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除了魔法科高中施行的魔法師教育，深雪也以淑女教育之名學習各種才藝。從歐日禮儀講座到舞蹈、插花、茶道等等，雖然種類繁多，不過記性好的深雪在國中畢業時大多已精通，所以現在只有每週去一次上流階級子女適用的綜合學校。

沒有固定星期幾。課表預先在一個月前就決定，所以或許沒什麼意義，但這是爲了避免成爲綁架之類的對象。這與其說是爲了深雪的特別措施，真要說的話是爲了其他不是魔法師的無力學生採取的措施。

「水波，拜託了。」

「是，達也大人。即使賠上性命，屬下也會保護深雪大人。」

學校是男生止步。達也即使以護衛名義也進不去。之前是在這處入口和學校警衛交接護衛工作，自從水波來了就交給她保護深雪。

來這所學校上課的行程，也預定在入夏之前結束。由於要考魔法大學，所以之前就想這麼做了，但在身邊的危險氣息逐漸增加的狀況下，也要考慮提前結束課程。

達也一如往常隨便找一間咖啡廳進入，打發時間等深雪下課。發生吸血鬼騷動那時候，差點爲一間適合家庭聚餐的餐廳添麻煩，所以達也現在主動避免接近那裏，但還是有其他適合消磨等待時間的店。

──不過照這樣下去，這個區域快要沒有能夠利用的店了。

達也咖啡喝不到一半，就以自動機結帳離店。這是爲了避免波及咖啡廳。上次也沒有發生玻璃破裂或其他顧客受傷的實際損害。這次達也同樣打算只在「當事人」的範圍收拾事件。

他的知覺偵測到的氣息也和上次很像。要不是事前聽八雲說明，達也或許會被疑惑牽制。

會質疑自己爲什麼又遭受美軍魔法師襲擊。

◇◇◇

『逃兵已捕捉到目標A。』

「繼續監視。引導平民離開的程序沒疏失吧？」

『作戰區域沒有平民身影。』

遠山司聆聽當地人員和長官的對話，靜靜微笑。

作戰目前順利進行。

（「傀儡」的操控目前也沒問題。可惜傀儡法對衛星級無效，但以結果來說，這些人的「重現度」比較高，所以不計較吧。）

這個作戰是司規劃的。在場負責指揮的上司階級是少尉，但掌握實質權限的是階級只到士官長的司。透過國防軍與十山家的密約，司對情報部部長擁有強大的影響力。

司刻意重現去年二月，莉娜帶著布里歐奈克襲擊達也時的狀況。這是爲了讓達也誤認是當時的翻版。目前看起來進行得很順利。

（這次沒有千葉修次這個幫手，相對的，安吉‧希利鄔斯這顆重要棋子也不在棋盤上，所以這盤棋的結果應該一樣吧……四葉家的少主，期待你的表現喔。）

「隊長，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分隊還沒接觸目標B，目標A就已經脫離掌控了！」

◇◇◇

「津永小姐說，他們最近纔開始來這裏就讀。」

這記攻擊沒命中達也。以市區監視器從第三方角度觀看的司，也沒看清楚達也如何繞到傀儡背後。要是攻擊達也的傀儡還殘留人類意識，應該會心想「幾時繞過去的？」而驚愕吧。

十名學生（不是總共十名，是今晚湊巧十名）各自和自家僱用的護衛打耳語。學生之中的魔法師，除了深雪就只剩一人，但護衛都是魔法師。水波以外的護衛年紀從二十歲到三十五歲，怎麼看都比講師可靠。

「各位，請冷靜！」

深雪露出微笑，接過熟練使用的CAD開機，指尖在面板滑動。

然而實際一看，第一招攻擊是揮刀一砍。只不過並非完全沒使用魔法。傀儡揮刀的動作以魔法加速。

情報部騷擾兩人是基於什麼目的？還是想知道什麼情報？八雲沒說明。

驚訝於水波擁有和年齡不符的實力，想到她肩負四葉家下任當家護衛職責的事實，就覺得她擁有高超功力也是理所當然而認同。

這個可能性高到不能忽視。慣於在市區違法使用魔法的魔法師，行使魔法時感應外部監視眼線的直覺也會愈練愈敏銳。雖然沒有科學根據，但一般相信有這種傾向。司也是支持這個「迷信」的一人。

