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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1.5萬 字
八月二十五日,星期日夜晚。
光宣叫達也前來的地點,是直到去年都用爲九校戰祕碑解碼草原戰臺的場所,即將舉行的交流賽也預定以這裏做爲比賽會場。
整地工程已經完畢。由於今年的交流賽將不設觀戰席,所以再來只要設置祕碑就是可以比賽的狀態。
今天是星期日,沒進行會場的營建工作,而且時間將近晚上十點,周邊完全沒有人影。
雖然這麼說,但這裏是國防軍的演習場腹地,設置了防入侵的柵欄以及監視裝置,警衛隊也會定期巡邏,不是能這麼輕易進入的場所纔對。
然而達也駕駛的自動車,在演習場閘門沒被要求出示證件,不只幾乎露臉之後就獲准通行,從停車場前往受邀草原的途中也完全沒遇過巡邏的士兵。
「欸,再怎麼說也不太對吧?」
莉娜內心發毛輕聲說。
「哥哥,這是……」
接着深雪以嚴肅表情向達也開口。
「嗯,應該是光宣乾的好事。」
莉娜露出驚愕神情凝視達也的臉。
「意思是他用精神干涉系魔法操縱?範圍這麼廣?」
「光宣體內的周公瑾,擅長使用擾亂方向知覺的東亞大陸流古式魔法『鬼門遁甲』。這個魔法不針對特定對象,而是針對注意力集中過來的不特定對象擾亂方向知覺。他大概是應用這個魔法,讓警備士兵不會遇見我們吧。」
「針對不特定對象……做得到這種事嗎?」
「妳的『扮裝行列』不也是這樣嗎?情報體僞裝的效果達到不限定對象的程度。」
「是沒錯啦……那麼閘門呢?閘門的哨兵認知到我們了啊?」
「那應該是另一種魔法。或許是施加暗示,讓哨兵毫不懷疑就讓我們通行。我費心準備的許可證派不上用場了。」
達也準備了許可證,可以合法進入演習場旁邊的基地,不過以結果來說不需要這張證……反正對於達也來說,這是半天內取得的東西,所以沒什麼好可惜的。
看來莉娜沒要深入發問。四人就這麼保持沉默,走到邀請函(或者說戰書)指定的場所之後停步。
光宣現在使出的魔法是「人體發火」。近似「生體發火」卻是不同的魔法。兩者都是基於「剝奪電子」的意義引發氧化現象,不過「生體發火」是藉由急速氧化破壞組織,相對的,「人體發火」是剝奪分子結合所需的電子,使得細胞崩解爲分子層級的魔法。雖然難度與威力都是「人體發火」勝出,但兩者都是直接以魔法攻擊對方肉體。這正是這場戰鬥的重點。
但是在達也以接觸型術式解體預先鞏固防禦的現狀,這個計算無法成立。現在的攻防反倒使得光宣產生焦慮。
「達也,我不認爲你至今的人生一帆風順。一年的四分之一在病牀度過,另外四分之三也不被容許接觸任何危險的我,應該無法想像你累積多麼悽慘的經驗。要是你沒有這種經驗,我不認爲你會像那樣和世界對抗。」
視線的動向很好懂,大概是故意的。
這個「正確的選擇」招致了殺害親爺爺的悲慘結果。達也沒指摘這一點。
「意思是要我相信你的自制心?」
(這麼一來,我將會無計可施敗北。)
「三人都退後!莉娜,深雪與水波拜託妳了。」
光宣發出自嘲的笑聲。
光宣全身散發想子光。這是即將使出高功率魔法的徵兆,強大到連擅長操控魔法的光宣都泄出剩餘想子光。
「是!」
光宣施放魔法的同時,雷蒙德向後跳到不會妨礙戰鬥的位置。
「這樣啊。」
「防止水波小姐魔法演算領域過熱的寄生物完全處於休眠狀態。只要我沒下令,水波小姐就不會化爲寄生物。」
「達也,獲准和心上人共度人生的你,應該不會懂吧。」
達也衝向光宣。
因爲直接對肉體產生作用,所以即使魔法在中途失效也能造成打擊。成爲寄生物的光宣,魔法發動速度匹敵達也,「術式解散」的系統原理是先認知對方魔法式再建構魔法,因此達也無法一直完全防禦「人體發火」。只要光宣使用「人體發火」,達也應該會在自己再也無法完全防禦之前試圖分出勝負。光宣的目的就是激發這種焦慮。
莉娜不禁說出口的這種想子層,包覆着達也的身體。
「你以爲只要示弱就會被原諒?」
聽到達也超乎預期的強勢回答,光宣以戴着面具般的表情低語。
「去除之後要怎麼做?冬眠寄生物的蓋子拿掉之後,水波小姐會再度暴露在『魔法演算領域過熱』的風險喔。」
「這是愚昧的正確。」
「完全均質的高密度想子層……?」
達也斷然回答「肯定會」,堅定承受光宣的視線。
只以冷淡的聲音如此斷言。
「達也,即使時間這麼趕,你還是願意過來,我很高興。」
「至於第二個方法是殺掉我。在這種狀況,寄生物會被解放,但因爲處於強制休眠的弱化狀態,所以水波小姐幾乎不會被侵蝕。抱歉這是我憑感覺抓的數字,不過開始侵蝕的機率應該不到百分之十,頂多百分之五吧。」
「嗯,我知道。封鎖水波小姐魔法演算領域的寄生物,你要我拿掉是吧?」
他變強了──光宣心想。
緊接着,他的臉回覆爲妖異的笑容。
「達也,等一下。」
「……所以你也不想孤單一人?」
「我只是在告解一個事實。」
若是施展即使閃躲也能造成打擊的高威力魔法,會被達也以「術式解散」破解。大概是投射魔法式之前,達也就從氣息察覺徵兆吧。
這完全是超越人類範疇的美。
(爲什麼會產生此等差距?)
