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勇者的啓程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2.1萬 字
「嗯……這是極爲耐人尋味的話題。」
在設下驅人結界只剩兩人的正殿聽完達也的說明之後,達也的體術師父暨最可靠的協助者,古式魔法「忍術」的傳承人九重八雲大幅點頭。
「我自己也覺得這件事難以置信,不過至少對我來說是親身經歷的『事實』。」
感覺師父的反應有點裝模作樣,達也像是無須多說般再度強調。
「我沒懷疑。如果聽普通高中生說相同的事,我或許會以『單純的夢』來結案……然而這次不是別人,是達也你特地來找我談這件事。」
八雲說到這裏,喝一口完全放涼的茶。
「首先,你不會作夢吧?」
對於八雲這句話,達也露出不悅的表情。
「……或許只是不記得。因爲是睡眠期間的事。」
「你不可能不記得吧?」
達也完全無法回嘴,只以視線表達無言的抗議。
八雲露出假惺惺的笑容,搔了搔剃得光溜溜的腦袋。
「……總之,我沒要否定你睡眠時的體驗。不只如此,我覺得這是非常耐人尋味的術法。」
「術法……那果然是精神干涉魔法引發的現象嗎?」
「精神干涉魔法嗎……應該是干涉精神的術法沒錯,然而是不是『精神干涉魔法』還不得而知喔。」
八雲像是打啞謎的這段話,即使是頭腦靈敏的達也也無法理解。
「我想想……」
看來不只是達也,八雲自己也沒有清楚理解。
「只聽你剛纔的說明根本無法知道真相與對策。至少要確定這是僅此一次還是會反覆發生的現象。」
「也就是要暫時觀望嗎?」
達也沒說出口而是暗自挖苦,此時坐在正對面的深雪向他搭話。
當晚,達也察覺到危險的氣息──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想子波動而睜開雙眼。
「哎,別說得這麼冷淡啦。」
「覺得好像作夢?」
克人前方低一階的位置所站的老人這麼說,達也聽話打直腰桿。老人頭上是「大臣」兩字。光是這樣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大臣……這句吐槽想必不該說出口吧。
「哥哥?您的身體……」
繼達也之後,八雲也以感覺不到體重的動作起身。
受困於危機意識的達也沒回話,深雪似乎覺得不對勁。
達也從九重寺──八雲的寺廟返家之後,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沒錯。是左胸與雙肩繡上第一高中校徽的一科生制服。
是謁見廳。達也與深雪按照這個世界的禮儀低頭入內。
深雪輕輕在口中呢喃的聲音,沒成爲有意義的話語傳入達也耳中。即使在現實世界也沒發生過這種事。
總之,就這麼躺在牀上也無濟於事。在夢中睡着應該也不會清醒吧。從昨天的經驗推測,劇情是強制進行。即使睡懶覺,到頭來也只會強制跳到下一個場面──達也如此心想。
沒有直接影響劇情的瑣事全部省略。看來今晚採用這種原則。
(今晚得繃緊神經纔行。)
「但我個人不希望演變成非得向師父請益的狀況。」
依照直接輸入達也意識的設定書,他的角色是領地貴族──伯爵家的庶子。總歸來說就是妾的孩子。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一夫一妻制,還是母親的身分低到無法成爲側室,設定書也沒記載得這麼詳細。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好意思,哥哥,我說得很奇怪吧?」
(──荒唐!深雪是我的親妹妹。)
映入他視野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嗯。我馬上換衣服,在餐廳等我吧。」
「而且應該不可能是關於魔王現世之類的謠言……」
「不敢當。」
深雪移開視線,以細微的聲音回以問候。這個舉止令達也感到詫異。這種害羞的方式和以往不一樣。平常的深雪即使害羞臉紅也不會移開視線。他覺得現在這樣的妹妹也很可愛。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情感還是受到「夢」的影響,他不自覺地猶豫是否該深入思考。
這個問題是反射性的自言自語。認知到眼前不是自己房間天花板的瞬間,達也察覺自己被拖進和昨晚那場夢一樣的世界。
「我在關鍵時刻醒來了……我覺得好可惜。」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咦……顯露在臉上了嗎?」
◇ ◇ ◇
他站起來搭着深雪雙肩,露出「我沒事」的表情投以笑容。
「是的,沒說什麼……不過陛下當初好像只召見哥哥,然後父親大人要我一起去。」
「妳不記得內容吧?」
昨晚也沒有鬆懈,而是在專注於眼前的戰鬥時被乘虛而入,不過對於達也來說是嚴重大意。
(爲什麼是一科生的制服……?)
馬車裏只有他們兩人。平常深雪都會坐在達也身旁。和昨晚不同,深雪的服裝是一如往常的熟悉制服。不過和現實的這種細微差異在達也意識裏成爲雜訊逐漸累積。
妳今天比平常早起……原本想這麼說的達也改說另一句話。
「父親大人」這個稱呼方式是達也配合世界觀刻意使用的。原本以爲會覺得更突兀一點卻很自然就說出口,達也對於這樣的自己略感意外。看來達也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無情。
「哥哥早安。」
(十文字總長……連您都在這裏做什麼啊?)
深雪的聲音有所顧慮,行動卻很大膽。她不等達也回應就開門進房。
因爲妹妹的心情看起來比平常好。
「……早餐準備好了,您要現在喫嗎?」
無從證實只要提高警覺就能隔絕夢中世界的干涉。但是目前只有這個對策。
「早安,深雪。」
「我總覺得昨天好像作了一個美夢。」
深雪露出靦腆的笑容點頭。
要是這個世界的影響增強,不提意志,行動的自由將會失去,會被演出這個世界的幕後黑手隨心所欲地操控,達也昨晚親身經歷了這一點。
「這裏是哪裏……?」
「這樣的話,我就更不明白陛下召見我的理由了。」
抵達王城的達也立刻被帶到謁見廳。順帶一提,他之所以知道這裏是王城,是因爲城門上方浮着「王城」兩字。在走廊擦身而過的人們頭上也有「侍從」、「侍女」或「衛兵」之類的文字輕輕晃動。雖然應該是當成一種親切的設計卻充滿遊戲感,好不容易塑造的真實性都化爲烏有。難道這是RPG的「制式設定」嗎?不過深雪上方沒有浮現角色職稱的文字。看來「玩家」不會顯示這種指引,或是扮演的角色會依照各自的行動而改變吧……達也如此心想。
達也明白自己的預測過於天真。今晚,這個世界的影響力深入意識。必須儘快找到脫離這裏的方法。
看房間的裝潢與擺飾,社會水準明顯和昨晚一樣設定爲「中世紀風格的奇幻世界」。但是預先準備給達也換的衣服是……
