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年九校戰的行程是八月三日舉行賽前宴會、五日開幕、十五日閉幕，光是競賽天數就是比去年多一天的十一天。

不過即使天數增加，舉辦地點也沒有變。第一高中代表隊依照往年慣例，在賽前宴會當天上午八點半在學校集合，接著分別搭乘大型巴士與工程師用的作業車前往會場旁邊的飯店。

關於代表隊的人數，選手是正規賽男女各十二人、新人賽男女各九人、技術團隊八人、作戰團隊四人，合計五十四人，比去年多兩人。這是競賽規則變更造成的結果，不過就算多了兩人，大型巴士依然還有很多空位。技術團隊直到去年都是全部一起搭工程車移動，不過今年是每輛一人，合計四人跟著工程車移動，另外四人搭巴士。搭巴士的其中兩人是達也與五十里。他們實際上兼任作戰人員，應該和作戰團隊一樣搭巴士——以這個道理堅持主張這兩人應該一起搭巴士的人是誰，應該不用多說也能知道吧。

今年技術團隊加入兩名一年級，男女各一。在其中的男學生隅守賢人聆聽達也述說移動時的注意事項時，有某個女學生向達也投以冰冷目光。

「那個男的爲什麼要帶女僕機器人去九校戰啊？」

香澄看著琵庫希從賢人分配到的工程車後門上車，以厭惡語氣低語。

「香澄，稱呼司波學長『那個男的』很沒有禮貌。而且那並不是女僕機器人，是人型家事輔助機械。」

泉美以慌張的聲音規勸泉美。香澄對達也的態度雖然有在某段時間好轉，但發生了期末考前的那件事之後，香澄對達也的負面情感又增強了。

泉美並非不明白香澄討厭達也的理由。考前那件事有一半以上是香澄自己的問題。雖然這麼說，但泉美也覺得達也的反擊稍微惡毒過頭，而且兩人的個性、調性不合，並不是能夠以道理說明的事情，所以泉美並不打算責備香澄說達也壞話的舉動。

只是她不希望深雪聽到雙胞胎姊姊說的壞話。因爲即使說得保守一點，深雪也很尊敬哥哥達也，不會把外人對哥哥說的壞話當成玩笑帶過。簡單來說，泉美會告誡香澄是基於自私的動機，不希望她給予自己最喜歡的學姊不好的印象。

「要叫女僕機器人還是3H都好，反正性能都一樣。」

「幸好」香澄沒有察覺同年紀的妹妹心中這個黑心想法。這不是因爲香澄遲鈍或純真，而是因爲她正專注於眨低達也。

「雖然原因在於ＨＡＲ的介面，不過既然這樣，就沒必要設計成可愛女生的外型吧？」

「3H的基本外型是二十五歲的女性喔，把她形容成女生有點……」

「問……問題不在那裏啦！我的意思是沒有必要設計成美女！HAR的主要用戶是女性，我覺得設計成平凡的大嬸剛剛好。J

泉美並不是一定贊同香澄的意見，但這次她覺得挺有道理，所以沒有說什麼——反正無論說了什麼，激動的香澄都不會聽進去。

「3H設計成美女或美少女，搞半天都只是爲了滿足男人『希望漂亮女生照顧生活起居』的下流心態吧！居然把這種東西帶去九校戰……」

「香澄。」

香澄只顧著高談闊論，直到學姊接近到身後搭話都沒發現背後有人。她嚇到挺直背脊，戰戰兢兢地轉過身。

「你爲什麼嚇成這樣？」

「深雪，你在笑什麼？.」

「這樣的比賽卻在高中生的競技大會，而且還是在累積許多疲勞的最後一天舉行，即使參賽選手是魔法師，風險也太高了。」

「呃，不，沒事。」

「……我知道了，我請家裏的人調查看看吧。」

「要問哥哥的意願，但我想他不會拒絕。」

「一條，下次再見了。」

魔法科高中各校具備不同的風格。第一與第一一高中的教育依循國際評價標準，第三高中秉持尚武校風，重視將魔法作爲戰鬥手段。相對的，第四高中傾向於教導用在實驗室的魔法技巧與魔法工學。達也在去年大會以ＣＡＤ技師身分展現高超技術，即使第四高中新生崇拜他，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如果在意某些事又具備調查的手段，那麼調查一下比較好。但要是沒有多餘的資源處理這件事就另當別論了。」

「是的，一條同學，好久不見。」

「嗯。去年總覺得不太搭，大概因爲是借來的衣服吧。」

「一條也是。你在橫濱時真的是大展身手呢，不愧是染血王子。J

「……抱歉讓您跑一趟。」

穗香充滿活力0;暗中較勁？1;贊同深雪這番話，乘也表示同意。

「還有其他疑點。雖然這種說法不太好，但九校戰是一種表演，在某方面來說肯定是魔法師對社會宣傳的一場表演。」

「晴海表哥。」

達也的遣詞用字有些冷漠，但他以頗爲友善的表情回應，然後直接看向吉祥寺身旁。

這個話題相當唐突，但將輝表情非常正經，吉祥寺也掛著類似的表情。

第一與第三高中的女生們則是無視於他們，開始互相交流。第三高中的女生們看起來有所顧慮0;應該不用說也能知道是在顧慮誰吧1;，但還是和樂融融地在聊天。將輝以女學生們的聲音當成背景音樂，壓低音調詢問達也。

