鄰座的美月詢問「要去喫飯嗎」的聲音，被少年的聲音蓋過。

聲音來自十三束。

「美月，你先去餐廳吧。」

達也向美月如此回應之後，轉身面向十三束。

「十三束，有什麼事？」

「……我想和你談談。」

十三束稍顯猶豫之後，以想不開的表情回答達也。

「會花很多時間嗎？」

達也看起來興趣缺缺，和十三束成爲對比。

「應該會。」

「不能等放學後嗎？」

即使如此，達也姑且擺出願意聽他說的態度。

「可以的話，現在就談。」

「不過，會花很多時間吧？」

「這……是沒錯啦。」

「所以十三束，你找我要談的事，是要我成爲活祭品，消除魔法協會會長精神上的勞累？」

『應該是。他始終想使用強硬手段，埋葬那個質能互換魔法吧。』

「知道了。」

「真正的目的……？」

「向晚輩女生下戰書打架，『沒這麼說』這句話毫無說服力。」

「我沒這麼說吧！」

馬克羅德失望般嘆息。

「是的，威廉先生。」

「衛星軌道上也要佈署魔法師，不過這個位置應該會分配給USNA或新蘇聯、英國的魔法師吧。假設我參加狄俄涅計畫，應該會被送到木星的衛星軌道，十幾年回不來。也可能一輩子流放外島。」