比學生還慌張的講師，在刺耳的警報聲中大喊。

司對達也格鬥能力的評價，從事前的預測提升兩級。

（看來和去年一樣是「STARDUST」，但是情報體混入奇怪的雜訊。）

「負責殿後的是哪一家的人？我不記得見過她們。水波，你知道嗎？」

對於深雪的身分感到認同。

（……看來有某種不被想子感應器檢測也能使用魔法的技術。）

靜心觀察作戰推移的司也略感不滿。

他們是被古式魔法「傀儡法」剝奪自由意識，成爲司作戰棋子的USNA軍統合參謀總部直屬魔法師部隊「STARDUST」的隊員們。沒獲選爲STARS，自願接受強化措施，拋棄「普通人」身分的魔法士兵，如今連自我意志都被改造，就這麼受命襲擊達也。

◇◇◇

蓄意放任脫逃的美軍士兵朝著目標A，也就是朝著達也發動攻擊。

畫面中的達也是一對十二，不，已經是一對九，即使單獨被許多人包圍，處於這種壓倒性不利的狀況，接受洗腦魔法化爲傀儡的士兵依然被他打得接連倒地。

保全因應這裏的需求相當森嚴。受僱女性的幹練程度，至少民間的犯罪組織無從下手。所以即使是做過各種虧心事的家長（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也接受「男生止步」這個時代錯誤的規則，將女兒送進這裏。

「綱島小姐與津永小姐……不好意思，我沒印象。」

深雪與水波站在門前，等待最後方一邊反擊入侵者一邊跑過來的綱島千金與護衛津久。並不是自詡要盡到貴族義務。只是因爲深雪事實上比這裏所有人都強。比護衛魔法師或是非法入侵的歹徒還強。

敵方果然如八雲說的是國防軍情報部嗎？還是八雲說了謊？

深雪露出爲難的笑容。

只以手刀打向後頸就剝奪對方意識。一般來說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除非以強到造成後遺症的威力重擊，或是使用特殊的技術。

八雲告知兩個情報。

既然雙方都沒以魔法當成攻擊手段，戰鬥必然成爲使用利器、鈍器或拳腳的近身戰。但是達也與STARDUST都是魔法師。STARDUST雖然成爲傀儡，卻沒失去魔法技能，也可能演變成在拳腳構不到的距離以魔法互擊，反倒是司以及其他情報部人員都預測會變成這個結果。

沒有檢測出使用魔法的跡象。

（不使用「射擊武器」嗎？）

「待在安全室，我只看見成爲甕中鱉的未來。」

達也朝著人多的方向行走。並不是想殃及無辜的人，是在挑釁打造這個狀況的對方。

達也也沒有硬是問到底。因爲這原本是無從得知的情報，光是知道有這個襲擊計畫就算是一種作弊。但這不是要求公正的考試，所以他也不認爲作弊是錯的。

知道這件事的情報部，不只是司，所有人都不認爲光靠STARDUST就能制服達也。

水波從包包取出手機造型的CAD遞給深雪。至今深雪使用的是旁人看不出來帶在身上的完全思考操作型CAD。

其他「大小姐」的護衛也不是在玩樂。非法入侵者不只從前方接近。通道幾乎沒有岔路，不用擔心敵人從側邊襲擊，但是後方不只一兩次有魔法射過來。

只聽對話會覺得很悠哉，但兩人是一邊擊退突然出現的入侵者，一邊以後頭跟得上的速度奔跑。

沒有蓄力的預備動作，就使出一招打昏人的招式。與其假設高三少年具備這種體術，認定他擁有騙過感應器的技術，比較符合四葉家魔法師的形象。司是這麼認爲的。

（和顧傑的屍體操作魔法很像……但這些人不是屍體。與其說是使用心靈控制，更像是以外科手術或藥物破壞大腦剝奪意識，植入控制行動的古式魔法指令……大概是這樣嗎？）

所以如果達也主動朝著無辜市民較多的方向走，對方應該會在他接近人羣之前下手。達也打算將衝突時間提前，擾亂「敵方」的計畫。

「這樣啊……突然就遭遇這種意外，真同情她們。」

深雪稱讚的原因，在於水波不以反電擊護壁，而是以反物資護壁擋下剛纔的攻擊。看透敵方魔法的性質，毫不浪費地使用合適的防禦術式。魔法師由此展現的精湛功力，和行使高難度的魔法不同。