將輝不是對吉祥寺，而是對達也這麼說。

他找的人是雫。穗香似乎也認識這名少年——鳴瀨晴海，兩人相互打招呼。

「吉祥寺，我也很高興看到你如此健旺。」

「距離九校戰最後一天的越野障礙賽跑還有十二天。雖然稱不上足夠，但我覺得也沒有短到非得死心認定什麼事都做不了。」

「嗯？不，我們並沒有做到去調查的地步……你覺得有必要嗎？」

今年路上沒有出事，巴士裏也沒有洋溢險惡氣氛，第一高中代表隊就這樣平安抵達了飯店。期間也沒有發生任何小差錯，一切按照預定進行，順利迎接賽前宴會的開幕。

「哥哥，方便借點時間嗎？第四高中的一年級學生想找哥哥打聲招呼。」

「俗話說有些事情別知道比較好，不過這是謊言。我只碰過知識不足而爲難的狀況，從來沒有碰過知識成爲阻礙的案例。一條，你有這種經驗嗎？」

◊◊◊

「初次見面，我是黑羽亞夜子，和文彌是雙胞胎姊弟。請您多多指教，司波學長。」

「畢竟九校戰的執行要項，也是以競賽項目可能變更爲前提。」

「司波達也同學，自從橫濱那次就沒有見面了。很高興看到你好像沒什麼變。」

將輝的笑容因爲緊張而緊繃，深雪以和其成爲對比的完美客套笑容回應，其他人則是給了白眼。吉祥寺在尷尬空氣還沒有出現時出來打圓場。

「將輝，這次應該是司波同學說得對。」

「雫。」

達也聆聽將輝與吉祥寺的對話-頗爲由衷佩服。他是收到寄件人不詳的郵件纔開始調查本屆九校戰的內幕，但是這兩人恐怕是以自己的思考能力嗅到九校戰背後介入的意志。

看來雫是基於同爲風紀委員的交情來叫泉美，順便叫香澄。

離衆人去和表哥交談的零數度點頭之後，走到深雪身邊。

雙胞胎露出惶恐表情，跟著雫偷偷摸摸地上車。

「我不喜歡這種誇大的說法，很正常地叫我一條就好了吧？」

「介紹哥哥給他們認識？」

「魔工科的制服很適合哥哥，所以深雪忍不住覺得很開心。」

「……可以別這麼叫嗎？」

「這是一條家的調查成果嗎？」

「嗯。表哥就讀第四高中，他說新生聽到達也同學的傳聞之後想見個面。」

「競賽內容看起來偏重於戰鬥層面，但考量到最近的情勢，我覺得這樣反而妥當。」

深雪回答之後，便小跑步接近達也。達也和將輝他們剛好談到一個段落。

「關於競賽項目的變更，我還能理解。」

雫說出的「表哥」這個稱呼，使得深雪想起雫提到表哥就讀第四高中的這件事情。她藉由回想起這件事成功移開注意力，假裝不認識那名跟在這名男學生身後的第四高中新生。

達也露出感到些許驚訝的表情——在深雪背後待命的水波，則是露出了「這個人在講什麼傻話？」的冰冷眼神，但她在這裏是少數派，應該說孤立無援。

將輝沒有回應達也。他的注意力完全固定在深雪的笑容上。

達也早已進入了會場。他和去年不同，身穿自己的制服。在一旁陪伴的深雪，看著達也肩膀刺繡的八齒齒輪徽章，開心地微笑。

「深雪，我有個請求。」

「什麼事？」

突兀之處。

「我們一直都留有這種程度的餘力！我的意思是，需要做到去調查的地步嗎？」

「……司波同學，好久不見。」

「我表哥想介紹達也給學弟妹認識。」

達也這番話有所隱瞞。其實達也猜得到將輝在意什麼事，只是無法保證這個猜測正確，所以想聽將輝親口說得更清楚一點。

「怎麼又提這件事？你應該已經看四個月了吧？」

不過將輝的第一聲問候是對深雪說的。

「第四高中」和「達也的實績」就是如此契合。

因爲不能一直盯著女生們看，所以達也便移開視線環視會場，接著發現一個同樣被女學生包圍的「熟人」。

看來雫沒有聽到剛纔那番話。不過香澄也只能短暫鬆口氣。看向兩旁，她才發現學長姊與同學都已經上車了。

達也也主動踏出腳步迎接將輝。穗香與英美很自然地讓路，達也與將輝以各自在身後帶著一羣女學生的狀態相對——但將輝這邊並非只有他一個男生，吉祥寺真紅郎也在一旁。

將輝被深雪搭話之後再度緊張起來。深雪文雅地對他微笑行禮，然後帶達也前往1T在等待他們的地方。

「對，只有這項失當——不太正常。」

「你不喜歡這樣？我可不是在消遣你啊。」

吉祥寺也加入對話，似乎不打算只打個招呼就離開。

達也可以分辨出客套笑容與真正的笑容0;僅限深雪1;。妹妹突然露出開心的微笑，達也莫名有些在意而如此詢問。

「呃，嗯，沒有問題，我們剛聊完。J

深雪參加冰柱攻防的單人賽，雫與花音是冰柱攻防雙人賽，穗香與昴是幻境摘星，英美是操舵射擊雙人賽。這五人加上一年級的水波目前正圍在達也身邊。達也應該是情非得已，不過在旁人眼中的他正是處於後宮狀態。此外，同爲二年級的十三束與森崎，以及獲選爲祕碑解碼選手的幹比古，也被社團與風紀委員會的學長澤木逮到，因而在三年級學長的圍繞下縮起身子。

「找我？嗯，我知道了。」

「話說司波……啊，我可以這樣稱呼嗎？」

「雖然我們處理不來，不過剛毅伯父或許查得出什麼端倪。」

雫這麼說的時候，表情當中似乎帶有些歉意。

「可是觀衆完全看不到越野障礙賽跑的比賽狀況。就算是祕碑解碼的森林戰臺，還是可以欣賞祕碑前方的攻防戰，但越野障礙賽跑卻連這部分都沒有。」

「當然。」

達也並非不擅長應付女性，甚至不以爲苦。不過一個男生應付六個女生，而且盡是可愛的女孩，這種狀況還是會令他靜不下心。去年的賽前宴會，昂與英美對達也敬而遠之而沒有接近，所以要說改變確實是有。只是從昴剛纔的發言來看。達也當時似乎也被好好品頭論足了一番。

達也率直地0;也可以說毫不在乎地1;點頭，這個反應讓將輝略感意外，但他沒有說出自己是對什麼事感到意外。

「那原本是陸軍森林戰訓練採用的項目，而且居然還取了競賽名稱這點，也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公開的情報也很少，只知道大略的狀況……不過四公里長的賽場似乎是大規模演習用的規格，連現役部隊都很少採用。」