──我只是不被允許軟弱。
在達也等人行走方向的正對面,光宣與雷蒙德從黑暗的另一側現身。
「交給我吧!」
光宣無力搖頭。
「有兩個方法可以去除。第一個方法不用說,就是我命令寄生物離開水波體內。寄生物的休眠會在瞬間解除,但因爲受到我的掌控,所以水波小姐不會被侵蝕。」
達也轉頭朝水波一瞥。
這樣下去只會每況愈下。光宣這麼認爲。
在水波入住的醫院直接對決至今,明明只經過兩個多月,達也的戰鬥力卻高了一階,不,高了一個次元。明明當時平分秋色,現在卻明顯技高一籌。
莉娜站在深雪與水波前方。
光宣在這段短暫的攻防實際感受到這一點。
「但你不是孤單一人。我不知道你的過去,然而你的現在與未來不是孤單一人。」
隨即發出爆裂聲。
「沒錯。光宣,你說過只要水波不以自己的意願接受,就不會讓她成爲寄生物對吧?」
反觀光宣與雷蒙德沒有交談。
達也以嚴厲聲音問。
莉娜輕聲問。
「變成這樣不是誰的錯,是我自己選擇的結果,我不認爲這是錯的。成爲寄生物或許不是最好的選擇,卻是正確的選擇。我至今也這麼認爲。」
這是錯的。達也這麼認爲。
深雪哀傷低語。
「直接攻擊沒有效果嗎……」
「光宣……你……」
「或許就你看來是這樣吧,你是堅強的人,非得依賴愚昧行徑的這種軟弱,你即使可以理解也無法產生共鳴吧。」
殺了我就能實現願望。換句話說,光宣要求達也殺他,但是語氣溫和到一點都不像。
就算這麼說,在距離五十公分以上的地點射出的魔法也全被躲開。五十公分的短短間距,對於達也來說是充分安全的距離。
然而不只是直接干涉肉體的魔法,電擊、高溫、寒氣、壓縮空氣等等,藉由改寫物理現象進行攻擊的這些魔法也一樣,只要發動地點距離達也身體五十公分以內,就被高密度想子阻礙而不了了之。
「我沒辦法相信。這該不會是要讓水波變成寄生物的陷阱吧?」
「應該無法相信吧。老實說,我自己也無法百分百相信。」
「我知道的。我不是孤單一人。即使是現在,也有同伴冒着可能沒命的風險陪伴我。只有一人就是了。」
「我不認爲示弱可以成爲免罪符。」
如果光宣有這個打算,應該會在刻意說明之前,就從水波體內去除寄生物。換句話說他不想使用第一個方法。
光宣以略爲刁難的語氣詢問,以無比真摯的眼神看着達也。
達也第一次將這個技術用在實戰,是七月中旬和八雲對決的那時候。對於光宣來說是第一次看見的對抗魔法。達也的魔法朝着「分解」與「重組」特化,基於這個特性,他在魔法防禦這方面有弱點,尤其不擅長防禦從極近距離產生作用的魔法。光宣當然早就想過這是戰勝達也的要點纔對。
但他只留在心底沒說出口。這件事大概不該在這裏說。
達也的面前迸發電光。
想子會穿透物質。既然被反彈,就表示達也周圍佈下了對想子產生作用的魔法力場。
聽到這段話的光宣,表情瞬間扭曲。
「應該不是謊言。即使水波成爲寄生物,要是光宣自己死掉,對光宣來說就沒意義。」
但他立刻回覆爲端正的樣貌。
但是沒發生任何事。
光宣不禁脫口低語。他沒注意到自己的想法化爲言語。達也的接觸型術式解體就是對他造成此等震撼。
幾乎不必等待。
「即使無法治療也能阻止惡化。而且在回天乏術之前,治療方法肯定會問世。」
光宣以「跳躍」後退,同時使出五花八門的魔法攻擊。
(……我四處逃竄,達也則是持續和強敵交戰,因而產生差距嗎?)