「請依照緊急狀況的教戰守則，前往安全室避難！安全室沒有危險。請冷靜儘速避難！」

隊長以情非得已的表情下令。

警衛們英勇善戰。至少就深雪看來是如此。演變成現在的狀況，只是因爲對方技高一籌。

第一、國防軍的情報部要襲擊潛入東京近郊的USNA軍特務部隊。

透過「正規後門」以市區監視器觀察這幅光景的司，對於達也沒使用遠距離魔法迎擊略感驚訝。

傀儡犀利揮動大型刀，目標是達也手臂肌腱。這是爲了活用人數優勢，先剝奪對方戰鬥力的戰法。

去年二月，美軍派出STARDUST以及推測是安吉‧希利鄔斯的魔法師，以這樣的陣容企圖抓走達也卻失敗。

「傀儡接觸目標A。作戰進入第二階段。」

（他察覺自己被觀察……？）

「目標A的行進方向有許多人影。隊長，這樣下去可能無法充分隔離平民。」

「深雪大人，您意下如何？」

對於達也來說，這個問題比戰鬥本身重要。

雖說達也的體格以日本人的標準算是很好，但現在襲擊他的美軍士兵們，身高與壯碩程度都匹敵甚至勝過達也。而且達也是以寡擊衆，即使沒這個打算，一般來說也會反射性地使用遠距離攻擊阻止對方接近。

她這時候蹙眉是基於另一個原因。

作戰人員分析來自現場的情報，如此提醒少尉指揮官。

司不認爲這是殘忍的做法。畢竟她也使用將人類化爲傀儡的魔法，而且將他人洗腦恣意控制的行徑，在她所屬的「業界」所有人都在做。

看來其他人員也幾乎和她在同一時間察覺這一點。

達也一離店就察覺沒有行人。大概是謊稱施工或意外而管制通行吧。也就是說，即使是情報部也會對於殃及國民感到躊躇。

不過，內心也同時產生「正因如此才值得一試」的想法。至少已經知道司波達也這名少年不是「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平民」的理想主義者。

◇◇◇

情報部沒配槍給傀儡。這是擔心流彈傷到外人。

同伴被打倒，但逃兵沒被這幅光景嚇到，繼續襲擊達也。不是因爲成爲傀儡而不知恐懼爲何物。司使用的傀儡法只是剝奪自由意志，植入命令的魔法。即使刪除忠誠心或歸屬感，也無法連恐懼這種自保的心理機能都刪除。他們不知恐懼爲何物的原因，在於STARDUST不只是身體，連精神都接受改造。

傀儡的身體像是演戲般脫力往前倒。

對於水波的年齡感到驚愕。

（情報部資料庫沒留下記錄，但是應該判斷司波達也很可能已經參與四葉家的非法活動。）

深雪就讀的禮儀學校盡是好人家子女。換個俗氣一點的說法，就讀這裏的盡是能夠負擔高額學費的上流階級千金。

決定怎麼做之後，深雪的行動速度就很快。她對身旁的學生說：「我們走吧？」不等回應就沿著既定路線前往安全室。

「傀儡全軍覆沒。目標A脫離作戰區域。」

傀儡在這個局面的職責是牽制達也。真正的目標是另一個。司的目的是收集達也的情報，但重頭戲不在這裏。取得達也戰鬥能力的資料當成暖身或許有其意義，但司真正想知道的是其他的情報。

隊長下令作戰提前的下一秒，還剩下的四名美軍士兵一起失去行動能力。

「雖然這麼說，如果只有我們擅自行動，也會造成學校各位師生的困擾……這裏就乖乖聽從老師的指示吧。必要的話由你防守入口就好。只要撐到達也大人前來迎接，應該易如反掌吧？」

