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3萬 字
四月二十日,星期六的放學後。
第一高中的學生會室,沒有學生會長與書記長的身影。
深雪兩天前就知會其他幹部,她今天將和達也請假不來學生會。因爲週三晚上接受了真由美想見面談事情的要求。
不過,深雪沒將原因告訴穗香或泉美。泉美是真由美的妹妹所以可能知道,但深雪不清楚要見面談什麼事(或許是必須保密的討論),所以深雪只說有事要忙。
今天穗香也沒來。學生會室裏只有泉美、詩奈,以及風紀委員(也就是外人)香澄。深雪原本提議今天休假,但泉美精神抖擻地回答「沒問題的,請交給我吧」而成爲精簡編制。此外真要說的話是理所當然,但水波陪同深雪赴約,所以不在這裏。
香澄、泉美與詩奈從小就認識。學生會室籠罩著完全放鬆(也可以說「懶散」)的氣氛。即使如此,泉美還是認真處理各社團繳交的社團招生周活動報告,詩奈從旁輔助。然後……香澄則是悠哉喝茶。
「泉美,問你喔。」
在中央桌子托腮側坐的香澄,朝泉美的背後搭話。
「香澄,什麼事?」
泉美沒回頭也沒停下手邊工作,平淡出聲回應。
「司波會長要忙的事情,果然是那個嗎?」
「『那個』是指?」
看來即使是雙胞胎,只靠「那個」或「這個」還是無法讓對話成立。
「你想想,姊姊今天不是也說要出門嗎?會長與司波學長是不是被姊姊叫去啊?」
泉美停下雙手,從椅子起身。看來工作告一段落。
「大概吧?琵庫希,麻煩給我一杯茶。」
泉美坐到香澄旁邊。相對的,琵庫希從房間角落的椅子說著「遵命」起身。
「當然可能完全是巧合……謝謝。」
最後一句話是對泡茶給她的琵庫希說的。茶杯裏的茶是綠茶。泉美日式與西式都能接受,不過真要說的話,她喜歡西式茶點與日式飲料。
「因爲姊姊看起來善於交際,不過只限於來往親近的對象。」
「我隱約知道司波學長擁有強大的力量,可是……?」
詩奈一臉詫異看著相互苦笑的雙胞胎,大概是因爲她不像香澄她們有那麼多機會親近克人。
「……詩奈也休息一下吧?」
但是詩奈不知爲何雙手捧著臉頰,臉蛋紅紅的。
「沒想到總是把學長當成眼中釘的香澄會問我這種問題。」
「是關於那場會議嗎?」
或許稱不上是隨口幫忙解圍,但詩奈這麼問。
「居……居然說天曉得……」
「……我莫名擔心起來了。姊姊他們不會又踩到地雷吧?」
「如果是這樣,那麼想生氣也氣不起來就是了。」
「或許什麼都做不了,可是……」
「你說的『那場會議』,是上週日的會議?」
香澄以爲自己聽錯。剛纔的對話哪裏有讓少女嚮往的要素?