大約五公尺。若要對話的話有點遠。光宣在這個距離停下腳步,視線在不到一秒的短暫時間固定在達也左後方三人中的水波身上。但他立刻將視線重新朝向達也。
但是其中沒有像是魔法式的情報構造。不需要「精靈之眼」,對於擁有魔法師的知覺能力,能認知情報體存在的人來說,這是明確的事實。
達也以光宣也聽得到的音量回答莉娜。
深雪發出敬畏與陶醉交加的呢喃。不同於沒有構造,單純只以混沌作爲裝甲的接觸型術式解體,這不是依賴體質強行使出的招式,是經由高度技術誕生的反魔法防禦手段。
「我想你當然知道我要找你做什麼。」
「而且我是軟弱的人,所以沒自信一直剋制自己真正的情感。想和她在一起,想讓她成爲同類的這份慾望,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持續忍受多久。」
聽到達也這麼問,光宣搖了搖頭。
「那就更不用說了。現在立刻去除你命令依附在水波身上的寄生物。」
是光宣的「電光」與達也的「術式解散」。
「我沒有不來的選項。因爲我也有事找你。」
光宣臉上的笑容消失,在他的美貌稍縱即逝的表情,彷彿嚥下某種無法言喻的情感。
火花沒成長爲雷擊就消失。
「而且連一滴想子都沒外泄。哥哥,這就是想子鎧甲,是接觸型術式解體的完成形吧……」
「就是這麼回事。達也,那就開始吧。」
聽到達也的批判,光宣詭異微笑。
內心湧上疑問。
依照達也的指示,深雪拉着水波退到後方。
「光宣,你……」
至今默默旁觀達也與光宣對決的莉娜,輕拉達也袖口兩次。達也沒轉頭,只以視線朝向她。
光宣的笑容更加妖異。和夜晚黑暗相稱的這張笑容,具備令人不禁着迷的美感。
仔細看會發現達也周圍微微飄着想子光。空氣中的想子在距離達也身體五十公分的境界面被彈開。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然後以自問的形式自答。
(這樣下去,達也甚至不認爲必須殺我吧。)
光宣咬緊牙關承受不甘心的感覺。
(不能這樣。)
(至少要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達也沒使用魔法,純粹只以身體能力追着光宣。即使如此,達也依然進逼到以魔法後退的光宣跟前。
光宣雙腿降落在草原,停止連續發動「跳躍」。
然後包括剛纔用在「跳躍」的魔法力,將力量集中在另一個魔法。
光宣停下腳步的下一瞬間,達也也停下腳步。
不是爲了保持間距。說起來,達也衝向光宣是爲了引導這場對決成爲近身戰。
(停止連續發動跳躍了嗎?看來他察覺了。)
自從戰鬥一開始,光宣就使用「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隱藏自己的實體。這兩個僞裝魔法使得達也無法掌握光宣的正確位置。
達也追的不是光宣本人,是光宣使用魔法逃走時留下的魔法氣息。達也不是循着剩餘想子光追蹤。這種魔法形式的產物是「扮裝行列」的作用對象。他捕捉的是這個世界因爲魔法產生的局部扭曲。他感應的不是改寫事象的魔法本身,而是魔法作用之後的結果,以及世界基於法則復原事象的運作過程。
達也的知覺水準還沒高到能感應世界法則,頂多只能感受到模糊的氣息。即使如此,也足以追蹤世界復原的軌跡。
光宣之所以停止「跳躍」,不是因爲看出達也在做什麼。達也在這方面有所誤解。但是結果一樣。他捕捉不到光宣的正確位置了。
「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這兩個僞裝魔法對達也依然有效。
如果只有「鬼門遁甲」,達也能以「術式解散」使其失效。
但是光宣的「扮裝行列」甚至將情報次元的魔法式座標僞裝,不容許「術式解散」瞄準。
雖然這麼說,卻也不是完全無計可施。
不同於昔日假扮爲安吉•希利鄔斯的莉娜,光宣外型沒變。只要查明他的所在處,也可以掌握要害的位置。不必破解「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只要知道他在哪裏就好。那麼,先前和八雲交戰時的手法可以使用。
有這麼多令牌,肯定能剝奪達也的餘力。
(──好!)
站在達也的立場,現在這樣可以專心對付「扮裝行列」,所以從易於戰鬥的觀點來看,他很感謝光宣中斷「鬼門遁甲」,但詭異的是他不知道光宣這麼做的意圖。
進行解放的程序。
隨着時間經過而累積的情報,達也以「精靈之眼」讀取。他的「眼」從雷擊魔法施放的瞬間就持續鎖定光宣。
停下腳步至今的達也,再度跑向光宣。
達也想在魔法施放之前消除魔法式。
達也在時間的累積中,持續追蹤光宣移動的軌跡。
光宣感覺到達也的「視線」集中在虛像手邊。
魔法發動位置距離地面三百三十三公分高。換算成東亞大陸的長度單位是一丈。
身披電擊的合成獸,並不是用來打倒達也。光宣知道這一招在中途會被破解,只用來爲下一個雷擊魔法鋪路。
「鬼門遁甲」原本是被動型魔法。也可以形容爲魔法界的惡意軟體。
「青天霹靂」是將空氣等離子化,從中抽取電子流射向攻擊對象的魔法。攻擊對象帶負電之後,會暴露在剛纔剩下的陽離子洪流,屬於兩階段的攻擊。
然而光宣也不是靜待達也攻擊。
達也身高一八二公分。他身上「接觸型術式解體」達到的高度是加上五十公分的兩百三十二公分高。「青天霹靂」不會被對抗魔法阻礙,成功狙擊達也──本應如此。
光宣從腰包取出追加的令牌。他在橫渡太平洋的船上製作了十幾張令牌。從登陸到抵達這裏已經用掉好幾張,但是除了現在取出的這張,腰包裏還剩下五張。
而且就光宣所知,能在實戰使用「術式解散」的人只有達也。
真的是千鈞一髮。
(好險……不過我捕捉到了。)
雷擊沒以魔法聚合與誘導,就集結成束衝向達也。
空中的黑色木牌──令牌竄出身披雷光的猛獸,這是周公瑾擅長的合成獸攻擊魔法「影獸」套上一層電擊魔法的改良版。或許應該從全身漆黑的影子猛獸「影獸」改稱爲身披雷電的猛獸「雷獸」。
雷光從光宣手邊伸向達也。
既然沒以魔法管理雷擊軌道,使用「術式解散」也無法使其失效。
但是重現出來的想子層,連透過情報次元作用於精神的系統外魔法都能隔絕,光宣沒預測到這一點。恐怕對於達也來說,隔絕主動型系統外魔法的這個效果,肯定也是出乎預期的副產物。
繼承自周公瑾,崑崙方院所創的這個魔法,確實傳來發動的手感。
看、聽、找、查。將意識與知覺朝向某處,就是將該處對象的情報吸收到自己內部。「鬼門遁甲」以魔法系統來說,是將術士反射的光(視覺情報)與術士發出的聲音(聽覺情報),將這兩種情報體加上令人誤認方位的魔法式,若有人看見術士或聽到術士的聲音,就以這個魔法式感染這個人的意識。無論是肉眼所見或鏡頭所見,是直接聽到聲音或是以麥克風收音都一樣,將視覺情報或聽覺情報吸收的人都會被幹涉意識。
消失的不只是效果。「鬼門遁甲」的魔法本身已經解除。
(──領域干涉!)