跟在後方的護衛魔法師，投以驚愕與認同的視線。

和掛在臉上的微笑相同，司心平氣和等待事態進展。

司迅速看向和市區監視器一起設置的想子感應器螢幕。

深雪回頭看向最後面，視線落在正在防禦入侵者攻擊，年約二十歲的兩名女性，並且詢問水波。

雖然比不上達也，但深雪記性也很好。在同一間教室上課的學生名字，她基本上不會忘記，在魔法師的圈子裏，只要是百家的姓氏，她也大致記得。

新的入侵者出現在走廊另一頭。究竟多少人跑進來？深雪皺眉心想，再度開始操作CAD。

深雪由水波帶路前進，她身後依序跟著其他學生與護衛，接著是講師。

「要求攻擊目標B的小組加速行動。」

「不敢當。」

逃過來的學生與護衛背後，皮膚分別微黑與黝黑的兩名男性準備使用魔法，卻被震到後方。深雪發動魔法的延遲時間低於認知極限。

壓倒性的魔法力，使得綱島千金不禁愣在原地。但她在津永催促之下，順利跑進安全室。

事態逐漸脫離預定的軌道。至今掌握在自己手心的狀況即將離手。

達也的手刀敲向傀儡後頸。

「聽說是綱島大人。護衛自稱津永小姐。」

情報體似曾相識，是處於損壞邊緣的肉體。但是有雜訊，推測是從外部射入想子情報體的痕跡。

「……不得已了，讓傀儡下手！」

隊伍由深雪與水波帶頭開路，綱島與津永殿後保護，學生們（含護衛與講師）抵達安全室。

「水波，你觀察得很仔細喔。了不起。」

想子感應器直到最後都沒檢測出達也使用魔法。

第二、情報部計畫利用逮捕到的美軍士兵，找達也與深雪的麻煩。

「只須您一聲令下。」

比任何人都必須先冷靜的人，應該是大喊的女性講師吧。

不過，這個「安全神話」在今晚迎接崩壞的一刻。

在途中的通道，電擊從側邊襲擊，由水波的護盾擋下。不是憑空放電，是射出極細鋼絲再讓電流傳導過來，這是以反物資護壁阻止電擊之後知道的真相。

（敵方共十二人，沒拿槍嗎……不太自然。）

真遺憾。達也無聲低語。

（爲了「今後」著想，我很想讓他們平安回去就是了。）

司如此心想時，達也已經在清場的道路上，和化爲傀儡的STARDUST實際開打。

達也透過情報體次元，閱覽包圍他的敵人情報。

想子雜訊從天而降。

黃銅色的戒指，反射走廊間接照明的光線。

非法入侵者使用了「演算干擾」。

「深雪大人！」

水波作勢要走到深雪面前。她右手握著小型卻設計精良的戰鬥刀。

「水波，不用擔心，沒事的。」

水波難受地板起臉，一旁的深雪面不改色。

「達也大人賜給我的新魔法，剛好趁這個機會測試一下。」

兩名魁梧男性沿走廊衝過來。深雪毫不畏懼與之對峙，迅速操作CAD連續發動兩個魔法。

這一瞬間，想子雜訊「凍結」了。

在想子波完全平息的空間，這次輪到兩名男性凍結。

不是結冰，是動作完全停止的「凍結」。大漢們別說保護動作，連伸手撐住都做不到就重摔在地，深雪不禁板起臉，一旁的水波則是驚愕地睜大雙眼。

不是驚訝於瞬間癱瘓兩名魔法師的魔法。是在這之前所使用，妨礙魔法發動的想子雜訊因而「停止」的魔法。

「演算干擾」是現在實用化的魔法妨礙手段之中，效果最好的一種。

雖然需要名爲「晶陽石」的稀有礦物（不是天然礦物，是人工產物，推測是超古代文明的遺物），不過只要有這個物品，即使是無法使用魔法的人，也幾乎能夠確實妨礙魔法發動。

不是魔法師的人們，用來對抗魔法師的最強武器。

深雪反過來讓「演算干擾」失效。

「對抗魔法『術式凍結』。這是哥哥……更正，是達也大人爲我發明的對抗魔法。雖然不像『術式解體』或『術式解散』能破解所有魔法，但要對付『演算干擾』綽綽有餘。」

雖然沒顯露在表情，但深雪心情應該很興奮吧。亢奮到在像是歌唱的低語，不小心將達也稱爲「哥哥」。

「術式凍結」是領域干涉的強化版。可以癱瘓的魔法包括無系統魔法、領域魔法，以及正在發動的魔法。以個體爲對象而且已經發動完畢的魔法就無法消除，但如果是無系統魔法亞種的「演算干擾」，就如深雪所說可以完全癱瘓。

達也之所以來到這裏，在於「確保深雪的安全」是他的最優先事項。

即使接上魔法連結，司也無法窺視對方內心。對方的五感情報不會轉傳過來，她也無法直接操作對方的意志。她只知道對方現在在「魔法層面」位於何處，這個連結只能用來確定對方在情報體次元的座標。

