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八月十日，和USNA國防部長隨行祕書官傑佛瑞•詹姆士面會的隔天。

水波的事情已經委託USNA當局搜索光宣，目前只能等待。

明明剛從巳燒島回來沒多久卻也太忙碌了。如此心想的達也，正在兼用爲四葉家東京總部的住宅大樓地下研究室，着手確立魔法式儲存用聖遺物的工業製法。

開始工作經過約三小時，上午將近十一點的時候，位於頂樓自家的深雪打內線電話過來。

『穗香剛纔打電話給我。』

達也詢問事由，深雪以此爲開場白。從深雪的表情看來，那通電話應該不是壞消息。

『國防軍願意爲祕碑解碼的交流賽提供助力。』

這確實是好消息，卻有點令人意外。覺得國防軍反應過爲露骨的達也差點板起臉。

國防軍突然改變態度的原因，大概是得知達也和USNA政府高官接觸過。或許是害怕他投奔美國吧。

達也覺得國防軍笨透了。如果他們認爲達也被灌點迷湯就會輕易轉換陣營，達也會感到不是滋味；如果他們認爲這種程度的事就討得到達也的歡心，達也會更加不悅。

「這不是好消息嗎？如果從現在開始準備，應該趕得上月底舉辦。」

但是達也絲毫沒把這種想法寫在臉上，以適合這個話題的笑容朝着鏡頭附和。

『是的。所以我也想去幫忙準備……』

「要去學校？」

『是的。請問不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現在就要出門？」

畫面中的深雪已經換好制服。

『我是這麼打算的。』

「知道了。我立刻回家。」

達也當然要和深雪一起去。

穗香感到意外般回應。

這棟大樓是四葉家的東京總部。不必由達也開車，爲下任當家深雪準備的司機也隨時在這裏待命。

「深雪學姐也是爲了祕碑解碼的事情過來嗎？」

莉娜聽出深雪沒說出口的這句話。

「我當時嚇了一跳。」

「那場襲擊使用的魔法『動態空中機雷』是由哥哥開發，在前年九校戰首度亮相的魔法。」

被香澄從後方用力拉衣領，泉美不情不願放開深雪。

深雪抵達社團聯盟總部的時候，穗香剛好正要離開，只差一點就沒能相遇而錯過。

莉娜是在六月下旬再度來到日本。當時已經決定中止九校戰。

最後一句話是嘲諷的語氣，毫不隱瞞陳述出深雪的內心。國防軍態度大變，看在深雪眼裏肯定不是滋味。

「『突然』是什麼意思？」

此時從穗香背後走過來的雫插嘴了。雫出現在這裏沒什麼好奇怪的。她自認也公認是祕碑解碼的愛好者，不可能沒參與交流賽的準備工作。

「穗香在學生會室？」

◇　◇　◇

「不，光井學姐在社團聯盟總部。」

「……然後，大家聊到九校自己進行祕碑解碼的交流賽，代替中止的九校戰。雖然四處請求外力協助，卻總是不順利──直到昨天爲止。」

「是五十嵐同學這麼說的？」

對於穗香的疑問，深雪露出必須注意纔看得出來的些微苦笑回答。

深雪對晾在一旁的莉娜說完，前往社團聯盟總部所在的社團大樓。

『不，我會請莉娜陪我去學校……我覺得哥哥暫時還是不要太常外出比較好。』

所以「妹妹開始疏遠哥哥」這種想法很荒謬。

「發生了什麼事？」

不會照道理走。深雪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

「回程也務必要叫車子接送啊。」

莉娜維持退後一步的距離，無奈般聳了聳肩。她不經意往旁邊一看，香澄一邊走一邊做出同樣的動作。

「尼日河三角洲解放軍發表犯行聲明的那個事件吧？我記得。」

不過今天達也說要一起來學校，是深雪阻止他的。

深雪刻意說出懷疑般的話語。

「欸，深雪，雖然我不知道詳情，不過說起來是什麼活動中止？什麼活動決定舉辦？」

從達也朝全世界發表那段宣言（自身戰力足以對付整個國家）的那一天算起，至今還不到一週。以現在的狀況前往學校不只對達也自己沒好處，更會對周圍帶來困擾吧。避免同行是合理的判斷，達也知道深雪不是在迴避他。