「是嗎？話說時間差不多了。」

「有很奇怪嗎？我只知道去年的九校戰，所以不清楚。」

「容許並實施這項競賽的本屆九校戰，感覺除了讓我們魔法科高中生比賽魔法技能，似乎也滲入了其他的意圖。」

達也以非常正經的聲音說出這個別名，將輝隨即微微蹙眉。

「一條同學，吉祥寺同學，方便借一下哥哥嗎？」

正規賽的選手不只是從二年級，也從三年級學生甄選。在去年新人賽留下壓倒性佳績的現任二年級女生，在獲選的十二名代表之中就佔了五個名額。

達也如此回應將輝的詢問。他的說法沒有挑釁的意圖，但確實是即使將輝會如此解釋也在所難免的說法。

吉祥寺在旁邊像是安撫般地向噘起嘴的將輝搭話。

「此外還是一一年級以上的所有選手都會參加。雖然不強迫，不過只要在一小峙內跑完，所有人都可以得分，這樣的話應該沒有選手會不參加吧。」

「我知道了。」

吉祥寺所說的剛毅伯父是一條家當家，換言之就是將輝的父親。吉祥寺這番話，是在支持達也的意見。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達也，或許是因爲感受到他的視線也說不定。一條將輝帶著一羣同樣穿第三高中制服的女學生走向達也。

「我是黑羽文彌。初次見面，司波學長。」

達也表示理解，不過將輝與吉祥寺也因爲跟達也不同的另一個理由而露出能夠理解的表情。

在雫的表哥介紹之下，文彌與亞夜子向達也進行「初次見面」的問候。兩人的問候毫無任何

深雪裝出疑惑的表情，暗自心想「居然來這招」。

「達也同學，我也這麼覺得！」

「我也是。」

「我只覺得這場比賽暗藏了其他目的，而不是爲了讓現場與電視觀衆收看。」

「不過，只有最後一項競賽『越野障礙賽跑』並不妥當。」

「北山學姊，不好意思！」

達也、將輝與吉祥寺在討論某個不適合宴會會場的嚴肅話題。察覺這點的第一與第三高中女生都沒有打算找他們說話，而是自己愉快地聊天。此時一名第四高中的男學生向她們搭話。

昴說完，英美就回應「是啊〜」而反覆點頭同意。獲選爲選手的二年級女生，似乎都和深雪有相同感受。

「沒有，不過這是兩回事……」

「你不覺得今年的九校戰有些奇怪嗎？」

雫掛著詫異表情站在後方。

「初次見面，我是司波達也。」

不過達也也一樣。

「但我就讀第一高中，不算兩人的學長啊。」

「即使學校不同，司波先生在魔法師界依然是我們的學長。」

「我們姊弟雖然就讀第四高中，其實不太擅長技術層面，但如果方便的話，還是可以請您指導我們嗎？司波學長的技術讓我和弟弟都好感動。」

這當然是文彌他們爲了今後易於接觸達也所演的戲，所以深雪沒有插嘴搞砸兩人作戲。加上她沒有自信能假扮成至今都不認識他們，所以沒有主動開口。

「九校戰期間實在是沒辦法，但如果有其他機會就沒有問題。」

「真的嗎！」

「謝謝學長，請您將來務必指導我們。」

他們兩人，尤其文彌明明是男生，卻沒有主動和深雪這樣的美少女交談，這一點不太自然，

但這也沒有嚴重到會毀掉初次見面的虛假戲碼。文彌他們順利讓大家認爲本次是初次見到達也，

然後回到第四高中學生的集團。

賽前宴會是不分桌的無座位自助餐會，但因爲每年都會舉辦，所以大致上都以學校爲單位決定好各自的位置了。將輝回到第三高中的桌位，同校女學生們也跟著他走。

即將就要到來賓致詞的時間了，達也也和失去交談對象的同年級女學生，一起回到第一高中的桌位去。

「達也，剛纔的第四高中學生……」

他一回來，幹比古就悄悄來到旁邊向他開口詢問。

「你是說那兩個一年級？」

雖說是悄悄接近，但達也當然察覺了。所以就算幹比古突然搭話，他依然不慌不忙，當然也沒有說溜嘴。

「嗯……他們兩人好像說自己姓『黑羽』。」

「難不成你剛纔有在讀脣語嗎？J達也的語氣暗藏責備般的剌。當然，他是故意的。

「真要說的話，四葉這個姓氏也不算特別稀奇喔。J達也引導幹比古放棄追究的這番話，被幹比古使用相同論法駁回。

達也慎重擴張「視野」以免被國防軍魔法師發現。他的「視力」不會被想子雷達偵測，不過監視團隊可能有人具備超感官知覺，可以偵測到他的特異能力。達也悄悄讓自己的認知滲透到世界當中，並且維持在隨時都能中斷連結的狀態。

另一方面，幹比古染上罪惡感的聲音則是有些結巴。他生性正經八百，不提他實際上是否有讀脣，但他難免會感到內疚吧。

「極散」在分類上屬於聚合系魔法，也可以記述在啓動式，就這方面來說是普通的魔去，但是當成真正有意義的魔法隨心所欲地施展，堪稱是幾乎不可能的事。一般魔法師頂多只能使用「極散」的低階版本「擴散」。就達也所知，能夠使用「極散」的只有亞夜子。

「要再試一次看看嗎？哥哥和我們合作的話，或許行得通。」

「達也說得對，今晚最好撤退。j

文彌難掩失望地低語。

「你們也來看賽場？」

二年級女生的分房方式是穗香與雫、英美與昴，剩下的深雪和三年級剩下的花音同房。

但今年的來賓致詞在沒有「宗師嘉言」的情況之下結束了。

「九島閣下缺席呢。」

「那兩人有什麼問題嗎？」

首先是提供九校戰場地的基地司令官簡短致詞0;內容近似訓示1;，接著魔法協會理事、國立魔法大學校長代理接連上臺。高中生基本上沒有機會目睹的名人陣容下臺之後，依照往年慣例，會是由九島烈壓軸爲整場致詞做個總結。

