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事件的善後工作，由克人一手包辦。

達也他們的行徑，講好聽是過度防衛，講難聽是傷害、殺人未遂加上無照使用魔法，但是審判官與檢察官並沒有找上他們。

十師族的權勢凌駕於司法機構。

既然證實現代魔法的才華取決於先天資質，理所當然會試着以血統強化天分。

世界上的任何國家，只要國力足以進行系統化的魔法研究，都是從現代魔法與超能力尚未分家的時代，就試着以血統培育天分。

這個國家當然也不例外。

這麼做的結果，誕生了一個稱霸日本魔法界的新集團。

也就是「十師族」。

十師族的歷史未滿一世紀，排名依然隨時會變動。

然而這是十師族各家系間的事，十師族與其他人之間，已經築起難以跨越的高牆。

與十師族一樣不斷強化自族血統，受到衆人公認僅次於十師族的「百家」，也不得不承認彼此級數的差距。

十師族絕對不會出現在臺面上的政治舞臺。

不會成爲檯面上的掌權者。

反而是以軍人、警官、政務官的身分，在最前線發揮魔法力量鞏固這個國家。

相對的——他們放棄檯面上的權力，在政治的另一面取得不可侵犯的權勢。

這就是這個國家的現代魔法使用者選擇的路。

現在，十師族最有力的家系，是四葉與七草兩家。

緊跟在後的第三強，就是十文字家。

與十文字家繼承人相關的事件，普通警察當然不可能介入。

事件結束之後，遙被設定爲正在長期出差。

對於深雪「伯父大人」這樣的稱呼，紗耶香的父親難以掩飾內心情緒的動搖，但還是平靜給了箇中規中矩的回應。

紗耶香臥底未遂的罪名，也基於各種隱情當成沒有發生過。

而且小女很感謝你。

深雪優雅的動作令對方略顯畏縮，但還是立刻恢復爲原本的表情，不愧是武道家。

——她身旁的桐原瞬間露出不悅的表情，這肯定也是討喜的小插曲，是用來襯托和平日常生活的調味料。

紗耶香的劍肯定繼承自這位父親。

眼尖察覺達也正在問好的深雪，在達也身後恭敬行禮致意。

「……你果然和風間形容的一樣。」

達也有些困惑地微微搖頭，紗耶香的父親則是輕聲一笑。

「在下什麼都沒做。

因爲這麼一來，校方也不會被追究鑰匙疏於管理的責任——不過達也並沒有自首是他切斷複合裝甲門，所以校方大致上真的相信是敵方組織乾的好事。

「我不是講這個啦！」

他們看到的光景是……

紗耶香住院期間，達也只去有探望過她一次，不過艾莉卡經常去探望，因此她們兩人的交情變得非常好。

「好的。伯父大人，請容我先行告退。」

達也不太在乎這種甩掉不甩掉的問題。

「壬生學姐。」

「……在下真的沒有做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情。」

後來深雪消沉了一星期左右。

說服壬生學姐的是舍妹與千葉。

「深雪，可以去看看艾莉卡嗎？」

「他們似乎挺親密的？」

他的長相也令人感受到他與紗耶香的血緣關係。

結實的身體與端正的姿勢，應該是拜武道之賜。

右手臂的龜裂骨折，並沒有嚴重到需要住院，但後來確認Blanche的領導者會使用光波振動系魔法「邪眼」，所以纔會短期住院，確認是否有精神操控的後遺症。

不提這個，今天是來探視出院的紗耶香。

即使對方只以姓氏稱呼，看他的視線就沒有誤解的餘地。

表面上依然是完美無瑕的美少女，但偶爾會看到她以雙手掩面。

他原本就不是以魔法師爲志向，靈子放射光過敏症也沒有嚴重到影響日常生活。

◇　◇　◇

不只如此，我還以忙碌爲藉口，沒有在她開始與可疑人物來往時找她談談。我真是個不稱職的父親。

雖然我不知道『沒有白費』的意思，但我只知道她的感謝發自真心。

這次的事件，她已經詳細告訴我了。

在下只有冷漠訓斥學姐，真要說的話應該受到憎恨，不值得受到感謝。」

「聽說桐原學長每天都有來。」

「……你們交情變得真好啊。」

我知道小女因爲魔法遲遲沒有進步而傷神，卻未視爲很重要的問題。我以過來人的經驗，認爲魔法技能評價與實戰實力是兩回事，這種觀念束縛着我，害我不知道她究竟多麼煩惱。

這一連串騷動的開端——「劍術社鬧場事件」的來龍去脈，深雪當然知道。

達也被這個毫無徵兆傳來的聲音引得轉身一看，艾莉卡露出無趣的表情站在那裏。

他不是以退學形式，而是以休學形式接受長時間的治療，不過到最後，他應該會主動向第一高中辦理退學手續。

小女說，聽過你一席話，令她久違回想起內心的迷惘。

不提這個——

後來也查出司一是看上他的魔法知覺能力，希望他學習一些對組織有用的魔法，才讓他就讀魔法科高中。精神操控解除，他應該會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也就是踏上劍道之路。