「不提這個，穗香，現在可望能舉行交流賽了吧？太好了。」

莉娜不愧曾經是軍人，清楚記得這個事件。

「這是怎樣？這藉口太過分了吧！出人命應該由使用魔法的傢伙負責，不對，是由下令使用魔法的傢伙負責。達也沒有任何責任吧？說起來，我聽說在那個事件死傷的都是大亞聯盟軍人。雖然不是站在遊擊部隊那邊，不過拿他們和平民的犧牲相提並論太奇怪了！」

「是嗎？我一直以爲妳很忙。」

「這樣啊……」

她上次來日本留學的期間是一月到三月。莉娜不知道有九校戰這項活動，因此不知道內情可說是理所當然。

雙胞胎姐姐香澄規勸激動的泉美。

『我不是搭小型電車，是請人開車送我到學校，所以您應該不用擔心。』

◇　◇　◇

只要泉美遵守分際，深雪也會大方接受仰慕吧。深雪掛着微笑回答泉美。

「他們說想和往年的九校戰一樣，以相同規格支援祕碑解碼交流賽。」

「嗯。原本就幾乎沒有非得要我做的工作。」

深雪的說法合理。從巳燒島防衛戰到今天才六天。要是他貿然上街，明顯會有自稱記者卻不知道把「節制」這個詞忘在哪裏的傢伙纏着他不放。

「喔，這樣啊。所以呢？」

「我認爲妳說的沒錯，不過輿論是照情緒走的。」

「意思是風向突然在今天早上變了？深雪，那不就是……」

穗香這句回答，必須是視訊電話普及的現代才說得出來。不同於普遍以一對一進行的語音通話時代，視訊電話只要沒使用耳機，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到對話。

「得到達也同學的建議之後，五十嵐同學立刻利用校友管道拜託陸軍的宣傳部，可是他直到昨天都在抱怨對方反應不佳。」

朝向她的視線，內含的情感不是恐懼──是憧憬、稱讚與崇拜。

雫點點頭，穗香補充說明詳細內容。

莉娜看見這雙眼神，得知深雪和她抱持同樣想法。兩人都推測「國防軍之所以改變態度，肯定是達也和USNA國防部長隨行祕書官傑佛瑞•詹姆士面會的影響」。

「不過在今天早上，對方突然主動聯絡。」

深雪已經習慣了。現在不會因爲泉美的態度導致顏面局部僵硬──只是難免反射性地有點不敢領教。

莉娜與香澄之間產生類似友情的共鳴。

穗香失望呢喃。

「國防軍主動？」

但是泉美沒離開深雪身旁。現在的她如同久違見到飼主而拚命搖尾嬉戲的幼犬。

「莉娜，妳記得在五月初，中亞的大亞聯軍基地被武裝遊擊部隊襲擊的事件嗎？」

泉美緊貼在深雪身旁跟着走。

他的大腦理解這樣很荒謬。

「嗯，對。」

「我陪您一起去。」

這次是深雪背後的莉娜走向前詢問。她大概一直在找機會參與對話吧。

莉娜如同當成自己的事情般憤慨。不對，不是「如同」，身爲戰略級魔法師的她應該是感同身受，無法置身事外吧。

「泉美，是妳突然撲過去抱住，才害得會長倒胃……受驚吧？」

「深雪？妳家那邊沒事了嗎？」

即使是暑假又是週末，第一高中校內依然因爲學生衆多而熱鬧不已。

「嗯，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吧。」

因爲是這種狀態，所以目擊深雪與莉娜搭乘高級房車到校的學生不在少數，而且沒有任何人投以奇特的目光。如今沒有一高學生不知道深雪的身分。

「他們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也在場，所以肯定沒錯。」

「爲什麼？」

「中止的活動是『九校戰』，正式名稱是『全國魔法科高中親善魔法競技大會』。從第一到第九的魔法大學附設高中，以運動類型的魔法競賽一較高下。這個活動每年都會在現在這個時期舉行，不過今年中止了。」