馬克羅德的推測非常不可靠，但克拉克只能同意。

「……前幾天，我母親病倒了。」

這是所有人都無法改變的決定。

『事到如今，只能祈禱貝佐布拉佐夫的第二次攻擊成功了……克拉克博士，抱歉這麼晚還打擾您。』

十三束支支吾吾。

他收看的節目沒提出這種意見。

「如果他願意多等一下就好了……」

平河千秋瞪向達也。比起達也，十三束更顯爲難。

十三束不在意被雨淋溼，說不定甚至沒察覺，呆呆佇立在樓頂。

與其說是流放外島，不如說是「流放外星」。達也以挖苦語氣補充的這句話，沒傳入十三束的意識。

這次達也的聲音帶著些許不耐。

克拉克使用的稱呼，從「貝佐布拉佐夫博士」改成「貝佐布拉佐夫」。

「所以，要找我談什麼事？」

不會前往宇宙，將深雪留在地球。

「端看司波達也的魔法力而定？……確實如您所說。」

雖然這麼說，但「自己的想法」也不是自己一個人建立的。會受到自己所接觸的情報影響而逐漸成形。

此時傳來一個歇斯底里的聲音。

但即使他再怎麼想否定，達也那番話依然插在內心沒拔除。

「平河同學，謝謝你。」

他表現出來的抗拒，肯定和大多數人相同。

雨勢立刻變大。

「說來遺憾，貝佐布拉佐夫博士似乎想拒絕和這邊接觸。」

達也無情的說法，使得十三束的聲音染上怒氣。

「不過這件事是魔法協會會長與外務省之間的問題。就算找我抱怨，我也很爲難。」

『我認爲有希望。不過勝算應該一半一半吧。上次將司波達也逼入困境的程度還算不錯，但我們不知道他的實力到什麼程度。』

十三束不知道達也是刻意說給他聽，忘記剛纔對達也無情態度的憤怒，開始不知所措。

「……這是怎樣？」

達也看見十三束的表情，卻完全沒斟酌他的心情。

「真正的目的？流放到宇宙？哈，這簡直是陰謀論吧？」

「我不會要求你將我的說法照單全收。公佈的資料，你自己重新看一遍吧。後續等你看完再說。」

不過，四葉家的當家沒有按照克拉克的想法起舞。從四葉真夜的使用歷程，也幾乎查不到司波達也或其他分家魔法師的詳細能力。

「平河同學……？」

「但你想把我趕去USNA吧？」

不是孰優孰劣的問題，是彼此性質相差太大。

達也現在做的事情，總歸來說就是拖延時間。

「怎麼可能，再怎麼說也……這難道不是你想太多嗎……？」

不會拋下深雪前往任何地方。

但是既然十三束接受這樣，那麼達也就不必在意。

「狄俄涅計畫的真正目的，是將魔法師趕出地球，束縛在木星圈、小行星帶與金星圈。」

「居然這麼說……！達也同學又沒說他不聽！」

「十三束，要在哪裏談？」

『果然聯絡不到貝佐布拉佐夫博士嗎？』

十三束輕聲這麼說，是雨珠落下的觸感使他回神的結果。

「威廉先生……這麼做有望成功嗎？」

達也話中暗藏的毒，超過十三束的預料。

「真正的目的？這種事是他想太多了。流放到宇宙這種事，輿論不可能允許。」

克拉克忍不住粗魯抓亂自己的頭髮。

達也與十三束在經驗、取得的情報與累積的思考都差太多了。

背後沒傳來叫住他的聲音。

「……很遺憾。『不可侵犯之禁忌』這個別名，看來不是浪得虛名。」

「不可侵犯之禁忌」是四葉家的別名。達也還沒走上舞臺登場之前，克拉克就鎖定四葉家，視爲總有一天非得除掉的對象，這部分和達也無關。克拉克之所以將「至高王座」的終端裝置交給真夜，老實說是爲了收集四葉家的情報。

現在的十三束，難以接受達也得出的結論。

「我沒聽說這種事。這種事，沒人對我說過。」

達也說完背對十三束。

十三束應該纔是普通的一方。

「十三束，你不知道狄俄涅計畫真正的目的嗎？」

如此而已。

一反達也的預料，樓頂沒人。東京上週進入梅雨季，今天也是烏雲密佈的陰天，天空看起來隨時會下雨。沒有學生想在樓頂度過午休時間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知道了。」

攻擊伊豆高原失敗之後，艾德華‧克拉克屢次打電話給貝佐布拉佐夫，卻一直找不到他。

愕然目送達也背影的十三束，在達也身影消失之後，依然就這麼愣在原地。

「哪有趕不趕的……」

『這是沒辦法的……博士是和我們敵對的東側人物，他和我們是同牀異夢。貝佐布拉佐夫博士早已決定單獨行動，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控制他吧。』

像是自嘲般扔下這句話。

雖然馬克羅德沒有侮辱的意圖，卻重創克拉克的自尊心。

「……你說什麼？」

克拉克現在是和英國的馬克羅德通話。克拉克所在的洛杉磯是深夜，馬克羅德所在的倫敦是清晨，但因爲不知道貝佐布拉佐夫在莫斯科還是遠東，所以克拉克也不能計較時間問題。

正確來說，他的周圍沒人講這件事。

不過，達也惡毒到超過挖苦的說法令十三束畏縮。

「聽說魔法協會的十三束翡翠會長住院了。我聽深雪說的。真是天降橫禍啊。」

◇◇◇

十三束對怒氣無處宣泄的千秋輕聲說完，追著早早走出教室的達也離開。

十三束至此首度察覺達也雙眼隱含冰冷的憤怒。

美月露出不服的表情，向達也致意之後離開教室。

「美月。不好意思，今天午休我要聽十三束怎麼說。可以幫我轉達給大家嗎？」

「這麼一來，貝佐布拉佐夫果然沒放棄再度攻擊？」

樓頂設置長椅，但達也與十三束都沒坐下的意思。

「我認爲……那個計畫真的是爲了魔法師著想……」

反駁千秋的是剛纔達也要求先去餐廳，卻留在原地的美月。

女生之間出乎意料的場外混戰，因爲達也「美月，別這樣」這句制止而不了了之。

資訊化社會再怎麼進展，單一個人能接觸的資料也有限。

打開話匣子的是達也。

「幹麼啦，擺什麼架子。只是聽他說說看不行嗎？」

但他希望十三束自行察覺狄俄涅計畫隱藏的惡意，這也不是謊言。

兩人就這麼站著面對面。

『這樣啊……』

「我沒說要你成爲活祭品！」

「不，主動聯絡的是我。抱歉一大早就勞煩您。」

達也置身事外般評論，十三束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假設十三束自己判斷狄俄涅計畫是有益的計畫，再度來找達也，達也也不會接受他的說服。

到最後，成爲依據的依然是自己的想法。

「那個……那就樓頂吧。」

不會參加狄俄涅計畫。

達也微微揚起眉角，因爲在樓頂談話也會被其他學生聽到。

『克拉克博士。以您的「至高王座」也不知道司波達也的實力嗎？』

『我在這時間已經正常起牀了喔。那麼博士，祝好夢。』

「好的，威廉先生，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和馬克羅德的電話結束。

在最後，馬克羅德使用「祝好夢」這個慣用句。

但是克拉克實在不覺得自己能夠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