達也無聲無息朝地面一蹬。

重點在於發動魔法的關鍵──情報體次元的座標。這無法以電子機器取得。聽說世間有魔法師與魔法輔助系統能將影像情報連結到情報體次元的座標，但司認爲這個傳聞不可信。

深雪與水波也進入安全室。

襲擊學校的人們試圖撬開安全室堅固的門。

他伸手推飛津永的身體。

◇◇◇

周圍不知不覺籠罩一股說不出話又動彈不得的氣氛。

以「精靈之眼」得知深雪所在的位置。

無視於物理距離這種牢不可破的現實，只靠著從影像得到的認知，就能將意識聚焦在情報次元的情報體，這種「設計出錯」的人類不可能存在。司將自己的事放在一旁如此心想。

在彷佛被關進冰糖般的詛咒中，率先掙脫束縛的是另一組魔法師主從。

「士官長，什麼事？」

「那麼……之後就交給警衛們，我們等達也大人抵達吧。」

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旁觀者的扭曲認知。只具備稀薄的人格同一性，連進食、睡眠這種維持自己生命所需的行動都會粗心忘記，是身爲人類的缺陷。

原本要對門板施放的移動魔法，目標對象切換爲達也。

司看著入侵學校監視器取得的影像，命令自己加把勁。

但是，歹徒以暴力手段入侵是一目瞭然的。

這個想法沒有不便之處。因爲十山家獲得的魔法，以及她被賦予的職責，不需要用到只靠影像情報就能瞄準超遠距離目標物的技術。

達也接連發射壓縮密實的想子炮彈。若是擁有看得見想子的視力，大概會看見他的手心射出發光的能量球吧。

說到情報的精確度，前者遠超過後者，但是在沒有好好隱藏氣息的這個狀態不可能誤判。

◇◇◇

原本是爲了對情報生命體「寄生物」的主體造成打擊而發明的技術，但現在大多用來攻擊人體內的想子情報體。效果強到適用於以堅固想子鎧甲反彈他人魔法的十三束鋼。

綱島或許想說「喫不完兜著走」。

深雪位於何處，達也光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情報」就知道。同時他也得知複數氣息位於深雪周邊約十公尺範圍的區域。

水波回應達也的呼叫，將深雪拉過來，一個轉身互換位置，將深雪保護在背後。

八雲沒有提供「深雪成爲下手目標」的情報。

這個魔法還沒發動，達也就射出右手緊捏的想子炮彈。

但是對於十山家的術士來說，這樣就足夠了，而且也是最重要的東西。

「不準動！」

「我想進入管制程序。方便離席嗎？」

「謝謝您在危急時前來搭救。」

與其聽她提出「破壞司令系統」這種蠻橫的要求，讓她離開比較好。

校內已經不再進行戰鬥。

這是去年二月遭受美軍襲擊時還沒使用純熟的技術──穿甲想子彈。

綱島與達也同時出聲。

「敝姓綱島。這位是津永。津永小姐，你也道個謝吧。」

◇◇◇

之所以不慌不忙，大概是精神被調整過吧。

「──知道了。我準。」

「那個，感謝在危急時前來搭救。恕我們失禮，這麼晚才向司波大人道謝。」

傀儡全被達也打倒。司在不同於指揮所的房間確認這一點。

她將注意力集中在駭入的監視器影像，準備適度支援自己豢養的部下。

這不是制式客套話，是深雪的真心話。在深雪心中，達也前來救她是既定事項，即使如此，實際看見達也之後，喜悅就逐漸湧上心頭。

達也不知道深雪躲的房間是安全室，但他推測應該是這種房間。就算這麼說，也不構成讓他放心的理由。達也無視倒在走廊的警衛，前往安全室。

「看來平安無事，太好了。」

不是氣勢懾人。應該形容爲受到幸福光暈的影響吧。

達也並不是收到學校遇襲的通知。非法入侵者妨礙通訊的程度很完美，情報部沒參與的話，不可能達到這種水準。

門前的入侵者共八人。所有人倒地不起。

「敢動的話，這個無辜的女生會……」

仿造軀體的想子情報體受到打擊時，人類的精神會誤以爲真的遭到攻擊，命令軀體重現「本應受到」的傷害。實際上，無系統魔法就有類似的術式，就是名爲「幻衝」的魔法。達也不是以「分解」破壞對方軀體，而是選擇以穿甲想子彈剝奪戰力，是爲了讓對方誤以爲這是「幻衝」的攻擊。

