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4.2萬 字
新人賽第五天，伴隨困惑的氣氛揭幕。
昨天的「祕碑解碼」發生史無前例的惡質違規，第一高中選手因而受傷無法參賽。剩下的兩場比賽理應不戰而敗，不過大會總部裁定由代理小隊出賽，賽程也得以順延。
「祕碑解碼」預賽採用特別的循環賽方式。各校進行四場比賽，勝場較多的前四名進入單淘汰決賽。在勝場相同的狀況下，會扣掉棄權或對方小隊失去資格而勝的場數比較戰績。如果沒有棄權或失去資格的場次，就由雙方之前直接對決的那場比賽判定，由獲勝的一方晉級淘汰賽。若是雙方未曾直接對決，就由獲勝場次總花費時間較少的一方晉級單淘汰決賽。
現在的勝利場數是第三高中四勝、第八高中三勝、第一、第二與第九高中並列兩勝，但九高兩場勝利的總花費時間比二高少，一高則有一場勝利是四高失去資格而勝，因此光靠兩勝並無法晉級淘汰賽。
如果一高在今天的特例比賽中戰勝了二高與八高，那麼晉級淘汰賽的就是第一、第三、第八與第九高中。
要是戰勝二高並敗給八高，也是由相同四校晉級。
要是敗給二高並戰勝八高，是由第一、第二、第三與第八高中晉級。
要是同時敗給二高與八高，晉級淘汰賽的就是第二、第三、第八與第九高中。
……就像這樣，戰局演變得頗爲微妙。
簡單來說，要是一高戰勝二高，原本可以不戰而勝晉級的二高，會變成在預賽遭到淘汰。二高理所當然對這次的特例措施表達強烈不滿。即使這麼說，如果一高得到一勝就放水，九高應該會抗議認爲雙方串通。
「所以爲求完美收場，本校連輸兩場是最好的結果，可是……」
「既然參賽就要勝利，這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要是輸了，大會特例舉辦這兩場比賽就沒有意義了。」
「看來我無謂地操心了。」
這是達也與真由美的對話。
第一高中三名代打選手都不是預先登錄的選手，這也成爲困惑的源頭。
沒有從本應爲一年級實力前十名的代表選手找代打，一人是技術成員，另外兩人則是額外召集的成員。
也有人臆測這是專爲「祕碑解碼」準備的祕密王牌，但是既然這樣，打從一開始就以選手身分只參加「祕碑解碼」單項競賽就好，因此各校都猜不透第一高中的意圖。
而且，出現在賽場的三人身影，更加強了困惑的氣息。
「……總覺得很顯眼。」
幹比古心神不寧低語，達也明白話中含意，但仍一口阻斷他的抱怨。
「是什麼時候？」
——然而包括真由美、摩利以及聚集在帳幕裏的其他幹部，對此都沒有太過擔心。
向己方小隊的聲援。
畫面切換角度，映出達也繞過防守者右側，朝着祕碑疾馳的身影。
以及壓過一切的無數好奇心。
「那是術式解體？」
手槍造型，槍身較短的特化型CAD，正在展開啓動式。
「雫，哪裏奇怪？」
穿着防護服、戴着頭盔又攜帶CAD，想鑽過樹林跑完這段距離，至少要五分鐘。
防守者的CAD槍口對準達也。看來達也剛纔的攻擊，只是讓對方暫時失去平衡。
掛在半空中的大型螢幕，現在映着衝到第八高中防守者面前的達也背影。
對於達也使用的對抗魔法最受震撼的人，或許是摩利。
一年級女子選手們的熱烈聲援，以及一年級男子選手們成爲對比的冰冷視線。
正如雫所說，達也沒有靠近祕碑讀取密碼，而是變更行進路線衝進樹林後方。
「這麼說來……深雪，你認爲呢？」
即使歸類爲慮法，但只是一種想子炮彈，結構不包含改變事象的魔法式，因此不受情報強化或領域干涉的影響。此外，炮彈本身的壓力也足以反彈演算干擾的影響。
她像是呻吟般說出毫無意義的話語，身旁的真由美以情緒異常稀薄的聲音低語。
在一年級女生之中，英美向雫提出詢問。
「即使是哥哥，也很難在敵人妨礙的狀況，輸入五百一十二字的僻碼。」
監視犯規行徑的攝影鏡頭追蹤着選手的身影，影像會傳送到觀衆席前方的大型螢幕。在障礙物較多的戰臺，觀衆必須一覽這些影像。
「……換句話說，就像是壯漢使勁揮動槌子敲壞建築物？」
「不，移動時不像是有使用魔法……啊！」
從他身後所見，右手原本是空的。
第一高中對第八高中的比賽，在這樣的狀況下開始。
摩利拐彎抹角的比喻，令真由美笑出聲音。
一瞬間拍到的背影，在下一瞬間離開畫面。
「祕碑解碼」這項競賽，是在附加各種條件的野外戰臺舉行。九校戰使用的戰臺共有森林、巖地、平原、溪谷、市區五種。
除了射程很短，沒有堪稱缺點的缺點，在已經實用化的魔法之中，號稱是最強的無系統對抗魔法……但是幾乎沒人會使用。
◇ ◇ ◇
防護服加頭盔的裝備，和其他學校的小隊相同。
「站在場上的選手，理所當然會受到注目。」
加上完全沒有物理作用力，任何障礙物都無法防堵。
「以他的個性，這麼做應該不是裝模作樣或虛張聲勢。他的特化型CAD，是收在兩側腿掛槍套的長型手槍款。」
第八高中的陣型是一人防守、兩人攻擊。
「啊啊，達也同學，快一點啊！」
何況若是要警戒敵人前進，即使途中沒有發生戰鬥，預估也要兩倍的時間。
是一種粉碎魔法記錄的魔法，故稱爲術式解體。
雙方的起始地點——設置祕碑的地點，直線距離爲八百公尺。
「劍？直接攻擊會犯規吧？」
緊接着，經過處理得以視認想子的畫面顯示，八高選手展開的啓動式，被急遠擴散的非物理衝擊波——想子爆炸的衝擊波摧毀。
坐鎮在祕碑前面的雷歐，在艾莉卡與美月的注視之下，拔出腰間的「劍」。
然而——開賽不到五分鐘，八高的祕碑附近就爆發戰端。
「『術式解體』這種對抗魔法，是將想子羣壓縮成塊，不經由情報體次元而直接射向目標物引爆，摧毀目標物所『附加』，包含啓動式或魔法式在內，用來記錄魔法的想子情報體。
雷歐的推測，由觀衆席的聲音得到證實（但他們聽不到觀衆席的聲音）。
得以強力想子流迎擊，或是重疊好幾層想子牆架設防禦陣，才能勉強讓該魔法失效。
位於對象座標正在發動的魔法，就會像這樣被強行摧毀。
將輝的詢問省略了「拔出來的」四個字。
「應該就是這麼回事了。我當時沒看到，但摩利有親眼看到吧？在那個意外現場，至少有十人份以上的魔法式重疊，卻能夠一招全部摧毀……他的想子存量究竟有多少……」
此外還有「高頻刃」、「加速」、「慣性增幅」、「硬化」、「反射」等例子，但是在這些狀況，組裝在武裝一體型CAD的魔法，都是用來提升武裝部分原有的武器性能。
雫像是講藉口般低語時，先前愣着不動的第八高中防守者，追着達也衝進樹林。
不知道達也是二科生的各校成員，對他都是抱持這份認知。而他再度展現的反常裝備，只會招致對方學校的警戒，並不會有人對此進行嘲笑。
「不是當成祕密王牌，打從一開始，同時操作兩個特化型演算裝置就是他的作風。如果只是想使用不同系統的魔法，一般都會選擇使用泛用型，不過……」
第八高中是九所魔法科高中最注重野外實習的學校，森林等同於他們的主場。戰臺表面上是以亂數程式隨機指定，但是實在無法不令人懷疑，這次因爲是特例比賽，所以刻意選擇對原本應該不戰而勝的一方有利的戰臺。
他手上的CAD和隊友使用的是相同款式的特化型。
啓動式被破壞造成的打擊，使得防守者愣在原地。達也以餘光朝他一瞥，在祕碑前方扣下了右手的扳機。
「成功了！祕碑開了！」
「剛纔那個，難道是……術式解體？」
然而，對於不知道這件「事實」的對方學校來說，這是很大的失算。
因爲這不是『擾亂』而是『摧毀』術式，我的想子存量無法制造這麼強大的壓力。
雷歐理解到這雙視線的意義，將目光落在自己的腰間。
「自我加速？」
達也接受「忍術師」九重八雲的個人指導，這在第一高中幹部之間是衆所皆知的事實。而且森林這種掩蔽物多的環境，是「忍術」最擅長的區域。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是常識。
「明明打開祕碑了，爲什麼要離開？」
不過，受到注目的人不只是雷歐。
各校選手與後勤人員的視線，就像以將輝與吉祥寺的對話爲象徵，集中在達也身上。
攻擊者從樹後現身。
摩利盯着螢幕畫面低語，同樣注視着螢幕的真由美出聲回應。
「果然是因爲這個很顯眼吧……」
我也沒辦法。
看出雷歐腰間這把「劍」是武裝一體型CAD的人，佔全體觀衆不到一成。即使是參賽選手與技術成員，也只有少數人知道武裝一體型CAD的存在，所以或許也在所難免。
以「劍」的狀況，組裝的魔法就是用來提升鋒利或貫穿力，無論如何都應是提升直接物理攻擊效果的魔法，而且這種裝備違反「祕碑解碼」的規定。越是熟悉CAD的人越會這麼想。
帆兒，武裝一體型CAD一般的使用方式，都是用來構築魔法，強化一體化的武裝——「武器」的性能。例如，「刀」的話是鋒利度、「槍」的話是貫穿力、「棍棒」的話是破壞力，「盾」的話則是防禦力。
達也輸入的開鎖魔法產生作用．敵方小隊的祕碑分成兩半，穗香見狀拍手跳了起來。
「……奇怪。」
「祕碑解碼」的勝利條件有兩種：對方所有人失去戰鬥能力，或是將祕碑隱藏的五百一十二字密碼傳送到評審席。
「一般來說……很不利吧？」
剛纔的達也，左手確實握着CAD。
「他出現了。」
「這樣啊……畢竟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防守者失去戰力前就使用開鎖魔法。」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負責的競賽項目悉數獨佔前幾名，可恨的超級工程師。
摩利像是要衝過來抓住她一般逼問，真由美朝她一瞥，立刻將視線移回螢幕。
戴在左腕的掀蓋型可佩戴鍵盤，就是用來輸入密碼傳送的終端裝置。即使達也打字速度再怎麼快，要在這個難用的鍵盤輸入五百一十二字的密碼也要不少時間。
防守者在另一頭單腳跪地。
然而吉祥寺的回應，並不是在回答將輝的疑問。
第一高中陣地，也就是第一高中祕碑設置的地點，是可以從加油區直接視認的地形。
「同時操作複數演算裝置……我就見識你這麼做的意圖吧。」
「真由美，你知道剛纔那種魔法？」
但她身旁的雫疑惑地蹙眉。
「雷歐同學加油！」
然而這把小通連引發觀衆議論紛紛。
「那麼，搭車來會場發生意外時，果然……」
「術式解體嗎……原本我就覺得有可能，不過達也學弟……真的會用。」
「兩把手槍型，右手還戴着手鐲型……他能夠隨心所欲同時操作三個演算裝置？」
唯一的例外，無疑就是第一高中選手團觀戰的看臺一角。
「在森林戰臺對抗八高嗎……」
分成左右兩路進攻的兩名攻擊者，其中一人抵達第一高中的陣地。
吉祥寺輕聲讚歎，目不轉睛看着畫面的將輝以問題回應。
「是啊，但是沒想到他會以選手身分上場。」
「剛纔的……那是……」
「居然還能這樣挖苦，摩利你真從容。不過大致就是這樣。依照他之前和範藏學弟的比試，我原本判斷達也學弟是細膩的技巧派……但他其實是非常強猛的力量型戰士。」
「好快……！」
然而如今畫面裏的達也一邊奔跑，一邊以右手所握的CAD的槍口瞄準防守選手。
真的是超蠻力招式。」
幹比古搖頭回應達也的意見，以有些顧慮的眼光看向雷歐。
對方很明顯企圖在開啓祕碑之前先打倒防守者，也就是雷歐。
攻擊者槍口瞄準雷歐。
雷歐將武裝演算裝置「小通連」橫向揮砍。
兩人的動作完全同時。
「成功了！」
「那個傢伙真有一套！」
美月與艾莉卡開心說着。
穿越樹林描繪弧度橫向飛來的金屬板，重重打中八高選手使他倒地。
雷歐站在從樹木配置計算的迎擊位置，對方攻擊選手在預期的距離停下腳步時，他以分離的劍身打向對方。
這把「劍」在「刃」迅速飛過來組合之後恢復原狀，雷歐將劍直指天際。
「刃」從他手中垂直射出，靜止在高空。
「喝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吶喊往下揮的「刃」，以符合運動半徑的速度，給予倒地的八高選手最後一擊。
「剛纔那是什麼？」
鈴音的聲音沒有變得粗魯，但她這句詢問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天生的冷靜打了折扣。
「是司波學弟開發的武裝演算裝置以及獨創魔法『小通連』。」
回答的是昨晚協助調校時就知道該武器的梓。
「和武裝演算裝置同名的獨創魔法嗎……究竟是什麼樣的構造？」
梓簡潔說明，鈴音則是反覆點頭。
「原來如此，這是嶄新的構想。不過以司波學弟設計的系統來說柑當粗糙。」
「——也就是說，正而交鋒就不足爲懼？」
——達也比較希望對方做得到。
「你哥哥很厲害嘛！」
達也選擇迎擊。
達也「沒使用魔法」就從樹枝跳到旁邊的樹上。
不讓對方找出所在處的隱密性。
「……是無系統的『共鳴』吧。」
即使找出魔法施展的源頭，也只是精靈漂浮的座標。
精靈魔法——「回聲迷宮」。
有可能是平常使用性能極高的演算裝置，所以使用規格較差的競賽用演算裝置時，反而無法發揮實力也說不定。」
間隔時間似乎太短，但是確信將在今天和二壘父戰的將輝等人無須擔心這種事。反而應該歡迎一高選手消耗精力，但這種想法會使個性變得卑劣，因此將輝刻意將這種想法趕出腦海。
「深雪，恭喜你！」
下一場比賽的戰臺尚未公佈。
防守選手蹣跚倒地。
因爲使用魔法，個別情報體將會產生無法避免的反作用力。
「咦，哪裏要擔心？」！問我哪裏……總之，各方面吧。」
第一高中的校旗還沒完全升起，一高加油區就喧鬧不已。
「好棒好棒好棒！完全勝利耶，完全勝利！」
這正是達也予以高度評價，精靈魔法的「奇襲力」。
「喬治……你不覺得那個傢伙的無系統魔法，莫名類似古式魔法嗎？」