這個世界的達也與深雪被設定爲不同母親的兄妹。但這始終是下載到他意識裏,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不過達也的想法被這些知識污染了。
「千里迢迢辛苦了。」
「不知道。父親大人什麼都沒說嗎?」
「哥哥,沒想到陛下突然召見我們……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如同剛纔對深雪所說,達也換好衣服之後前往餐廳。但他沒有喫到早餐。走出房間的達也,不知何時已經在馬車上任憑晃動。他沒有用餐或是準備旅行的記憶,甚至沒有坐上馬車的記憶,卻知道這一連串的事件是進行完畢的背景片段。
「抱歉啦,感覺我只能說一些不可靠的建議。」
(不妙……侵蝕程度比昨天還嚴重。)
這是反映深雪願望的結果嗎?若是如此,那就代表妹妹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力比達也強。
「哥哥?您還在休息嗎?」
「不……因爲材料確實不足。」
那麼,國王由誰扮演呢?或許是以創造這個世界的未知技術生成的人偶。爲了確認坐在王座的「國王」頭上是否浮著文字,達也視線慢慢向上,在中途得知用不着確認這種事。
兩人的父親想讓中央大貴族的次男或三男成爲深雪的丈夫繼承爵位,這甚至不是公開的祕密而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伯爵家的長子是達也,但他是庶子。由深雪這個嫡出子的丈夫繼承衣鉢,以身分制度來看並非特殊的想法,而且深雪是舉國聞名的美姬,別說被大貴族的子嗣,就算被皇族看上也不奇怪。
「……不,沒事。哥哥,我先告辭了。」
達也的武纔在一部分的武官界聞名,卻過着和社交界無緣的人生。不對,應該說是在設定上度過這種人生。在許多高階貴族參加的華麗聚會應該沒有出場的餘地。
她沒察覺冷汗從哥哥的背部滑落。
扮演國王的是他與妹妹都很熟悉的人物。
不過,以回答他這個問題的形式注入腦中的知識出乎他的預料。不只是內容令他意外,他更驚訝於自己的意識被直接連結。
「自己的命運在妹妹手中」的這個認知奇妙地和現實連結,達也內心五味雜陳。
只聽這句話就知道克人完全是國王的樣子,看來他和深雪一樣徹底融入夢的世界。達也一邊這麼想,一邊按照自己扮演的角色恭敬行禮。
「嗯……因爲父親大人希望王宮的公子成爲妳的丈夫。他大概認爲這次的召見將會相當盛大吧……」
「不,我沒事。」
雖然不太自由,但是正常來說或許是這麼回事。達也冒出可能有點上帝視角的想法,將深雪送出房間。
「達也卿、深雪姬,平身。」
「……恕我失陪了。」
達也他們在高度是身高兩倍以上的走廊前進,兩側待命的衛兵配合他們的腳步開門。開門的工作是由衛兵負責的嗎?思考這種沒意義的問題穿越七道門之後,達也在深雪的陪同之下抵達終點的大廳。
「……哥哥早安。」
深雪跑到牀邊,達也打斷她的話語,雙腳放到地面。
「──這樣啊。我馬上過去。」
「哥哥早安。」
然後深雪是嫡出子(正妻的孩子),卻不是嫡子(繼承人)。這部分也沒有進一步的說明。不過達也推測這個世界應該採用父系繼承製。
深雪不好意思般移開視線。眼角稍微泛紅,是害羞的表情。
(這下不妙了……)
「──說得也是。」
「務必。到時候要再說給我聽喔。」
達也就這麼坐在地板(當然是正坐)行禮,以行雲流水的動作起身。
(不過這樣比較像是虛構作品的風格。)
「不,偶爾也會有這種事吧。因爲作夢大多不會記得。」
「嗯?」
「早安,深雪。」
「那個,要換的衣服……」
「我不記得內容,不過確實留下快樂的心情。只是……」
此時深雪的表情變得有點鬧脾氣。
「打擾了。」
就在他準備下牀的這個時候……
房外傳來叫他的聲音。他立刻知道是誰的聲音。同父異母的妹妹深雪今天也來叫他起牀──
在這個時候,聽到達也所說「名門公子成爲丈夫」這句話而低頭的深雪,不知道想到什麼事而握緊雙手。但是達也沒察覺這一點。
「如果繼續作惡夢,我會再來向師父請益。」
「話說……找達也卿前來不爲別的,希望你憑著名震王國的武技,爲臣民除去後顧之憂。」
「屬下不才,必定竭盡所能。」
達也刻意煞有其事說出裝模作樣的臺詞,同時認爲這是妥當的進展。看來自己扮演的是以武力自豪的鄉下貴族。達也如此心想。
不過他低估了自己的設定。
「達也卿,你有收到魔王出現的消息嗎?」
達也一瞬間以爲自己聽錯。不,他想這麼認爲。
「只聽過傳聞。」
但是朝他耳朵灌輸不必要設定的可惡黑精靈,已經告訴他絕對沒有聽錯。
這個世界好像有魔王,人類各國暴露在其威脅之下。
說「好像」是因爲達也沒有直接見聞,設定上是隻聽過這個傳聞。
達也心想,在這個夢境世界裏,即使有「魔王」這種超乎常理的存在(雖然不想承認)也不奇怪。
只要別牽扯到自己就好。
不過看來這是無法實現的心願。
也可能是剛纔不應該在馬車裏自己埋下伏筆。
「這是事實。守護西方國境的衛兵也有人犧牲。」
「已經有人犧牲啊……」
達也的真心話是「劇情進展也太快了」,但他沉痛的聲音肯定讓一同在場的人們誤以爲達也在哀悼犧牲者。
「達也卿。」
「是。」
「朕賜你三千兵力,站上魔王討伐軍的最前線吧。」
「呵呵,果然沒錯。」
然而周圍的反應和他的心境相反,向他報以如雷的掌聲。
「沒事。只是有點不知所措。」
達也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看着已經演奏下一首舞曲卻還在拚命邀深雪共舞的一羣人。
成爲十師族的當家之後,也會有很多機會出席政治協商的場合。即使是四葉家的當家也不能總是足不出戶。爲此必須更加精通爾虞我詐鉤心鬥角的手段……對妹妹做出這種評價的達也心想「現在的她真可靠」,自己則是做出毫不矯飾的回應。但他不敢問自己爲什麼被捏。
「達也學弟,不跳舞嗎?」
(被捲入這個現象的成員是深雪、艾莉卡、雷歐、七草會長、十文字總長,還有我。如果原因是聖遺物,那麼是被帶進一高的物品嗎……?)
達也以平常的音調叫着妹妹的名字伸出手。他至少知道要邀請相伴進場的對象跳第一支舞。
「要是您自以爲只是外地領主的繼承人,我會很爲難的。」
真由美掛着愉快的笑容牽起他的手。
然後正如預料,這只是無意義的掙扎。
背地裏沒別的意思。單純只是說不出話──因爲過於喫驚。
深雪以熱情語氣說完之後露出豔麗的笑。是隱約感到滿意的一張笑容。看來剛纔斥責達也的話語反饋到她身上造成情緒高昂的結果。
場面切換到晚上的舞會。名義是魔王討伐軍出發遠征的送行宴會。
因此他脫口以平常的稱呼方式回應。
「不提這個,我確認一下。」
「哥哥,怎麼了?」
明明是庶子卻不知何時升格爲嫡子,但是達也沒有笨到在這時候反駁。妹妹經常會對於自己(不是深雪自己,是對於達也自己)做出稱心如意的誤解,這在現實世界也不稀奇。
只不過,達也一點都不害怕。反倒是覺得「好久沒這樣了」差點更深陷於回憶之中。
「嗯,達也學弟也是吧?」
忽然從旁邊搭話的聲音,使得達也不禁將驚訝顯露在外。
「哥哥,我們進場吧。」
(……不是設定爲貴族嗎?)