「嗚……香，香澄，好難受！我喘不過氣了啦！」

「總覺得好突然。」

深雪也非常能理解這份心情。

「……這樣啊。」

「達也大人很忙喔。雖然他沒說，但應該連我的份都包辦了。」

達也很忙是事實。共處的時間減少，深雪其實也感到寂寞。

莉娜不表驚訝。她知道以達也的能耐，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開發一兩個新的戰術級魔法。

聽到雫接續穗香說出的話語，深雪猜得到隱情，但她沒明講而是反問。

「聽聞您先前大顯身手立下出色的成果！不過您沒受傷吧？沒勉強自己吧？」

……不過像她這樣熱烈又直接表達心意的就屈指可數了。

『知道了。那麼，我出門了。』

「嗯，是沒錯啦……」

『好的。我會在天黑之前回來。』

穗香說得吞吞吐吐，深雪感到納悶。

「我也希望能幫點忙。」

「會被武裝遊擊部隊利用的這種危險魔法技術是從那場大會散播的，這種危險的大會應該停止舉辦。當時世間出現這種聲音。使用大規模魔法的不人道屠殺正在那個時期備受抨擊，由於擔心輿論的反彈，今年的九校戰就中止了。」

確定要舉辦交流賽取代中止的九校戰，這個消息大概是在短時間內廣爲流傳吧。學生們對於九校戰的中止就是感到如此惋惜，即使只有祕碑解碼重新舉辦，得知這件事的他們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情緒。

深雪當場理解到，達也是以這個心態這麼說的。

即使莉娜說到不上不下的時候打住，深雪依然向她點頭示意。

莉娜在開往一高的車上詢問深雪。

她改變話題藉以掩飾這份罪惡感。

「謝謝。莉娜，我們走吧。」

「說得也是。就這麼做吧。」

「深雪姐姐！啊啊，我想見您想好久了！」

「好了，快放開吧。」

「泉美學妹，妳冷靜一點。我沒受傷也沒勉強喔。」

穗香像是重現當時狀況般瞪大雙眼。

「我想也是。」

深雪附和時，莉娜拉了拉她的袖口。

「深雪，這……」

莉娜輕聲搭話，要繼續說「果然」兩個字的時候，深雪以眼神阻止。

穗香、雫、泉美與香澄都察覺這段互動，但是四人都沒追究。

「深雪學姐、莉娜學姐，兩位還沒喫午飯吧？」

泉美改變話題取代追究。

「詳情要不要一邊喫飯一邊說？」

「也對。」

深雪立刻點頭回應泉美的貼心。

「那我們去餐廳吧。」

「餐廳有開？」

莉娜不是詢問盯着深雪看的泉美，而是香澄。

「菜色比平常少，不過有開喔。」

即使突然被搭話，香澄依然立刻回答。

即使放暑假，餐廳也有許多學生光顧。不過考慮到現在是剛過中午十二點的時間，校內也是人來人往的，這種事或許不值得驚訝。

深雪入學至今將近兩年半，一高學生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

不過今天學生們看見深雪身影的瞬間，依然屏息看得入神。不，是看到着迷。

而且認出她身後那位是莉娜之後，衆人對兩人旗鼓相當、對比鮮明的美都不禁讚歎。

「西城同學，森崎同學的意志看來很堅定。我也理解你的說法，但你可以妥協參賽嗎？」

「在進行具體議論之前，要先通知各位一件事。」

「不不不，那次是使用出乎對手意料的奇襲，所以纔行得通。如果知道我要參賽，各學校應該都會擬定對策喔。」

宣佈開會之後，議長五十嵐發言了。

「並不是這樣決定的喔。畢竟也有學生因爲各種原因沒辦法參加練習。」

深雪等六人回到社團聯盟總部時，祕碑解碼交流賽的選手選拔會議正要開始。

「西城同學。」

雷歐與森崎，雙方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被推薦也得到衆人發言支持的森崎舉手起立。