吉祥寺正確補足被省略的話語，使得將輝露出苦笑。
他拔出左腿的CAD，朝地面扣下扳機。
「幹比古……要不要稍微冷靜一下？」
交互受到超高頻音與超低頻音洗禮的他，光是隻注意到高頻音，沒發現到低頻音已經讓三半規管失常。
達也朝他的背扣下右手的扳機。
接收密碼之後，比賽結束的訊號聲響起。
將輝坐在比賽結束之後的看臺，詢問同樣依然坐在旁邊的吉祥寺。
然而實際上，八高的選手無法辨識自己的所在位置。
「粗糙？」
「唔哇，居然挑我語病。將輝，一點都不像你。」
將輝點頭回應吉祥寺這番話。
如果自覺到失去方向，就可以取出指南針應對，但因爲他的知覺是在不知不覺中失常，身處於不可能迷路的人工環境，更難以矯正回來。
雷歐拿着比賽結束之後完成微調的「小通連」，像是在確認重量般輕輕晃動，以無奈的語氣向幹比古說話。
沿着這陣波紋，就能偵測術士發動魔法時的位置。
「我們不知道實情，也沒必要知道吧？總之光看魔法力，我認爲除了『術式解體』就無須提防。如同最後八高防守者所中的陷阱，我們應該提防他暗中佈局。」
既然使用魔法，對方應該會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
「混帳，在哪裏！別偷偷摸摸躲着，給我出來！」
「看來他分別以右手演算裝置使用無系統，以左手演算裝置使用加重系統魔法。」
「以生體波動與想子波的共振打倒對手？」
熟練的魔法師甚至能辨別魔法種類，但八高選手是否能夠從剛纔的微弱魔法，辨識達也使用的是減輕重量的魔法？假設能辨別魔法種類，他是否能推測到這是爲了跳到樹上而使用？
真由美聆聽着遠方第八高中啦啦隊的哀號，不經意看向摩利。
移植至今超過半個世紀的樹木自行生長，但是並非走八百公尺就會迷路的密林。
下一場比賽——第一高中對第二高中的戰鬥，指定在三十分鐘後舉行。
「你覺得剛纔的比賽如何？」
「爲什麼？達也同學、雷歐同學與吉田同學，明明都毫髮無傷啊。」
「嗯……」
選手戴的是軍用頭盔，不過只是保護頭部遭受衝擊與壓力的普通步兵基本裝備，沒有隔絕毒氣與音波的效果。不只臉部外露，耳朵部位還有許多小洞用來傳音。
「呼……這對心臟不太好。」
等待下一場比賽的第一高中選手待命室裏，幹比古持續心神不寧地坐立不安。
視界受限，匆左匆右接連轉換方向——在這種非得持續轉身觀察四周的狀況，要是感應旋轉定位的器官失常，當然無法正確掌握自己現在的方向。
思考只在一瞬間。
「這個嘛……『術式解體』讓我嚇了一跳……不過最後的『共鳴』，即使他完全從背後瞄準攻擊，也沒能剝奪對方的意識。這方面應該是求勝的切入點吧？」
第八高中防守者並非完全失去行動能力。至少還有意識，但現在的他無力追上達也。
「……贏了吧？」
設置在帳幕的螢幕，映出達也打開鍵盤外蓋，流暢輸入密碼的身影。
摩利也看着真由美。
「感覺他非常慣於戰鬥。身手、預判、走位……比起魔法技能，或許更應該提防他的戰鬥技術纔對。」
雖說是森林戰臺，也不是拿富士樹海當成賽場，而是將演習場其中一區，以人工打造成丘陵地形，並移植樹木，終究只是用來訓練的區域。
之役，第八高中的防守者果然停在達也往上跳的地點。
發動減輕重量的術式，蹬地輕盈飛舞到樹上。
「贏了！贏了！」
八高選手將小隊統一使用的CAD收進槍套，從腰包取出預備的手機造型泛用CAD，一邊對抗斷續襲擊的超音波，一邊接近敵方小隊的祕碑。
「將輝想問的不是比賽整體，而是『他』吧？」
達也將防守者誘離祕碑並引進樹林之後，思考該選擇迎擊還是合作戰術。
所謂的合作，就是他直接引開防守選手，由幹比古輸入密碼。
第八高中的第三名選手迷失於樹林之間。
「沒錯，喬治，你會怎麼進攻那個傢伙？」
超音波本身沒有太大威力，頂多只會造成輕微耳鳴。
要是受到音波攻擊，就必須以自己的魔法力防禦。
然而這股耳鳴莫名煩人。
「……贏了。」
這麼一來就確定晉級單淘汰決賽。
尖聲歡呼的是一年級的女子選手們。
所謂的迎擊，是他直接讓防守選手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取得輸入密碼的必要時間。
「將輝也這麼認爲？可能是修驗道……或忍術。他使用的系統，近似那種擅長操作生體波動——古式魔法稱爲『氣』的魔法。」
「很有可能。他擁有那麼高超的程式改編技能，認定他平常使用高度調校的硬體比較自然。很有可能因爲臨時代打，無暇習慣規格差的演算裝置。」
在一般觀衆席，呈現出一幅稍微平穩的祝賀風景。
鈴音以詳細說明的語氣回答納悶的梓。
設下這個陷阱的人是幹比古。
被美月當成怪人的艾莉卡，內心滿是反駁的意見，但是害朋友莫名擔心並非她的嗜好，所以她決定這次甘於當個怪人。
◇ ◇ ◇
喧鬧到像是已經奪冠。
經過處理，得以視認想子的大型螢幕上，現在正映出第八高中防守者受到無系統魔法想子波洗禮的光景。
達也輕踩樹枝，以反作用力縱身一躍。朝地面扣下左手扳機，幾乎不採取着地姿勢就改爲疾馳，眨眼之間抵達祕碑。
「是的。問題在於如何逼他們進行硬碰硬的正面對決……要是做得到這一點，將輝百分百能贏。比方說如果戰臺是『草原』，我們就有九成九的勝算。」
第八高中的選手，落入這種「自以爲是」的陷阱。
「艾莉卡好怪。」
然而兩人不知爲何無法舉起雙手開心慶祝。
即使想反擊，也因爲方向感失常，無從得知術士的位置。不，即使方向感正常運作，他也找不到幹比古的所在處。
八高選手盡顯煩躁情緒大喊，同時發動消除超音波的魔法。
用來跳到樹上的重力減輕魔法也一樣，威力不足以將整個身體往上拾，
好友不知爲何支吾其謝，使得美月大幅歪過腦袋。
或許他沒辦法使用太強的魔法？
因爲幹比古是藉由精靈——脫離實體的獨立情報體，進行這種音波攻擊。
幹比古一邊跟蹤在自以爲前進，但其實在後退的八高選手身後，心想差不多該準備進行下一個任務了。
他沒有發現。
他的視線向上方移動。
這是他原本的意圖，然而無論走多欠，他都找不到敵方陣地。
「不，總覺得達也同學以外的兩人讓我很擔心……」
「仔細想想，最初交鋒的時候，他應該是想以加重系統魔法擾亂重力平衡，企圖讓對方跌倒——將對方摔出去，卻只能令對方單腳跪地。
雙腳的彈性幾乎完全抑制了樹木晃動。
◇ ◇ ◇
「我認爲連古式的那些傢伙，現在也不會用『氣』這種像是唬人的說法了。」
「他的魔法技能如何？」
「是的。這個魔法在使用者的身體狀況與使用的環境條件，有着相當大的限制。」
「雷歐……你居然能面不改色。那個…………那些人明明都在平常沒交集的班級……」
雷歐投以「對什麼事面不改色？」的視線，幹比古逼不得已擠出這句回應，使得深雪嬌豔地輕聲一笑。
「吉田同學意外怕生呢。」
深雪站在放鬆身體靠着椅背而坐的達也身後，一邊爲達也按摩肩膀，一邊朝乾比古投以閃耀的笑容。
「深雪，我認爲幹比古的態度很正常啊。少年總是很羞澀。」
「哎呀，哥哥真是的，您從來沒展現羞澀的一面給深雪看耶。」
達也將閉着的雙眼微微張開，抬頭從下方往上看，深雪對他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在相視而笑時，她的織纖玉指依然溫柔按着哥哥的肩膀。
——我確實怕生！
——但是更不好意思看到你們的互動！
……無法說出這番想法的幹比古，十足具備勞碌命的天分。
這時，真由美與梓掀開布簾0;但不是麻布，是二十一世紀規格的高科技布料1;入內。
兩人一看見兄妹的樣子就僵住，梓的臉蛋越來越火燙。
真由美沒有臉紅到那種程度，投向達也的目光卻像是看着骯髒的野狗。
「……感覺我好像遭受嚴重的責難或蔑視？」
「你多心了。」
真由美冷漠朝着端正坐姿的達也扔下這句話，轉頭輕咳一聲。
她轉回正面時，連也已經起身。
（總覺得……這孩子好像軍人……）
雙腳與肩同寬、挺直背脊、雙手在後方交握的姿勢非常自然。至少絲毫不會給人緊張、拘謹或做作的突兀感。
相對的，真由美的舉止實在有點孩子氣。
而正如原先計劃所想，即使雷歐的CAD完全「錯失先機」，依然來得及以魔法防堵敵方以移動魔法展開的攻擊。
「幹比古，聽得到嗎？」
「不愧是市原學姊，分析得很正確……但是不用擔心。即使是室內，空間也足以揮動長劍。要是不能當成十公尺長的劍使用，就當成一公尺長的劍使用。」
雷歐雖然知道幹比古聽不到，但依然朝着使用精靈，在大樓某處「觀看」這個房間動靜的幹比古示意。
接獲達也眼神示意的雷歐，以「交給我吧」的意思點頭回應。
從破掉的窗戶出現敵方選手穿越走廊的身影。
但是雷歐無暇爲擊退一人的戰果開心。
（達也，拜託了。這邊挺喫緊的。）
即使如此，達也還是使用通訊裝置，這麼做當然有其意義。
電擊打向二高選手。
另一邊似乎處於交戰狀態。
剛纔的魔法，應該使得防守者察覺到他了。
達也漂亮看穿實情，使得梓基於另一種意義臉紅。
即使感應得到活化的獨立情報體也無法控制。現代魔法是以魔法師創造的僞造情報，覆蓋事象附屬情報體的技術，並非直接操縱情報體的技術。
但如果只是要發動精靈魔法的基礎——喚起魔法，他就辦得到。
原本只有不經過「情報體次元」直接發射想子的無系統魔法，會受到物理距離影響。
要是對方離閱祕碑走上這層樓，就正中達也的下懷。
達也的喚起魔法活化了「依附着他的精靈」。
達也的人造虛擬魔法演算空間位於意識領域，所以無論啓動式記述的魔法式是何種魔法，他都能以「己身意識」解讀魔法式的設計圖——啓動式，構築魔法式並且投射。
「收到。」
（……看到了。）
回應他的，是出現在空中的球狀電流。
透過安裝在頭盔嘴邊的麥克風，使得語音辨識開關收到訊號，啓動左手的CAD。雖然是同時使用兩個CAD的平行演算，不過只要發動的魔法種類相同，就不會混淆訊號影響發動。
第一高中對第二高中的比賽，不受昨天意外的影響，雙方祕碑設置在室內中等樓層——具體來說是五層樓建築的三樓。
視覺同步。
二高選手倒地了。如果是「實戰」，這時候應該衝上去踩住給予最後一擊，但「祕碑解碼」禁止肉搏戰。
達也現在藏身於第二高中祕碑所在大樓的樓頂。他穿越二高的偵查網，「不使用魔法」在各大樓樓頂之間移動。這種強橫的做法，使他沒被敵隊防守者察覺就接近到這裏。
◇ ◇ ◇
認知上的距離越遠，魔法就越難生效。
真由美的回答，令達也意外到啞口無言。
「……真的沒事。」
然而人類會受到五感束縛，受到經驗束縛。
「那個，司波學弟……」
不過，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好快……已經找到了？）
「開始吧，麻煩搜索祕碑位置。」
其實在魔法層面，物理距離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爲名爲「情報體次元」的巨大情報平臺根本沒有所謂的物理距離。
何況只有三人的小隊，要是選手相互遠離到非得使用通訊裝置，幾乎不可能進行有意義的團隊行動。一般來說使用通訊裝置沒有意義。
「……昨天不是才發生那種意外？」
他察覺自己身體被施加移動魔法，連忙放聲大喊。
第二高中祕碑所在的建築物，大概是以正在拆除或建設的大樓爲範本，空調管線裸露在外、行經天花板。達也正抓着管線，俯視着左右張望、腳步慎重經過的二高防守者。
『這邊似乎也撐不久，要儘快。』
內心一角如此低語的幹比古，將意識集中在遠方的精靈。
「市區戰臺。」
這種「認知上」的距離，就是魔法的「距離」。
只要物理距離很遠，就會覺得「很遠」。
這個魔法是以自己所站的位置——自己鞋底接觸的表面爲基準點，固定自己身體與基準點的相對座標，算是摩利在「衝浪競速」所使用魔法的應用……應該說降級版本。與摩利固定水上移動的踏板與自己身體的相對位置，身體依然能自由行動的魔法不同，雷歐剛纔使用的「固定」魔法，是以不會動的地板爲基準點固定自己全身，持續時間也只有一瞬間。
「達也，找到了。」
「CAD已經調校結束，我們立刻過去。」
達也無法控制精靈，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他沒必要控制。
「因爲……如果是室內，或是外牆有階梯的大樓間隙，就沒辦法使用『小通連』吧？那個魔法只是讓劍身浮在空中，攻擊力端看使用者的臂力而定吧？劍身『伸長』的優點，是可以用相同揮動幅度造成高速攻擊，不過要是沒有足以揮動的空間，就無法累積打倒對手的力道……這是我們的推測。」
達也綁上槍套收入CAD時，梓前來搭話。
因爲是隱瞞行蹤從建物暗處接近，達也花費不少時間才抵達這裏。雖說一高即使在這場比賽落敗也能晉級單淘汰決賽，但淘汰賽是由預賽第一名對第四名、第二名對第三名，在準決賽遇到第二高中，跟在決賽過到第三高中的意義完全不同。這次是讓幹比古留在陣地支援雷歐，但達也判斷時間並不充裕。
不，達也認爲並非如此。
雷歐將右手往後收，擺出突刺的預備動作，但是敵人已經跑走。
他慎重接近倒在地上不時抽搐的攻擊選手，脫下對方的頭盔。
這棟建築物應該是以學校校舍爲範本。
「祕碑解碼」沒禁止使用通訊裝置，但使用的學校很少。因爲依照現在的技術，即使無法解讀內容，也能輕易查出訊號位置。
基於這一點，精靈魔法藉由和精靈相互聯繫——讓彼此意思相通，得以感覺精靈就在身邊。因此精靈魔法堪稱最容易跨越物理距離的魔法。
真由美微微點頭，達也以目光詢問是哪裏。
雷歐厲聲嘶吼，水平揮動「小通連」。
『達也，聽得到。』
達也無法使用精靈魔法。
真由美點頭示意時，雷歐與幹比古已經在進行準備。