第一首舞曲結束,達也與深雪依照禮儀鬆手相互行禮。年輕男性立刻趁着這短短的空檔蜂擁而至。
像是會燒焦的火熱視線就在身後直視過來,達也基於各種意義感到刺痛。
達也向左方一看,深雪隨即縮回手。明明知道被看見,卻朝向正面若無其事露出親切笑容。
深雪笑盈盈牽起達也的手。像是花朵盛開的這張笑容,是真正的深雪平常露出的笑容。
「如果我看起來像是沒聽到,那我道歉。」
「哥哥,您怎麼了?」
真由美完全以睜眼說瞎話的語氣裝傻,搞不懂她是否想要打馬虎眼。不對,看她的表情明顯是早就知道卻在裝傻,而且毫不隱瞞自己在裝傻。
從觸感判斷,應該是側腹被捏。現在的服裝如果只有襯衫就算了,但他穿着厚實的上衣還加上腹帶,捏的力道居然能傳到衣服底下。因爲是以「在這種時候不是踩腳就是捏側腹或背部」的「制式原則」爲優先吧。這麼想不知道會不會過於挖苦。
「……不,沒事。」
「難道說,那時候是故意的?」
和「大廳」的名稱相符,絃樂器音色流動的這個空間佔地遼闊,說不定有一高的講堂那麼大──不過只要稍微移開視線,面積就會隨着人數稍微變化,這一點只能多多包涵。
對於達也來說,這是他熟悉的「七草真由美」的表情。
「咦?你在說什麼事呢~~?」
不過她的手在肌力以外的部分隱藏着不容分說的力量。
「七草會長有認知到這不是現實世界吧?」
視線向下看見的不是一高制服,是無尾禮服的胸口。達也立刻消除「和文化水準不符」的這個念頭。剛纔他穿着一高制服坐進行駛在泥地大街的馬車,在這種世界討論文化的時代性想必是毫無意義又不識趣吧。
達也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期待有所成果而抗議。他很乾脆地讓步了。
「那太好了。本日的舞會主要是爲了你的出征而舉辦,希望你盡情享受。」
身旁傳來詫異詢問的聲音。在剛進入會場的場所停下腳步,即使不是深雪也肯定感到疑惑。
「我知道身爲武人的哥哥不擅長應付這種歡樂的舞會,但是哥哥有我深雪陪在身旁。」
而且這首舞曲很快就進入尾聲,不能浪費時間。
這裏的「場面切換」不是中間過程無須特別說明的意思,是正如字面所述從謁見廳瞬間變換爲舞會大廳。達也因而好不容易纔維持平靜表情。現代魔法不可能實現瞬間移動已成定論,不過實現的話或許就像是現在這樣。如果真是這麼回事,那麼使用瞬間移動的虛構角色們每次都很辛苦吧……達也思考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情排解內心的驚訝。
「哥哥,請您抬頭挺胸。」
「哥哥,請您聽好。」
深雪以淑女的優雅動作牽起達也的手。
「現在哥哥是陛下交付三千兵力的一軍之將,是陛下親自賜予『討伐魔王』這個光榮任務的王國要角。」
深雪也不是真的動怒,聽完達也稱不上真摯的謝罪之後就不再計較。
這麼做確實比較自然。真由美設定爲國王的妹妹,不過今天的宴會是爲達也舉辦的,現在又是她主動邀舞,這時候婉拒反而沒禮貌吧。
國王的妹妹是真由美。
「哥哥……樂意之至。」
「殿下,小女子才應該說久疏問候。」
「達也先生、深雪小姐,好久不見。」
維持自身意識的達也隱約明白了。這個世界是以潛意識的願望以及刻意不去意識到的願望,也就是「不被意識到的願望」爲零件組成。
某處開始緩緩演奏華爾滋舞曲。雖然是不知道音樂出處的神奇演奏,但達也決定不在意。包括看不見的樂團以及莫名明亮的燭臺照明,即使逐一在內心吐槽,要是說不出口反而徒增內心的壓力。達也已經領悟了這個道理。
達也自暴自棄如此回答。
「陛下,恕在下斗膽建言。」
達也反射性地差點詢問「什麼事」,但他這次也成功保持沉默。
達也這句話不是掩飾也不是別的意義,他由衷感到不知所措。
「達也卿、深雪姬,有稍微休息了嗎?」
雖然知道抗拒也沒用,但達也依然不得不這麼說。
順暢到達也忍不住說出這種怨言(?)。
「一邊跳舞一邊聊吧。」
(反正應該是我剛纔在看七草學姐,造成奇怪的誤解吧。)
達也行禮之後伸出手。
但是她的說教沒有結束。
但深雪似乎以爲達也猶豫不決的態度是因爲被華麗氣氛嚇到,對他露出嚴肅的表情。達也對此感到懷念。雖然在別人眼中是不幸的往事,對他來說卻是和可愛妹妹的寶貴回憶。經常冷淡鬧脾氣的年幼深雪,在他的心目中就只是惹人疼愛的存在。
「哥哥,沒問題的。」
他們毫不客氣又不顧一切的態度,使得達也真的感到傻眼。不過即使外在是貴族,內在也是現今的年輕男性(應該是高中生),考慮到這一點就並非無法理解。從他們的態度看不見平常對於深雪所透露近似畏懼的那份顧慮,這肯定是反映出他們真心的願望吧。
「是的。」
轉頭看向的視線前方,真由美露出「正如我所料」的得意笑容。
「這是在下承擔不起的榮幸。」
「七草會長……」
多虧國王模式的克人隨即搭話,所以達也不自然的態度沒有過於顯眼。
達也扮演的不是「以武力自豪的鄉下貴族」,而是「勇者小隊的一人」。
「不,沒事。」
在意真由美露出的表情而以視線追着她背影的達也,突然感到左側腹一陣疼痛。不,其實不到疼痛的程度,但若是別人造成的就不能忽視。
達也和深雪同時深深鞠躬,感受到克人點頭的氣息之後抬頭。雖然這麼說,但他的視線依然朝下,直到克人從前方經過才揚起視線。跟在克人身後的真由美瞥了達也一眼。
達也如此判斷並且接受這個想法。他也沒什麼時間深入思考。
達也基於禮儀(他認爲這部分應該適用和現實世界相同的規則)要向主辦舞會的國王及其妹妹感謝這次的邀請,也爲了製造主賓沒偷懶的現場證據而走向大廳深處。但是遲遲沒能抵達國王面前。不是因爲物理距離(?)太遠。
「深雪。」
大概是也表現在態度上吧。深雪露出有點嚴肅的訓誡表情仰望達也。
這句話是深雪說的。達也只有默默行禮致意。
「不,您有聽到就好。」
「陛下的嘉許,在下擔當不起。討伐魔王的任務,在下謹遵指示。」
「在下是隻以匹夫之勇自豪的莽撞武者,沒有帶兵的經驗。」
其中的機制不得而知。是基於高階術法?還是基於超越現代魔法技術的道具「聖遺物」……無論如何,肯定使用了達也知識裏沒有的系統。
然而要是這麼做,感覺深雪會氣到引發騷動,所以達也姑且假裝反省,安撫深雪。
看來這個「深雪」比現實世界的深雪更擅長掩飾。
她露出對於某些事感到驚訝的表情。
然後她露出「現在才發現哥哥視線」的表情,以「我心裏完全沒有底」的語氣問。
「您有聽到嗎?」
達也像這樣讓思緒回到過去時,深雪對他生氣了。
「託陛下的福,現在好多了。」
原本就沒有別的選項。達也在深雪的帶領之下,踏進盛裝打扮的人羣中。
每走一步就被擋住去路,假惺惺的問候與追隨都被深雪不容分說的笑容逼退。這樣的光景毫不誇張地重複上演。這具自律移動式拒馬直到國王的妹妹主動向兩人搭話才終於停止運作。
一反預料,和真由美跳起舞來相當順暢。
「無妨。朕不是期待你的運籌帷幄,而是萬夫莫敵的武勇。在先前的武鬥祭,你打倒了第三王國一條公以勇猛聞名的長子,朕很看好你的實力。」