達也失去餘力之後,應該也不會試着活捉光宣。必須將達也逼入此等絕境,否則光宣不會出現勝機。
滾落草地的達也右側打下一道分岔的雷光。
不對,以「術式解散」分解的魔法式已經不存在。若要讓消除雷電的聚合狀態使其擴散,必須使用的不是「術式解散」而是「雲消霧散」,但是達也沒有餘力切換魔法,結果只能依賴身體能力閃躲。
如果只是單純產生放電現象,雷電會在空中擴散。一般來說要讓雷擊命中目標,必須以魔法聚合誘導以免擴散。只要將負責聚合與誘導程序的魔法式分解,即使是已經完成放電程序的雷擊魔法也會失效。
(可是術式解散肯定得知道魔法式的正確座標才能擊發。)
達也如此告誡自己,在踏入思考的迷宮之前回避。
這個魔法以空包彈做結。
不需要以魔法師的身分戰勝光宣。用不着破解「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只要能殺掉光宣就好。
最能確實斷言的,是達也沒使用對抗魔法讓雷擊失效。恐怕是做不到。剛纔那一招無疑將達也逼入絕境。
解開其中一種僞裝,是要發動某種攻擊嗎?如果是術式被破解的狀況就算了,但是「鬼門遁甲」依然繼續擾亂達也的知覺。如果只有單一的「鬼門遁甲」,以「術式解散」使其失效的難度不高,卻還是要花費一招的時間,導致攻擊慢了對方一招。搭配「扮裝行列」之後更加棘手。
光宣如此認爲。應該說他如此說服自己。
一般來說,這是使出強力魔法的前兆。
(他中止鬼門遁甲了?)
(是陷阱?不對……)
光宣理解到「鬼門遁甲」不可靠了。他不確定達也是否知道這個攻略方法,或許還沒察覺。不過既然明白這一點,光宣就再也不想依賴「鬼門遁甲」。
(難道他沒破壞扮裝行列就使其失效?)
肉眼所見的光宣左方一公尺處。合成體猛獸出現地點的後方不遠處發動了放電魔法。達也在捕捉到這個徵兆的這一瞬間,應該說在這一瞬間之後,全力蹬地撲向左方。
想子是成爲情報媒介的非物質粒子,當然不會受到物質次元的限制。位於物質次元,「被想子包覆」的這個情報也能在情報次元重現,對於情報媒介粒子來說堪稱理所當然。
在設定的空間充填事象干涉力,藉以阻礙他人魔法的對抗魔法「領域干涉」。光宣在自身虛像手上創造出來的是局部的「領域干涉」。
而且,在時間與設備都不夠的船上製作的免洗令牌成爲空殼。
所以雷擊在雷獸被分解的達也一公尺前方急遽擴散。打在達也閃躲位置的小小雷電,是分岔的雷擊之一。
(魔法被破壞了?)
然而光宣發射的雷擊不包括聚合與誘導的程序。
達也在起身的同時,對光宣使用的伎倆進行推理。
自己體內儲存魔法的容量。這是光宣明顯勝過達也的優勢。在這個時候,魔法的發動地點,也就是光宣的所在位置完全曝光,但是達也沒有餘力即時趁機出手。
光宣懷抱慌張心情,瞄準達也重新使用「鬼門遁甲」。
光宣間不容髮發動預備至今的魔法。
(合成體的魔法是幌子嗎?)
然而──
達也立刻感應到「鬼門遁甲」的效果消失。
達也已經進逼到他面前。
(……別迷惘。他的目的也可能是讓我迷惘。)
光宣和達也相隔的間距只有短短十五公尺。「雷獸」轉眼之間跑完這段距離──但還是碰不到達也。只差一公尺的時候,「雷獸」被「術式解散」消除。
光宣打算在移動完畢之後,零延遲使用釋放系魔法「青天霹靂」,所以是預先準備好建構魔法式才發動「疑似瞬間移動」。
剛纔的雷擊無疑是從光宣自己的手邊射出。
明明戰況肯定有利,內心深處卻冒出不安。光宣強行壓下這份不安,解放第二隻「雷獸」。
剛纔的雷擊,達也不得不以身體能力閃躲,而且感覺不像是遊刃有餘識破招式,絕大部分是依賴偶然才躲開。
將自己的虛像留在原地,身體瞬間移動到達也斜後方五公尺處。
雷獸夾帶高壓電。猛獸形體是不存在的虛像,披附在表面的電流卻是實際存在的能量。雷獸奔馳之後,經過路徑上的空氣會被離子化。
不是被想子炮彈命中,也不是暴露在想子的洪流之中。
不只是作用於物理現象的魔法,作用於精神的主動型系統外魔法,也對現在的達也不管用。至今「鬼門遁甲」之所以有效,始終因爲這是被動型的魔法。
(扮裝行列明明維持運作,爲什麼?)