紗耶香已經從住院服換成便服，在大廳被家人與護士圍在中間。

身爲風波當事人的紗耶香與桐原走得這麼近，確實是令人略感訝異的光景。

劍道社男子組主將司甲也沒有被問罪，因爲他也受到強大的精神操控。

正確來說，即使是雷歐與艾莉卡，也不知道最關鍵的部分。

在這種時候，達也會讓深雪盡情撒嬌，反而令她更晚脫離消沉模式，造成了笑不出來卻也只能一笑置之的狀況。

在這樣的人羣之中，桐原在紗耶香身旁一起談笑，表情看起來有些靦腆又開心。

達也也和深雪一起前往醫院慶祝（上午直接逃課了。沒有教師在場的在線教學，最大優勢就是上課時間的彈性）。

幸好Blanche的成員們好巧不巧成爲冬眠狀態（依照魔法的性質，物體是內外同時在瞬間凍結，所以不會破壞細胞膜），所以似乎沒有人受創到永久殘廢的狀態。

紗耶香的父親也很清楚，達也是貼心要求深雪暫時離開，所以並沒有講多餘的開場白浪費雙方的時間。

達也會轉移話題當然是明知故犯，所以看到艾莉卡鼓起臉頰，也只是露出敷衍笑容。

在女高中生交談時，達也退居後方擔任應和的角色，此時一名壯年男性前來搭話。

「不，我很驚訝。

「嘖，果然沒辦法嚇到你嗎～」

「初次見面，我是司波達也。」

本來達也想要依照現代的風俗習慣請花店送來，不過深雪說：「這種東西就是要親自送纔有意義！」難得堅決反對，使得達也懾於這樣的氣勢改爲直接送花。

到頭來，連竊取機密的犯罪現場有第一高中學生在場的事實，都被湮滅了。

之所以這麼「設定」，是爲了給她一個名目與事件切割。

達也不用深雪提醒也發現了。

沒有告訴真由美與摩利。

「哼，你就是因爲老是像這樣壞心眼，纔會被香香甩掉。」

這成爲她從惡夢清醒的契機。

「如果真要這麼說，我甚至沒能訓斥過她。

達也重新與紗耶香的父親正面相對。

「恭喜學姐出院。」

「司波，我很感謝你。多虧有你，小女才能夠重新振作。」

達也在學校一如往常，依然因爲風紀委員會與學生會的雜事忙得團團轉，但他終於漸漸得到入學時在心中描繪的平穩求學環境了。

雖然不知道克人是基於什麼心態要桐原保密，但是達也很感謝他這麼做。

「那位是不是桐原學長？」

「我是壬生勇三，紗耶香的父親。」

說到善後，達也運用「分解」所切斷的圖書館特別閱覽室門板，就被當成是Blanche的成員所破壞的。

達也與深雪當然都假裝沒察覺這份動搖。

「艾莉卡……你剛纔說的『香香』，難道是壬生學姐？」

深雪聽到達也這番話轉身一看，桐原被艾莉卡逼問得快要招架不住了。

雖然不是自豪，但他受到女性青睞的經驗是零。

紗耶香後來暫時住院。

紗耶香稍微嚇了一跳，以表情表示自己感到頗爲意外，再將這份驚訝融入喜悅，以滿臉的笑容迎接達也。

所以，希望你讓我道謝。

深雪早一步如此詢問。

深雪將雙手所捧的花束遞給紗耶香。

「是喔，這也奇了。」

抱着花束的樣子太適合深雪，反而讓她與都巿的日常光景格格不入。不過看到紗耶香開心收下花束的笑容，達也就覺得幸好有聽妹妹的話。

謝謝你。」

沒想到桐原學長的個性這麼正經。」

似乎是覺得使用「冰霧神域」終究太過火了。

對校方採取這些措施，是要隱蔽學生偷鑰匙的事實。

既然沒有其他的輔導老師接任，代表她將來應該會回到學校。

「我是妹妹司波深雪，初次見面。」

——不過只限定在家裏。

「司波學弟！你來了？」

你所說『沒有白費』的那番話拯救了她。

達也帶着深雪與艾莉卡——雖然有點擔心艾莉卡是否會乖乖跟過來，不過再怎麼樣都是杞人憂天——走進人羣如此搭話。

因爲他的那個魔法，現在還不能公諸於世。

不過真由美與摩利，似乎有隱約察覺到某些線索。

雷歐當時的那個問題，至今還無法從當事人口中得到答案。

達也特殊的魔法才能，除了當時一同前往廢棄工廠的戰友，依然無人知曉。

「嗯？是啊。」

「交給你什麼？」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是說出來似乎會讓話題更加混沌，所以達也決定吞回去當作沒這句話。

「交給我吧。」

朋友美月、穗香與雫也不知情。

今天是紗耶香出院的日子。

然後，時期進入五月。

「你就是司波啊。」

這句話足以奪走達也的冷靜情緒。

「……您認識風間少校？」

「我現在已經退役，不過他曾經是和我共同作息的戰友。而且我們同年，至今依然有着不錯的交情。」

從剛纔那句話就可以知道，兩人的交情不只是「不錯」。

達也已經知道了。

因爲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即使是好友——風間也絕對不會提到達也的事情。

「紗耶香能夠認識你，我認爲是上天的安排，而且我認爲再怎麼感謝也不夠。

可以的話，我很希望今後也能由你這樣的男人成爲紗耶香的支柱，不過……」

「……在下不足以成爲他人的支柱。」

「……我就當成是這麼一回事吧。

剛纔那是溺愛女兒的父親不值一提的願望，你就忘記吧。

此外，風間告訴我的事情，包括女兒在內，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請放心。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知道你是有能力拯救小女的人，也是實際上拯救了她的人。