「幹比古與艾莉卡也有來喔。」

對於五十嵐這個問題，雷歐毫不猶豫回答。

「啊，好的，說得也是。」

「啊啊，說得也是。那就是從中決定正規選手是吧？」

但是森崎不接受。他還是認真認爲雷歐適合成爲選手。

「再見（Later）。」

接着被推薦的是主持會議的五十嵐。他雖然有懦弱的一面，但是一高學生都認同他的實力。只是因爲高年級或同年級有更厲害的學生，所以至今沒有上場活躍的機會。

「原來還沒決定啊。」

雖說是預選隊，卻已經重複練習許多次，候選人的範圍已經縮小到某種程度。

不接受自薦。這次在事前決定只能由他人推薦。

回答的是泉美。另外四人當然不是沒理會莉娜，單純是泉美反應最快。

「啊？我？」

對於泉美來說，她本來非常不願意稱讚達也。

「這是沒辦法的，深雪學姐。司波學長如今是世界最強魔法師之一，名聲太過響亮，已經不方便參加高中生的競賽了。」

這一桌的一羣男學生剛好端着托盤起身。其中體格特別壯碩的一名男生，一轉身就做出狐疑表情。

不過莉娜在一旁吐槽，雷歐毫無顧忌地回嘴。即使存在一年以上的空窗期，達也的朋友們也已經將莉娜視爲「同伴」接納了。

「五十嵐，我可以說句話嗎？」

莉娜這麼推測很自然，但穗香沒肯定。

「我很清楚自己的實力。我能力不足。」

「祕碑解碼每隊三人，練習需要兩隊以上。」

深雪的細語不是在問原因，是自言自語。

「什麼準備會議？」就坐的莉娜看着雷歐他們離開的背影，沒設定對象這麼問。

「既然說『我也』就代表……不對，妳是學生會長，所以當然會來吧。」

「不，就說等一下了。我並不是不肯參賽，但如果不必考慮拿手魔法的類型，有一個人比我更適任吧？」

「居然講這種話，我要不要去向艾莉卡告狀？」

「西城同學，你要推薦誰？」

「因爲不知道是否真的能舉行。」

雫大概將莉娜這句話解釋爲「沒練習不要緊嗎」，出言反駁。

「你們把選拔拖到現在？」

「艾莉卡。」

「我認爲西城比我合適。」

開會成員包括幹比古、雷歐，而且如雷歐所說，艾莉卡也是意外的與會者。察覺深雪視線的艾莉卡輕輕揮手回應。

某人發言「沒那種事」，但是森崎沒退讓。

深雪發出優雅的笑聲，沒有多說什麼。

「嗯，預定會去。」

「先前和別校代表協議的結果，本次的交流賽將會謝絕十師族血統的人員參賽。」

深雪與雷歐同時叫出對方的名字。

泉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衆人都識趣不去打擾。她的事交給深雪處理，莉娜向穗香與雫詢問交流賽的細節，話題由此衍生到去年的九校戰，香澄也加入一起暢談。

「直接用這些成員不就好了？」

這是劍術社社長相津的發言。看來他也贊成雷歐參賽。

主持人是社團聯盟總長五十嵐鷹輔。負責記錄的學生會書記三矢詩奈坐在五十嵐旁邊座位。

「身爲學生會長可不能漠不關心。別在意我，請開始吧。」

「不，等一下。新人賽那次是因爲達也爲我準備妥當啊？硬化以外的魔法我都不太行，按照祕碑解碼的規則，我原本不可能打出滿意的成績。」

雷歐指着自己尖聲說。當年雷歐與森崎剛入學就引發一陣風波，但現在兩人之間已經沒有心結。就算這麼說，雷歐想都沒想過森崎會親口提名他爲候選選手。

◇　◇　◇

「雖然很可惜，但是達也大人不可能的。因爲他很忙。」

莉娜的聲音隱含批判之意。

但此時在她的心目中，安慰深雪的心是優先事項。

立刻有人舉手。

「艾莉卡也有來？」

接下來提名的是森崎。剛入學那段時期，他容易誤解與做事徒勞無功的特質引人注目，不過從一年級暑假結束之後就收起虛張聲勢的壞習慣，同時開始發揮自己以精湛技術運用魔法的原本長處。如今即使魔法容納力與干涉力較差，他以技術力來彌補也綽綽有餘，結果贏得「一高首屈一指的技巧派魔法師」這樣的評價──他自己是否樂於接受這個評價就另當別論。