「西城學弟的演算裝置……怎麼辦？」
對方大概聽到通訊的聲音，卻沒想到達也就在頭上。
何況對達也來說，祕碑與其設置在易於遠眺的戶外，設置在隱身處隨處皆是的大樓裏比較便於行事，因此完全不想抱怨。
「會長專程前來通知啊，謝謝。」
所以，要對遠處施展魔法的訣竅，在於將目標物「感覺就在身邊」。
「這樣啊……」
「辛苦了。」
表面工夫做到這種程度實在了不起——達也如此心想，卻說出另一件事。
依照大會規則，選下被敵方脫下頭盔，就禁止繼續採取競賽行動。
（好啦，總之解決一個……）
這麼做沒有達到「使用魔法」的等級，單純只是模仿魔法發動的程序。所以只要所需的情報記違在內，即使只是模仿，也能發揮出記述範圍的效果。
——不過，昨天的那場「意外」，某部分無法斷言是大會主辦單位的責任與過失。
「Halt!（停下來）」
雖說如此，也只是重新穿上剛纔脫掉的上半身防護服，拿起頭盔與CAD。
並且立刻和原本的「主人」乾比古之間確立連結。
這種心態使得真由美不小心說出原本不用說的藉口，她抱持輕微的自我厭惡心態，決定趕快辦完事情。
「『怎麼辦』的意思是？」
（說真的，達也，你爲什麼是二科生……？）
幹比古抑制活性貼附在達也身上的精靈，經由達也的魔法活化。
「幹比古！」
但因爲大幅降級，所以即使敵人魔法正在發動，也來得及互相抵消。
因爲他正懸吊在天花板。
「什麼事？」
幹比古接收到和自己「簽約中」的精靈呼喚，得知達也成功「喚起」。
雷歐知道無法通訊，但還是在內心搭話。
精靈魔法真方便——達也悠哉地想着這種事，身體則是保持最高度的緊繃。
「戰臺是隨機選定，應該不會考量這種事。」
幹比古操縱着司掌大氣流動現象的獨立情報體——隸屬風之系統的精靈，輕易地找到了敵方祕碑的位置。
達也靜悄悄地開始移動。
穿上外套，確實以拉鍊與釦環固定。
「看來是市原學姊說的？」
主辦單位堅決不承認是自身的責任與過失，此等頑強的態度，令人重新認知到魔法大學的行政體系也是官僚機構。
幹比古維持着敵陣精靈與雷歐身旁精靈的兩條連結，向達也發話。
長四十公分、寬十二公分的小型金屬片——前半劍身描繪弧度飛翔，襲擊第二高中的選手。雷歐以臂力補足劍身重量不夠的缺點，砍向攻擊者的腳。
準備工作只有這些。
就某種意義來說，他的任務是把這隻和幹比古相連的精靈帶到敵方陣地。
並非將精靈收回身旁讀取記錄的情報，而是經由情報體次元和納入支配的精靈連結，即時取得情報的記違內容。這種技術就是精靈魔法的「知覺同步」。如果限定爲視覺情報藉以取得更鮮明的影像，則叫作「視覺同步」。
達也操作右手手鐲，發勤喚起魔法。
幸好——不過限定於這個場合——雷歐自己的CAD重視結構堅固與機械穩定，展開啓動式的硬體規格落後兩個世代，換句話說符合九校戰的規格。即使語音辨識的模糊與延遲不符合達也的喜好，但這次得以個人習慣爲優先，因此達也只有（大幅）改編安裝的啓動式，讓雷歐沿用自己的CAD。
——如同現在這樣。
「下場比賽的戰臺選定了。」
就他所見，這個還手因爲緊張導致視野狹隘。
呼吸有些凌亂，大概是剛纔衝上階梯。
達也覺得這個選手不太適合防守，不過敵人戰力分配錯誤是值得歡迎的事，同情對方只是僞善而已吧。
達也原本想放他離開，但還是鬆開支撐身體的雙手，在空中扭身拔出右腿的CAD。
在着地同時扣下扳機。
對方甚至沒有回頭的動作。
發動的魔法是單純的想子衝擊波。只是在短暫幾秒之內引發腦震盪的「錯覺」，令對方無法戰鬥的術式。
在實戰裏，這短短數秒就成爲決定性的優勢，不過這是禁止直接攻擊的運動項目。達也以餘光看着對方選手倒下，跑到幹比古所提示的座標正上方。
目的地只間隔兩個房間，甚至花不到十秒。
感覺到防守者總算有所行動的達也，將CAD對準正下方。
這棟建物每層樓高度是三公尺半。
五樓地板到三樓地板約七公尺。
從容位於「鑰匙」射程的十公尺以內。
他扣下扳機。
隱約傳來個別情報體改寫的手感。
達也從另一邊的階梯下樓，以防萬一。
和精靈同步的視覺，讓幹比古看見刻於祕碑解碼內部的密碼。
他轉移視點。
雷歐現在沒有和敵人接觸。
幹比古祈禱能得到些許好運，依照精靈傳來的視覺情報，以掀蓋鍵盤輸入密碼。
艾莉卡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使得美月疑惑地注意過去。艾莉卡適度打馬虎眼，意識則是沉入自己的世界。
換句話說，使用現代魔法的魔法師都能連結情報體次元，能夠連結情報體次元並認知其「存在」的達也，他的知覺可說是這個能力的擴張版。
摩利的質疑，在很像女高中生（這樣形容或許有語病）的離題之下不了了之，不過在觀衆席上，有人正在表達相同的不滿與相異的確信。
所以，正如山中之前所說，原本他們不能責備四葉的祕密主義。即使山中想見識達也的真本事，或是他認爲達也可以稍微拿出真本事也一樣。
「到最後，他使用的魔法只有『術式解體』、『共鳴』、『幻衝』與加重系統……我知道他爲何不使用『分解』，但是沒使用閃憶演算與『精靈之眼』，這樣放水過頭了吧？」
有時候即使身體的傷痊癒，內心的傷也無法痊癒。艾莉卡聽過這種感傷的說法。
並非所有觀戰的人們，都只注意達也的表現。
從對方的些許舉止、眼神或表情的變化，就能在某種程度看出這個人幾時使用了魔法、使用何種魔法，以及魔法是否成功。
只有「不存在的事物」，能夠逃離「精靈之眼」的鎖定。
藤林像是在安撫山中的內心糾葛，爲這段討論進行總結。
這種「誤譯」是專家與普通人隔閡越來越深的有害要素……卻沒有任何人想要修正，不知道應該對此頭痛還是嘆息。
單淘汰決賽的分組公佈了。
「就說不是了啦！」
現在的幹比古已經恢復「實力」，卻還沒恢復「自信」。
從小打交道、硬是要幹比古陪同打交道、不斷跟隨着他的艾莉卡，經過這種實績的累積，已經能從他若無其事的表情看透到這種程度。
——因爲現在帳幕裏的狀況，讓人沒辦法心平氣和用餐。
準決賽第一場是第三高中對第八高中。
千葉家女兒的這雙「劍士之眼」，看出幹比古成功依照自己的意思使出魔法。
再來只等他本人恢復自信了。只要他能夠……相信自己——
然而首先翻譯這個名詞的學者，將「Elemental」這個形容詞誤解爲名詞的「四大精靈」，翻成「四大精靈之眼」並簡稱「精靈之眼」。至今當然許多人發現這個錯誤，不過「精靈之眼」比「元素視力」更有魔法風格——基於這個很詩情畫意但非科學的理由，保留至今沒有修正。
應該差不到十歲。男性看來是二十出頭。
「但我認爲他應該會動用閃憶演算。因爲即使是他，應該沒辦法只以低規格CAD應付『王子』與『始源』。」
「什麼嘛，Miki他……和以前一樣嘛。」
「他有着非得保密的隱情，醫生也明白吧？」
兩人都知道摩利有位年長的男朋友。
「要求他別揭露底牌的我們，或許也同罪吧……」
他們聊到的「精靈之眼」，是達也能夠視認情報體次元「光景（色彩）」的能力。
「唔？」
「咦，是嗎？」
比賽結束的訊號聲響起。
雷歐與幹比古已經先回自己房間避難。
「……話說回來，真由美。」
達也的腳步忽然有所遲疑。
超越半步的深雪轉身歪過腦袋。
話說回來，「精靈之眼」其實是錯譯，是積習成俗而失去原本意義的「專業術語」。
現在喫午餐有點早，但達也拿着餐盒，帶深雪回到旅館。
此外，這種能力和五感、終究不過是物理次元知覺擴張而成的「透視」，和運用輔助系統提供的情報鎖定魔法座標的方式都不一樣，也可以認知個別情報體的位置直接瞄準。
「那種攻擊他明明可以輕易閃躲……爲什麼不趕快打倒對方？」
觀衆的目光，反而統統都集中在使用首度公開的武裝演算裝置，展現花俏（迷人？）動作的雷歐身上。
「……不愧是九校戰，到處都遇得到名人。」
「精靈之眼」原本的意義是Elemental Sight——「視認元素的能力」。這裏所說的「元素」，是代表四大元素學說的指標元素。
達也他們是第二場比賽，卻不能錯過第三高中的比賽。
「那個傢伙……最後是不是在玩？」
兄妹甩掉各式各樣的視線——投向深雪的熱情視線最多——快步穿越競賽會場抵達旅館門廳時，目睹一幅罕見的光景。
穗香一臉很想同行的樣子，但雫講悄悄話阻止她，要是其他同學也受她影響紛紛跟過來，溜出帳幕就沒有意義。
艾莉卡和幹比古的交情比她自己形容與認爲的還要長久，她明白乾比古正在做什麼。
眉清目秀的長相，對照世間普通人的喜好，可以形容爲美男子。摩利的容貌有些中性，但是形容爲美少女也不爲過。兩人可說是非常登對的情侶。
「他說，之前對範藏學弟使用的魔法，競賽用CAD的硬體性能不足以處理。上一場比賽的『共鳴』，也沒有完全剝奪對方戰力吧？
「咦，嗯，總之，真要說擔心確實擔心吧。剛纔不是挺驚險的嗎？所以我在想下一場比賽是否沒問題。」
「呃？哪……哪有……」
「唔，什麼事？」
四大系統八大種類的現代魔法，是經由情報體次元，將魔法式投射在個別情報體。
「您認識那一位？」
但是實際上，身體的傷也分成治得好與治不好兩種。
同樣的，內心的傷應該也分成治得好與治不好兩種。
（什麼嘛……原來他的內心創傷已經癒合了。）
因爲只要是實際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物體，都會在情報體次元留下個別情報體。
摩利羞紅臉頰站在門廳一角。
真由美髮出滿足的嘆息，摩利回以不滿的聲音。
山中早就明白藤林所要表達的意思。「精靈之眼」和「雲消霧散」一樣，是被指定爲機密事項也不奇怪的技能。
然而……這種「擴張」帶來極大的效果。
（真的急死人了……快點察覺啦，你已經重新振作了。）
我們昨天才把代打任務塞給達也學弟，他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準備耶。一個晚上要調整西城學弟與吉田學弟的CAD，還要思考戰術活用兩人的專長……
但是這樣應該正中摩利的下懷。
想要前去交談的想法掠過達也腦海，但他非常明白這時候應該自重。
「即使如此，如果他行動時像是能把看不見的事物看在眼裏，細心的人應該會起疑。『精靈之眼』比知覺魔法還要特異，依照狀況可能比『分解』更加引人耳目。」
「呼……真是刺激百分百的比賽。」
「哇……」
摩利以苦澀至極的表情責備達也，真由美則是以冷靜的聲音反駁。
摩利，你忘了嗎？
「爲什麼？他不是有上一場比賽使用的『共鳴』，以及打倒服部的那種魔法嗎?」
（Miki………你有發現嗎？你今天使用魔法的樣子，和之前完全一樣。）
艾莉卡沒有辨別精靈的能力，不具備視認精靈的雙眼。
「……卡，你怎麼了？艾莉卡！」
獨立魔裝大隊的山中軍醫少校與藤林少尉，在觀衆席進行這段頗具深度的對話。具備相關知識的人，聽到這樣的內容應該會嚇得跳起來，但是身穿不顯眼夏季衣物混入觀累席的兩人，乍看之下就像——不是情侶，是醫生與護士（藤林以「醫生」爲稱呼也是招人誤解的要素），斷續傳入觀衆耳中的陌生名詞，都被當成超心理醫學相關的專業術語而無視。
而且雖然是少數，也有觀衆注意到從遠處正確「透視」五百一十二字密碼的幹比古。其中不只是不懂透視機制的觀衆，也包括知道機制的青梅竹馬。
◇ ◇ ◇
我知道摩利欣賞達也學弟纔會心急，不過沒提供足夠的準備時剛就抱持過度期待，我覺得有點不負責任。」
「還問我什麼事，怎麼忽然陷入沉思？你在擔心什麼嗎？」
這時候的達也，正在四處閃躲防守者施展的「鐮鼬」。
「你很熱中幫達也學弟辯解嘛。」
淘汰賽是正午舉行。
「啊？什麼事？」
他們並不是單純或純粹來爲達也加油。無論是山中、藤林、風間、真田與柳都確信，達也的精神沒有脆弱到逼不得已展露不能見光的技術，然而還是可能發生萬一。萬一產生突發狀況，也就是達也萬一在衆目睽睽之下使用指定爲機密的魔法，就必須迅速做出應對措施，因此他們目不轉睛觀看達也的比賽。
知覺同步絕對不是簡單的技術，但如果是發生意外之前，還是「天才少年」時的幹比古，理所當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做到這種事。然而，自從發生那場意外之後，他應該再也沒辦法如此流暢行使魔法了。
他對這名青年的長利有印象。由於在搜尋記憶，腳步纔會瞬間放慢。
真由美莫名感受到陰險（？）的報復心態，不禁有所提防。
單循環預賽的成績是三高第一名、一高第二名、八高第三名、九高第四名，如果依照大會規定，準決賽原本應該是三高對九高、一高對八高才對。但是一高與八高剛剛結束比賽，所以再度以特例處理。
所以她無法直接確認精靈魔法是否成功，但她是鑽研對人魔法戰技至今的千葉家女兒。
達也並不是在打壞主意，想去說風涼話或是騷擾對方。
「我覺得是他想做也做不到。」
與其說中等身材，更應該歸類爲高瘦，比達也稍微高一點。兩兄妹身旁有許多相關領域的專家，因此一眼就看出對方高瘦緊實的體格並非運動健將，而是以武術或格鬥術鍛鏈而成。
第二場是第一高中對第九高中。
摩利頻頻搖頭表達反省之意，卻忽然停止動作。
「別害羞、別害羞啦。總之……以他戀妹情結的嚴重程度，我覺得即使是你，也難免陷入苦戰吧……」
「不過啊，藤林……先不提閃憶演算，就算使用『精靈之眼』，那種程度的魔法師也只看得見表象，不知道他實際上做了什麼啊。」
「哥哥？」
即使如此，山中還是沒有接受。
「這……也對。」
艾莉卡情急之下編出藉口，扔下率直被瞞騙而說出「這麼說來……」、「不過下次肯定也……」或「只能加油」這些話的美月，再度沉入自己的世界。