「亞夜子、文彌。」

擁有如此能力的的她卻無法入侵沉入暗夜的人工森林。所以達也會感到驚訝是在所難免，亞夜子會不甘心地咬脣也是理所當然。

這個問題應該沒有很難，至少第一高中的選手除了一年級，幾乎所有人都預料到答案了。達也離開會場的時候，來到他面前的不是五十里，是深雪。

「哥哥，請小心。」

「深雪，我出門了。J

像是將聲音「平均化」的時候，無論是聲響或音樂都會成爲平坦的雜音，無法聽出其中的意義，但是無法隱瞞雜音－－也就是聲音響起的事實。這還處於「擴散」的等級。

「達也哥哥也來調查嗎？」

九校戰住宿期間沒有夜間點名之類的東西。由於是軍方設施，所以有值班士兵巡邏，但是巡邏兵不會進房。而且深雪與花音同房、達也與五十里同房。

「用亞夜子的魔法也沒辦法入侵嗎？」

達也沒有反駁亞夜子責備他的這番話。雖然不是正在戰鬥，但現在的達也處於類似的心理狀態，他也自覺語氣沒有很溫柔。

「我不確定就是了。」

「不，要是逞強引發騷動是最不妙的結果，今天應該乖乖撤退。」

「所以我們進不去。」

「今年春天開始流傳？真突然啊……幹比古覺得那兩人和四葉有關？」

不曉得亞夜子是不是猜到八雲的真實身分了，她放鬆戒心詢問達也。

達也想調查的是越野障礙賽跑的賽場。他當然不認爲P兵器寄生人偶已部署在會場。即使如此，只要知道當地的地形，就可以預測哪些地方會設置陷阱或安排伏兵。

這樣的結果會發生什麼事？

技術團隊這邊則是三年級男生三人、女生一人；二年級男生一人、女生一人；一年級男生一人、女生一人，男女各有一組是三年級與二年級同房，結果變成達也與五十里同房。

達也因爲感到意外，而不小心提出了無須多問的問題。

缺乏亮度的夜間戶外，是亞夜子最能發揮本領的領域。她能將自己或己方反射、放射的電磁波在瞬間，並選擇性地擴散平均化，藉以融入黑暗之中；她也能夠將音波與氣流的變化擴散平均化，躲避聽覺與嗅覺的偵查。經過以上兩種過程，她便能和黑夜的空氣同化。「夜」這個代號來自她的名字，但同時也是顯示她極散魔法的特徵。

「既然這樣，那就用不著發出那麼恐怖的聲音吧？」

達也問完，幹比古有些猶豫地開口。

達也的「分解」與亞夜子的「極散」，兩者改變事象的方向性類似。將物質分解爲組成要素，從另一個方向來看就是破壞物質結構，將組成要素的配置打亂成爲無構造狀態。分解魔法也可以當成是極散魔法增加深度、縮小規模的相近魔法。

「今年春天開始流傳一件事……十師族四葉家底下，有個叫作黑羽的分家。黑羽在四葉一族當中似乎是特別有力的分家。」

這番話的意譯是「九島烈瘋了」。深雪對如此斷定的達也感到傻眼。即使這個房間現在只有他們兄妹兩人，這種說法對日本魔法界的長老也算是非常不客氣。

「嗯，但我也進不去，正在傷腦筋。」

「原來如此，所以你覺得不應該接近那對姊弟？」

深雪端正坐在牀邊，對正在換裝的達也這麼說。她腳邊放著收納她換洗衣物的行李箱。如果　　只是來聊天或來玩，不需要帶這種東西過來。

亞夜子的抗議有好幾成是認真的。她吐出的一小口氣就像是安下心來，眼角也泛出了少許淚水，應該是反射性地流出來的吧。

「這樣啊……」

0;嚴加警備到這種程度，爲什麼去年會容許無頭龍入侵？1;

但文彌立刻樂觀地提議——雖然內容並不具體。

達也這番話不是謊言或推卸責任，而是事實。但他毫不猶豫地唆使深雪讓學姊揹負全責，這種不客氣的態度至今依然令深雪覺得有趣，因而輕聲一笑。

文彌之所以會如此詢問達也，並不是爲了將話題從亞夜子身上移開。文彌認真覺得即使他們做不到，達也或許有可能做得到。

「對方主動接近就沒有關係？」

八雲沒有回應達也的抱怨，而是接續自己剛纔的話語繼續說下去。

「黑羽這個姓氏確實罕見，但並不是完全沒有其他例子啊。」

而且實際上，亞夜子學會極散魔法的契機，正是來自在四葉本家接受訓練的達也。當時達也還是小學生，卻已經能熟練使用分解魔法與「自我」重組魔法，和大人們一起接受戰鬥訓練。黑羽的魔法師會被選爲他的訓練對象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當時在亞夜子還在煩惱找不到自己的特性，並以父親部下當對手練習魔法的時候，達也就以簡單易懂的方式對她實際示範分解。

亞夜子的「極散」等於是達也所傳授的。要說她是因爲達也而確立了「黑羽亞夜子」這個身分，以及在四葉魔法師中的地位也不爲過。

「那麼，這位先生就是『那位』九重八雲老師嗎？」

「……是的。不過警戒太嚴密了……」

雫看向正在和國會議員來賓交談的魔法協會事務局職員。究竟是從兩個之中的哪一個人那邊聽來的……在一旁聽到穗香她們對話的深雪覺得兩邊都有可能。

因此亞夜子絕對不會將達也鄙視爲「單純的守護者」。這件事也是文彌崇拜達也的理由之一，同時是黑羽姊弟「高估」達也的原因之一。

「深雪纔要小心別被人發現你在這個房間。如果被發現的話，你要老實說明自己拗不過無論如何都要換房間的千代田學姊。」

「我沒有這個意思……不，沒錯。至少我覺得不應該由我們主動接近。」

第一高中的女選手是五名二年級、七名三年級，飯店是雙人房，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有三年級和二年級同房0;順帶一提，一年級也是奇數的九人所以多一人，但今年男女技術團隊各挑選一個一年級學生見習，所以男女各十人，很慶幸的免於和高年級同房1;。