「啊哈,姊姊真的很像貓耶。」
「我知道你今天沒排班。只是想說你們姊妹大眼瞪小眼在做什麼。」
泉美嘴裏這麼說,但臉色也有點蒼白。
雫冷淡的態度和香澄的慌張成爲對比,令旁觀的人也感到緊張。
「深雪姊姊是女神的化身,所以當然孤傲。」
「啊?」
室內洋溢的緊張感消散。香澄緊繃的身體也放鬆力氣。
「是……是嗎?這樣太沉重了,我不太能接受……」
「香澄……你在做什麼?」
「天曉得?」
雫卻給人微微蹙眉的印象。
「……確實,對方付出心意到這種程度,或許是少女最幸福的事。不提這個,回正題吧。」
「咦,是嗎?」
香澄輕呼「唔哇……」在心中不敢領教。但即使是如此露骨的態度,泉美也完全不在意,反倒以憐憫的目光看向香澄,質疑她爲何無法理解。
「撇開當家身分,我也認爲學長姑且會聽克人先生的意見。不過,十文字家的招牌應該很難派上用場吧?四葉家的實力正如傳聞的話,那他們離開十師族也能過得很好。如果學長的反對是四葉家授意,應該就不可能妥協了。」
香澄說著喝了一口黑咖啡。她的嗜好比較像男生,應該說不太喜歡甜的。
「換句話說,就算不知道對方的感受,也能理解對方在想什麼……?」
「因爲,司波學長的心只爲司波會長而動吧?一名男性願意全心全意奉獻自己……身爲女生不會羨慕嗎?」
「我欣賞他將深雪姊姊放在第一順位的做法,但他明明有餘力顧慮別人卻不伸出援手,洞察力明明足以推理對方的感受卻不肯貼心……一言以蔽之,司波學長這個人不近人情。」
「因爲,這不是很棒嗎?我好崇拜……」
「因爲是克人先生啊。」
「嗯,是分析。而且如果判斷在當下沒必要,就會斷然忽視對方的心情。」
「泉美,你知道姊姊他們在哪裏見面吧?要不要去看看?」
看來香澄比任何人都有這種感覺。她突然起身,擺出幾近立正不動的姿勢。
泉美一臉想嘆氣卻又吞回肚子裏的表情。
「泉美學妹、詩奈學妹,辛苦了。」
「……就算這樣,還是覺得去看看比較好嗎?」
香澄突然顯露不安。
「說得也是。我個人也想看深雪姊姊首度在電視上亮相的樣子……不過冷靜想想,拿四葉家的下任當家宣傳真的是異想天開。智一哥哥明明也知道四葉家的實力纔對。」
「不提姊姊,克人先生好像真的很頭痛。所以姊姊纔多管閒事嗎?嗯,有可能。」
泉美認爲應該只有自己「意識到」這一點。香澄大概只是「感覺到」而已。泉美將自己對雙胞胎姊姊的這份小小優越感藏在心底,躲避香澄的矛頭。
大概是給詩奈一個面子,泉美看起來決定停止捉弄雙胞胎姊姊。
「老哥他不懂司波學長這個人喔。所以纔會天真認爲只是上個電視沒什麼大不了,不可能因爲這種事掀起波瀾。當時要是克人先生阻止……不,這就辦不到了。」
如果有興趣肯定會問。香澄正確聽出泉美這句話暗示的意思,因此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真是的,香澄太冷酷了喔。」
「分析……嗎?不是共鳴?」
「居然說搞砸,泉美……」
「嗯。」
「司波學長好像也可以分析我們的心情動向。」
「不過,姊姊打算提什麼樣的意見?以司波學長的個性,他在那場會議應該不是不加思索就擺出像是找碴的態度……」
詩奈坐在雙胞胎的正對面。她手上是自己沖泡,加入滿滿蜂蜜的奶茶。詩奈和香澄相反,極度愛喫甜食,但她自己做的點心絕對不會成爲太甜的失敗作,所謂的興趣真是不可思議。
「似乎具備洞察力喔。沒有同理心就是了。」
「啊,嗯,說得也是。」
「唔~~……」
「……嗯,哎,說得也是。」
「是啊。你會把沒興趣的事當成耳邊風,所以纔不記得吧?」
不是正規入口,而是後門。穗香與雫從通往風紀委員會總部的階梯入內。