(術式解散?)
剛發動完魔法的時候,以「扮裝行列」僞裝的自身位置會被看透。光宣可以理解這一點。以「雷獸」製作電流通道的這種魔法組合基於構造所需,「雷獸」必須從自己的正面施放,雷擊魔法也必須從自己的手邊擊發。
基於系統上的這種性質,「鬼門遁甲」沒設想過鎖定某人主動施放。光宣之所以能鎖定達也使出「鬼門遁甲」,是因爲他的魔法天分在化爲寄生物的現在依然卓越。
光宣更新「扮裝行列」,接着發動「疑似瞬間移動」。
從過去追蹤現在。沿着僞裝的情報回溯到過去,從沒僞裝的過去取得真實的現在情報。
(這個戰術沒錯。要繼續將達也逼入絕境,讓他焦急。)
然而,光宣完成「疑似瞬間移動」並且轉身時……
然而現在,正要形成合成體的魔法式被消除了。
達也的目的是破壞光宣的心臟。只要碰觸到心臟所在的胸口就好。
達也應該不是平常就對系統外魔法免疫。但是現在,包覆達也全身的想子鎧甲不只在物質次元,在情報次元也濃密均勻地擴展開來。
光宣連忙以魔法之「眼」俯視自己的身體。
「精靈之眼」可以將視覺或聽覺情報過濾之後再認知。「鬼門遁甲」這個魔法是在持續看或聽的狀態維持作用,所以每次的持續時間極短。只要暫時阻斷視覺與聽覺,要認知「鬼門遁甲」的魔法式不是難事。
但是該處沒有魔法式。
換句話說,會產生一條電流通道。光宣施放的雷擊,是由這層離子化的空氣引導。
閃躲之所以慢半拍,是因爲達也原本想以「術式解散」消除已經發動的雷擊魔法卻認知到不可能,因而花費了這段時間。
(被躲開了?不對,並不是不管用。)
光宣知識範圍的魔法技術之中,只有「術式解散」做得到這種事。
事象干涉力迅速集中在光宣虛像的手邊。
不是以魔法誘導或聚合,是實際化爲物理現象的空中放電。
是輸出到令牌上的魔法式直接被破壞。
經由吸收情報的行爲產生作用的一般被動型「鬼門遁甲」,對於現在的達也不管用。不過這也很可能是被達也使用「術式解散」消除效果。
達也循着氣息轉身,發現五公尺前方有魔法造成的事象改寫。是慣性質量急遽變化的痕跡。物理學者或許會將其形容爲重力波,身爲魔法師的達也則是解釋爲加重系慣性控制魔法的餘波。
目的是引離達也的「眼」。
光宣使用魔法的氣息觸動達也的知覺。不是以「精靈之眼」看見的,是直覺。這是八雲再三指導達也別過度依賴「精靈之眼」的成果。
光宣還不知道自己的「精靈之眼」和達也的「精靈之眼」有何差異。從過去的位置情報查出現在座標的位置情報,是光宣想像不到的事。
(這也在我的計算之內!)
不是光宣失敗。
這一瞬間,光宣扔出手上的魔法發動媒介。
但是這份天分使得光宣察覺一個震撼的事實。
只要看見合成體的出現地點與雷擊的發射點,就可以推測光宣位於該處。
(疑似瞬間移動嗎?那麼光宣在那裏。)
如果相信位置情報,那麼光宣從剛纔就沒移動。然而光宣僞裝了自己的情報,這是事到如今無須強調的事。
達也以「閃憶演算」減輕自己身體承受的慣性,蹬地衝向他所認定「疑似瞬間移動」終結的場所。上空出現魔法發動的徵兆,但是他所猜測的光宣所在處就在眼前。
達也解除慣性減輕的效果,不依賴肉眼,只依賴剛纔記憶裏發現魔法痕跡時的距離感,用力踏出右腳。
以順擊掌打的形式伸直右手。
他的手傳來確實的觸感。
達也突然出現在光宣眼前。
光宣嚇了一跳,卻不覺得詫異。因爲他立刻猜到達也使用了控制慣性的自我加速魔法。
但他只是想到,沒能應對。
光宣看見達也的右手伸向他的胸口。
然而光宣沒鍛鍊肉體,不可能躲開或擋下達也這招掌打。即使如此,他內心某處依然保留樂觀態度。
化爲寄生物的光宣,擁有強大的自我治癒能力。就算受到肉體上的打擊,也肯定不會因而無法動彈。
對於光宣來說,緊貼狀態反而成爲機會。要是他抱持自爆的決心射出正在發動的魔法「青天霹靂」,雖然自己也會受創,不過只是普通人類(意思是沒融合妖魔也沒接受強化措施)的達也肯定會受到更嚴重的傷害。光宣這麼認爲。
但是事情沒這麼單純。
達也的突擊如電光般犀利,看在光宣眼中卻不知爲何相當緩慢。身體完全沒能反應,魔法的發動也完全追不上,現狀只有他自身的認知追隨着達也這一招。
達也的手即將碰觸光宣的身體。
明明還沒碰到,一股衝擊卻傳遍光宣全身。
不是疼痛。不是物質上的感覺,但真要說的話是波動。如同波紋在皮膚上方穿越的錯覺。
(扮裝行列被破解了?)