真的很謝謝你。」

紗耶香的父親說到這裏不等響應——不讓達也繼續自貶——回到妻子的身旁。

達也微微搖頭，將頗爲動搖的意識趕出腦海，回到妹妹他們所在的地方。

「啊，司波學弟，家父對你說了什麼？」

紗耶香立刻前來搭話，感覺像是把達也當成及時雨或是救命稻草。

看來深雪無法獨力擋住艾莉卡。

「一位曾經很照顧我的人是令尊的好友，我們在聊這件事。」

還是說，您不惜遭受鄙視也要上學，是爲了我而勉強自己……」

「咦～有什麼關係？」

「艾莉卡，你今天稍微胡鬧過頭了。」

所以香香，決定的關鍵果然在於誠懇的個性？

「噯，桐原學長，你呢？

你之前喜歡達也同學吧？」

深雪也回以一個俏皮的笑容。

「至於桐原同學……我是在他來探望的時候，才第一次和他好好交談，但我覺得如果是這個人，即使偶有摩擦，依然會願意和我並肩同行。

「可惡的女人！」

深雪也明白哥哥是在開玩笑，所以她依然能維持笑容。

「深雪。」

「因爲他擁有我所向往，屹立不搖的強悍。

「哥哥……」

「噯，香香，爲什麼你會從達也同學換成桐原學長？

「……這個女人真煩，這種事不重要吧？

桐原火冒三丈，艾莉卡哇哇大叫作勢竄逃。包括紗耶香的父母、護士，甚至是紗耶香自己，都面帶笑容以溫柔的眼神看着這幅光景。

達也對於艾莉卡這種消遣的響應不予贊同，但以心情來說與她同感。

達也在此時露出稍微難爲情的笑容。

「喔喔？」

「千葉，你這傢伙！

「沒錯，艾莉卡。從什麼時候開始都無所謂。」

啊，達也同學。」

但我覺得我不只嚮往，也同時感到恐懼。」

即使深雪出言規勸，艾莉卡也毫不在意當成耳邊風。

「晚點再偷偷告訴我。」

即使哥哥穿越天空飛翔到與繁星爭高，

就在達也如此心想，正要出面強行阻止的時候……

（小莉是吧……）

達也靦腆朝着深雪伸出手。

對於紗耶香的告白最感驚訝的人，不知爲何居然是艾莉卡。

看來這兩人相當合得來，達也如此心想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

「我想，我確實曾經愛上司波學弟……」

達也看着慌張失措的紗耶香，心裏卻是想着不太相干的事情。

第一話　完

「嗯。如果沒參加下午的實習課，週末就要去學校補課了。」

「哥哥。」

應該是時候了。

「啥！你……？」

笨拙男生的溫柔打動了你的心？」

如果想成爲司波學弟這樣，我就非得要一直跑下去。而且再怎麼跑，應該也無法變得像他一樣那麼強……

——不過到最後，在趕不及下午實習課的艾莉卡哭着哀求之下，達也這個週末還是到學校陪她補課了。

這個妹妹似乎把哥哥當成個性細膩容易受傷的人了。

深雪朝達也投以關懷的眼神，達也微微露出苦笑回應。

「即使哥哥以音速飛馳而去，

「嗯？」