「是誰！」

「雫，是那樣嗎？」

得到達也的無罪判決，幹比古看起來稍微鬆了口氣。

「我從那邊聽來的。J

達也一邊嘆氣一邊說出這句話。而正如達也所說，人影的真面目是八雲。

0;不對，就是因爲去年發生那件事才這樣嗎……1;

「這是謊言。不對，或許身體、腦袋或精神真的出狀況，但他沒有出席是其他原因。」

然而達也卻沒能潛入賽場。

繼續堅持下去會被認爲是在賭氣而造成反效果。如此心想的達也改變了話題方向。

「師父，請你用正常一點的方式登場好嗎？」

「聽說宗師身體微恙。」

「是啊。」

「……雖然這麼說，但如果理由是生病，應該會是在家裏休養，至少正常來說，他絕對不會來這裏纔對。我不知道九島烈在打什麼主意，但他不在附近正合我意。」

看到亞夜子低下頭的達也，這次立刻謝罪。不用一一確認也知道，亞夜子懊悔的心情更勝於達也的驚訝。

達也以精靈之眼得知亞夜子的魔法特性和他類似。還年幼的他抱持著增加自己「同伴」的念頭，對亞夜子示範如何使用以「分解」作爲基礎的「極散」。

現場產生了一股「突然被搭話而嚇了一跳」的氣息，緊接著黑影就固化成形。夜視力強的達也，認出睜大雙眼的亞夜子與看起來很高興的文彌。

他已經是將近九十歲的高齡，魔法威力與體能照理說應該也不如以往，但曾經被譽爲「世界最巧」的魔法技術依然是個威脅。一年前隱約窺見的實力——去年賽前宴會運用精神干涉魔法震攝全場的技術，以及一眼就「辨別」ＣＡＤ隱藏電子金蠶的好眼力，顯示「世界最巧」的他寶刀未老。與他爲敵並與之對峙時，尤其在不是正面衝突的暗中攻防中，他是絕對不能大意的對手。不對，是即使沒有大意也可能會被搶得先機的老練高手。達也並非瞧不起九島家的魔法師，但是烈不在的事實讓達也的心情輕鬆許多。

剛纔不知何時消失的雫，在面露困惑表情、不斷左顧右盼的穗香身後說話。

他內心不會避諱和深雪同房就寢，甚至不會抗拒。達也只在意要是這件事被發現，將有損妹妹的評價。另一方面，他也覺得爲了接下來的事情著想，與其和五十里同房不如和深雪同房還比較方便。這就是他沒有趕走深雪的原因。

正規軍基地居然容許犯罪組織入侵，以前發生這種事得切腹謝罪，基地幹部應該丟臉丟到差點氣死吧。這種嚴格到很偏激的警戒網，肯定是爲了防止去年的事件重演。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不是在聊什麼不方便被聽到的話題。」

深雪從牀邊起身回應達也。之所以沒有要求跟著走，是因爲她明白自己不適合跟著行動而剋制自己。她的雙眼訴說自己其實想一起去，但達也假裝沒看見。

「我沒有這個意思。」

「聽雫說是身體微恙……」

亞夜子犀利詢問來者何人，接著森林裏浮現一個高瘦的人影。

第一高中的學生當然也不例外，只是其中也有學生不同於衆人，知道整件事情的隱情0;類似隱情的緣由1;。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道歉。

「啊，不，抱歉。我並不是在責備你。」

擴張的視野一角捕捉到熟悉的「存在」。達也看見的不是影像，是情報。軀體的構造情報在潛意識領域轉換成易於理解的符號。對方的物質次元座標沒有很遠。物理距離很近，情報距離卻很遠，證明「她」的隱身技術多麼高明。達也在內心稱讚「了不起」，並且走向「兩人」。行走約五分鐘後，他便朝著融入黑暗的黑影開口。

不過說到傻眼，其實達也對深雪感到更加強烈、劇烈的傻眼。即使是花音的要求，即使花音與五十里已經訂婚，但怎麼可以「協助」婚前的年輕男女共度夜晚呢？達也如此心想。

亞夜子擅長的特異魔法「極致擴散」，通稱「極散」。這是在指定領域內，將任何氣體、液體、物理能量的分佈平均化，導致無法識別的魔法。

穗香以受驚的表情轉身詢問，雫點頭回應。

「……達也哥哥，難道這一位就是……？」

回應達也的不是文彌，也不是亞夜子。

「應該就是亞夜子想的那樣。」

達也擅長的領域是戰鬥與暗殺。潛入敵陣的技術也接近一流，不過這是因爲接受八雲的教導，天生的適合度遠比不上亞夜子。亞夜子無法入侵的地方，達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侵。

「麻煩事找上達也就只能無奈地認命了。」

達也覺得他說得很過分，原本打算回嘴挖苦幾句，但是很遺憾的，時間已經到了。會場切換燈光，來賓開始致詞。

「達也哥哥……請不要嚇我啦。」

達也環視滿布到密不透風的警戒系統，在心中咂嘴。然後他立刻察覺到自己有所誤解。

但他立刻露出陰沉的表情。

將平均化的領域擴大到聲音強度會低於聽覺範圍，「擴散」魔法至此纔算是達到「極散」的境界。亞夜子的魔法發動速度與事象干涉力都不如深雪，但是改變事象的領域廣度凌駕於深雪，她在這方面的天分是四葉第一。

出乎預料的發展引得衆人議論紛紛。不只是學生，來賓也一樣。

文彌代爲回答亞夜子欲言又止的部分。

達也換上全身漆黑的服裝之後告知深雪。他其實很想穿隱形套裝，或是強化隱形機能的改良型可動裝甲，但達也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