加速的思考認知到這種感覺的真面目。
心臟瞬間停止,血流停滯。
痙攣停止,光宣的身體無力躺在草地。
蹲下來的達也左手按住光宣右胸,右手拉弓般向後收。
(取得的構造情報設爲變數備用。)
他的雙眼不是聚焦在光宣臉孔,而是鎖定胸部中央的心臟位置。
從肉體遊離出來的神智,也和身體一樣遭遇混亂而一片空白。
不加思索。
雖然不知道是何種機制,不過達也編織的魔法會讓寄生物從「這個世界」消失──光宣有這種直覺。
(出來了。)
但是寄生物是和血液有在流動的人類肉體同化,基於初期同化程序的這種性質,寄生物即使在同化之後不再受到「血液」這種物質的束縛,依然會將心臟的失能認知爲宿主死亡。
沒經過大腦思考,是直接得知。
這次的衝擊是疼痛。
然後達也將伸直手指張開虎口的右手向後拉。
達也將原本用在全身裝甲的想子集中在他的右手。
傳來想子逐漸滲透的確實手感。
右手命中光宣的胸口。雖然有點偏左,不過沒有過度偏離他所瞄準的位置。
達也的左手按在光宣右胸。
捱了達也掌打的光宣失去肉體自由,精神卻正常運作。只有肉體無法接受精神的命令,精神依然掌握肉體的情報。
站起來的光宣這麼說完,朝達也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
達也抽出右手。
達也的手掌打在光宣胸口。
恐怕不是爲了光宣。是爲了深雪與水波而避免「殺死光宣」這個結果。
光宣隨即感覺達也讀取他的肉體情報。
手指整根插入之後,達也緊握右手。剛好是捏爛心臟的位置。
肉體深入到每個細胞的構造情報。自己肉體的所有情報。
因爲過度疼痛,大腦阻絕了痛覺情報。
達也想要救他。
掌心注入衝擊與想子。
不用說,這是使用「分解」的結果。右手包覆「分解」的事象改寫力場,將接觸的物體悉數分解。
達也雙腳橫跨在光宣腰際以免他逃走,彎腰觀察他的狀況。
(這樣救不了她……!)
光宣緩緩起身。
意識被漂白般的劇痛襲擊光宣。
實際上,寄生物正逐漸脫離光宣肉體。
光宣的嘴發出痛苦的慘叫,身體只再大幅痙攣一次。
光宣睜大雙眼,嘴巴張成哀號的形狀。但是他的嘴沒發出聲音。
而且寄生物會因爲宿主「死亡」,離開宿主肉體。
然而他發動「幽體消散」的剎那之前。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32 犧牲篇 [8]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68/682004d8af9a77b55460b9fab25f4d1029b39579bee817b937308e5eeca027fe.jpg)
他直覺明白這些情報都儲存到達也內部。
達也感覺到右手前方包覆的想子層陷入光宣的想子體。
達也蹲下來,將左手按在光宣右胸。
心臟被消除的訊號,和同時產生的痛覺一起從肉體傳送給精神。
光宣瞬間懷抱這種疑問。
光宣四肢劇烈痙攣。不對,不只四肢。向後仰躺的身軀像是打撈上來的蝦子,重複收縮與伸展的動作在草地彈跳,頭部像是違抗這個動作般前後甩動。
倒在草原的光宣也產生反應成爲佐證。
大腦是訊號收發裝置,存在於靈次元的精神與存在於物質次元的肉體藉由大腦連結。
經過一秒。達也的視線沒離開光宣。
已經做好全身毫無防備的心理準備。達也在解除「鬼門遁甲」時看出光宣在迷惘,決定以這招定勝負。
(可是,這樣不行……)
光宣以失焦朦朧的雙眼,仰望正要掏挖他胸口的達也。
達也立刻站起來退後一步。沒看到血花濺到他身上。本應捏爛心臟的右手也沒沾血。
不過意識這方面還沒回復。
光宣痙攣翻滾。
達也以嚴肅表情觀察光宣。
下一瞬間,「扮裝行列」失去效果,光宣的實體外露。
在達也驚愕視線的前方,光宣胸口開出的洞逐漸癒合。
經過兩秒。
但他的右手這次不是掌打,而是以手刀的形狀蓄勢待發。
即使失去心臟功能,大腦還是能持續運作三至五秒,所以光宣的精神還能得知肉體狀態。
(取得肉體構造情報──完畢。)
該處只留下一個挖空的洞。
對於精神來說,只要腦部在運作,肉體就活着。
達也不由得退後一步,再退一步。
看起來像是失去抵抗能力。達也判斷這不是裝出來的。
精神要是沒有肉體,就無法干涉這個世界。失去心臟的光宣正急遽喪失干涉現世的能力。
光宣理解了。
爲了以靈子情報體支持構造分解魔法「幽體消散」,將至今和光宣同化的寄生物消滅。
(認知靈子情報體支持構造。)
(靈子情報體支持構造分析完畢。「幽體消散」──)
雖然失去心臟,精神與肉體依然保持連結。
達也的想子從心臟透過血管在全身循環,在光宣自身的想子情報體引發抗拒反應。
達也手掌命中之前,他身披的濃密想子就先朝着和光宣肉體重疊的想子情報體施加壓力,將光宣身體施加的「扮裝行列」魔法式震飛。
插入胸口的不只是食指到小指的四根手指,拇指在虎口打開的狀態也不受抵抗鑽入胸口。
(原來這就是達也的目的嗎?)