維持端正舞姿只以聲音同意的達也,說出忽然浮現在腦海的疑問。
「您爲什麼會知道?」
達也判斷真由美保有自身的意識,是因爲她看向達也而喫驚的表情完全是平常的她,不過關鍵在於「達也學弟」這個稱呼方式。所以達也感覺真由美看一眼就立刻察覺了。
「直覺。」
「這樣啊。」
對於真由美的回答,達也神奇地沒有虛脫無力的感覺。
真由美就這麼維持甜美的笑容,接着發出像是發牢騷的聲音。
「深雪學妹好像完全投入角色了……不過很適合她。她比我更像是公主大人。」
深雪確實很適合穿禮服。她的美麗與氣質正是王侯貴族,不對,完全是皇族的公主──就算這麼說,達也這時候也沒有貿然同意,因爲這意味着真由美看起來不像公主。
「十文字也完全成爲國王陛下。不過他原本就是很有威嚴的人。」
真由美說到這裏輕聲一笑。這次達也附和「說得也是」,也沒忘記露出迎合的笑容。
「不過說到適合,達也學弟你那套無尾禮服也很適合喔。看起來很紳士。」
「是嗎?謝謝稱讚。」
達也心想「搞不懂看起來很紳士是什麼意思」,言語與表情卻率直表達謝意,然後暗自提高警覺。
「話說回來,我呢?這套禮服適合我嗎?」
真由美配合舞曲輕盈轉圈(周圍的女性也同樣轉圈,所以看來不是她的即興舞步),像是強調胸部般挺起上半身接近達也。
「很適合您。」
真由美的動作比達也提防的還要成熟。多虧這樣,達也沒有傻眼而是正常稱讚。
「……不過公主線會不會有點孩子氣?」
達也聽不懂「公主線」的意思,不過看來是真由美身上禮服的造型名稱。裙子像這樣從腰部展開的輪廓大概就是「公主線」吧。
在當事人沒察覺的狀況下,重疊的兩段思緒壓迫深雪的意識。雖然感受到不明就裏的頭痛,但現在暴露在許多視線之中,她忍着避免不悅感寫在臉上。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避免皺眉程度的細微表情變化。
雖說是兄妹,達也與深雪依然是正值青春的男女,城內準備的客房也不同間。如果這是現實世界,達也應該不可能讓妹妹獨自待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場所。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看來真由美想說的並不是一科生制服適合達也,而是二科生制服不適合達也。
能夠共舞的時間有限。站在國王妹妹的立場,持續由同一名男性擔任舞伴不太好。大概是回想起這一點,真由美早早就回復正常。
(我和七草會長的相似點,我和深雪、我和十文字總長的相異點……)
看到正在跳舞的妹妹時,達也瞬間差點踩錯舞步。
貴公子們發出感嘆的聲音。
年輕女性在極近距離聽到年輕男性的呢喃之後,露出那種表情的原因──
「是的。等到哥哥漂亮完成陛下的使命,成功討伐魔王的那時候……」
然而這裏無疑不是現實世界。更不可能是不知不覺穿越到異世界。達也已經確認位於這裏的自己、深雪、真由美與克人都沒有實體,也以自己的「眼」重新讀取情報,得知深雪的主體位於自己房間的牀上。
克人說完東張西望,立刻理解並且點頭。
舞曲結束,環繞的人牆左右分開。克人之所以走到深雪面前,肯定是因爲這股異常的氣氛不能置之不理。
「不自然……嗎?」
假設達也猜錯,這位婦人背地裏也存在着現實人格,達也也不以爲意。他適度扮演舞伴的角色,重新觀察周圍。
「不,陛下,小女子沒事。」
達也也全面贊同這個意見。如果關鍵是魔法力,達也認爲自己不可能和真由美歸爲同類。
他們到底在談什麼……達也莫名在意。
達也苦笑回應,真由美像是被帶動般也跟着苦笑。
深雪如此回應,就這麼沒看着克人的臉牽起他的手。
真由美立刻回答,就像是無須特別隱瞞。
達也與深雪(還有克人)彼此都在轉圈,所以沒能好好讀脣,不過深雪與克人肯定正在一邊跳舞一邊交談。
「達也學弟穿着一科生的制服,應該是反映深雪學妹的……意識吧。」
(……愛說謊的這一面嗎?)
(不過,他們在說什麼呢……)
「……說得也是。」
達也和真由美跳舞的時候,結果還是沒決定舞伴的深雪,在牆邊被貴公子們環繞之下看着哥哥跳舞。
不過,真由美的「多重觀測」千真萬確是主動性的視力。可以稱爲「多視角型遠距離透視」的那種先天能力,可以不依賴肉眼就只觀看自己想看的事物。而且達也的「精靈之眼」也一樣。不,達也的「眼」雖說是視力,正確來說不是知覺能力而是認知能力,不過只會在想要認知的時候作用,不想認知的時候不會作用,這一點和真由美的「多重觀測」相同。
達也在思考這種事的同時,身體依然正確踩着舞步持續引導真由美,不過看來沒能讓牽手近距離相對的這名舞伴完全不起疑。
有點迷路的達也,逼不得已害得真由美等了一段時間。
「小女子誠心感謝陛下。」
達也輕聲說着某些事,真由美的表情變僵到看不太出來的程度。目擊這一幕的深雪背部竄過一陣緊張。
(再來就是……擁有特殊視力的這一面嗎?)
真由美的笑容變成有點嚴肅的表情。
「不,我也剛到。總之坐吧。」
被人牆環繞擋住視野的深雪突然被克人搭話而慌張低頭,在腦中叫他「總長」,在嘴上叫他「陛下」。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深雪腦中已經不記得自己剛纔想說什麼了。
達也說聲「打擾了」,坐在身穿一高制服的真由美正前方。
這方面感覺比較有可能。有人說視覺是主動性的知覺,聽覺是被動性的知覺,不過視覺只不過是可以(藉由閉上眼皮)自行阻斷,景色會在觀看的時候擅自映入眼簾。基於這層意義,眼睛也是被動性的感官。
達也沒再多說什麼,專心引導舞伴直到舞曲結束。
(找會長問問昨天的事吧。)
「達也學弟,怎麼了?」
「醫師正在另一個房間待命……」
「抱歉勞煩陛下費心了。」
達也不會在當事人面前說出這個假設,他當然懂得這種分寸。而且這個推理荒唐到無須說出來。人們或多或少都會說謊。即使能以模糊的概念分成會說謊與不會說謊的人,也不可能從客觀角度分類爲騙子與老實人。因爲根本沒有方法能將謊言量化。
「──所以你的想法是?」
正面看着從無尾禮服換成制服的達也,真由美輕聲一笑。
(不,總長,我沒事。)
深雪散發的嬌豔魅力等同於……不對,更勝於「東施效顰」這個故事登場的西施(被模仿蹙眉表情的美女)傳說,將這羣年輕男性吞沒。
達也在內心如此抱怨,同時比以往更加提升警戒等級,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偷前往真由美指定的場所。
如果只是被消遣,要怎麼冷漠回應都沒問題,但真由美是真心稱讚「(一科生的制服)很適合你」,所以達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並不想成爲一科生所以沒特別高興,但因爲知道真由美是出自善意這麼說,所以他猶豫是否應該至少假裝高興一下。
(是臨時演員……所謂的NPC嗎?)