這名青年應該就是她的戀人。
——言歸正傳——
「咦，艾莉卡，什麼束西和以前一樣？」
她面前是一名年紀稍微比她大的年輕男性。
雷歐正背對祕碑，準備不管三七二十一發動突擊。
「他在那個領域舉世聞名。」
達也走到深雪身旁催促，打算邊走邊回答。
然而，達也取消念頭的「電燈泡」行徑，卻由某人毅然決然進行。這個人頗爲尖銳的聲音，使得達也與深雪都停下腳步。
「修次兄長大人！您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熟悉的聲音，以不同於以往的禮貌語氣質詢青年。
「兄長大人？所以那一位是艾莉卡的……？」
艾莉卡大步走向青年，深雪將視線從她身上移回達也確認。
「如果我沒記錯，他是千葉家的二哥，『千葉的麒麟兒』千葉修次。還在就讀國防大學，卻已經號稱如果在三公尺間距之內，就是舉世屈指可數的近戰高手，是魔法近戰的英才。」
「原來是這麼了不起的一位……可是既然如此傑出，應該是艾莉卡引以爲傲的哥哥，總覺得她咄咄逼人地非比尋常？」
「是啊。我聽說修次先生在千葉家被視爲異端……但以艾莉卡的個性來說，她應該不會拘泥於『正統』。」
「說得也是……」
當兄妹倆正在進行這段對話時，艾莉卡衝過去逼問自己的哥哥——對於站在旁邊的摩利看都不看一眼。
「兄長大人直到下週應該都出差前往泰國進行劍術指導纔對！爲什麼會在這裏！」
艾莉卡似乎完全在氣頭上。
平常她給人的感覺，都是以莫名置身事外的旁觀角度看待他人或世間，她現在的態度還真的相當罕見。
「艾莉卡……你冷靜點。」
青年——千葉修次如此安撫，但艾莉卡的激動情緒絲毫沒有平復。
「這要我怎麼冷靜！如果是壽和兄長大人選很難說，但如果是以前的修次兄長大人，根本就不可能會擅離職守！」
「慢着，所以說你冷靜點……我並不是撤離職守……」
千葉修次似乎是一位和武術名聲不符，與其說懦弱應該說溫柔的青年。面對在公衆場合沒有收起激動情緒的妹妹，他並沒有出言勸誡，而只是在找藉口推託。
並且造成超越臨界點的大爆炸。
摩利原本還要我別來。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到頭來，兄長大人就是和這個女人來往之後就墮落。千刃流劍術免許皆傳的劍士，居然忘記磨練劍技，被這種小伎倆魔法迷得神魂顛倒……」
即使除去這點，依照剛纔至今的各種失禮言行，身爲千葉家女兒，你才應該羞愧。」
「慢着，就說不是拋棄……」
然而形式看似再度逆轉。
「兄長大人，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您該不會是爲了見這個女人而拋棄任務吧？」
「亂髮脾氣？對什麼事情發脾氣？」
「原來艾莉卡有戀兄情結呢。」
「艾·莉·卡，即使是在我們面前，你也不需要改變稱呼啊。應該是修次『兄長大人』這樣纔對吧？」
「不，並不會打擾到我們。」
「啊：拜託忘記這件事！那不是我！」
「我拒絕！兄長大人毋庸置疑是放棄正武任務來到這裏！而且確實都是她的錯！」
我抱持這種想法，並且實踐至今。
「原來渡邊學姊交往的對象，就是艾莉卡的哥哥。」
「這個嘛，我們原本想在房間喫，如果不介意我們喫飯，要一起來嗎？」
「好的，那個……打擾了。」
「我不是在問那個問題！」
在門廳進入電梯腮啦——先令看不見門廳的這裏，艾莉卡總算因爲美月的聲音轉身。
「別這麼說，艾莉卡非常喜歡修次先生吧？」
「艾莉卡！」
「……喂，達也，你臉色好差耶。沒問題嗎？」
「達也同學……艾莉卡她怎麼了？」
「……我拒絕。」
「哥哥？」
艾莉卡忽然抱頭撲到牀上。
證據就是他的臉稍微開始抽搐。
「喔……這樣啊？那麼您的意思是說，我誤以爲您在這段時間，前去泰國王室魔法師團協助指導劍術？」
語氣與表情都是一如往常的艾莉卡。
艾莉卡一個轉身，以幾乎快要變成跑步的速度，從哥哥面前快步離開。
即使美月詢問，達也依然只能感到納悶。
「總覺得你好像很累……」
和摩利沒有關係。
艾莉卡啞口無言。
「要磨練技術，就必須持續吸收新技術。
「沒有啦，說什麼外交就太誇張了……這只是還沒上任的預官彼此進行親善交流，就像是大學生社團活動的一環……」
「艾莉卡，等一下，艾莉卡！」
「我的想法沒有改變！修次兄長大人和這個女人來往之後就墮落了！」
這次也只是我得知摩利受傷之後，坐立不安纔會過來罷了。
「喂？算了，無妨。拜託不要太貴。」
就修次所見應該也是如此。
「咦？……啊，對喔。既然是達也同學，知道修次老哥的事情也不奇怪。」
對她來說，那種「優良教養」的用字遣詞，應該令她很難爲情。
「那麼……達也同學與深雪還有美周，應該想閒我一些事吧？」
艾莉卡猛然起身大喊。
不構成怠匆職守的理由！」
美月與達也都想避免拿剛纔那件事當成話題。
——緊接着發生的事件，達也與美月都絕口不提。
「說真的，到底怎麼了……？」
◇ ◇ ◇
但艾莉卡完全無視於摩利這番話。
「……沒有！」
然而達也不經意覺得，艾莉卡看起來似乎在強忍淚水。
艾莉卡一如往常展現率性瀟灑的笑容。既然她擺出一如往常的態度，達也同樣不希望胡亂關心，使得對方反過來關心。
「達也同學，下次你要請客。」
「交涉成立。」
僵住的不只是艾莉卡。
艾莉卡的音調恢復冷靜，但是就達也所見，她的情緒成反比迅速變差。
艾莉卡緊咬着嘴脣沉默，但依然沒有從修次身上移開目光。
這句話或許對修次是禁忌。至今的懦弱態度如同沒出現過，蘊含魄力的這句斥責，使得艾莉卡身體猛然顫抖。
「嗯，我去我去！美月也會去吧？」
世界屈指可數強者的意外模樣，使得達也不禁驚訝。
……先不提那個，真希望她對於把頭埋在男生使用的枕頭這件事感到難爲情——達也困惑地如此心想。
「真可嘆……別名『千葉的麒麟兒』的兄長大人，居然爲這種女人怠匆職守……」
至今保持沉默……應該說承受沉默的摩利，終於像是忍不住般插嘴。
爲了這項非常非常重要的急事回國的兄長大人，爲何會在高中生競技大會的會場？」
「…………」
「有！」
「是，你說得是！」
「無論是學生層級的親善活動還是社團活動，這都是正式受命的任務吧！
「艾莉卡，午餐你有什麼打算？」
「嗯？還很早吧……啊，對喔。嗯，我還沒喫，但我想跟你們在一起。」
「真是的……達也同學好過分，居然尋我開心。」
「……艾莉卡，我姑且在學校是你的學姊。我可不記得曾經做過什麼得被你稱爲『這種女人』的事情啊。」
並且將嘴巴張成「啊」的形狀。
「呃……」
總之，達也至少明白她不是真的在怪罪，因此面帶苦笑大口吃着三明治。
「不，艾莉卡這部分說得沒錯……但我不是擅自回國，有按照程序申請許可……」
隨即深雪以忍笑的語氣，向達也進行難以理解的說明。
「那一位是舉世聞名的劍術家吧？就算說壞話也不應該罵『笨老哥』喔。」
被拿來轉換氣氛的美月，即使坐在牀邊依然不太高興。
「艾莉卡！」
「抱歉……我並不是故意偷聽。」
「只有你沒資格這麼說啦！這個超級戀兄癖少女！」
「哥哥，我認爲艾莉卡是在亂髮脾氣喔。」
「對，那個笨老哥，居然被那種女人騙得團團轉，不知道該說丟臉還是生氣……」
聽到深雪詢問，艾莉卡回以一半否定一半肯定的話語。
「這個肯定很快就知道了。」
「兄長大人！」
這種像是怪獸被逼上絕境而嘶吼的「淺顯易懂」態度，使得深雪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唯一面不改色回應這個話題的是深雪。
並且投下第二顆炸彈。
達也他們越來越摸不着頭緒而納悶，「兄妹吵架」則是在他們視線前方迎接新局面。
艾莉卡斷然阻止哥哥辯解，朝着至今（恐怕是故意）無視的摩利瞪了一眼，再將視線移回修次身上去。
達也莫名不忍直視而移開目光，發現美月在不遠處不知所措。達也揮手示意，美月隨即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小跑步過來。
「好了，艾莉卡，向摩利道歉。」
「……我聽過『妻管嚴』這種說法，卻不記得聽過『妹管嚴』。」
然而當事人——艾莉卡卻重提剛纔的那一幕。
由於是一邊離開枕頭時大喊，所以只聽到語尾像是「吼」的聲音，不過似乎也很適合當作這時候的反應。
「…………」
「……達也同學，還有深雪……難道說，你們聽到了？」
◇ ◇ ◇
深雪投下的冷凍炸彈，連達也與美月也瞬間凍結。
「這樣啊？既然非得中斷這項日泰外交相關的重責大任，想必是重要的事情吧？
達也在一般觀衆席和雷歐、幹比古會合時，他們一開口就提出這樣的問題。
「剛纔發生一些勞心的事。放心，與其說是精神上的疲勞，更像是情緒上的疲勞，比賽時只要鼓足幹勁就沒問題。
達也揮手示意沒什麼事，深雪與艾莉卡則是若無其事坐在他的另一邊。
後方的美月行爲舉止有些可疑，但雷歐與幹比古都沒發現。大概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將開始的比賽上了吧。
「……抱歉，老是讓達也成爲衆矢之的。」
幹比古似乎抱持某種善意（便於行事？）的誤解。
「不，沒那回事。我沒問題，所以別在意。」
話中的「沒那回事」真的意味着不是那回事，但是達也刻意說得含糊，這種差勁的個性也令人啞口無言。
「沒問題就好。不過達也這次在各方面都很亂來，所以別更加逞強啊。」
「我明白。」
達也心想，這個朋友簡直善良到令他沒資格來往。
「包含這方面也沒問題。」
他也不願意讓這樣的大好人擔心，因此努力以沉穩的態度點頭示意。
只不過開賽之後，「臉色有點差」這種事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了。
他們的注意力——當然，其中也包括達也——被第三與第八高中在「巖地戰臺」展開的戰鬥所深深吸引住。
比賽比預料的還要一面倒。
或許形容成「個人秀」比較貼切。
仿造石灰岩地形而成的「巖地」，是障礙物稀少程度僅次於「平原」的戰臺。各處隆起或放置可用來掩蔽的大型岩石，但是沒什麼高低落差，沒有樹木遮蔽視野。
一名選手從第三高中陣地，悠然行走在岩石之間前進。
一條將輝光明正大地現身「進軍」。
前者的術式規模以及後者的改寫難度，都是形容爲高階也不爲過的魔法。
兩人都懾於將輝的強大實力，但是精神受到的打擊，應該不像是得知將會陷入對方策略，如同無法逃離流沙陷阱那麼嚴重。
在達也傾囊相授的這段時間，將輝依然確實地接近八高陣地。
「……明明是錯的，似確實存在？」
以將輝爲中心，球狀展開的動能向量反轉力場，將如雨射來的石礫彈悉數反彈，放電魔法就這麼被抑制無法發動。
這樣的達也不可能會跳進這種明顯的圈套。
「我不知道他是否意識到我的風格，但這應該是要求司波和他正面交鋒的挑釁。」
「挑釁？」
平常陪同的摩利不在場。
深雪投以「哥哥也一樣吧？」的目光，但他假裝沒察覺。
吉祥寺與另一名選手，從比賽開始到結束，都沒有離開己方的第三高中陣地半步，也沒有揉取任何行動。
幹比古與雷歐如此反應，達也揮手示意他們別慌。
達也預先確認，雷歐猶豫片刻，幹比古則是毫不猶豫就點頭。
達也露出諷刺的笑容。
「幸好『無形子彈』有一個缺點，那就是一定要視認目標位置才能使用。這個諷刺的缺點，來自於該魔法不是對個別情報體產生作用，而是直接對目標物產生作用，所以使用掩蔽物應該就能防止『無形子彈』的攻擊。使用『領域干涉』也可以防禦，但是『情報強化』就不行，這一點需要注意。」
「我大致能預料吉祥寺選手的戰法，另一人就不曉得。」
「……抱歉，我現在就聽不懂了。」
「這樣啊……這方面的說明有點長，可以嗎？」
「結果很可惜，完全沒看到一條以外的選手們的底牌，這樣就無從擬定對策了。」
「咦，是嗎？」
在這種場合，實力太強也挺費神的。」
所以能構築出並非對目標物整個個別情報體，而是直接對個體單點產生作用的魔法。
真由美感到納悶。
旁邊的深雪提出詢問，達也注視着賽場回答。
「明白了，我會小心。」
極近距離爆炸產生的風壓，將八高攻擊者震得撲倒在地。
「恐怕是刻意的。一條家的戰鬥風格原本應該是中長程距離的先發密集炮擊。實際上在單循環預賽，他們的戰法也是從遠處先發制人癱瘓防守。雖然沒有根據……但我覺得這可能是一條選手的挑釁。」
「這樣啊……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現代魔法是以魔法式定義改寫後的事象狀態，藉以產生各種作用力。
「……是『干涉裝甲』啊。記得移動型領域干涉應該是十文字家的絕活纔對。」
第八高中也沒有坐視不管，接連朝將輝施展魔法。沿着岩石後方前往第三高中陣地的攻擊選手，也加入集中炮火的行列。
「如果是原本的距離就很難有勝算。這是少有的勝機。」
克人如此回答。
克人聽到「和自己風格很像」這種話，應該也難以回應吧。
使用始源碼的魔法是直接定義作用力，因此不需要和一般魔法一樣非得定義事象改變結果。達也參加「祕碑解碼」的直接原因——「破城槌」和「無形子彈」同樣是朝着目標平面局部施加壓力的術式，不過「破城槌」必須將施加壓力的平面「整個」改寫爲針對加重點施壓的狀態。相對來說，「無形子彈」則不需要改寫施壓面——無論是牆面、地面或人體表面都一樣——的狀態，是直接寫入壓力現象的魔法。
「一條的『王子』比預料的還厲害呢……」
「對，所以並不是只需要提防一條選手。雖然優秀的研究者並不一定是優秀的實行者，不過『始源碼』這種東西，光是能夠使用就很難應付。」