看見深雪的五十嵐畏縮不已。

「今天的議題是選拔參賽選手。」

「那麼請提名候選人。」

「喂喂喂，莉娜，不能這樣吧？」

即使不是莉娜，應該也很容易推理出這個視線的意義吧。

場中頓時騷動起來，不過立刻平息。沒人特別提問或抗議。與會的所有人都露出「這是沒辦法的」接受這項決議。

「雖然承認這種事讓我火大，但艾莉卡的戰鬥經驗遠超過我。她不像無法使用遠距離攻擊的我，擁有發射無系統斬擊的招式。雖然真的讓我火大，但她肯定比我更能成爲戰力。」

「預選的成員都有練習。」

「我知道的。泉美學妹，謝謝妳。」

首先提名的是去年也以選手身分參賽的幹比古。

深雪有點落寞地回應穗香的瞥視。

「例如達也？」

「說不定可以」的期待被明確否定，穗香垂頭喪氣。

「也對。」

心動笑開懷的不是雷歐，是和他一起的學生們。

深雪微微一笑，莉娜輕輕揮手。

艾莉卡的驚訝程度超過剛纔的雷歐。簡直是鴿子被玩具槍打中般驚慌失措。

「你兩年前不就打出成績嗎？拿手魔法的問題，使用同樣的演算裝置就能解決。」

「你想推薦其他學生嗎？」

「深雪同學。」

「我很高興獲得推薦，但我不適合擔任一高代表。」

聽到五十嵐這麼問，森崎回答得毫不遲疑。

此時五十嵐插嘴了。

「雷歐，我很清楚你的長處與短處。但我也還是認爲你的實力足以代表本校參賽大顯身手。聚集在這裏的人們肯定都持相同意見。」

「就算這樣，我也認爲西城比我合適。」

「我也這麼認爲。」

「那傢伙姑且也有愛校心吧？」

「西城在新人賽有實績，也慣於和吉田聯手。我認爲比起我上場，他會留下更好的結果。」

雷歐逕自理解之後說下去。

雷歐不是謙虛，是由衷表態拒絕。

「司波會長，不好意思勞煩妳特地過來。」

不過穗香大概是將這句話解釋成詢問，在旁邊這麼回應。說到各人座位的位置，從走道開始依序是泉美、深雪、穗香，另一側是香澄、莉娜、雫。

「這樣啊……說得也是。」

反倒是深雪與莉娜早已習慣這種場面。兩人自然而然無視於集中過來的視線，在供餐檯接過自動機調理的午餐，端着托盤移動到餐廳中央偏內側的餐桌。

穗香看着莉娜的視線，不時瞥向深雪。

「那麼深雪同學，晚點見。妳也會參加準備會議吧？」

「我？」

在深雪催促的狀況下，五十嵐宣佈會議開始。

「西城同學，難道你也來幫忙準備交流賽？」

「首先，我認爲別校學生會抗拒。」

「啊嗚！您這樣道謝，我承擔不起……」

對於深雪冷靜（恐怕和她自己的情感完全相反）指出這點，雫與香澄接連表示同意。

雷歐重複說兩次「讓我火大」，由此可見他是發自內心說真話。

「但她是女生啊？」

「女生有什麼問題嗎？」

五十嵐基於常識的反駁，被雷歐如此反問。

「問我有什麼問題……」

五十嵐大概沒想到雷歐會這樣反問吧。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雷歐繼續發言。

「祕碑解碼是禁止直接接觸的競賽。就算女生上場也不奇怪。只限男生有資格上場是九校戰的規則吧？」

「說得也是。大學也會舉辦女生的比賽。」

「沒錯。我在美國也看過男女混合賽。」

雫與莉娜爲雷歐的論點作證。

此外，莉娜說的「在美國」其實是「在美軍的訓練」，不過這種事不必在這裏說明。

「五十嵐同學，我可以說句話嗎？」