深雪露出幾乎喜極而泣的表情,在不影響舞步的範圍輕輕低頭。
「……是嗎?」
「這種嗜好很惡劣。其實一科生與二科生的制服明明不必分別製作纔對。」
(真不方便……)
只要說出來就能回覆平靜。不限於真正說出口的場合,內心的獨白也適用於這個現象。達也以自問自答的形式接受目睹的光景。
思考的克人舞步變慢,完全沒跟上舞曲的節奏,不過深雪一邊配合克人調整舞步,一邊等待他的答覆。
「確實是很可愛的設計,不過反而強調會長的成熟氣息,我覺得拿捏得很平衡。」
克人劈頭就直接這麼說。看來在這方面不是以幕後黑手的演出,而是以本人的個性爲優先。
所以分房睡可說是正合達也的意。至少現在去哪裏都不會被深雪罵,光是這樣就謝天謝地。要是深雪得知達也接下來要去找真由美密談,她肯定不會輕易放達也離開。
面對面就看得出來,對方的雙眼缺乏意志。恐怕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系統準備的人偶吧。看來沒有適當的真人演員和達也共舞。
這不是客套話,是達也發自內心的感想。
真由美的語氣意外正經,甚至透露怒氣。達也不由得詢問她的真意。
這次的舞伴是陌生女性。至少不是第一高中的學生。年齡比達也大,看起來也不像高中生,而且頭上浮着「貴婦人」的文字。
「唔嗯……可是達也卿他……」
幸好真由美不在意他這個不自然的態度。
(哥哥……難道向七草學姐/皇妹殿下……表白/求婚了……?)
「不自然喔。」
「深雪姬,身體不舒服嗎?」
達也向衛兵隨便編個藉口之後離開房間。如果在現實世界,他有自信不會被任何人察覺自己溜出房間,不過在這裏他甚至無法巧妙控制氣息。
「這麼說來除了我們以外,也有人穿着一高的制服。」
「很適合你耶。」
若能確認真由美昨天作了什麼夢,應該就能知道正確答案。達也暫時停止尋找熟人,尋找深雪想知道她正在做什麼。
真由美笑着搖搖頭,邀達也就坐。
「胸前口袋是素色設計就算了,雙肩明顯設計成要縫上徽章卻是空白的,一下子就看得出那裏缺了應該有的東西。」
在真由美這段話的觸發之下,達也一邊跳舞一邊展開思考。
「但我真的覺得很適合。因爲二科生的制服不自然。」
(不……現在的深雪是外地領主的女兒,所以國王邀舞的時候無法選擇拒絕。)
(深雪爲什麼和總長……)
「請問小女子沒能如願嗎?」
「嗯……那麼深雪姬,下一首曲子可以陪朕共舞嗎?」
「……不,我就答應吧。」
「我在思考會長與我不受影響的原因。」
第二首舞曲結束,達也和真由美相互行禮。真由美剛纔說「就我們兩人換個地方私下慢慢聊吧」的時候,達也非常在意周圍的反應,不過看來沒人聽到。真由美沒特別引起注意,和護衛的騎士們會合。達也原本也想退到牆邊,卻不巧被邀請跳下一支舞。
然後在下一瞬間,對於深雪來說最大的不安在內心抬頭。
「十文字與深雪學妹都深陷其中……所以是否會被這個世界囚禁的要素,應該不是魔法力的強弱。」
「是嗎?……謝謝。」
兩人約在中庭的涼亭見面。不愧是可以指定爲密談的場所,位於很隱密的地方。
剛開始,她以爲哥哥在「公主」面前犯了什麼過失。不過因爲在真由美臉上看不見怒意,所以這份擔憂消散了。
「達也卿嗎……」
達也表面上回覆平靜,卻在依然繼續混亂的內心錯愕低語。
深雪不知道兄妹倆正在擔心類似的事,在跳舞的同時向克人提及一件當事人非常重視的事。
「很可惜,我摸不着頭緒。」
達也說謊了。因爲雖然在夢中,他也不能說出自己擁有的特異能力。對方是七草家的直系後代(前提在於這是妥當的形容方式),而且和他一樣維持現實世界的自我意識,不是扮演王國的真由美公主,而是七草真由美。
目前他沒找到克人與真由美以外的熟人。昨天出現的雷歐與艾莉卡,今天還沒確認身影。不知道是因爲舞臺不只一個,還是被拖進來的頻率因人而異……
「不,沒事就好。話說深雪姬不跳舞嗎?」
「樂意之至。」
「學姐直接說『願望』也沒關係的。」
真由美輕聲說完,從達也身上移開視線。大概因爲這樣,所以達也清楚看見她的眼角泛紅到連粉底都遮不住。
「啊啊……聽你這麼一說,那些人都是穿一科生的制服吧?」
「我沒看見其他學校的制服。三高的『專科』與『普通科』制服沒有差異,不過二高肯定和一高一樣,以校徽的有無來區分一科生與二科生。」
「意思是如果對於制服的差異感到不滿,二高的學生闖進這個世界也不奇怪嗎?」
達也點頭回應真由美的詢問,對她這個問題說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實際上沒看見二高學生的身影。不只如此,除了一高的學生,我沒看過擁有自我人格的登場角色。」
「是嗎?」
真由美稍微睜大雙眼反問,看來她也沒察覺這件事。
「是的。比方說我與深雪的父親是『伯爵』,但他應該登場的場面都省略了。會長在這裏有見到您的家人嗎?」
「這麼說來,我沒見過十文字以外的『皇族』……」
大概是重新感到無法理解,真由美皺起眉頭。
「……換句話說,達也學弟認爲這個現象發生在一高內部?」
「正確來說,這個現象限定在就讀一高的人們之間。」
「那麼,原因在一高內部?」
「是的。我是這麼認爲的。」
真由美面有難色深思,但她以食指抵着下巴低聲思索的模樣看起來比深雪年幼,莫名可愛。
「……什麼事?」
真由美尖聲詢問向她投以溫馨眼神的達也。
「看來在明天──可能已經是『今天』了,必須調查是否有可疑物品被帶進一高。」
達也當然不會被這種事情影響。
「不過前提是今晚也能順利脫離這裏。」
「就在下所知,接下來會介紹參加遠征的各隊指揮官給在下認識。」
「達也卿,服部隊長那麼說了。如果你不介意,朕希望能夠現場見證。」
「朕預定在達也卿出征的時候賜給你一匹馬。雖然有點早,但是先給你用吧。」
雖然不由得差點從面前的比試分神,但是「敵人」出現在視野範圍之後,達也的心自然集中在這場戰鬥。雖然只活了十六年半,他的人生卻有一半以上被戰鬥與戰鬥的準備佔據。這一點今後大概也不會改變。不,比例應該會逐漸提高吧。達也立志要走上技術人員之路,但是考慮到他想做的事情,這條路甚至不可能是和平之路。
真由美完全以不高興的態度拒絕回答。缺乏活力的發直眼神。隱約猜到內情的達也沒有繼續發問。
沒能充分認知這段差距的兩人,沒察覺有人目擊他們一起離開涼亭的身影。
服部說出冒險故事的制式臺詞,克人沉重點頭催促他說下去。
「不介意的話由我帶路吧?達也先生不熟悉城內的地理環境吧?」
「達也先生,您知道今天的行程嗎?」
受到真由美斥責的服部沒展現慌張模樣(這部分也和現實相差甚遠),就這麼單腳跪地向她行禮,然後再度將身體轉向克人。
「謹遵陛下指示。」
「我是陛下授命率領第一騎士隊的服部。受封爲子爵。」
「謝謝殿下。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然而深雪的行動出乎達也預料。她沒將手帕交給哥哥,而是打開之後輕輕綁在達也伸過來的手腕,確實打結以免掉落。
「服部,什麼事?」
「託陛下的福。」
達也與真由美在現實世界都對別人的視線與氣息極度敏感。不過在這個就某方面來說只以氣息組成的世界,被動式的知覺着實變得遲鈍。
(會長果然也無法完全阻絕這個世界的影響力嗎?)