「抱歉，我做了像是在偷聽的事情。」

這次是文彌感慨良多地點頭。對於身爲四葉家諜報部門黑羽家下屆支柱的兩人來說，八雲這個名字似乎有著相當重要的涵義。

「所以師父，您查到什麼線索了嗎？」

八雲聽完達也的詢問之後，搖了搖頭。

「不，賽場還沒有設置任何東西。」

「您進去賽場了？」

亞夜子不由得大喊，連忙搗住嘴巴。這個孩子氣的動作使得達也放鬆地露出微笑，但他立刻收起笑容，再度面向八雲。

「我們面對警備系統束手無策，但師父居然能進得去賽場，真了不起。」

達也朝亞夜子一瞥，她果然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不過卻不像是在自責。

「不不不，沒有那麼誇張啦。」

另一方面，八雲毫不自重地驕傲回應。達也暗自抱怨他老大不小還這樣炫耀，但是後來重新想想，覺得八雲或許是要將亞夜子的注意力從她自己的內心移到外頭的他身上。

「所以裏面是什麼樣子？您剛纔說什麼都沒有……」

如果是被動式感應器，都可以用亞夜子的魔法癱瘓。問題在於主動式感應器。八雲是以何種方式騙過各種主動式感應器？要說達也不在意是假的，但很明顯的，即使問了也問不到答案。八雲不可能這麼輕易亮出底牌。達也認爲與其去在意這種事，更應該以原本的目的爲優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現在的賽場，還只是個計畫性地設置『普通』障礙物的『平凡』演習用人工森林。」

「沒辦法預測寄生人偶設置的位置嗎？J.

「沒辦法。無論設置在什麼地方，條件上都沒有太大的差異。這裏就是這樣的構造。」

「換句話說，使用寄生人偶的時候，至少可以無視於地形的影響嗎？」

「寄生人偶在製作的時候，應該就是偏重實戰性能到能夠做到那種地步吧。」

結果今晚溜出飯店是徒勞無功。達也向八雲道謝，接著招呼文彌他們，各自回到飯店。

◊◊◊

達也他們這一夜徒勞無功，但是事態卻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持續進行。事件或許是在現場發生，但事件也同時是在遠離現場的地方做準備。

『感謝。那麼在下請主子和您交談。』

「這樣對我有什麼好處？」

她愛好紙本文件是重視機密性所導致的結果，機密度低的報告她還是會依循現代風格以螢幕檢視。佐伯發現畫面一角亮起影音通話的來電訊號而蹙眉。

兩人之間洋溢著與其說是主從關係，不如說是共犯的氣息。

他雙手各提一個包包，色彩鮮豔的那個包包似乎是艾莉卡的。

「好像比預定時間晚，發生了什麼事？」

「你啊，自己的行李給我自己拿啦……喔，哈囉，達也。」

真夜這句回應，是理解到這句詢問的意圖何在，卻刻意反問的一句話。

『閣下的旅團則是擔任其執行部隊。』

真夜這番話的語氣比她鄭重的遣詞用句還要親切不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的柔和笑容，也完全不會給人恐怖的印象。

只是佐伯沒有將這種想法顯露於言表。她沒有這麼幼稚。

「是四葉的葉山先生吧，久違了。J

『我知道閣下也很忙，所以容我長話短說。』

佐伯的問題使得真夜露出妖豔微笑。

「即使如此，但要是麻煩事波及到深雪，也不能要求他別出手。」

真夜應該姑且算是在稱讚吧，但佐伯高興不起來。即使真夜是世界最強魔法師之一，還是比佐伯小十幾歲。更何況關於現在討論的謀略，佐伯纔是專家。她感謝真夜提供情報，但這種高姿態令她覺得很不愉快。

佐伯也早就覺得這個強硬派討人厭了。的確，要是現在開戰，日本應該能戰勝大亞聯盟吧。但是世界並非只以日本與大亞聯盟組成。她當年袒護風間也是基於相同原因。大越戰爭當時的反大亞聯盟迎合派與現在的反大亞聯盟強硬派互爲硬幣表裏，這樣太單純了。必須要將軍事行動當成國際外交的要素之一來考量纔行。

佐伯目不轉睛地看著畫面上的真夜，但即使憑她的眼力，也無法看穿真夜的真正用意。

「就這方面而言，那位名爲周公瑾的人的暗中活躍也正合我們的意。只是想到要幫達也閣下善後就頭痛。」

「夫人，您認爲佐伯閣下會協助達也閣下嗎？」

『我也這麼認爲，所以纔像這樣借用您的時間。』

「若真要這麼說，那這個事件也無從證明是強硬派自導自演的恐怖攻擊。」

「什麼問題？.」

佐伯將部分注意力用來回憶往事時，葉山再度詢問她現在是否方便。佐伯原本沒有多想就打算要拒絕，但她連忙阻止自己的舌頭。

緊接著，拖著輪式行李箱的美月也從雷歐身後登場。

「所以我纔沒有提到老師的名字不是嗎？而且……」

『今天在這個時間打擾您，是有件不太能外傳的事情想商量。若您現在不方便，在下可以改天再聯絡。』

「怎……怎樣啦？」

佐伯沒能在此時此地詢問這件事。

要說佐伯沒有生氣是騙人的。她自認不會糊塗到中這種顯而易見的陷阱，也不認爲部下會如此愚蠢。

「我可不打算扮演這種小丑。」

葉山面不改色，只有點頭回應。

真夜說著便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夫人，這樣沒有問題嗎？」

『喔喔，國防陸軍首屈一指的知名智將佐伯閣下，居然記得在下這種無名小輩的名字，在下倍感光榮。』

因爲我也沒有這個膽量——葉山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真夜這句無聲的低語。

伯不改表情，在內心低語「你哪裏算是無名小輩」。不用說，她正是在拉攏達也加入獨立魔裝大隊的時候認識葉山的。在「挖角」達也時，佐伯以最高負責人的身分帶著風間直接到四葉家協商，當時實質上的協商對象就是葉山。佐伯雖然當面見到真夜，但是除了打招呼之外都沒有好好講過話。四葉那邊主導和一〇一旅協商的正是這個老人。