比賽結束的訊號聲響起。
將輝技壓羣雄的表現使雷歐與幹比古啞口無言，達也則是毫不保留稱讚他的實力。
然而將輝面對兩人聯手進攻，真的是輕易從正面化解攻勢。
他的戰鬥技術更勝魔法力，這件事從至今兩場比賽顯而易見。
真由美從螢幕移開視線向克人說話。
達也看到他的臉色心想不妙，但是既然說出口就沒辦法了。
將輝並未加快腳步，如同在嘲笑這些「無謂的努力」
若從結論來說……這個假說在『能構築所有的系統魔法』這一點是錯的，不過『始源碼』是確寶存在的。」
「放心，我會詳細說明。
壓縮空氣在接觸的同時釋放，輕易剝奪兩人的戰鬥力。
現在發現的始源碼，只有加重系統的正向碼。
未曾中斷的強力防禦，擋下八高攻擊選手的攻勢。
「一點都沒錯。那種防禦力是怎麼回事？」
可以想像成從圓筒一端灌入空氣蓋上，以另一端瞄準目標打開蓋子，讓高壓空氣從開啓的那一面噴出。比起以正常方式壓縮空氣再爆發，這麼做的優點是威力較大，而且可以指定爆發方向，但如果只是想增加威力，其實以正常的壓縮空氣程序增加壓縮的空氣總量就好。若想要讓攻擊具備指向性，那就直接將壓縮空氣射向目標就好。
「聚合系『偏倚解放』啊。單純用壓縮釋放不就好了……看來他挺喜歡高調行事。」
剛纔達也他們看起來輕鬆職勝第八高中，只不過是沒讓對方展硯實力。如果是正面以魔法硬碰硬，應該會更加陷入苦戰。
「達也……我有個問題。」
但是克人沒有贊成真由美這段無言的訊息。
克人是位於遠離一般觀衆席的總部帳幕進行指摘，當然傳不到達也的耳中。但達也同樣非常理解克人這番指摘。
「咦，你說達也學弟？」
「這下子傷腦筋了……」
然而『始源碼』可以直接產生作用力。
直接施加在將輝身上的加重魔法或振動魔法，遭到他身體周圍一公尺處架設的干涉領域給解除了效果。
她原本是非得在病牀靜養的重傷患，因此真由美與其他幹部都沒有強迫她到場。
空氣聚合而成的重槌，打向第八高中的選手。
雷歐與幹比古似乎將達也的抱怨往錯誤的方向解釋。
大概是放棄擊退將輝，企圖先行攻下對方陣地祕碑，藉以殺出一條生路。
四大系統魔法之中，有些魔法是十六種『始源碼』再怎麼搭配組合也無法構築的魔法，所以『始源碼假說』是錯的。不過確實有些魔法式的特徵足以稱爲『始源』。
他們打碎岩石，以碎片攻擊將輝。
「始源碼？」
以移動魔法投擲而來的石礫或巖塊，被更加強力的移動魔法擊落。
改寫事象的作用力定義於魔法式，但若沒有定義魔法作用的結果，就不會產生效力。
「換氣」指的是連續使用相同魔法時，上個魔法結束到下個魔法發動的切換程序。前後魔法的重疊時間越短，對魔法師的負擔越小。這段重疊時間很短的魔法師就形容爲「換氣很順」。
他們沒有特別藏身，直接衝向第三高中陣地。
深雪也是「換氣很順」的魔法師，不過就達也所見，將輝的天分匹敵深雪。
而且他也明白，第三高中……應該說吉祥寺真紅郎的真正意圖，是刻意展露破綻，引誘達也正面對決。
而且更惡質的是，對於第一高中來說，接受這個挑戰最有機會戰勝。
所以達也決定以兩人誤解的方向處理對話。
將輝腳邊地面冒出細微火花。應該是八高選手以釋放系魔法，強迫礦物釋放電子。
真由美的表情寫着「這種做法挺幼稚的」。
但是很遺憾，這樣的行動非常冒失。
那麼他擅長的魔法，應該是直接對目標位置進行加重程序的『無形子彈』。」
然而——
「因爲這是費力卻效果不佳的冷門魔法。
這種魔法式就稱爲『始源碼』。
「吉祥寺真紅郎發現的『始源碼』是加重系統的正向碼。而他參加的另一個競賽項目是『精速射擊』。
果然在他回應之前，鈴音就加入對話。
「司波應該會接受挑戰。」
以更小型的魔法式就能發動，且無視於事象改寫對象的情報強度，這是很大的優勢。
「偏倚解放？我沒聽過這種魔法……」
這個假說還算是廣受支持，主張，加速、加重、移動、振動、衆合、發散、吸收、釋放。四大系統八大種類的魔法，各自擁有正向與負向共計十六種基礎魔法式，以這十六種魔法式搭配組合，就能構築所有的系統魔法。
（「始源喬治」，真有你的……）
因此，相較於必須改寫整個目標物情報的魔法，「無形子彈」所需的情報記述（也就是魔法式）可以精簡許多，而且並不是改寫目標物本身的情報，所以「情報強化」這種阻止目標物事象情報被改寫的魔法無法防禦，這是該魔法的一項優點。
「像那樣連續維持魔法效果也毫不喘息，絕對不只是演算領域的容量夠大，應該是相當擅長『換氣』。達到那種程度只能形容成天分。」
最後這句話，使得幹比古露出畏縮的表情。
「魔法式的研究領域，有一種『始源碼假說』的理論。
「就覺得吉祥寺真紅郎這名字似曾相識……原來是『始源喬治』。」
……不對，他是爲了降低殺傷性等級，才刻意使用這種模棱兩可的術式吧。
留下來防守的兩名八高選手，或許是覺得戰局這樣下去只會持續惡化，因此決定兩人聯手一起挑戰將輝。
他們注意力集中在前方，身後毫無防備，將輝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總覺得和十文字的風格很像。」
或許是驚慌採取的行動。
「不是改寫目標物的個體情報，而是局部進行加重程序，這種事有可龍嗎？」
發現者是第三高中的吉祥寺真紅郎——『始源喬治』。」
摩利正忙着進行「妨礙會被馬踹」的互動。（注：源自日文諺語「妨礙他人戀情會被馬踹」）
達也的武器是機動力、洞察力，以及從中導出的意外性。
換句話說，『始源碼』是定義『加速、加重、移動、振動、聚合、發散、吸收、釋放』本身作用力的魔法式。
將輝未曾停下腳步。
雷歐跟着幹比古點頭之後，以有所顧慮的語氣開口。
「雷歐，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和比賽無關……不過達也，你剛纔說『有些魔法不能只靠十六種始源碼構築』對吧？那不就表示這十六種始源碼，達也全部知道？」
雷歐的態度與言行容易令人誤會，但他絕對不是笨蛋。
不提知識，但他的智力反而算高。
達也理應早就知道這一點，但依然對這個犀利的指摘鹹到驚訝。
「……現階段只有吉祥寺真紅郎發現始源碼。我只是知道四大系統之中，某些魔法無法以始源碼假說的理論來建構。」
「哥哥，差不多該動身了吧？」
雷歐正要開口——正要進一步詢問時，深雪打斷對話。
「也對，下一場的戰臺差不多該定案了。我們到總部吧。」
達也起身的背影，拒絕他人進一步的追究。
◇ ◇ ◇
第一高中與第九高中的比賽，在「溪谷戰臺」進行。
溪谷戰臺是「<」字形彎曲的人造溪谷。若有溪水流動，就會因爲上下流而產生優劣地勢，因此與其說是溪谷，實際上是山崖圍繞而成的細長「<」字形湖泊。不，水深沒有達到湖泊的程度（最深只有五十公分左右），所以是細長「<」字形的「水塘」。
這場比賽由幹比古搶盡風頭。
兩側封閉的細長賽場籠罩着白霧。
完全看不到此賽狀況的觀衆噓聲四起，但是立刻恢復平靜。
觀衆們不愧是爲了觀賞魔法競賽而來，大多知道覆蓋此等面積並且維持效力的魔法，屬於多麼困難又高階的魔法。
而且第一高中選手只有薄霧籠罩，第九高中選手卻是濃霧環繞。
九高選手受到濃霧干擾，無法接近一高的祕碑。
他們反覆想消除濃霧，而且實際上也驅趕好幾次，但白色帷幕立刻就再度剝奪視界，如同嘲笑他們徒勞無功。
對於神道系古式魔法的術士來說，富土山具有特別意義。
「幹比古。」
視線移回風景的艾莉卡，側臉看起來有些孤單，令幹此古稍微不知所措。
艾莉卡依然將視線固定在日本最高峯開口搭話。
幹比古沒有意識到自己爲何放心，又是爲了什麼而放心。
一如往常，和往常不同的語氣。
離開扶手站直的艾莉卡，臉上露出久違四個月……不，久違好一段歲月的真摯表情。
出乎意料的正經眼神，使得幹比古在頗感壓力的狀況，端正姿勢調整呼吸。
不，幹比古現在在場，所以只有他們兩人。
……本質（非「個性」）這麼好的人能勝任諜報員嗎？達也以看熱鬧的心態注視她。
遙的眼中出現淺顯易懂的動搖。
「請不要說這種上帝視角的感想，幾乎都是意義不明的話。」
艾莉卡一如往常用詞簡略，沒顧慮到對方的理解程度就自我總結，但是幹比古認爲只有這一次，沒能理解艾莉卡的想法是他的錯。
「啊？」
「這樣不是很好嗎！」
◇ ◇ ◇
——這是一張有些寂寞的笑容。
「什麼嘛，果然做得到嘛。」
富土山祭祀的是嫁給天津神（之嫡孫）的國津神，富士信仰不分天神地只。
「啊，抱歉。呃……對，艾莉卡說得沒錯。」
達也心想原來如此，她是用這種名目妥協。
幹比古最後看見這張表情，是在她剪短頭髮之前，是比起從春季開始留的頭髮還長的時候。是她劍不離手的兩年前……
即使除去這種教義上的意義，「靈峯富士」也是魔法能量的巨大集中地。
「你是來沐浴靈氣吧？確實感覺得到嗎？」
「不，我並不是想爭取工作來做……」
達也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遙垂頭喪氣。
「咦，什麼事？」
「我的話，算是因爲想要……獨自靜一靜吧。」
即使製造氣流吹走霧，取而代之流入的空氣也滿是白霧，所以沒有意義；即使加熱氣溫提高飽和點，也只會促進「湖水」蒸發，降低環境的舒適指數。
「……沒辦法，我們的職責是協助內心惶恐不安的學生。現在不是計較責任範圍與上班時間的時候了。」
「祕碑解碼」的比賽時間，再長也未曾超過三十分鐘，不過決賽時間定在相當寬裕的兩小時後，也就是下午三點半。
「感覺得到嗎？」
但是——
「我來看富士山……我纔要問艾莉卡，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裏？」
「不用報稅的臨時外快……您不想賺嗎？」
「不是這個。」
然而光是伸手不見五指，就足以限制人類的行動。
「……幹比古？」
——艾莉卡以「幹比古」稱呼他——
但他沒能離開，佇立在原地也不自然，因此幹比古不得已——至少在他的想法是「不得已」——前往艾莉卡的身旁。
找他過來的是遙。
沒有迷幻效果、無法降低對方能力，也不會封鎖對方活動空間。
艾莉卡忽然恢復原本的作風，不等回應就轉身離去。幹比古朝她身後投以一如往常的話語，暗自鬆了口氣。
——不曉得他們是不是因爲不想再看到兄妹恩愛的場面。
也沒問她爲何敢說這種話。
達也伸出手，遙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隱蕆密碼的「蓋子」掉落髮出的聲響，使得防守者連忙轉身，但是達也已經離開。
進行兩三次「吐納」之後，幹比古體內逐漸充盈着「生氣」。並非想子或靈子這種「粒子」。是更接近能量本身的波動，被稱爲「靈氣（PraNa）」的「力量」。
胃口沒這麼好的幹比古，來到旅館頂樓的了擊室。
負責調校CAD的達也，決定在競賽場地度過這兩個小時的空檔，幹比古與雷歐則是暫時離開賽場喘口氣。
依照幹比古的說法，瞭望室——包含陽臺的頂樓——除了艾莉卡沒有其他人影。
艾莉卡忽然「啪！」一聲用力拍幹比古的背，使他踉蹌半步。
深深呼吸、吐納。
維持節奏很重要，但是想像更加重要。
應該在和妹妹恩愛（這是隊友擅自認定）的達也，和兩人分開後就被叫去會場入口。
即使現在是休息時間，但是季軍爭奪戰即將開始，除了幹比古這種基於特別原因的人，只有相當奇怪的人才會專程回到旅館，來到只有富士山可看的了整室。
達也側目看向沿着崖壁戰戰兢兢前進的九高攻擊者，躲在霧裏輕易抵達九高陣地。
除了是人爲設定濃度所以不均勻，這股霧沒有發揮自然現象以上的效果。
「小野老師，辛苦了。」
這也是當然的。今天聚集在這裏的人，要說全爲九校戰而來也不爲過。
「艾莉卡……？」
「……抱歉，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喂，對長輩用這種高姿態語氣……你是明知故犯吧？」
幹比古沒有說「怎麼可能」。
戴着草帽遮陽的艾莉卡，維持手肘靠在扶手眺望富土山的姿勢，轉頭向幹比古搭話。
在現代魔法的範疇，若是沒有確認幹比古魔法的作用區域——「結界」的範圍，就無法採取有效措施消除這個「濃霧魔法」，而且九高的新人們缺乏古式魔法的知識。
「……反正我的立場不過就是這樣罷了……真實身分曝光的配角，只會像這樣成爲『路人們』之一……」
既然現狀不用擔心被觀衆看見，就可以毫不保留使用「認知萬物」的視力。
達也這次不需要喚醒精靈。
達也無聲無息繞到九高防守者身後，使用「開鎖」魔法。
呼氣時打造出容器，吸氣時收納進容器。
不是吸氣再吐氣，是吐氣再吸氣。
「幹比古，你有發現嗎？你正在和以前一樣，和遭遇那場意外之前，被喻爲『吉田家神童』的那時候一樣施展着魔法。」
「哎呀……你怎麼跑到這種地方？」
結巴回答的幹比佔，總算察覺突兀感的源頭。
維持濃霧結界的就是幹比古操縱的精靈，濃霧所及之處就是幹比古的「眼睛」所在。
「不，不是和以前一樣，應該是更勝於以往。無論是知覺同步、濃霧結界或是吸收靈氣，都像是呼吸一樣自然完成。」
產生濃霧的「結界」古式魔法，是無視於飽和水蒸氣密度，直接凝結水氣的魔法。提升氣溫也只會增加水蒸氣的供給，讓霧變得更濃。此外「結界」魔法包含「封閉」的概念，因此製造氣流只會讓充滿濃霧的空氣循環。
雷歐說要到餐廳簡單果腹之後回房休息。
「我叫作幹比古！」
「啊？」
和往常相同的用字遣詞，和往常不同的音調。
◇ ◇ ◇
「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確實感覺得到靈峯氣息嗎？」