不過桐原學長對付Blanche領導者展現的英姿，我自嘆不如。」

「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她的情緒動搖到極限，心靈堡壘似乎瓦解了。

「我並非心不甘情不願就讀高中，因爲我知道，這樣的日常生活只有現在能夠體驗。

「……但我覺得真要說的話，會被拋下來的應該是我。」

她的詢問被達也的話語打斷。

「所以，現在就回到我們的『日常生活』吧。」

司波學弟幫了我這麼多，我覺得我說這種話很失禮，但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要回學校嗎？」

「不過，在把天空當成目標之前，現在還是先踩穩雙腳吧。」

「艾莉卡，差不多——」

「桐原學長，別在意，男人不是靠長相。」

深雪開心牽起達也的手。

「我不會說啦。」

艾莉卡立刻抓準這一點進攻。

深雪也會永遠緊跟在哥哥的身旁。」

這時的紗耶香，不是在達也面前裝出來的「可愛女孩」，而是真正的「可愛女孩」。

達也簡短響應，視線依然落在艾莉卡他們身上。

「……感謝您的分享。」

「等…等一下，小莉？」

「哥哥……上學會害您難受嗎？原本以哥哥的實力，明明用不着念高中……

即使如此，這個時候的深雪，還是忍不住如此詢問——如此確認。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香香的？」

「這樣啊……

「我再怎麼拼命跑，也肯定追不上司波學弟。

「什麼事？」

「但我覺得如果只比長相，達也同學應該佔上風吧？」

「……我好像懂。達也同學某方面確實會令人這麼認爲。」

她努力想移開目光，但艾莉卡每次都迅速繞到她面前——大概連魔法都用上了——使得她最後終於像是快哭出來一樣低下頭。

看來今天的她狀況超好。

「達也同學和香香果然緣分匪淺耶。」

兩人不久之後真的追打起來了。達也以溫暖——應該說無奈的眼神看着這幅光景，此時深雪靜靜來到身旁。

紗耶香的臉蛋，已經連耳根都紅通通了。

「基於個人隱私，我不方便說出詳情……

我很高興能夠和你以普通學生的身分生活。」

「這樣啊……」

「……要我真的把你修理到哭嗎？」

「彆氣彆氣。

「嗯，世界真小。」

她今天的狀況，已經好到不能以「超好」來形容了。

與你無關。」

「最重要的是，桐原學長真心喜歡上壬生學姐了。」

至今絲毫不打算插嘴的達也，忽然用這種壞心眼的語氣講得像在訓話，令艾莉卡頭上冒出問號轉過身來。

「……你這個女人真是沒禮貌。」

紗耶香開始以微弱的聲音告白。

「嗯……我想，小莉說得沒錯。」

司波，要是你敢說，我就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