幹比古禮貌舉手。

「請說。」

「九校戰確實有女生的競賽項目，女生也有上場的機會，不過這次的交流賽因爲時間不足，只能準備祕碑解碼這個項目。」

在五十嵐的引導之下，幹比古加入議論。

「這場交流賽明明是代替中止的九校戰，但如果按照以往的規則，將會排除女生參加。我並不是要裝好人，但我很在意這一點。」

與會者們點頭回應幹比古的發言。不只是參加會議的女生，在場也有許多男學生紛紛做出相同動作。

「我們學生自己企劃的交流活動，必須確保女生參加的機會。基於這個意義，我認爲讓艾莉卡參賽是好事。」

幹比古的論點使得場中氣氛改變。也有數人出聲贊同。

「經常會受傷吧？那就需要替補成員對吧？」

「啊，我忘記說一件事。」

聽到五十嵐這麼問，艾莉卡起立環視衆人一圈。

雷歐在一搭一唱的時間點反嗆。雖然當事人聽到應該會不高興，不過這兩人簡直就像結成十年以上的諧星搭檔。

艾莉卡認識這名白金色頭髮加上銀色雙眼的學生。

「別把我當空氣！聽我說啊！」

一名個頭較小的男學生站起來，回應艾莉卡挑釁般的這句話。

「所以？」

「五十嵐同學、森崎同學，還有那邊的笨蛋。」

「請您不用擔心。」

「這樣啊。期待你們的表現。」

「吉田同學。」

「我對道具很講究的。俗話說『弘法揮毫不挑筆』，但我不是弘法大師，所以這方面我要任性一點喔。」

五十嵐以像是被泉美附身般的態度（不過當然沒附身，泉美就坐在深雪身旁），立刻將深雪的提案送交決議。

「喂，妳這傢伙！這個稱呼是怎樣啊！」

艾莉卡是否在祕碑解碼上場，等到和別校協調之後再進行最終決定。

隅守賢人。在去年九校戰擔任達也助手的二年級學生。

「好的，說得也是！」

「五十嵐同學，我也可以發言嗎？」

「好的，會長請說！」

「另外四人？」

「哎呀，艾莉卡，這句話依照另一派的說法，意思是到了弘法大師這種程度，擁有的筆全都是極品，所以不必特別挑筆喔。」

「如果各位同意這麼做，要不要也和別校討論看看？包括女性選手上場這件事，我認爲最好先徵得各校同意。」

「啊，是嗎？那就由學生會長掛保證吧。」

說到這裏，艾莉卡露出大膽無懼的笑。

「我認爲您說的沒錯！」

「千葉學姐的演算裝置由我們負責做到最好！」

表決的結果是全票通過。

這次艾莉卡真的滿意地笑了。

艾莉卡不是以「Miki」，而是以名字稱呼幹比古。

「妳以爲這樣就算幫腔嗎？」

「……千葉同學，妳覺得呢？如西城同學所說，祕碑解碼禁止身體上的接觸，但依然是經常有人受傷的競賽。九校戰沒有女子組的比賽，我認爲也是考慮到這一點。」

「啊，抱歉。不是笨蛋，是野獸。」

「要我參賽也可以喔。和另外四人一起。」

沒在這時候斷然結束這個議題，也很像艾莉卡的作風。

大概是想盡量分心不去注意艾莉卡與雷歐兩人，五十嵐的聲音力道很重。

「我個人比較不喜歡『禁止近身戰』的這項規則就是了。」

「我想想……」

「艾莉卡說的沒錯，我認爲成員人數不必限制爲上場規定的三人。不分先發或替補，每場比賽都從可以替換的選手選人組隊，用這種方式不是很好嗎？」

交互看着艾莉卡與雷歐狂冒冷汗的五十嵐聽到深雪開口，露出「在地獄遇見佛祖」的表情立刻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