那是埋葬寄生物的魔法。光宣這麼覺得。
這一招當然沒有就此結束。
但是將我現在的肉體復原有什麼意義?
達也將「眼」朝向還有一半和光宣肉體重疊的寄生物。
達也準備朝着這具寄生物使用光宣不知道的魔法。
這不只是細胞無法獲得活動所需氧氣的身體代謝問題。
只不過,不知道這個狀態會持續多久。應該趁現在完成處置。
不是因爲「扮裝行列」已經失效。這是他使出掌打時就決定的事。
將右手插入光宣胸口。
胸部的傷口癒合,光宣睜開雙眼。
接着,喘不過氣的痛苦襲擊光宣。不只是肺部的空氣被擠出來。
達也在零點一秒之內認知這一點。
達也知道化爲寄生物的光宣擁有強大的治癒能力,卻沒料到能夠再生整顆心臟。
但是劇痛立刻消失。
本應捨棄肉體的寄生物,再度被吸入光宣的身體。
達也雙腳橫跨在光宣的腰際,彎腰看向他。
不能如達也所願。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光宣的痙攣像是力氣用盡般平息。
達也在內心低語。寄生物主體即將鑽出光宣的身體。
剛纔掌打命中位置的旁邊。
(難道這就是達也復原能力的祕密……?)
(這是──!)
即使如此,光宣依然用盡剩餘力量,將正要從體內離開的寄生物拉回來,修復自己的肉體。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達也。」
光宣向達也重複同一句話。
「你想讓我回復爲人類,藉此拯救我是吧?」
達也沒回應光宣的話語。
只將發動到一半的「幽體消散」中斷,預備用來複原光宣肉體的「重組」魔法式,也和光宣的肉體構造資料一起作廢。
「讓我失去心臟死亡,消滅鑽出肉體的寄生物主體,然後復原我的肉體。你預定以這種方式讓我和寄生物分離,回覆爲人類對吧?」
「……沒錯。」
這次達也回應了光宣的話語。
既然被看透到這種程度,他也只能承認。
「達也,你看起來冷漠,但果然是好人。」
「…………」
達也的撲克臉引得光宣失笑。從這張笑容看不出敵意。
「但是我不能回覆爲人類。」
「爲什麼?」「爲什麼啊?」
這兩聲叫喊同時響起。
聽到光宣這麼說,深雪與水波間不容髮詢問理由。
以發問的形式責備光宣。
要求光宣改變心意。
「我以寄生物的形態被殺,將寄生物吸收到我的靈體,利用依附在人類精神的寄生物能力,主動沉入水波小姐的精神底部,和已經依附的寄生物合體,成爲魔法演算領域的安全裝置。」
「光宣大人,請不要抱持爲我而死的念頭。如果您這麼捨不得我,請成爲我的主人和我一起活下去──光宣大人不惜拋棄生命也要救我,我想回應您的這份心意。」
「哥哥。」
「光宣大人,請讓我成爲寄生物。」
光宣的處置就此定案。
光宣哀傷搖頭。
光宣點點頭,向前一步。
「雷蒙德•克拉克,你要怎麼做?」
「光宣大人,我不希望這種結果。」
「我沒奢望這種事。」
事發突然,深雪與莉娜伸手想阻止卻來不及,水波跑到達也與光宣之間。
「──我知道了,水波小姐。」
「不用思考贖罪這種事!我沒要求什麼報恩!」
水波沒讓光宣說完。
「水波,妳在說什麼?」
「將水波小姐抓到美軍基地的我們,被想要除掉寄生物的美軍襲擊。當時水波小姐使用高強度的反物資護壁保護我。」
光宣語氣冷靜。臉上沒有笑容,相對的也沒有煩悶或絕望,是非常平穩的表情。
「您可以實現光宣與水波的心願嗎?」
這個聲音來自達也身後。
說出他的真心話。
光宣難過地移開視線。
「深雪大人,對不起。」
光宣還沒反應,深雪就先帶着哀號聲大喊。
「當然,我不在意。」
或許該說理所當然,沒有任何人笑。
「一定要我殺你纔行嗎?」
「我不希望以光宣大人的犧牲活下去。」
水波猛然捂住自己的嘴。
「所以妳要拋棄人類身分嗎?」
「……達也,我就老實說了。水波小姐的病狀出現決定性的惡化,是我害的。」
光宣將達也的視線解釋爲催促他說下去。
聽到深雪的聲音,水波轉過來深深低頭。
「我知道自己能服侍深雪大人的時間所剩不多。」
看來光宣的要求不是在刁難。理解這一點的達也,將戴着銀手鐲的右手伸向光宣。
「終於下定決心了。」
巳燒島原本是用爲魔法師重刑犯的監獄。改爲研究島使用的現在,附有全天候監視裝置的地下牢也以隨時能利用的形式保留下來。
在隱約有點尷尬,失去緊張感的氣氛中,水波再度和光宣面對面。
「水波小姐的過熱症狀因而出現決定性的惡化。惡化到以我腦中周公瑾的知識也無計可施,連想要拖延時間也很困難的程度。」
明白這是讓水波一輩子揹負重擔的行爲。
「若要完全治癒水波小姐,這是『現在可以實行』的唯一方法。」
光宣正要說出不識趣的話語時,水波微笑阻止他。
「…………」
不知何時,深雪帶着莉娜走到達也這裏。
水波將哀號吞回肚子裏,緩緩放下雙手,慢慢詢問。