等待回應的時間沒有很久。
三人說好在比賽開始前一小時集合，就各自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差不多要請您把該轉交的東西給我了。我的時間並不充裕。」
幹比古確實吸收着靈峯的氣息。艾莉卡親眼見證後，露出不像她會有的低調笑容。
蓋在富士裾野演習場的道川旅館，可以在瞭望室近距離瞻仰富士山。
刻意在他周圍變得稀薄的霧，維持着足以令他快步前進的視界，即使觀衆視界完全被阻擋，也不造成達也的任何阻礙。
「真是的……好希望你可以慰勞我一下。我是輔導老師，又不是跑腿的。」
「既然Miki這麼順，即使是第三高中也不足爲懼！決賽加油吧！」
「委託老師送東西過來的是師父不是我。不過……這樣好了。既然您對於打雜有所不滿，就委託您一頂正職領域的工作吧。」
吉田家的神只魔法是神道系的古式魔法，如果要進一步分類，則是屬於地只神道系（祀奉國津神的神道系）。
來到了望室的陽臺，應該可以直接沐浴靈峯的氣息——如此心想的幹比古走到頂樓，遇見出乎預料的人物。
決賽在季軍爭奪戰之後舉行。
「啊？」
第一高中對第九高中的比賽，在從未交戰的狀況下，以第一高中的勝利落幕。
因爲幹比古當然知道，艾莉卡這名「千葉劍士」擁有什麼樣的「眼睛」。
她沒有說出口，只以表情責備達也「這麼不肯配合」，但她可能依然明白時間緊迫，乖乖把剛纔拉過來的電動箱（加裝電動輔助輪的行李箱）交給達也。
——突兀感。
「我是來沐浴靈氣。」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就是意義不明的女人。」
這種持續對模糊目標物產生作用的效果，原本就是現代魔法不擅長的領域。
「很遺憾，不是輔導方面，是另一方面的工作。」
「……你想要我做什麼？」
遙忽然表現強烈的戒心。
態度這麼淺顯易懂沒問題嗎？達也這次相當認真地擔心她。
不過，就算她失風被逮，受到「這種」或是「那種」對待，達也依然完全不在意。
「請您查出No Head Dragon……香港國際犯罪集團『無頭龍』的根據地。」
遙慌張環視四周，像是要撲進達也懷抱般進逼過來。
「你爲什麼知道No Head Dragon？」
遙以不忘記壓低音量的激動語氣詢問。不過即使她詢問，達也依然無可奉告。風間他們獨立魔裝大隊和達也的關係一定要保密，這是掌管四葉家的姨母親自下的命令。即使是「稍微透露」的等級，也不曉得會牽動出何種狀況。
「既然敵方企圖危害，我覺得理所當然要調查對方的真面目。」
所以達也回以這個能夠盡情發揮想像力解釋的抽象答案。但是遙正確理解到，他說的是九校戰遭遇的妨礙行徑。
「……你在盤算着什麼？『公安』與『內情』都已經出動調查本次事件了。司波同學你沒必要出手。」
遙輕聲說着，兩人的構圖就旁人看來很有問題。
達也心想，深雪當然不在話下，但也希望穗香、雫與其他人不會目睹這一幕。
「目前還沒有任何打算。只是，如果該反擊時卻找不到要反擊的對象的所在地，光是這樣就會讓我擔心……話說回來，我覺得這個姿勢會招致誤解。」
遙迅速拉開距離。
或許是年長者的自尊，使得她露出敷衍的笑容想隱瞞羞澀之意。
達也開始想勸她金盆洗手退出諜報界了。
……即使這麼說，他也不想撤回自己的委託。
「……只是以防萬一吧？」
深雪這番話，代表着前來激勵的衆人意見。
如果是擦傷或挫傷還好，要是骨折或動脈斷裂，他非得保密的能力就會自動發動。
但是達也以感性理解這一點。
「我明白。」
雖然能以自己的意識阻止，是否趕得上卻很難說。因爲他要是遭受嚴重的損傷，自我修復能力會在意識還沒追上之前，瞬間修復他的身體。
承受真由美視線的鈴音點頭回應。
◇ ◇ ◇
如果生對時代，男性們肯定會爭先恐後，不惜爲這個妹妹賠上生命。
「輔助效果嗎……如果衣物本身浪有內含特定術式，應該沒問題吧……」
聽到達也對深雪的回答，真由美頭上增加一個問號，並且詢問達也。
「沒錯，做給大家看吧。」
「將輝，我們真幸運。」
達也的精神沒有成熟到能夠完全理解這種話中玄機。
兩人剋制自己別發出興奮浮躁的聲音，卻藏不住臉上的笑容。
這種無意之間的點滴互動，也讓達也覺得自己配不上這個妹妹。
真由美委託代打時賦予的任務，是協助第一高中在新人賽奪冠。
再怎麼計算都看不到勝機，達也不禁嘆息。
達也無法以原本實力使用真正技術的原因，有一部分無疑是深雪。
她相信達也不會輸給任何人，這也是她「不希望達也輸給任何人」的心願。
「在規則上不成問題。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規則沒有考量到這一點。」
——達也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含糊其詞。
「將輝，一點都沒錯。
不用真由美強調，達也本來就放棄過半的求勝念頭。
「一條家的『爆裂』術式，是將液體轉變成氣體時的膨脹力作爲破壞力來利用。
帳幕內部交相冒出滿滿的問號，只有深雪以知道的表情忍住笑意。
完成暖身運動挺直背脊時，冰涼的溼毛巾立刻遞到面前。
如同深雪本人所說，她在限制達也實力的這個系統扮演重要角色。
「再來就看那個傢伙是否接受挑戰……」
達也拉着電動箱回到帳幕，完全無視於在場所有人員深感興趣地投向自己的視線，取出了裏面的東西。
「我不在意您這麼解釋。」
終於到決賽了。下一場的對手肯定很難對付……」
「哥哥，我臉上有東西？」
「哥哥，這樣不會犯規嗎？」
利用水蒸氣爆發的攻擊手段，肯定是一條家成員的拿手絕活。
達也認爲在晉級「祕碑解碼」決賽的時間點——也就是現在，他已經順利完成任務。
「毫無障礙物的『草原戰臺』嗎……哥哥，看來會是一場苦戰。」
達也委託五十里檢查披風與長袍（不過會這麼做是因爲，達也知道五十里家是刻印魔法的權威，五十里自己也沒隱藏他對這兩件衣物的興趣），走出帳幕活動筋骨。
「……大衣？」
深雪應該不認爲自己臉上真的有什麼東西，只是看到哥哥用難以形容的表情注視，不知道該如何詢問吧。
不，即使在現代，這個妹妹也可能以隻字片語就讓男人們賣命。達也把自己會率先賣命的事實放在一旁，隱約爲妹妹的將來打冷顫。
仔細進行暖身運動，是爲了避免受傷。
「哥哥處於實力與技術都受限的狀態……而且我就是限制哥哥的其中一人。這樣的我講這種話或許違背常理，還會害您不高興，不過……」
遙露出害羞笑容，似乎並不討厭這樣的稱讚。
「喬治，和你說的一樣。」
「如果是他，肯定會接受。因爲在毫無掩蔽物的草原戰臺，對方非得接受一對一的正面射擊對決纔有勝算。」
看來下一場比賽非贏不可。
「我覺得後衛沒問題。他的硬化魔法實力挺不錯，但是看起來不擅長其他魔法。
是一件以達也身高穿起來也會拖地的西式長披風。
所謂的「傷腦筋」是這個意思。
達也這番話不只是深雪，連隊友——雷歐與幹比古都感到納悶，因此達也補充說明。
「是決賽要用的東西。幸好趕上了。」
「比賽還在進行，所以我要求大家不要高調慶祝，不過我們晉級決賽的這時候，就已經確定在新人賽奪冠。不用太勉強也沒關係喔。」
「再來只要你鎮壓後衛與遊擊那兩人就好。」
「……是啊。」
但她立刻抬起頭，靦腆說下去。
如果不是比賽而是真實戰場，彼此沒有任何限制直接硬碰硬，現在的達也要同時對付那兩個人……不，即使對手只有一條將輝，也沒有自信斷言一定會贏。
深雪微微低頭，略帶猶豫如此說着，而且確實在此時稍做停頓。
要是沒有對策，或許會明知不利也要險中求勝。
這是表裏如一，毫不保留的稱讚。
達也再度叮嚀自己，並且持續進行比起暖身更像瑜伽的運動。過程中他發現深雪走出帳幕，不過感覺沒什麼急事，因此繼續做完整套比賽前的準備運動。
——在這個時間點依然如此。
但是達也——不認爲深雪任性。
「這是長袍。」
「正因爲那個傢伙擁有『術式解體』這張牌，所以只能藉此找出活路？」
真由美稍微蹙眉，再度轉身面向達也。
她的語氣隱含更勝於不安的擔憂。
「真了不起。只要一天？」
他的戰術乍看是出奇制勝，實際上是基於極爲縝密的計算而成立。
「不，是披風。」
「這也是？」
達也拿起黑色布料攤開給她看。
「……即使如此，我也相信哥哥不會輸給任何人。」
深雪沒給達也時間回應，就如同燕子輕盈地迅速轉身回到帳幕。達也維持着目送妹妹背影的姿勢暫時佇立。
或許應該說，正因爲許下這個心願的是深雪，達也才能理解。
「那個，達也學弟……」
「哥哥……」
將輝有力點頭回應吉祥寺這番語。
並不是某人如此下令，或是某人如此設計，只能說他的必理特性就是這種構造。
◇ ◇ ◇
達也立刻點頭回應她試探的視線。
「我想應該沒問題，不過會在比賽之前審覈演算裝置的時候送檢。規則說明書沒有禁止選手穿戴織入魔法陣的衣物。」
第三高中的帳幕甚至有人歡呼。
而且達也沒辦法無視於深雪的心願。
深雪來到盛夏熱氣底下已經不少時間，毛巾卻冰涼得像是剛從冰箱取出……只要知道她擅長的魔法，就不會覺得不可思議。
逞強也無濟於事。
「不，比起溪谷或市區還算好。想奢求就會沒完沒了。」
深雪無視於跟不上話題的真由美等人，以稍微正經的表情詢問達也。
兩校聽到時的反應成爲對比。
（真的傷腦筋了……）
「織入魔法陣？」
真由美以明顯不顧忌的態度，刻意來到達也身旁觀看他手上的東西，提出這樣的詢問。
「尤其以你的狀況，還加上能夠使用『始源碼』的優勢。」
季軍爭奪戰結束，大會宣佈決賽使用的戰臺是「草原」。
「很遺憾，新人賽的總冠軍被對方搶走……所以至少要拿下『祕碑解碼』的冠軍。」
「是的，這是古式魔法的術式媒介，運作原理和刻印魔法相同。這件披風與長袍施加了特別效果，術士穿上去可以讓魔法更容易發揮效果。」
「如果大會說不行，我就放棄使用。反正不是沒有這個就不能打。」
「這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哥哥，請用毛巾。」
達也將黑色披風放在桌上，改攤開灰色布料給她看。這件也是似乎會拖地的連帽長袍。
然而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困難。
遊擊選手……似乎擅長古式魔法。從姓氏來看，大概是那個『吉田家』的術士。我們不知道他會如何出招，這一點令我們不自在，但是從速度層面，現代魔法比古式魔法佔上風，毫無掩蔽物的草原戰臺，在這方面也對我們有利。」
九校戰有錄影存檔。即使是人類意識無法捕捉的瞬間狀況。也能事後用影像檔案分析。
對於哥哥含糊其詞，深雪——並未追究。
但他擁有『術式解體』這項對策，應該會選擇勝算最高的正面對決。」
「……明白了。給我一天。」
溪谷戰臺對於一條選手來說，等同於整座賽場爲他準備大量炸藥。市區戰臺各處架設了實際有水的水管。
相較之下，草原戰臺沒有能夠當成『炸藥』的液體。即使是『王子』，應該也沒辦法汲取地下水製作『炸藥』。
若是森林或巖地戰臺當然比較好打……不過光是避開條件最差的溪谷就該慶幸了。」
一年級衆人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相較之下，高年級衆人臉色依然很差。
「……不過，你們非得在毫無遮蔽物的賽場和擅長炮擊戰的魔法師交戰，這項不利要素並沒有消失呀。」
「司波，你有策略嗎？」
服部繼真由美的指摘開口詢問。
他非常難得主動向達也搭話。
達也同樣無法完全掩飾意外感，回答慢了半拍。
「老實說，如果一條選手使用原本的戰法，我就無計可施……但他似乎過度在意我。所以要是能夠撐到近身戰，或許有辦法。」
「進行格鬥戰會犯規啊？」
「別碰到對方身體就好，我有方法。」
達也露出稍微沒自信的笑容，回應桐原的疑問。
◇ ◇ ◇
新人賽「祕碑解碼」決賽。
很想將選手上場時的觀衆席形容成歡聲雷動，但是疑惑議論的觀衆佔了壓倒性多數。
幹比古暴露在看好戲的好奇目光之中，重新將長袍帽子戴得更深。
另一方面，沒帽子的雷歐把頭縮在披風的高領底下，似乎想盡可能遮臉。
「我說……這身打扮還是不太對吧？」
「使用方式正如我剛纔的說明，怎麼了？」
達也明顯離題的這句回答，是暗中勸告雷歐死心。
雙方陣地距離約六百公尺。
「……猜不透，難道他事到如今還留了一手……」
然而交戰對手可不能只以「好奇心」了事。
對於大會委員「但您爲什麼忽然前來？」的弦外之音，九島老者和藹回答。
「只是虛張聲勢吧？」
相對的，將輝把準決賽的泛用型改成特化型。
然而這種迷惘，只會持續到比賽開始的笛聲響起。
攻擊次數也是壓倒性地屈居下風。
即使如此，將輝自己也並非沒有迷惑。
比賽即將開始的這段時間，恐怕是選手內心迷惘最爲強烈的時間。無論擁有再多的自信與勝算，依然必須實際交戰才能分出勝負。這種競技大會不像季度聯賽那樣反覆和相同對手交戰，而是隻會和對手交戰一次，因此對於敵方實力不明的不安情緒尤其強烈。
一位出乎意料的貴賓蒞臨。
但是達也在至今三場比賽使用的魔法，是無系統以及加重魔法。
雷歐與幹比古的服裝，莫名有種搞錯了時代或格格不入的感覺，使得不少觀衆議論紛紛，卻幾乎沒有嘲笑或冷笑之類的態度。推測那件「長袍」與「披風」究竟有何用處的好奇心，捕捉了觀衆的意識。
三年級男學生不禁佩服地低語。
「他真的是二科生？」
「嗯，後面交給我吧。」
（短短不到兩個小時就改變了啓動式的搭配……？）