「隊長。」

長官對少尉這麼說：「對於遠山士官長的要求，要儘可能給她一個方便。」

如果沒聽八雲說明，達也應該會更快解決敵人吧。肯定也不會多費力氣故意僞裝成格鬥戰。由於在直接接觸的前一刻察覺，因此從格鬥戰改成以想子彈攻擊。既然不知道國防軍的意圖，達也希望儘量不要揭露底牌。

特化型CAD的瞄準輔助系統，也始終是補強使用者知覺所及範圍的情報。如果擁有直接觀測情報體次元的「精靈之眼」，或許可以從影像情報得出情報體次元的座標。然而即使如此也肯定有極限。人能夠實際感知的距離是有極限的。「無限的寬廣」只存在於抽象觀念，人類認知能力的廣度有限。

以解讀氣息的技術查出入侵者的位置。

指揮官少尉疑惑蹙眉，但他想起長官派他出這個任務時囑咐過的事，准許司離開。

想子不會受到物理的打擊力。但是不只是人類，所有動物體內都以描繪身體構造的方式形成想子網路。正因如此，操作想子可以讓自己身體的行動速度比神經的反應速度還快。

達也毫不畏縮地進入男生止步，如今卻慘遭踐踏的花園。

她檢視和自己部下之間建立的魔法線路。

說到爲什麼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原因是要瞞過監視的眼線。既然軍方涉案，最好認定室內監視器已被入侵。達也如此判斷。

◇◇◇

只不過，達也見狀也毫不慌張。他不必以肉眼觀看就知道深雪毫髮無傷。「隨時守護著她」就是這麼回事。

派往學校的不只是以美軍STARDUST改造的傀儡，還包括她的私人部下。

途中沒遭遇敵人。

想子密度不如十三束的STARDUST，彷佛被大口徑子彈命中胸口，向後仰摔個四腳朝天。

敵方在彼此距離近到伸手可及的前一刻察覺達也。

大概是這份心情藏不住而滲透出來吧。

少尉決定趁著司如此要求，將她趕出這裏。

不過，既然門外的入侵者已經解決，她們肯定會打開安全室的門外出。這時候就是機會。

企圖勒住深雪脖子束縛她的津永翻筋斗倒下。

他們爲什麼沒持槍？既然這個事件和國防軍的單位……推測是情報部有關，讓他們持槍肯定不是難事。這些人是洗腦之後當成免洗工具的別國特務員，即使被警察發現，也只要堅稱不知情就好。

達也沒受到反擊，先發制人結束整場戰鬥。如果敵人持槍應該會辛苦一點吧。達也對此感到疑惑。

達也覺得這樣不上不下，簡直是對方有所顧慮，避免他陷入苦戰。有種被引入陷阱的不悅感觸。但是既然不知道真相，就無從迴避這個狀況。達也等待深雪等人從內側開門。她們應該正以監視器觀察門外的狀況。

現在的任務也不需要這種東西。

最重要的是，達也抵達的時間比她預期的快得多，這令她非常開心。

「剩下的……不到十人。大概八人吧？」

◇◇◇

入侵者準備使用身爲STARDUST學習到的技能。

恭敬的語氣聽起來有點生硬。隱約給人作戲的印象。

達也的身體瞬間從靜止狀態切換爲最高速。

綱島抓住身旁的無辜學生，暗藏的刀子抵在學生頸部。

水波就站在門後。她認出達也，恭敬鞠躬。深雪從後方文雅走來。之所以沒有用跑的，大概是在意他人的目光。

USNA的魔法師愛用武裝一體型CAD。戰法是將CAD組裝進武器，一邊活用武器本身的特性，一邊以魔法提升攻擊力。達也聽說他們尤其喜歡CAD和槍枝的組合，實際上在去年的襲擊，STARDUST的首波攻擊也是使用以衝鋒槍爲基礎的武裝一體型CAD。

津永在綱島千金的催促之下走向前，如同要介入綱島千金與深雪之間。

這就是達也叫水波的目的。

「謝謝。」

這是十山家獲得力量的代價。

不是往上跳，是如同滑行般接近入侵者。

「水波！」

「遵命。」

（雖然各方面和預定計畫不符，不過終於進入重頭戲了。）

連接狀態良好。

「多虧達也大人立刻趕來。」

安全室內部沒設置監視器。逃進去的四葉家下任當家──深雪與她的護衛在做什麼，司很遺憾地無從得知。

也不是因爲達也從自己遇襲的敵人強度，推理出這是聲東擊西的作戰。

達也面前這扇施加復古裝飾的門附有握把，卻是橫向滑動開啓。洋溢玩心的僞裝令達也不禁苦笑。如今倒在走廊的非法入侵者（達也無視於自己也是非法入侵者）將門又推又拉，不過這種做法不可能打得開門。