達也這句話使得光宣露出沒惡意的苦笑。
光宣二話不說同意了。他當然不知道「地下牢」是什麼樣的場所,但他即將把自己囚禁在完全不知道外界狀況的睡眠中。無論是怎樣的場所,只要「睡眠」不會被打擾就好。
「如果這個世界不容許寄生物存在,要不要和我一起入睡?雖然共處的時間只有一瞬間,但我認爲這一瞬間的價值等同於一輩子。」
「達也,拜託你。請你將我們關進那個地下牢。」
「不能自殺。寄生物的本能會避免自殺,導致我的精神和寄生物的主體之間出現裂痕,之後的吸收會變得困難。」
「水波……」
達也不發一語。
達也、深雪、莉娜與光宣都知道,水波說的「入睡」意味着「永眠」。水波這段話表面上矛盾,但是聆聽她述說的四人不覺得奇怪。
「光宣大人。」
但是寄生物還剩下一具。
她背對達也,和光宣正面相對。
光宣知道自己現在要做的事情是自己的任性。
「我只是希望水波小姐活下去。」
「人工冬眠……也對,我們不會主動醒來,這一點和人工冬眠相同。我的要求是這樣的,可以爲我們打造沉眠的場所嗎?」
光宣稍微猶豫之後,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下去。
「……我知道。」
水波沒說「捨不得自己的命」。
「巳燒島剛好有一個合適的場所。雖然是地下牢,不過要長期沉眠肯定沒問題。」
她抬起頭,說出隱藏的心裏話。
「即使這樣也好。我直到剛纔都是這麼想的。只要深雪大人需要我,即使來日不長,我也要服侍到生命終結。因爲這是曾經背叛深雪大人的我,唯一做得到的贖罪與報恩。」
「所以你要以自己的生命負起責任?」
響起制止的聲音。
「我決定了。」
「不必聽光宣大人說明,我也隱約察覺了。我身爲人類的生命已經不長。」
光宣不是裝傻。他真的不知道水波想說什麼。
「但我還是……」
「我覺得這是自私的請求,但是和水波小姐共度的夢中世界,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形式上是答應深雪的要求,但是達也其實已經決定接受光宣的提案。
「如果要我放走你們,我做不到。」
這恐怕是四葉家爲了深雪,在水波小時候植入水波內心的價值觀。兩人無法予以否定。
「深雪大人、達也大人。我想要能讓我盡心服侍的主人。如果感覺得到主人需要我,對我來說是無上的幸福……這樣很奇怪嗎?」
「深雪大人,對不起。」
「我有選擇權嗎?」
「要我保護沉眠的你們?」
這次沒有「爲什麼」這個問題介入的餘地。
不只是光宣,達也與深雪也聽到水波這句話。
「──知道了。」
「身爲人類來日不長的我,想從今天的現在開始請假。」
這是光宣的回答。拒絕回覆爲人類的理由。
達也沒受到場中氣氛影響。他也覺得自己冷血,但是達也知道,即使他在此時此地放兩人逃走,等待兩人的也只是被其他獵人追捕的日子。
達也與深雪都沒回答「很奇怪」──實際上怎麼想就暫且不提。
「你要我對你和水波使用人工冬眠的魔法?」
這個否定的動作,並不是直接否定水波的問題。
即使如此,他還是滿腦子只想這麼做。
「請等一下!」
「……什麼決心?」
水波一臉正經,說出難以分辨是認真還是說笑的話語。
「……爲了我……嗎……?」
「所以達也,拜託你。請你殺了我。」
「若是深雪大人看着我離世,我於心不忍。若是深雪大人爲我流淚,我會很過意不去。」
「我要和水波小姐一起入睡。不是死亡,是作着好夢入睡。寄生物的我和寄生物的水波小姐要共享同樣的夢,將自己關閉在半夢半醒的牢籠,直到生命走到盡頭。」
回應達也的呼喚,站在不遠處的雷蒙德接近過來。
就只是注視光宣。
「達也,我有個請求。」
「水波小姐,意思是……」
「不是責任。」
這不是藉口。是水波的真心話。
達也臉上就這麼默默露出理解的神色。
走到達也前方,成爲將水波保護在背後的姿勢。
水波再度開口道歉。
「你有兩個選項。」
「多達兩個啊?」
雷蒙德像是自嘲般笑,沒做出抵抗的舉動。
「要在這裏被我消滅?還是被引渡給USNA當局?」
達也完全沒多說廢話。
「麻煩給我第二個選項。」
雷蒙德立刻回答。既然是這種二選一,確實不必思考吧。
「我知道了。那麼,和我一起來。不是走後面,要走前面。光宣與水波也跟我來。深雪與莉娜走在光宣與水波後面。深雪。」
「呃,有。」
達也的聲音意外冰冷,深雪以偏尖的聲音回應。
「要是光宣做出可疑的舉動,妳就毫不猶豫使用悲嘆冥河。」
「知道了。」
深雪改以扼殺情感的語氣允諾。聽到她的回答,達也也默默點頭回應。
光宣沒有抵抗的意志,但他沒向達也抗議。
達也讓雷蒙德先走,然後踏出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