達也即使藏有各種近乎祕技的底牌，他的魔法技能基於「一般定義」無疑屬於劣等。但是暴露在對方炮火的他，依然能在肉眼難以辨識的距離精準命中對方，光是如此就值得驚訝。
一名女子選手詢問隊友。
令總部附近看臺騷動約理由。
能以肉眼辨識想子的魔法師或是擁有魔法天分的觀衆，並非透過螢幕而是直接觀看賽場，爲空中紛飛的想子暴風懾服。
「沒什麼，我只是發現一個有趣的年輕人。」
魔法的遠距離攻擊。
將輝與吉祥寺同時搖頭否認隊友的推測。
跳過理性直接撼動感性的這幅光景，奪走他們的目光。
九島烈朝着立正不動列隊歡迎的大會委員們從容點頭回應，坐在緊急準備的皮椅上。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不過……」
並且對達也擊落將輝魔法的「術式解體」更加感嘆。
「啊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笑喔～那是怎樣，那是怎樣！啊哈哈哈哈哈哈……」
「……爲什麼只有我們？」
吉祥寺沒有察覺自己不知不覺瞧不起對方小隊，從將輝身後迂迴衝向第一高中陣地。
草原戰臺沒有掩蔽物，從觀衆席可以直接眺望整座賽場。但是距離依然太遠而看不到細部狀況，因此和其他戰臺一樣，以大型螢幕顯示各選手的表情。
將輝看見達也衝刺也不慌不忙，確實朝達也施展壓縮空氣彈的魔法。
對方並不是以手瞄準，因此這種閃躲行動沒有意義。
引發觀衆好奇心的源頭，也是引發交戰對手警戒心的源頭。
「我也按照預定計劃出擊。」
將輝可能是爲了斬斷吉祥寺的迷惘，以稍微堅定的語氣斷言。
正如三人的推測，艾莉卡在觀衆席捧腹大笑。
一旦開戰，內心就不容許迷惘。
尤其是以空氣這種看不見的武器攻擊時，對照物越近越容易瞄準。
選手們以及加油區的衆人無從得知，不過看臺還有另一個騷動的理由。
現在不是佩服調校速度的時候。這份迷惘可能會令比賽產生「變數」——
雷歐沒有明講「那傢伙」是誰，不過對於達也身後的兩人來說，不需要特別指明。
衆人爲將輝源源不絕精準發動強力魔法的本事讚歎。
吉祥寺從本方陣地出動，使得比賽進入新的階段。不過觀衆大多繼續目不轉睛地觀看達也與將輝的攻防。
這個距離比森林或溪谷戰臺短，但如果以真槍的有效射程計算，這個間距使用衝鋒槍有點喫力，是狙擊槍的距離。
達也像是受其影響般，下意識地——實際上則是眼見吉祥寺行動的結果——將至今的慎重行進改爲疾馳。
「……現在是艾莉卡比較受到注目喔。」
第三高中陣地裏的吉祥寺，基於和第一高中選手與後勤不同的意義感到驚訝。
「啊？」
艾莉卡凝視第一高中陣地畫面裏的幹比古與雷歐。
將輝含糊其詞。
距離剩下不到五十公尺時，達也終於無法完全化解將輝的攻勢。
達也以右手的CAD打下對方的攻擊，以左手的CAD發動攻擊。至於將輝，則是刻意捨棄防禦專注攻擊。
這樣造成一個結果。
達也和預賽與準決賽一樣採取雙槍戰法。
「我們不能毫無警戒，但胡亂猜測未知的事也沒意義。硬碰硬多少得揹負些風險。」
即使相關沒有知識，經過處理得以視認想子的大型螢幕，也能讓衆人看見耀眼猛烈的想子炮彈，被顯現於半空中的空氣壓縮魔法式射穿消失的光景。
「混帳……那傢伙這時候肯定在笑吧。」
平常都在大會總部VIP室以螢幕觀戰的九島老者，忽然出現在來賓席。
吉祥寺緊咬嘴脣。由於他自認足智多謀，因此更是心有不甘吧。
「好驚人的膽量。」
「抱歉抱歉。剛好戳中我的笑點。我不會再胡鬧了，所以美月，恢復心情吧。」
「不行，我看不出那是什麼用意。不過以達也同學的作風，肯定不是故弄玄虛。」
在這種狀況，對照物就是攻擊目標達也。
「或許是引導我們如此推斷的作戰？」
但是幹比古的抗議，也以作戰爲名義被輕易駁斥。
知道高階對抗魔法「術式解體」的觀衆不多。「術式解體」要求術士擁有超規格的想子存量，即使是專門研究員也很少有機會目睹這個魔法。
美月不好意思地反覆規勸，使得大笑總算降低到失笑的等級。
艾莉卡開心地如此宣稱，旁邊的美月則是害羞縮起身體。
「啊～笑得好痛快。所以我纔會這麼注意達也同學的所作所爲呢！」
原本就相差甚大的攻擊力，差距更加懸殊。
將輝的每發「射擊」都蘊含決定性的打擊力，達也的「射擊」只能達到牽制等級。
魔法不具威力而且正在遭受攻擊的逮也，在這種壓力之下依然正確行使魔法。這份精神力令高年級衆人驚呼。
「我的魔法確實沒有貫穿力……但也不是一塊布就足以防禦。而且我不認爲他是以這麼天真的想法擬定對策。」
比賽開始的訊號聲一響，雙方陣營就相互炮擊。
「真是的……拜託你喔。」
目前爲止都只是簡單過招，但是每接近一步，達也就更加被迫專心防禦，攻擊次數也因而減少，這在他們的眼中顯而易見。
幹比古這句抱怨，是針對唯一沒扮裝的達也發牢騷。
「……好多『精靈』聚集在吉田同學的長袍……」
左右比賽勝負的只有調校結束的成果。
然而真由美、克人、鈴音、梓與服部……他們的臉色不太好。
「這當然是我們的榮幸……」
雙方以外表完全就是手槍的CAD相互瞄準發射，走向對方拉近距離。
然而——雙方距離越近，也就越容易瞄準。即使物理距離不會直接影響準度，但是物理距離越近，在認知上也容易感覺比較近。
她專注凝視一陣子之後，像是宣告投降般搖頭。
CAD調校技術再怎麼優秀，調校過程也不會影響比賽。
達也的振動魔法，就只是射得到對方的所在位置，魔法師不用刻意防禦，光是下意識展開的情報強化防壁就是以擋下。
奔跑的達也繃緊神經注意半空中事象改寫的氣息，發射想子炮彈——「術式解體」，使得將輝的攻擊魔法具體化之前就瓦解，試圖一鼓作氣跑完三百公尺的間距。
「艾莉卡，別笑了啦……」
即使如此，還是看見吉祥寺從第三高中隙地出動。
吉祥寺搖頭甩掉雜念。
「不過，那個是什麼？」
艾莉卡的自言自語得到意外的回應，她轉頭一看，美月取下眼鏡的雙眼隱含神祕的光芒，令她嚥了口氣。
「那個傢伙知道喬治的身分……所以是『無形子彈』的對策？」
達也奔跑時沒有左右閃躲。
「想說偶爾也要來這裏觀戰。」
美月以肌膚感受周圍刺過來的視線移回場中（她沒勇氣親眼確認），才總算抬起頭。
達也正在使用的魔法是振動系統。
達也正全神貫注打下將輝的攻擊。
「九島老師！您怎麼大駕光臨了？」
觀衆興奮迎接這個局面，第一高中加油區則是大感意外地啞口無言。
這是幻想、壯觀、令人熱血沸騰的影像。
「擔任前鋒的我，哪能奪這種跑步會礙事的東西？」
沒能擊落的壓縮空氣彈襲擊達也。
達也以五感察覺所有攻擊，以烙印在五體的體術閃躲，繼續接近將輝。在無法筆直衝刺的現在，幾十公尺的距離化爲厚厚的牆壁矗立在達也面前。
「看來終於瞞不住羅。」
觀衆席上的山中，看到達也被逼入絕境的樣子反而開心地低語。
「醫生，這種說法很輕率喔。即使是達也，也不可能只以五感就完全掌握魔法發動的徵兆與透明的空氣彈。而且如果是這種狀況，不需要以『精靈之眼』，以『第六感』就能解釋。」
藤林的辯護令山中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是嗎？這樣確實可似騙過場邊的烏合之衆……但我不認爲瞞得過那位大師。」
山中以視線朝總部來賓席示意，那裏的九島老者正興味盎然地專心觀看比賽。
藤林只朝那裏一瞥，就立刻將視線移回達也。
從賽場外圍朝第一高中的祕碑側邊前進的吉祥寺，在距離一高陣地約一百公尺處，被雷歐檔住了去路。
防守者前進到這裏，使得吉祥寺感到疑惑，但還是朝雷歐射出「無形子彈」。
不對，沒能真正發射。
「呃？」
一面黑色牆壁在吉祥寺的視線前方展開。雷歐所脫掉的披風，就這麼維持着攤開的樣子，固定在雷歐面前。
金屬片撕裂空氣，從側面襲擊吉祥寺。
吉祥寺瞬間發動移動魔法大幅向後跳，躲開武裝演算裝置的飛行劍刃。
此時一陣強風襲擊而來。
吉祥寺以加重系魔法降低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慣性，任憑強風吹拂沒有違抗，藉此減緩強風所造成的打擊。
（真棘手！）
吉祥寺在心中咂嘴，以「無形子彈」瞄準雷歐後方約十公尺處現身的幹比古。
迎擊只來得及擋到第十四發，最後兩發直接命中達也。
真由美對這段解說的反應，卻是近乎亂髮脾氣般歇斯底里。
而且一瞬間進行十六連發。
而且這場比賽還沒結束。」
這是一瞬間的事情，或許裁判沒有發現。
連正在戰鬥的吉祥寺也轉身停止動作。
他在思考這種無謂的事情之前，身體就已經往上彈。
達也不知道將輝爲何以這種破綻百出的狀態假住。
【魔法式／載入】
強如將輝的術士所架構的魔法式，如果不以技術分解而是強行摧毀，即使是達也依然必須壓縮大量想子，是普通魔法師耗費一天也擠不出來的想子總量。
【肋骨骨折 肝臟血管受損 預測將大量失血】
真由美與鈴音和解的這時候，戰況也迎向新階段。
「可是……」
干涉力強的魔法式，也是結構力強的想子情報體。
這種保護措施同時將會進一步剝奪達也的自由。這麼一來恐怕得考量到和達也對立……不，是和達也對決的場面。山中雖然嘴裏說得不客氣，其實也對這樣的結果松了口氣。
「所以說，原本應該被一條選手的攻擊打倒的達也學弟，爲什麼站了起來？
「……也對。十文字，對不起。我也要向鈴妹道歉。」
「就我看來也一樣，但司波確實站起來，以傷患不可能會有的行動打倒敵人。在我眼中，他只因爲自己施展的音爆攻擊受創，沒有其他的損傷。」
「剛纔的魔法，雖然音量增幅度很大，卻是簡單的振動系統單一術式。所以不擅長高速發動魔法的司波學弟，也能在那一瞬間發動。」
達也學弟不是被打倒了嗎？
雖然鮮爲人知，但是魔法式也有結構強度的差異。
山中說着，愉快地露出暗藏玄機的笑容。藤林一臉無奈地叮嚀他。
現在沒必要知道。
類似恐慌的這份情緒，可能是擁有實戰經驗的士兵對於強大威脅的直覺。
「他在左手CAD安裝振動系啓動式，應該是爲此進行的僞裝。他還是一樣周到。」
以達也的體術，這是一步的間距。
對方佇立不動的雙腳，位於伸手可及的距離。
將輝反射性地歪過腦袋，達也的右手從更加遠離他頭部的位置經過。
「……自我修復術式真的有運作？但我沒看見術式發動時的想子波動……」
然而，如同肺部空氣被硬擠出來的這聲慘叫，來自雷歐口中。
他判斷必須先解決礙事的支援射擊。
真由美以狼狽至極的聲音與表情，詢問坐在兩側的人。
達也右腳往前踏，右手伸向將輝面對意外光景而緊繃的臉。
潛意識領域的情報處理速度，遠遠凌駕於意識領域的處理速度。
「振動系單一魔法的閃憶演算啊。總之，這邊的機密順利守住了。」
【戰鬥力下降 超過容許等級】
「是的，使用大會規定的低規格CAD，果然很難應付一條。我認爲，他使用閃憶演算也在所難免吧？」
這是無法挽回的瞬間空白。
雷歐以必勝時機往下揮的劍刃失準插在地面，身體被橫向射來的空氣炸飛倒地。
他在發動魔法之後便立刻察覺，自己在一時衝動的危機感驅使之下，以超過規定的威力施展出了魔法。
這個轟聲令觀衆席鴉雀無聲。
【自我修復術式／自動啓動】
「總之，不提這個……他如同藤林所說的動用那個了。」
「呃啊！」
「我們所知的知識不代表整個世界，『奇蹟』並非只限於魔法。
「他的自我修復，無論什麼時候看到都好厲害！」
這份自覺剝奪將輝的時間。
「就算這樣，也不表示可以把他當成白老鼠喔。因爲他是這個國家只有兩人，全世界不到五十人的寶貴戰力。」
吉祥寺的手指在CAD操作介面遊走，發動加重系統魔法。
克人說完之後，鈴音接話補充。
對抗魔法「術式解體」，是以想子壓縮憚強行摧毀魔法式的技術。
是還差一步的間距。
將輝看到達也跪倒在自己腳邊，立刻心想「大事不妙」而後悔。
「這樣的他居然是高中生，所以這個世界纔會不對勁。不過『閃憶演算』嗎……如果他是敵人，那種速度極具威脅。」
達也右手以拇指與食指指尖相觸、拇指與中指交叉的模樣伸直。
鈴音與梓都無法回答真由美的問題。
「什麼？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沒人回應。
山中說到這裏，終於察覺藤林表情險惡瞪着他。
「無形子彈」非得以視線瞄準目標的特性，被對方用來反將一軍。吉祥寺領悟這點的瞬間，察覺「小通連」劍刃從頭上襲擊而來，在無法迴避的這個時間點緊閉雙眼。
【修復／開始——完成】
裁判沒有舉紅旗，但他明白自己的犯規行徑足以被剝奪比賽資格。
「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種事！看他的右手就一目瞭然吧！」
吉祥寺舍棄自己對拿手魔法的堅持，以加重增幅魔法襲擊倒地的幹比古。
山中開心地——但還是注意周圍耳目，只以細微的音量——發出歡欣鼓舞的聲音。藤林投以半信半疑的視線。
不使用「分解」情報構造體的「術式解散」，而是以「術式解體」迎擊。
「七草，冷靜一點。」
（幻術？）
「我也沒看見。即使是九島閣下應該也沒發現纔對。畢竟他的自我修復速度，超越了人類的認知速度。」
吉祥寺省略「感謝相救」的謝詞，呼喚救星的名字。
重力方向忽然遭到轉變，使得幹比古無計可施地往側邊「墜落」。
持續攻擊達也的將輝，分心發動支援射擊，拯救完全落入地方圈套的吉祥寺。
「……應該是打響手指增幅聲音。」
答案來自鈴音另一邊的克人。
他的迎擊……『術式解體』應該沒趕上啊！
就某種意義來說，下一幕或許是必然的結果。
一開始就以落空軌道伸出的右手，通過將輝耳際的瞬間……