並非偶然的這個反應,讓泉美感覺舒服。
詩奈一臉困惑地看著這樣的兩人。
「我是直接問姊姊的,你沒問嗎?」
泉美沒實際說出後半段,而是藏在心裏。和泉美相互嬉鬧(也可以說單方面捉弄)很好玩,但是詩奈在場,所以泉美爲香澄的面子著想而自重。
香澄與泉美相視苦惱,旁觀的詩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沒當成眼中釘啦!只是有點看不順眼而已!」
「說得也是。不提內容的對錯,學長的說法不妥當。」
香澄冷酷?泉美在內心低語。
「北山學姊!」
(這種態度不就是「當成眼中釘」嗎……)
「泉美,這再怎麼樣也講得太過火了……」
泉美搖頭拒絕,但是不只香澄,詩奈也知道她在猶豫。
「不過,我對司波學長也有種種不滿。」
「說責備或是拉攏可能太過火了,但我認爲姊姊想和司波學長他們討論今後該怎麼做。」
「沒錯。(不過香澄很像幼犬。)」
「就算我們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真由美小姐想找會長與司波學長商量什麼事呢?」
「啊,好的,那麼……」
雙胞胎妹妹斬釘截鐵地斷言,香澄的臉從剛纔就快要抽搐了。
穗香露出大方的笑容,開口慰勞學妹。
「不,司波學長就是這種人。表面看起來只像是有點冷酷,不過只要是和深雪姊姊無關的事情,他就真的是冷血動物。」
「香澄,請不要亂講話。『地雷』是怎樣?」
「先不提姊姊說什麼,但我認爲學長會聽克人先生的意見喔。畢竟再怎麼說也是十文字家的當家。」
詩奈反倒將上半身探向泉美。看來即使沒把達也當成異性感興趣,也對這個同樣屬於學生會的學長感興趣。
「所以,貓咪姊姊和女神會長見面有什麼事?」
「姊姊說是在赤坂的高級餐廳……」
「你說了什麼嗎?不是那樣啦!」
大概因爲在場都是不必拘謹的好友,即使在校內,香澄的語氣也變得隨便。
看來不只是香澄,泉美的少女情懷指數也不如詩奈。
「是啊,一起喘口氣吧。」
「……詩奈,你怎麼徑自陶醉起來了?」
「……泉美,你和司波學長有什麼過節嗎?」
泉美沒把剛纔那句話說出口。
這股停滯被新的訪客打破。
泉美謹慎改變話題,香澄如此附和。
「並不是沒興趣啦!泉美,我真的也聽過這件事?」
大概是雙胞胎特有的心靈相通吧。有個不用說也能懂的絕對理解者,和孤獨處於兩極的境地。
我冷酷?香澄在內心低語。
「這是,那個,我不是在偷懶……!」
「克人先生今天也會去,可能是想責備或拉攏當時搞砸會議的司波學長吧?」
雖說當事人不在場,但泉美毫不客氣高姿態批判同校學長,使得香澄身體再度往後仰。
泉美以理所當然知道這件事爲前提打開話匣子,但香澄第一次聽說。
但是香澄依然如同在正常交談般準確回嘴。
「也就是有所覺悟才槓上其他人嗎?那麼,如今對司波學長說什麼,他都不會聽吧?」
「而且會長的人際關係好像也不廣。」
「所以,在做什麼?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蛋,讓你看到入迷?」
「不……不是啦!」
但是香澄立刻再度使力。
「北山學姊!我們不是自戀狂!」
認爲必須洗刷污名的不只是香澄。泉美也站起來抗議。
「自戀?(注:原文爲Narcissus)百合?」
雫說出不知道是搞笑還是當真的話語。
「不是啦!」
「Narcissus是水仙!不是百合!」
香澄接在泉美后面大喊。
「水仙不是百合科嗎?」
面對激動的七草姊妹,雫以乾脆到無情的態度移開視線,詢問琵庫希。
「水仙,歸類在百合科,是早期分類中的,克朗奎斯特體系。現代,歸類在,石蒜科。」