『真佩服您如此明察秋毫。但那孩子基於「性質」，也無法避免捲入這件事就是了。』

「你來幫大家加油了啊。」

葉山在畫面中恭敬行禮，然後他的身影便隨即消失在畫面當中。

「那麼，您究竟想說什麼？」

真夜和佐伯協商結束之後，葉山如此詢問。

就如她所說，雷歐從她身後走來。

她還沒有詢問，對方就先提出了要求。

「艾莉卡，鑰匙……啊，達也同學、深雪同學、穗香同學、雫同學，午安」

四葉背後是否隱藏著想排除強硬派的勢力？

「沒有問題。因爲根本阻止不了，所以最後也只能幫忙。那孩子是最兇惡的魔法兵器，國防軍沒有膽量草率應付。」

鏡頭切換之後，畫面映出一名身穿著禮服，禮服顏色的紅色還深到讓人誤認是黑色的美女。相較於三年十個月前，她的美貌絲毫沒有褪色。

幹比古詢問的對象是美月，但率先對這番話做出反應的是艾莉卡。

「……請說吧。」

◊◊◊

「呀喝〜」

但他的對應方式是錯的，而且已經太遲了。

「這件事和九島大人有關，還只是我們的推測。」

『主謀是以國防陸軍總司令部酒井上校爲中心的集團，也就是反大亞聯盟的強硬派。』

艾莉卡向大家揮手。這一幕似曾相識，不過她穿的衣服比去年低調多了。具體來說是無袖外搭襯衫加七分褲的褲裝。

不過這始終只是國防軍內部的事。照理說四葉應該也沒有肅清酒井集團的必要，而且這麼做也沒有好處。佐伯很清楚四葉沒有掌權欲。她是少數可以和四葉直接交流的高階軍官之一。她有自信能夠斷定四葉會基於自身利益發揮力量，就只有在爲了自衛與報復的時候。

『佐伯閣下，好久不見。』

真夜說完輕聲一笑。這無疑是在暗示真正的主謀另有他人，但佐伯也沒有進一步詢問。因爲很明顯的，就算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達也簡短地詢問，艾莉卡簡潔地回答。

『有人計畫在全國魔法科高中親善魔法競技大會——具體來說是以越野障礙賽跑爲舞臺，進行一場自導自演的恐怖攻擊。』

『佐伯閣下，抱歉這麼晚還打擾您。』

佐伯沒有問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即使對方不是真夜，應該也不會拿這種事情來玩笑。

現在已經超過用餐尖峯時間，所以八人不用等就有座位。大家纔剛剛坐下，幹比古就突然開口發問道：

『不，是收拾善後。因爲我們不能曝光。』

「……是指大黑特尉？」

『關於這件事，我希望能得到閣下的協助。』

佐伯還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先倒抽了一口氣。

這麼多人進入雙人房會很擠。達也等人前往九校戰代表隊已離去的咖啡廳露天座位。

『是關於某個想陷害閣下旅團的陰謀。』

「午飯呢？」

「所以阻止他就好了嗎？.」

真夜也維持剛纔的笑容，點頭回應老管家這番話。

賽前宴會結束的第二天下午，穗香與雫邀約一起在房間喫午餐0;不是在達也房間，而是在穗香她們的房間1;，因此帶著深雪等四人回到飯店的達也，在自行訂房前來加油的學生濟得滿滿的飯店大廳裏，聽到朋友叫他的聲音。

『十師族對國防軍的干涉會減弱喔。』

『不，既然有這個難得準備好的舞臺，我反倒想趁著機會，讓那些強硬派人士成爲「真正」的幕後黑手。』

佐伯是靠著她的膽量，才能讓表情維持不變。但如果沒有重新繃緊神經，或許就藏不住內心的動搖了。

『只是我們也不想飾演這個被分配到的角色。』

就算形容得保守一點，這種說法也過於厚臉皮。因爲真夜要將國防軍鬧得天翻地覆，再叫國防軍少將收爛攤子。

第一〇一旅沒有對外聯絡人。除非是遭遇奇襲之類的緊急狀況，否則很難想像總司令部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到旅長專屬號碼，如果是防衛省的行政聯絡就更讓人費解了。究竟會是誰打電話來……佐伯抱持著疑惑心情接起電話。

佐伯不認爲「軍人不該介入內政或外交」。命令當然必須服從，但她覺得不需要連沒有被下達命令的事情都得要自重。即使如此，她也覺得酒井上校這一派脫離了軍人的分際。

佐伯像是逃避真夜的笑容般閉上雙眼，默默思索之後點頭了。

『他們打算波及我家的人。』

「也把幹比古叫來吧。」

「——請問是什麼樣的事情？」

若是葉山以外的人，應該在這時候就會緘口不語了。但是這種姑息的封口令，對這個老管家不管用。

「這反倒該說是不實的罪名呢。不過這種話真的是說了也沒有用，因爲是那幾位大人要求肅清強硬派。」

但是佐伯沒有變得情緒化，而是詢問這麼做可以得到何種實質利益。

真夜在畫面嘆出的這口氣看起來不像是在作戲，而是真心話。佐伯也覺得自己和她抱有相同意見，心情上也很類似。

「說得也是，我們不能違抗贊助者的意願。如果沒有發生這次的事件，我們應該也只能選擇粗暴的手段了吧。」

「……知道主謀是誰嗎？」

「喔〜……」

「還沒有喫。」

艾莉卡投過來的笑容透露出嗜虐的氣息，使得幹比古因而畏縮。

「那當然。啊，另外兩人也來了喔。」

「——四葉小姐，好久不見。」

佐伯的背脊不禁竄過一陣緊張。四葉家當家——四葉真夜。佐伯長年擔任情報參謀,當然熟知真夜自身的實力，以及「四葉」擁有的實力。

真夜所說的「十師族」並非是指十師族整體，而是指九島烈個人。佐伯不用她說明也能理解這一點。

「意思是……要我出兵？」

出現在畫面的是比她年長的老紳士。佐伯知道這個老人的名字。

「要是做得像去年那麼高調就傷腦筋了……希望他至少能安分到半年後的明年正月。」

但是佐伯以記憶中的資料壓制視覺與聽覺所接收到的情報。魔法射程和物理距離沒有直接的關係，魔法是否命中並非取決於物理距離，而是情報距離。相傳四葉的上上任當家——真夜的父親四葉元造，只要透過鏡頭現身就能讓對方身中法術。或許光是像這樣以視訊連結，四葉真夜就可以殺害她也說不定。佐伯至今面對多麼了不起的長官或高官，都不曉得諂媚或畏懼爲何物，但是面對掌握自己生殺大權的對象，就非得要慎重行事不可。