幹比古被壓在地上，空氣擠壓到脫口而出。
遭受違規的過度攻擊受重傷的達也學弟，爲什麼還能站起來繼續打？」
然而他的雙眼朝灰色長袍對焦的瞬間，遠近感忽然失常。
威力超過大會規定的十六連發壓縮空氣彈殺向達也。
真由美不像是能夠接納克人這番話，但總之心情恢復平靜。
至少有兩發直接命中啊！
在他意識到自己被擊倒時，身體已經修復完成。
在選手、裁判、觀衆、啦啦隊，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將輝癱軟倒地，達也無力跪下。
獨立魔裝大隊非得保密的是達也天生擁有的魔法。達也在這場壓倒性不利的戰鬥，直到最後都未使用「分解」，自我修復術式也只以無人能發現的等級發筋，這樣達也只會受到「普通」的注目。否則軍方可能得出面「保護」達也這個珍貴的樣本暨戰力，避免受到敵對勢力覬覦。
將輝臉上出現無從質疑的驚慌。
「…………」
「……是的，單純只是增幅音波。巨大聲響造成鼓膜破裂與三半規管受創，使得一條選手失去戰鬥能力。在規則上不成問題。」
希望隱藏閃憶演算技術的是四葉，而不是獨立魔裝大隊。這種技術在人道方面的問題過於嚴重，正規軍隊無法採用。
「將輝！」
「並不是沒壞掉就好！」
「記得司波擅長古流武術。我聽說古流某些招數可以提高身體強度，或是在體內化解攻擊力道。應該是這一類的原因。」
藤林嚴詞訓誡，使得山中縮起脖子。
因爲是強行摧毀，所以效率極差。
達也剎那之間就判斷「術式解體」來不及應付，但依然不選擇「分解」，他堅持不使用指定爲機密的魔法。
將輝分心注意吉祥寺的這一瞬間，達也將雙方距離拉近到五公尺。
——這段程序比達也的意識還快，比達也的意識更早完戍。
達也當然沒有坐視這幅光景。
因爲達也受傷而大受打擊、臉色鐵青的真由美，被克人沉穩冷靜的聲音安撫。
「但我不認爲他脆弱到做點實驗就會壞掉。」
【核心個別情報體資料／由備份系統讀取】
達也的右手發出匹敵音爆手榴彈的爆炸聲。
「啊，不——我確實沒看見。我沒看見司波達也使用『他不可能會使用』的自我修復術式。哎呀，他的身體真是強壯到反常。真的很有趣。」
微微搖曳的灼熱空氣，使得灰色人影朦朧得如同失焦的感光照片。
藤林深深點頭回應山中這番話。
「真的是如此……應用洗腦技術，將啓動式以影像記憶的形式烙印在記憶領域，不是從CAD，而是從記憶領域讀取啓動式，藉以省略啓動式展開與讀取時間的技術……
他的演算領域位於意識領域，這種特性使得這項技術更上層樓，直接將魔法式以影像形式記憶，連構築魔法式的時間都省略掉……完全彌補演算領域速度不足的問題。」
「應該說完全彌補還有剩。我們隊裏有推能比他更快發動剛纔的術式？我覺得只有技術系統相同的柳能夠勉強匹敵。」
「……確實想不到其他人選。」
兩人已經沒有在看比賽。
只以關切的眼神，注視跪着不動的達也。
吉祥寺差點陷入混亂。
他無法相信自己雙眼所見。
將輝倒在地面。
對方選手達也跪着，雙眼卻沒有失去光輝。
換句話說……
（將輝……輸了……？）
這是不可能的光景。
是理應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即使隊伍落敗，將輝被打倒的機率也應該是零。
「吉祥寺，快躲開！」
應該留下來防守的隊友卻在附近大喊，聽到聲音的吉祥寺猛然回過神，反射性地使用了「避雷針」魔法。
電阻被改寫的低矮雜草，吸收電擊傳導到地面。
吉祥寺總算察覺到，本應以加重魔法所制服的敵方選手，現在正氣喘吁吁地晃動灰色長袍起身瞪着他。
——居然一切都是託達也的福。
地裂抵達他的腳底。
乾比古原本是被叫來擔任服務生小弟，這對於出自名斗的術士來說何其屈辱。如今他能夠像這樣身處戰場，也是託達也的福。
是挖掘地表，將土石塊射向目標的移動系魔法「陸怒濤」。
——吉祥寺真紅郎把我打趴在地面……
這就是達也對幹比古揭示的解決之道。
即使如此，也遠低於古式魔法進行施展步驟的所需時間。
剛纔幹比古操作按鍵的次數是十五次。
（達也，我要證明你的那番話！）
他能以近乎往昔——艾莉卡說勝於往昔——的手感施展魔法，也是託達也的福。
曾經這麼告訴他。
但無論如何，吉祥寺的攻擊己造成幹比古重創，此魔法蘊含的打擊力足以奠定大局。
「地鳴」、「地裂」、「亂髮」、「流沙地獄」。
術式源自他的吉田家，不過這件輔助術式的長袍，以及「以徹底提高軟體效能的CAD發動視覺認知阻礙術式」的架構，都是由達也設計。
這是過於純真、純粹的情感流露。
吉祥寺感覺草將他的雙腳拖入地裂縫隙。
相較於這個魔法原本設想的形態，這波土石流的規模小很多。對方可能不擅長這項魔法，或是考量到比賽規定而降低威力。
幹比古連續發動的魔法共五種。
未知的魔法撼動他的內心。
一切都是錯覺。
代表「影」這個概念的獨立（孤立）情報體「影之精靈」，可以藉由擾亂明暗輪廓，妨礙對方視認，使其無法正確瞄準。
那裏有着隊友咆哮揮動手臂的身影。
發動魔法的步驟是一般泛用型CAD的五倍。
他操作CAD施展雷擊魔法，同時朝灰色長袍輸入魔力——化爲訊號的想子。
是讚揚勝者的歡呼聲，也是打擊敗者的制裁槌聲。
不，並非假設，現實就是這種狀況，即使如此——也不能輸。
高階機種，尤其是手機終端裝置造型的高性能機種，有些會具備熱鍵功能，可以設定使用頻率高的魔法單鍵發動。
這是和「逐次展開」出自相同構想的技法。
雖然稱爲「精靈魔法」，但是「精靈」本身沒有力量。精靈只是情報體，只是傳導干涉力改寫事象的一種媒介。
一條將輝則是倒在達也面前。
幹比古即使聽到轟聲，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幹比古手邊地面出現裂痕，直指失去平衡的吉祥寺腳邊，
既然儲存的啓勤式數量相同，幹比古的CAD就不需要額外進行更多操作。幹比古並不是將五個魔法整合成單一魔法，而是設定連續發動五個魔法。
接着他右手離開CAD，用力拍向腳邊地面！
一人的歡呼聲引發兩人歡呼，連鎖擴散爲四人、八人。
並非幹比古本身的實力十足，是術式有缺陷。
某人發出歡呼聲。
達也曾經這麼說。
（達也，你成功了！）
——無論如何都要報一箭之仇。
幹比古沒有個別確認效果，當成一連串的連續動作，一鼓作氣進行處理。
那麼——
這兩句話成爲信號。
達也跪着。雖然沒有倒地，但是狀況看起來難以繼續戰鬥。
幹比古維持拍打地面的姿勢確認擊墜成果，此時三高最後一名選手的魔法襲擊而來。
幹比古想要命令依然受到控制的精靈阻擋土石流——但他很快就放棄。
幹比古刻意以高傲、驕慢、傲慢的語氣告訴自己。
武裝演算裝置描繪大大的弧度，橫向打倒第三高中最後一人。
每次呼吸胸口就發出哀號
——吉祥寺不知道這種將植物當成動物操縱的魔法。
「影」不等於「黑暗」。
達也正面打倒「染血王子」。
——我的尊嚴不允許這種結果。
然而，這股無情的喜悅嘈雜聲，不知爲何立刻平息。
幹比古拍打之後，右手下方的地面在晃動。
但他爲什麼要這麼做？這種邏輯思考失去真實感。
不過，這種酷似「法師」的外型與動作，以及動作引發的現象，還是讓吉祥寺有種「對方以手掌拍動地面」的錯覺。
並非撕裂地面，而是朝土地施加壓力向前擴散，吉祥寺的理性明白這一點，
土石流發出如同被銅牆鐵避擋回去的沉重聲音，恢復爲動也不動的地面。
雷歐被打倒了。
影之魔法應該已讓他的身影在敵方眼中，錯開一個人身的距離。
——這次輪我將他拖到地上打倒！
這只是貼着地面引發氣流讓草纏住雙腳，然而只知道現代魔法的魔法師，應該不認爲有人做得到這種「隨便」的——不是指定角度逐漸改變風向，而是能夠造成「絆腳」的模糊成果——的氣流操作。
長時間受到重壓，因此稍微缺氧。
很遺憾，他剩下的魔法力做不到這種事。
這樣下去，一切都會是託達也的福。
擺脫詭異翠綠顎口的安心威填滿吉祥寺的意識，使得他暫時忘記幹比古。他的意識焦點，從正在交戰的敵人身上移開。
至此他終於理解現狀。
結果還是輸了……幹比古如此心想，目不轉睛看着捲過來的土石流，但是某種黑色物體忽然擋住他的視界。
幹比古自己的狀況也不算良好。
肋骨即使沒斷，或許也裂了。
或許反而可以形容爲差勁透頂。
吉祥寺使用加重減輕與移動的複合魔法，嘗試逃到空中。
但他的雙腳無法離開地面。
但是吉祥寺爲了逃離這股錯覺，將所有魔法力灌注在跳躍術式。
如此心怨的幹比古，咬破自己的嘴脣鞭策蹣跚的雙腳。
並非整合構築出包含五種魔法的單一魔法式，而是在魔法發動時構築下一個魔法式。
倒地時重重摔到的背很痛。幹比古暗自咒罵地面明明長草卻異常堅硬。
他扯斷交纏的草，跳到不必要的高度。
他沒有餘力視認周圍狀況。
寄宿在長袍的「影」之精靈，應該已使他的身形模糊。
「臭傢伙！」
——即使完全沒這種必要。
一般的泛用型CAD，是以兩位數的數字加上輸入鍵，合計三次操作來展開啓動式。
吉祥寺也知道，並非身穿長袍的古式術士拍打地面造成晃動，是魔法發動振動地表。
第一高中學生們混亂的呼喊聲，渾然一體化爲地鳴震撼看臺。
那麼，自己至少也要打倒「始源喬治」——這股志氣支撐着幹比古顫抖的雙腳。
最後一種術式——「雷童子」的雷擊，將吉祥寺從空中擊墜。
草纏住他的腳踝。
瞬間，歡聲雷動。
幹比古原本認爲達也肯定會有辦法應付，另一方面也覺得「即使是達也依然做不到」，但是親眼見證的現實光景令他大幅振作。
「……贏了……吧。」
這是到目前爲止發動結束的四種術式。
真由美如同自言自語提出這個問題，鈴音以像是自言自語的語氣回答。
物體輪廓是由「影」來辨識。
能夠打進決賽，也無疑是託達也的作戰的福。
假設身體狀況極差，必須一對二也一樣。
幹比古信任自己魔法的效果，在長袍內側，朝着必須雙手操作的大型手機終端裝置造型CAD介面，輸入長長的指令。
但是——他無法在這時候棄權。
因而產生決定性的破綻。
「……贏了……吧？」
他無視於擦過身體的魔法。
在精靈魔法當中，逐一確認魔法效果，以互動形式完成術式，是理所當然的步驟。
幹比古轉頭看向黑牆飛來的方向。
不過，將他按在地面的壓力忽然消失，因此他連忙在地面滾動，拉開距離之後起身。就只是進行這種反射性的避難行動。
第一高中加油區的最前排。
一名少女雙手搗嘴，喜概而泣、淚如雨下地凝視着賽場。
哥哥虛弱起身向她揮手致意，深雪只能語塞注視這一幕。
她的周圍逐漸響起掌聲，就像是在激勵這樣的她。
最後，掌聲超過第一高中加油看臺的範圍，沒有敵我之別，轉變成平等爲結束激戰的選手們喝采的掌聲。
——溫馨的掌聲籠罩整座會場。
出乎意料的掌聲洗禮，讓達也他們不禁感到難爲情。
脫下頭盔走向兩人的達也，以及等待着他的雷歐與幹比古，都刻意不看觀衆席。
「……不過話說回來，你把最亮眼的鋒頭拾盡了。早有預謀？」
會合後劈頭說出的使壞話語，是在掩飾難爲情的內心。被如此詢問的雷歐、旁聽的幹比古，以及說出這番話的當事人達也，都非常明白這一點。
「哪可能。我真的好久都動不了。上次受到這種重創，是兩年前被大型重機攤。」
「啊？你被大型重機撞過？」
幹比古露出「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回問，但雷歐正經八百點頭回應。
「哎呀，當時撞得有夠慘。我身後有個小朋友，就算躲得掉也不能躲，只好咬牙『咚！』一聲挨撞……結果終究沒能毫髮無傷，肋骨裂了三根。這次該說比上次好，還是輕鬆吧。」
「呃……那個……雷歐？爲求謹慎我想問一下，剛纔的壓縮空氣彈，你是用硬化魔法防禦下來的對吧……？」
「哎呀，不好意思，當時我只顧攻擊……如你推測，來不及用魔法防禦。真丟臉。」
幹比古臉上滿是問號，直言不諱就是很蠢的表情。幸好現場沒人會嘲笑這件事，大型螢幕也切換成俯瞰賽場的畫面，沒照到選手細部表情。
「那麼，難道說……你直接用身體接下一條選手的攻擊魔法？」
「沒接下啊。所以花很多時間才站得起來。嗯？幹比古嘴脣都破了，不要緊嗎？」
「啊……嗯，我……不要緊。」
「噢……我一邊的鼓膜破掉，現在耳朵不太靈光。話說幹比古，你怎麼了？一副發現UMA
「我說，達也你不要緊嗎？」
「抱歉，我現在也是勉強讀脣語才能理解。但我有看出雷歐說曾被大型重型撞過。」
結果，在最後關頭最有效的武器，或許不是魔法力也不是技術，而是耐打的身體。
大概是未見消退的掌聲令達也與雷歐認命，兩人即使難爲情，依然搭肩揮手回應周圍的歡呼聲。幹比古則是看着他們，深刻認爲「我的鍛鍊還不夠……」
「那個，所以我們直到剛纔的對話……達也都沒聽到？」
「疑惑？對什麼感到疑惑？」
「幹比古，瞧你忽然一副煩躁表情，到底怎麼了？我們贏羅，拿到冠軍了，冠軍。」
幹比古看着這樣的兩人，心中有種想法。
「嗯？抱歉，麻煩再說一遍。」
然而幹比古聽到達也的回應之後，囚禁於絕望的心情抬頭望天。
（未確認生物）的表情。」
「這麼說來，達也不要緊嗎？」
幹比古戰戰兢兢詢問，想要解決這份內心糾葛，確保自己的常識正確。
「說得也是……」
乾比古內心近似達也的說法，不過當中還包含「難道只有自己反常？不，不可能是這樣」的內心糾葛。
「……你對他這番說法沒有疑惑？」
幹比古的表情忽然疲憊至極，雷歐擅自解釋爲在所難免，達也同樣贊成雷歐的意見。
雞同鴨講的對話，以及更加難以置信的真相，使得幹比古驚訝不已，但心情愉悅的雷歐沒察覺對方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