如果需要聲音或影像之類的物理情報，使用無線機器就好。情報部使用的竊聽或偷拍機器，沒有粗劣到遭遇某種程度的障礙物或干擾就不管用。

雖然使用「傀儡法」這個古式魔法，但她原本不是干涉人類精神的系統外魔法使用者，始終是第十研出身的十山家魔法師，被植入的魔法是創造虛擬結構物──具體來說就是設立魔法護壁的領域魔法。

狀況看起來不是很危險，不過這應該是慣用句吧。

「屬下也這麼認爲。」

深雪坐在遠離牆邊擺放的一張沙發，但水波在上鎖的門前待命，以便隨時發動護壁魔法。

達也抵達學校的時間點，從遭受襲擊開始計算約十分鐘左右。大約是深雪進入安全室避難的五分鐘後。

不確定司是否知道自己被當成礙事的傢伙，她做出嚴肅表情向少尉敬禮。

水波點頭回應深雪這個比較像是確認的詢問。

然而達也完全無視於她的警告。

他朝著剛纔想對深雪動粗的津永使用魔法。

如同玻璃破碎飛散的幻音，不只是深雪與水波聽到。

是魔法護壁損壞的「聲音」。

津永在地上翻滾，同時架設護壁，卻被達也的魔法分解。

雖然沒有顯露在臉上，但達也內心感到不小的疑惑。

剛纔推開津永的時候，達也碰觸到的不只是津永的身體。首先，津永瞬間架設的魔法護壁，達也以手心爲起點發動分解魔法消除，再以力道較輕的掌打攻擊，同時注入少量的高壓想子流。

護壁魔法確實消除，津永的身體被注入達也的想子，肯定無法好好建構魔法。其他魔法師的想子是魔法層面的異物。體內流動的想子和潛意識領域的魔法演算領域是兩種東西，卻並非完全獨立，是以想子網路連結，以便CAD輸出的啓動式經由身體讀入魔法演算領域，要是注入別人的想子，這個異物會讓身體接下來不可能發動魔法。

然而，就這麼倒地不起的津永架設了魔法護壁。從時間順序來看，應該認定是達也注入想子使她摔個四腳朝天之後建構的。雖然並不是身體麻痹就無法使用魔法，但是再怎麼看，津永都不是這麼高明的魔法師。

在內心整理疑點的這段期間，達也並未停止動作。他舉起右手，將捻細的想子流射向依然倒地的津永。

術式解體。

原本是用來吹走魔法式的招式，不過提高想子流的滲透力之後，發揮的效果等同於直接碰觸注入想子。

津永的身體大幅彈跳一次，然後再也不動了。看來已經昏迷。重擊頭部或用力壓迫心臟的做法可能致命，這麼一來善後工作很麻煩，所以達也將術式解體當成「發勁」的強化版使用，看來順利成功了。

達也如此心想時，已經朝綱島踏出腳步。

人質的頸子在流血。但不是噴血，是滲血的程度，只是表皮割傷。看她雖然慌張卻沒有過度用力，不知道是一反外表身經百戰，還是累積專業的訓練。

但是很遺憾，她這麼做毫無意義。

對於達也來說，場中具備人質意義的人只有深雪。即使拿水波的性命當擋箭牌，達也應該也會優先剝奪敵方戰力吧。

總之，水波對上大部分的敵人應該都能自行擊退，而且要是抓深雪當人質，除非擁有能讓魔法失效（不是妨礙發動，是失效）的珍奇法寶，否則肯定會變成冰棒。面對達也的時候使用挾持人質的戰法，肯定稱不上是聰明的選擇。

達也的想子彈即將射向自稱綱島的魔法師。

然而在這個時候，他察覺綱島與人質周圍形成一道魔法護壁。

刀刃在他緊握的手心化爲砂塵粉碎。

達也抓住綱島的右手腕往外側扭。

深雪差點反射性地稱呼達也「哥哥」，但她不動聲色，以成熟的舉止行禮致意。

「但就算是四葉的魔法師，似乎也無法連待命狀態的魔法都破解。總之……既然能力足以直接影響到距離這麼遠的我，那就已經不在魔法師的範疇了。是超越人類的怪物。」

「達也大人？」

「話說回來，居然瞬間就消除我的魔法護壁。雖說不是原本的使用方式所以強度下降，但我差點就失去自信了。」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吧。那個魔法只可能存在於實驗室，不可能在實戰成功使用。」