深雪朝着轉過身來的達也遞出白色手帕。
達也對於其他指揮官沒有印象,而且這些人眼中沒有意志,頭上浮着「指揮官」的文字。看來服部以外的隊長都是系統準備的人偶。
「啊啊,我上場了。」
展現不悅態度的反倒是真由美。這也令達也感到意外。就達也所見,真由美對於服部沒懷抱異性情感,但同時也以學姐身分非常欣賞這名學弟。以她的個性來說,即使達也和服部對立,也很難想像她會站在達也這邊。
此時一個聲音叫住達也。身穿婚紗般純白禮服的深雪靜靜走來。如果穿這套禮服的不是她,應該會形容爲「判若兩人」,但是以深雪的狀況因爲過於合適,反而令人感到突兀。
今晚還真難熬……冒出這個感想的達也,自暴自棄猜想這個世界果然設定爲必須完成特定事件才能清醒。
「服部隊長,你想向陛下提出什麼建言嗎?請具體說清楚吧。」
或許應該說身體記得吧。第一次騎馬的突兀感少到驚人的程度,甚至覺得形容爲毫無突兀感比較適當。
「不敢當。光是殿下您前來就是在下難以承擔的榮幸。請協助轉告陛下無須掛心。」
大約經過了五分鐘吧。這個世界的時間完全不能信任,但是經過以主觀來說「沒等太久」的一段時間之後,深雪現身了。
「啊啊,早,深雪。」
達也至此終於察覺了。
(但是反過來思考的話,這個事件應該是這次的高潮場面吧。)
達也對答時的譴詞用句或許和世界觀不符。但是知道彼此隱情的真由美與達也都不在意。
結果明明被調整服裝那麼久,完成的卻是一科生制服的打扮。達也終究覺得沒道理,不過既然已經決定忘記,他在這時候阻斷思考。
「殿下,早安您好。」
在這裏的世界觀,說到貴族之間的比試,幾乎理所當然是騎馬比試。
相較之下,自己扮演貴族兼騎士根本是選錯角吧?達也如此心想。不過深雪或是真由美應該都不會予以同意吧。
單腳跪地低頭的達也如此回答,但他腦中充滿困惑。
被帶到的餐廳除了供餐人員之外沒有任何人。由於已經準備好幾個座位,所以他應該不是被隔離,單純是第一個到場吧。證據就是達也告知「我等其他人過來」之後,供餐人員沒說什麼就退下。
「陛下原本也預定蒞臨,可惜突然安排了謁見。陛下轉告要爲本次的失禮向兩位道歉。」
「在下並不是懷疑陛下的人選,然而本次遠征前往魔王領地,即使出動王國的精銳,預料也將是困難重重。」
「哥哥早安。」
「喔喔,達也卿。昨晚睡得好嗎?」
「嗯。事不宜遲,朕來介紹本次遠征輔佐你的指揮官。首先是指揮重騎士隊的服部隊長。」
總之,光是待着不動的話無法回到現實世界。達也決定換衣服前往可能見得到其他登場角色的場所,也就是餐廳。他開門來到起居室的瞬間(室內格局設計成不會直接從寢室通到走廊),就被侍女包圍起來打理服裝與髮型──這段期間他在內心咒罵這種劇情才應該跳過──不過達也決定忘記這件事。
深雪也配合達也的問候行禮致意。
達也沒騎過馬,更不可能有騎馬比試的經驗。不過既然在上午決定下午要比試,當然不可能有時間練習,而且這個世界的創造者也不會准許出現這種單調的練習場面。
克人認出達也的身影親切搭話。昨天因爲受到「連十文字總長都這樣」的打擊所以沒感覺,不過今天重新審視就覺得克人真的很適合扮演國王。
達也敏銳感受到一旁深雪的氣息變得不悅。「真由美帶領達也」的這種構圖,看在妹妹眼裏似乎很不愉快。不過這恐怕是推動劇情的必經事件。
「那麼正午鐘聲一響,你們兩人就來朕的馬場集合。」
達也在內心基於上帝視角如此咒罵,並且做好心理準備(也可以說是放棄的準備)準備踩上馬鐙。
說來沒什麼好感謝的,他的預感以劇情形式成真了。
結束這場比試就能清醒=迴歸現實世界。如此心想的達也早早就決定接受比試。
(進展得這麼快……簡直是缺乏預算的連續劇。)
騎槍也是第一次拿在手上。施加在手上的重量非常順手。達也重新對於製造這個虛擬世界的技術感到戰慄。不只是控制五感,連附屬的記憶也能改寫……不知道到底需要多麼強大的演算處理能力。
聽到克人這麼問,達也與服部同時回應允諾。
但深雪現在的態度喚醒了某種真相不明的不安。妹妹似乎在盤算某些事,達也擔心不已。
「正是。」
「別說得這麼嚇人啦。」
會合的場所是城內的練兵場,幾乎和達也昨晚(意思是在這個夢幻世界的昨晚)用來密會的中庭相鄰。
所以達也立刻回應克人的詢問──甚至沒確認比試的形式。
「陛下,恕在下直言。」
不只是嘴裏這麼說,真由美身體微微一顫。看到這個反應,達也察覺原本預定要問的事情還沒問。
「哥哥,請加油。」
在人偶之中只分配一名真人演員。這個人有可能不是重要事件的關鍵人物嗎……?
「陛下,在下想親自確認達也卿的實力。」
「哥哥。」
配合世界觀持續閒聊的真由美,在剩下餐後茶的時間點詢問達也。
這句話也引發突兀感。以往的深雪在這種場合應該會說「請小心」再改口說「加油」,這是兩人對話的常套模式。
達也做好惹惱深雪的心理準備,接受真由美的提案。
「時間的話……我想想,剛過中午是最好的吧。達也卿、服部隊長,這樣可以嗎?」
達也已經接受這個現實。不是逼不得已,反倒是積極接受。與其沒有戰鬥能力而被剝奪,藉由戰鬥來奪取肯定好得多。自己年幼的時候,四葉無視於他的意願植入戰鬥能力,達也只在這方面覺得甚至可以感謝一下四葉。
回神一看,達也已經穿着覆蓋全身的鎧甲,站在設有馬鞍的馬匹前方。
「嗯。所以呢?」
「謝陛下賜予這份榮幸。」
不過達也對於「加油」這句激勵並無不滿。他點頭回應深雪的聲援,接着正式上馬。
隔天,達也在夢中醒來。
貴婦人拿手帕給騎士的行爲應該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吧……冒出這份疑惑的達也伸手準備收下手帕。
這原本是求之不得的事。要是深雪以四葉家當家的身分正式亮相,拿達也當藉口挑釁她的傢伙肯定不在少數。如果深雪到時候逐一對此動怒,很快就會遭人用計暗算。這是達也一直都很擔心,也希望深雪有所成長的問題點。
「一同遠征的將領實力若有不安要素,將會影響部隊的士氣。士氣的低落也很可能進而攸關遠征的成敗。」
「意思是你想進行比試嗎?」
服部自我介紹之後,朝達也投以犀利視線。感到詫異的達也面不改色進行自我介紹並且行禮致意。大概是多虧被夢境束縛,深雪對於服部的挑釁態度也沒出現敏感反應。總之看氣氛應該可以和平收場,達也鬆了一口氣。
仔細一看,扮演指揮官的人偶們都點頭同意服部的話語。看來和服部比試的事件無法避免。
深雪的服裝和達也不同,是充分使用蕾絲,整體施加豪華刺繡的華美禮服。深雪坐在達也身邊的時候,餐會的下一名出席者出現了。達也與深雪一認出對方就迅速起身。
達也冒出不祥的預感。
真由美朝供餐人員使眼神。侍女與供餐員面無表情,俐落地開始行動。
明天在一高分頭尋找可疑物品。達也立下這個方針之後和真由美道別。
「話說學姐,我昨晚沒見到您,怎麼了嗎?」
(馬場?)