真夜假惺惺地宣稱之後，便露出壞心的笑容。

不過佐伯並非什麼都看不出來。四葉很明顯是基於某種理由想打垮酒井上校的集團。

國防陸軍第一〇一旅旅長——佐伯少將早上很早開工，晚上很晚收工。她自己笑著說這是因爲長官丟太多事情給她做的幕僚時期過得太久，但是對她的部下來說可不能一笑置之。旅參謀長總是將「平時早點回家也是司令官的工作」這句話掛在嘴邊，但佐伯表示「現在的局勢對於將官來說是戰時」，不予理會。今天深夜，她也在司令官室檢視九校戰派遣部隊的編隊報告。

「原來你有事先向美月打聽過行程啊。」

「只是收到電子郵件而已。」

幹比古面帶慌張表情回嘴。但從他面露慌張時，這回應就已經是反效果了。

「咦？Miki和美月有交換電子信箱嗎？」

「既然是朋友，好歹也會交換一下電子信箱吧？」

幹比古愛理不理地扔下這句話後，艾莉卡就將視線從他身上移向坐在他身旁的雷歐。

「你有美月的電子信箱嗎？」

「沒有，因爲沒有必要。」

現在語音通訊羣組很普及，如果想以文字交流，一般都是利用限定羣組登入的留言板。電子郵件的優點在於可以寄送整理好的檔案，以及詳細指定收件人來進行祕密通訊——順帶一提，達也他也知道艾莉卡與美月的電子信箱，卻完全不打算告訴幹比古。幹比古「被害得」誤以爲得知女生的電子信箱是某種愧疚的事情，臉變得紅通通的。

而艾莉卡現在則是滿臉笑容。幹比古旁邊的美月也和他一樣臉紅，並移開目光0;補充一下以免誤會，他們是把兩張圓桌靠在一起圍桌而坐，座位排列依序是艾莉卡、美月、幹比古、雷歐、雫、穗香、達也、深雪1;。

幹比古承受不住這種狀況，情緒終於爆發。

「你是在誤會什麼啊！柴田同學並不是只寄信給我，也有寄給深雪同學、光井同學與北山同學啊！」

但他生氣只會讓誤會加深。

「達也同學呢？」

「沒有收到。」

幹比古向達也投以「你這個叛徒」的目光，但達也的思緒不會被這種不白之冤影響。

「話說回來，艾莉卡——」

只是幹比古——更正，是美月看起來快要達到極限，所以達也決定換個話題。

「你們說比預定時間晚到是真的嗎？」

達也的問題使得艾莉卡蹙起眉頭。

「話說回來，Miki。」

「說得也是，對不起……」

「再說，哪裏有過半數了？把高中畢業的升學率跟大學畢業的就業率加起來，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啊？這是從不同母體計算出來的比例，沒辦法直接加減乘除。這麼簡單的道理他們怎麼會不懂啊丨」

艾莉卡當然理解這一點，也隱約察覺到達也無法選擇不這麼做。

「你還在用『柴田同學』這種稱呼？既然都已經用『深雪同學』來稱呼深雪了，那你也用美月的名字稱呼她就好了啊。」

現代的陸地交通系統已從構造層面解決塞車問題，若是遲到程度超過誤差範圍，就代表路上出了某些狀況。艾莉卡的注意力從幹比古身上移開，大概是因爲路上出的狀況，令她不悅到無法忽視吧。

「就是一如往常的那個啦，那個。」

「嗯，就是……人類主義的……」

穗香會如此詢問美月，是因爲基地入口離這間飯店有點距離，即使吵鬧的音量很大，這邊也不會曉得那邊發生什麼事。

幹比古刻意再度使用以往的制式抱怨，是因爲他察覺到艾莉卡意圖改變氣氛。

艾莉卡的語氣盡顯她內心的不悅情緒。

達也露出的苦笑，意味著已經有軍人身分的他不可能這麼做。

「我叫作幹比古。」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艾莉卡相當不悅的緣故，她重視邏輯的程度不同於以往。由於不是感情用事，所以也不知道她何時會消氣。這讓達也只好不得已著手滅火。

美月的回應使得衆人——不只是當時不在場的達也等人，目睹現場的艾莉卡與雷歐也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因爲示威遊行或造勢演講需要的不是正確性，是衝擊性。他們也明白這是詭辯。而且魔法大學的畢業生有百分之四十五會進入國防軍或相關企業，光看這個數字確實就是拫高的比例，所以批評這一點也沒有用。」

「因爲啦啦隊的巴士在基地入口遇到示威遊行隊伍。」

美月立刻插話回答，或許是因爲她認爲這是脫離窘境的機會。

艾莉卡大概是說著說著又再度火大了起來，情緒越來越激動。相對的，雷歐卻像是連回想都不願意般不發一語。

「現在這種事情不重要吧！」

不過，幹比古的貼心卻被艾莉卡恩將仇報。

「我？怎麼可能。」

「示威遊行？.」

「你說那什麼話啊？達也同學，你是站在他們那邊的嗎？」

「魔法科高中生過半數從軍是錯的，快醒醒吧，軍方只是在利用你們——就是講這種話的傢伙。真是的，多管閒事。」

「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