達也分別控制魔法與身體，並且踢向綱島胸口。

「閃憶演算」編織的微弱電擊恰好發揮除顫器的功能，女魔法師的心臟僥倖取回生命運作的必備機能。

「好的，達也大人。請保重。」

達也的「精靈之眼」也不是萬能。若是特務員細心避免殘留「情報」的痕跡，達也就很難查出對方身分。投入百分之百的能力或許做得到，但是至少在目前的狀況不可能。

只不過，司這段「自嘲」即使是對自己說的，也同時給人置身事外的印象。

水波將成爲人質的少女交還給原本的護衛，聽到達也叫她就走到深雪身後。

這個小房間是她的個人房。司仗著沒人旁聽，毫不客氣地自言自語。

達也站起來，朝深雪露出笑容。

綱島著地，達也使出一記側踢。

深雪擔心地叫了達也一聲。大概是在意他面有難色吧。

「深雪，我離開一下。」

這些現象都是達也的分解魔法造成的。留在心中的疑問不會妨礙戰鬥。

不過，在這名女魔法師身上找不到發出魔法識別訊號的刻印。即使是達也的「眼」也連痕跡都沒看見。

達也不以爲意，將腿伸直。

魔法護壁在他攻擊之前形成。

◇◇◇

司再度搖頭。這次是露出有點自嘲的笑。

水波抱住踉蹌差點倒地的人質。

「水波。」

深雪也回給達也一個微笑。

走廊的監視器朝向安全室深處，卻只拍到達也的背，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司在彈性偏硬的椅子上睜開單眼。她的魔法即使睜開雙眼也可以正常使用。不過司覺得儘量稍微阻斷五感較能提升魔法的精度，所以如果不是站在相同戰場，而是朝遠處使用魔法的時候，她基本上會像這樣閉上單眼。

「對方是女性也毫不留情嗎……」

（架設護壁的魔法師……反查不到。痕跡太稀薄了。）

剛纔的魔法護壁，不是這名女性打造的。發動那個護壁魔法的魔法師，至少不在這棟建築物裏。

不是離開，是消失。

和剛纔對付津永的時候不同，這次已經沒有手下留情。

綱島沒反抗，主動蹬地在半空中側翻。

「不……這時應該承認他終究是四葉家的魔法師吧。話說回來，破壞我護壁的是什麼魔法？感覺像是魔法式本身被破壞……難道是『術式解散』？」

「幫忙報警。我去找找有沒有人受傷，這段時間，深雪拜託你了。」

「是，達也大人。」

司在臉蛋貼上虛假的微笑，微微搖頭。

◇◇◇

達也蹲在剛纔打倒的女魔法師身旁，摸索魔法的痕跡。

「遵命。請交給在下吧。」

他的腳即將接觸魔法護壁時，護壁碎散。

將人質扔向後方的水波。

女魔法師的身體跪倒在地面的同時，達也的雷擊魔法打入她的胸口。

「不用擔心。現在的狀況看來就此解決了。」

（是從哪裏？）

達也放開綱島，將人質拉過來。

達也蹲在綱島旁邊。

那麼，是使用影像情報查出情報體次元的座標嗎？

司的雙眼看向監視器影像。

達也的左手碰到綱島的刀。

正確指定發動對象的遠距離魔法。首先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以這名女性當成魔法的中繼點。將人類當成魔法中繼點的技術雖然罕見，卻不到驚人的程度。在短短兩個月前，達也就看過協助顧傑的古式魔法師將人類主義者的青年設爲中繼點使用SB魔法。

司以平穩到甚至稱得上溫柔的聲音，朝著畫面上的達也如此低語。

「……超越人類的存在，在這個國家沒有容身之處。如果你是超人的怪物，雖然可憐，不過得請你『消失』。」

技術上可行。不說別人，達也使用的「第三隻眼」就利用平流層監視器或低軌道衛星的影像輔助瞄準。此外，達也現在依然感覺到某個視線透過監視器觀察他。

達也不禁驚訝。

某人在這名女魔法師周圍架設魔法護壁。只有這個可能。

魔法護壁消滅了。

綱島的心臟停止。心臟震盪。

自稱綱島的女性，沒有發動護壁魔法的徵兆。這個魔法師沒有完全隱瞞魔法發動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