「那我們開動吧。」
「是,殿下,如您所願。」
總歸來說就是達也的實力不被信任。不只達也,深雪肯定也明白這一點,但她不同於以往,安分待在旁邊。
大概是基於事件進行所需,這個場面的「真由美公主」必須力挺「達也卿」吧。雖然早就知道,但達也重新認知到長時間待在這個世界很危險。
「達也先生、深雪小姐,早安。」
真由美也模仿達也,配合這個世界的作風答禮。她的禮服裙襬比深雪撐得更寬,然而看來不是以裙撐撐開,而是重疊布料以厚度與彈性產生隆起的現代風格。
和衆人打過照面之後,服部跪在克人面前。
被克人叫到名字向前一步的人,是穿着全身鎧甲,將頭盔抱在腋下的服部。
「接下來是指揮重裝步兵隊的──」
「這個……」
「……可以別問嗎?」
這樣的他在「敵人」當前的時候只會想一件事。不是勝利,也不是不服輸。他面臨戰鬥的時候,一心只想達成戰鬥的目的。
達也判斷這場比試沒有獲勝的必要。如果實力不被相信,只要展現戰鬥力就好。在正常的比試裏,也可能在戰勝之後留下心結。
何況這不是現實的比試,是預先設定的鬧劇。要是邁向違反劇本的結局,應該會有某種力量扭轉這個結果。既然不知道幕後黑手的想法,戰勝或戰敗都可能是正確答案。說不定平手纔是正確答案,也可能在比試的過程發生意外。
達也擬定的方針是避免受傷,勤於注意周圍藉以應對各種意外,並且儘量延長這場比試。如果遲遲沒分出高下,這場鬧劇的設計者或許會出手引導爲自己想要的結果。達也覺得雖然可能性不高卻值得一試。
然而說到擔憂之處,就是服部朝向他的犀利視線。那不是被系統操縱的眼神。那雙視線迸出更勝於現實世界的真實情感。這份情感說不定會引發意外的異狀。
不同於內心的這種想法,達也沒特別操控繮繩,馬匹就自己走到比試場中央。馬頭朝向國王座位,舉槍宣誓效忠並且行禮,然後馬匹走到比試場邊緣,和正對面另一邊備戰的服部相對。這一切都不是自主進行,是達也的身體自行動作。
戴上頭盔,提槍向前。忽然間,達也感覺到身體控制權歸還給自己的觸感。另一方面,騎馬的感覺與用槍的感覺也沒有喪失。看來必須自己操控這具虛假的身體戰鬥。
(不是格鬥遊戲,是對戰遊戲嗎?)
達也不打算嘲笑這個嗜好很惡劣。因爲他隱約感覺到主辦人想讓玩家愉快玩遊戲的意圖。
(無論如何,不必花費心力學習不熟練的騎馬技術就很感謝了。)
達也認定這場比試是脫離今晚夢境的必經事件,所以很歡迎能像這樣省去無謂的勞力。
比試場是圓形場地。地面看起來是頗爲堅硬的沙土,卻不確定是否真的是沙土。說不定是類似沙土的神祕素材。
沒有分隔賽道避免馬匹相撞的柵欄。看來這個世界的創造主認爲不必顧慮安全性。
然後達也與服部連成的這條直線兩側不遠處,各插着一把超過兩人身高的超長大劍。也就是無法以騎槍分勝負的話就用劍一決高下的意思吧。從這裏看過去,感覺劍刃起碼沒開鋒,但若正如表面所見是以金屬鍛造而成,那麼肯定很重,感覺當成棍棒使用也能發揮充足的殺傷力。
不過事到如今就算害怕應該也無法反悔,何況達也並不想反悔。雖然不知道他的「重組」在這個世界是否有效,但是隻要確實認知到這不是現實,真實世界的肉體也不會受到反饋而損傷。
克人舉起右手,觀衆席鴉雀無聲。以臨時決定在城內進行的比試來說,現場觀衆也太多了,但是這部分已經排除在達也的意識之外。
克人放下右手的同時敲出響亮的鑼聲。
達也與服部同時策馬奔馳。
左手的盾覆蓋在身體前方,右手的槍向前刺。
達也右手傳來命中的手感,左手同時感受到衝擊。
「……什麼事?」
「等到哥哥平安討伐魔王成功之後……」
走在前方的深雪背部明顯傳來緊張感。
然而超過五十招的時候,服部的動作終究開始明顯出現疲態。達也知道這其實只是自以爲累了,所以能夠無視於注入意識的疲勞感,但是對於完全融入角色的服部來說,這份疲勞感肯定是真的。即使如此,依然看不出服部的氣魄衰退。如果只是扮演被分配的角色,他的鬥志實在過於激烈又奮戰不懈。
深雪朝着動彈不得的達也走近一步。
不必手下留情。達也無須特別注意,兩人的戰鬥也呈現長期戰的樣貌。服部的運動能力在這個世界和達也平分秋色。
然後兩人再也沒有距離。
深雪抬起頭。
(在緊張嗎?)