琵庫希從資料庫瞬間取出答案,回答雫的問題。
「這樣啊。我搞錯了。琵庫希,可以給我茶嗎?」
「遵命。」
雫若無其事坐在桌旁的座位。
香澄與泉美精疲力盡,癱軟坐下。
溜進真由美包廂的計畫,在瞬間不了了之。
香澄與泉美露出疲態,另外三人神色自若,五人各自喝著茶、咖啡與紅茶的時候,琵庫希忽然走到詩奈身旁。
「雖然不能給你及格分數,但也沒那麼差。面對山嶽社的體力笨蛋,你表現得很好了。」
將上衣交給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美月。
「知道了!吉田學長,懇請指教!」
艾莉卡這個委託,使得幹比古驚訝睜大雙眼。
幹比古摔完就鬆手,所以沒傷到侍郎的關節。
即使被追上,只要化解刀子的攻擊,乘隙逃走就不成問題。
聽到這個條件的時候,侍郎保持樂觀態度。
包括雷歐在內的十名社員,追捕逃跑的侍郎。
也就是說,風紀委員長不能率先違反校規擅自使用魔法。總之,這是當然的吧。艾莉卡也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這樣強人所難的樣子。
距離水面五公尺深的這個大洞,是就任爲新社長(也可以說是被拱出來)的雷歐找學生會交涉之後全新打造的設施。是用來攀巖的峭壁。
「遵命。」
「謝謝。琵庫希,麻煩幫我收拾。」
「詩奈大人。會客室,有客人,外找。」
◇◇◇
幹比古趁著這段意識的空白,再度拉近間距。
「不過看來沒事。」
侍郎心想不妙,加快腳步。
他捨棄隱密行動,不顧一切地向前跑。
侍郎處於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頂多只能擠出這兩個字。
來到侍郎右側的他,這次反倒是緩緩抬起左手。
將艾莉卡這番話當成耳邊風的,不只是山嶽社社員。
背後傳來踩踏草地穿越的聲音。
追兵手上的刀不只一把。而且即使對方是外行人,要在完全不準反擊的限制下持續躲避攻擊也不容易。
第三研也有許多現役軍人出入。侍郎在三矢家的安排之下,從小就接受這些軍人的訓練。雖然魔法實力沒有進步,但是近身戰的造詣足以立刻加入國防軍的衝鋒部隊。陪他練武的軍人們如此掛保證,他也抱持著已經變強的自信。
背後傳來雷歐的聲音。
第一高中後方是遼闊的演習樹林。這裏是用來避免在魔法實習時造成周圍民家困擾的場所,所以不遼闊就沒有意義。人工丘陵打造出起起伏伏的地形,還有野外泳池與又長又寬的水道。
「嗯,可以喔。」
追兵手持玩具刀,要是被刀子碰到就重新來過。
「客人?」
從樹林出現的是幹比古。他即使穿著制服,褲腳與衣襬也幾乎沒弄髒。察覺這一點的社員說出「不愧是社長的朋友」或「風紀委員長果然是破壞常識的一分子」這種微妙的稱讚(?),但是雷歐與艾莉卡不在意。
艾莉卡出言不遜,山嶽社的社員沒有出聲抗議。雷歐也是一笑置之。大概因爲自覺是「體力笨蛋」吧。
奔跑的距離也將近十公里。
「找到了!」
「侍郎,起得來嗎?」
追兵除了雷歐都是輪流上陣。
「拜託。」
「爲什麼沒趁我脫上衣的時候攻擊?」
基於雷歐的方針,山嶽社爲了擺脫直到去年的「體能訓練社」、「野外求生社」、「鐵鎬社」等別名,增加了符合社團名稱的活動比重。這也是其中一環。沒參加「捉迷藏」的社員們,現在也興致勃勃地挑戰角度超過垂直面的巖壁。雖然沒有安全索,不過底下是深三公尺,水溫三十度的溫水池,所以摔下去也只會溼透。頂多就是陷入衣服吸水變重,鞋子溼透打滑,爬沒多久就摔下來的無限循環。不過因爲有好好的設置梯子,所以不會真的爬不出來。
「咦?沒問題嗎?」