有這種感覺的達也,這次不是架開而是接住服部的攻擊,成爲交劍角力的狀態。
雖然是急轉直下平凡無趣的結束方式,但因爲一直進行近身戰至今,所以觀衆們(說起來這明明應該是在城內練武場進行的非正式比試,卻不知爲何有許多觀衆圍繞賽場)興高采烈報以鼓掌與喝采。
達也轉身詢問停在門邊的妹妹。
兩人同時以馬刺踢向馬腹起跑。
達也沒變更行進路徑。
隨即響起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世界轉爲一片漆黑。
深雪再度抬起頭,注視達也的雙眼。
在觀衆席興奮沸騰的狀況中,達也覺得自己發現了耐人尋味的事實。這場「夢」的強制力有其極限。系統的能力甚至可以控制意識並且矯正潛意識的動作,卻無法完全覆寫滲透身體的習慣動作。這可能對這個世界產生有利或不利的效果。達也提醒自己要好好記住這一點。
桌上擺着分量不多但看起來明顯很豪華的料理。放在正中央的酒瓶怎麼看都是高級酒。
觀衆們發出狂熱的歡呼聲。
抓準觀衆差不多開始覺得無聊的時候,達也放鬆壓力。刻意露出的這個破綻,服部正如計劃沒有放過,徹底發揮全身的彈力將達也的劍推回去。
他深深鬆了口氣,同時下意識地自言自語。
深雪看向下方。如今她的身體緊張發抖到可以清楚看見的程度。
不小心稱呼「副會長」的達也,使得服部的敵意更加高漲。
達也沒反問他說的「殿下」是誰。畢竟今天這場夢裏符合「殿下」這個稱呼的登場角色只有一人,而且服部想要這樣關心的對象肯定是她。
她靜靜地關緊房門上鎖。
擦身而過所需的橫向間距,和第五回合之前相比更爲接近。服部明顯要騎馬撞過來。這時候變更路徑會盡失力道與氣勢,恐怕會敗下陣來。就算這麼說,要是繼續前進將無法避免相撞。
「那麼請往這裏。我爲您準備茶水了。」
因爲大概是雙方的角力陷入膠着導致不耐煩,服部單手放開劍柄,伸過來抓住達也右手腕。
「深雪,這是?」
達也與服部同時起身,迅速分開跑向兩側。
「──這種劇本要作廢!」
「啊啊,說得也是。」
達也擠盡渾身的力氣大喊。
服部站起來大幅跳向後方和達也對峙。側身直舉劍柄和頭部等高的架式,考慮到武器重量的話相當合理,但是基於武器性質,以這個架式伺機而動並不正確。服部對付達也隨手揮下的這一劍時也察覺了這個道理。
「陛下確實任命你擔任遠征軍的隊長。但我可不想甘願成爲你的副隊長。達也卿,我不承認你是隊長!」
一如往常的淑女妹妹。但是她的模樣令達也稍微感到突兀。
深雪的脣接近達也的脣……
響起尖叫聲以及蓋過尖叫聲的熱烈歡呼聲。
「成功醒來了,可是……」
達也與服部撞在一起落馬。
達也思考這種事的時候,雙方也還在相互較勁。達也的劍從上方連同全身力量向下壓,服部試着朝兩側卸力,但是達也立刻調整施力方向不放過他,只有彼此的體力逐漸消耗。
深雪依然穿着令人聯想到婚紗的純白禮服。
不是跑向馬匹,而是跑向劍。兩人也同時拔出插在地面的大劍。
「服部副會長,請冷靜。」
一如往常的自己房間。
強烈的衝擊接連襲擊他。
達也朝着姿勢不夠穩的服部揮下劍。彼此的距離約十公尺,正常來說不是踏步向前就砍得中的距離。不過對於達也來說,這在現實世界也在他的攻擊間距之內。雖然無法像八雲那樣一步就到,但達也兩步就將服部納入大劍的攻擊範圍。
「由哥哥繼承爵位……」
「不是副隊長!我是隊長!」
「服部隊長,請問我哪裏惹你生氣了?」
他重新振作精神走出浴室,沒看見本應在門口待命的侍女,取而代之等待他的是深雪。
達也啞口無言。聲音發不出來,身體動彈不得,不只如此,甚至無法呼吸。
順利獲勝的達也,在NPC侍女的帶領之下來到不只豪華,從世界觀來看也是超時代科技的浴室沖掉汗水與髒污,換回一高的制服。
深雪說完帶領達也踏出腳步。達也一邊跟在她身後,一邊察覺到突兀感的真相。
「並且舉辦哥哥與我的婚禮。」
「咕哇!」
現在的深雪嬌豔到連達也都不禁顫抖。
「啊,啊啊……」
騎槍折斷噴出碎片。
木製騎槍折斷,上半身大幅向後仰。
「……殿下不應該和區區的外地貴族庶子走得那麼近。」
與其說是因爲劍的重量本身,不如說是因爲劍身太長讓達也差點踉蹌,但是他移動重心重新站穩。
(結果沒有介入嗎……)
差點落馬的他以肌力與平衡感重整姿勢,就這麼策馬跑到底。
達也發出沙啞的聲音。雖然覺得丟臉,但達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懾服於深雪。
達也沒放過這個破綻。他一口氣壓在服部身上,不知道從何處抽出匕首抵在他的脖子。
「陛下答應……」
「哥哥,這場宴會是慶祝哥哥與深雪訂婚的自家喜宴。」
比試在這段期間繼續進行。服部轉守爲攻,像是畫圓般揮動又長又大的武器,活用離心力連環出劍。達也利用重心左右移動產生的力道架開攻擊。華麗的劍擊使得觀衆席氣氛更加火熱。
隨着「鏗」的沉重金屬聲,伴隨輕微麻痺的衝擊傳回手中。服部握着劍柄與劍身將大劍水平高舉,以另一面的劍身接住達也這一劈。
達也假裝往前壓將臉湊過去,以不輸給聲援的音量清楚發問。原本以爲可能會被無視,卻立刻得到答覆。
臉頰染成粉櫻色,雙眼熱情溼潤。
戶外依然陰暗,這個時間晨練還太早了。
吞嚥口水的聲音在達也耳際特別響亮。這個聲音出自他自己的喉頭。
「哥哥,恭喜您。」
「哥哥,請進。」
睜開眼睛的達也迅速從牀上坐起上半身。
第二回合也平分秋色。第三、第四、第五回合上演完全相同的光景,第六回合開始。
深雪的手環抱達也的脖子。
「您應該辛苦了,請問會口渴嗎?」
深雪優雅行禮。
但是連達也都不知道她在緊張什麼。
達也同樣對於膠着狀態感到爲難。沒有特別學過劍的達也,無法使用隨意解除這種角力狀態的高階技術,他反倒比較擅長空手格鬥,要扭打的話正如所願──前提是服部的手沒抓住深雪剛纔送的手帕。
踏入深雪帶領抵達的房間,達也因爲感到意外而結巴。
達也的身高比服部高一點,肩膀也比較寬。大概是這段差距顯露出來了,達也握劍備戰的速度比服部快了一點點。
達也左手打在服部臉上。即使隔着面罩,這陣衝擊依然襲擊服部的臉。達也的動作突然變得犀利又明顯提升一個層次,喫驚的服部承受不住攻勢跌坐在地。
(原來如此……)
兩人擦身而過。
拿起競技場邊緣準備的第二把槍再轉回馬頭一看,服部同樣架起新的槍備戰。
「……哥哥,陛下准許了。」
現在兩人手上的大劍,長度與重量別說是長刀或太刀,甚至勝過野太刀。這麼重又長的武器無法像是劍道或是使用打刀的劍術那樣進行精細操作。慢半拍體會到這一點的服部,使勁將達也的攻擊彈回去。
深雪從剛纔就一直看着下方。現在也是背對達也不看他的臉。
「深雪,謝謝妳。」
(不敢和我的視線相對……?)
透露慌張的服部臉上看不見怯懦。剛纔看起來是勉強接住這一招,卻絕對不是歪打正着。擋劍的技術或許是塑造這個世界的系統借給服部使用,但他對於攻擊產生反應的速度無疑屬於服部自己。雖然不是炫耀(考慮到習得的經緯就實在是不想炫耀),不過達也不認爲自己剛纔的攻擊拙劣到即使是半桶水的體術也能對付。達也的嘴角綻放猙獰的笑容。
服部不只是魔法本身,使用魔法時臨機應變的技能,肯定也日積月累鑽研到高度水準。即使並非出身「含數家系」,甚至在百家之中也幾乎沒沒無聞(服部老家和忍術名門的服部家是不同的「服部」),真虧他將自己鍛鍊到這種程度,達也在內心輕聲感嘆。至少在主動鍛鍊自己的這方面,達也認爲當年別無選擇的自己應該比不上他。
◇ ◇ ◇
沒發生預期之中的干涉,達也有點消沉。他也想過說不定應該再把比試拖久一點,卻覺得繼續拖下去也沒意義。
服部向達也說出似曾相識的話語。達也心想「角色錯誤了吧」卻沒有餘力吐槽。
達也毫不猶豫放開劍。
朝着無法解除咒縛的達也再走一步。
第一回合完全平分秋色。
全身被汗水溼透。
達也前往浴室,要將汗水和不堪回首的惡夢一起沖走。
(第三夜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