「侍郎。吉田委員長就算不用魔法,也是這所學校屈指可數的實力派喔。別妄想打贏,抱著討教的心態上吧。」
下一瞬間,幹比古衝到侍郎跟前。
緊接著,同時產生數個很想吐槽的氣息。看侍郎這樣哪裏沒事了?山嶽社社員很想這麼說,但如果變成「有事」,社團活動就會被記上一筆。他們是爲了保身而噤口。
「幹比古。真難得看你來這種地方。」
而且重新開始的次數已經是第六次。
總歸來說,別被玩具刀碰到就好。
而且,侍郎本人沒有提出異議。
逃跑路線可以經過任何地方。離開路面穿過樹林也沒關係。
「柴田同學,太接近會危險喔。」
但是自己被這個聲音擾亂內心而忘記慎重,無意義地發出了腳步聲。
要是脫困花太多時間,追兵立刻會聚集過來。
自己的天真被指摘,侍郎的注意力轉移過去。
剛纔的叫喊是誘使侍郎慌張。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找到。
「……還好。」
詩奈彎腰行禮,離開學生會室。
「機會難得,請風紀委員長訓練你吧。Miki,可以拜託你嗎?」
「侍郎,還好嗎?」
不是單純的跑步。奔跑的他不時轉頭向後,路線看起來是貼著路邊以樹木藏身。
起身的侍郎明白這一點,因此這次慎重觀察干比古的動作。
男學生是一年級的矢車侍郎。他在逃離追捕。
侍郎反射性地揮出正拳,幹比古抓住他的手腕,將伸直的手臂往外翻。
不能被抓到。
穗香回答詩奈的詢問。泉美也沒有唱反調。
侍郎必須持續奔跑五公里不被追兵抓到。
確實收到一封告知客人來訪的郵件。
侍郎朝雙腿使力,擺出架式。
但是侍郎就讀第一高中之後就體認到人外有人。面對艾莉卡毫無招架之力;面對劍術社的相津社長也被恣意整得暈頭轉向;面對被慫恿上陣的副社長齋藤彌生,他捱了不像女生會使出的強烈攻擊,真的被打到半空中。聽說這是彌生名爲「虎切」的拿手招式,侍郎即使穿著護具,中這一招的瞬間依然以爲自己會死在這裏。
最重要的是如果雷歐出馬,化解攻擊本身就是難事。
打開素描簿素描的美月,回應「說得也是」附和社員們這番話,離開她觀察的洞穴邊緣。
侍郎以耳朵捕捉背後進逼過來的穩定腳步聲,離開賽道衝進樹林。
還有西城雷歐赫特。
侍郎知道這次真的被發現了。
「這樣就好。」
在第三次起跑的階段,侍郎領悟到這一點。
差不多也想親自挑戰峭壁的雷歐起身之後,樹林裏傳來叫他的聲音。
詩奈連忙回到自己的終端機前面,閱讀校內郵件。
「如果可以不用魔法,我不介意由我來……」
這是艾莉卡給予的過關條件。
「那麼,我出發了。」
艾莉卡問完,侍郎爬了起來。雖然還有點站不穩,卻還是以志氣支撐身體。
侍郎的身體輕易上浮,摔落地面。
山嶽社當成自己地盤使用的林間空地上,侍郎大字形躺著。最後他沒能跑完,用盡力氣。
侍郎一邊對他無止盡的體力感到戰慄,一邊放輕腳步進入樹林深處。
幹比古說著,朝著依然倒在地上的侍郎一瞥。
現在的腳步聲是雷歐的。明明跑得和侍郎一樣久,腳步卻完全沒亂。
對此,艾莉卡的反應不是回答疑問,而是再度委託。
裝著她私人物品的書包,就這麼留在學生會室。
彼此握著竹劍在道場對峙時,侍郎雖然認爲他很強,卻不認爲強到天才的程度。當時的印象是比起技術更重視力量與體力,並且以野性直覺凌駕對方的類型。
山嶽社接受艾莉卡的委託,協助侍郎修行。
「雷歐。」
詩奈在門前轉過身來。
坐在旁邊的雷歐,以聽起來不太擔心的語氣問。
聽說雷歐學習刀劍的資歷,只有橫濱事變之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他是侍郎至今遇見的對手當中首屈一指的近戰天才。
些許的後悔。
幹比古一瞬間露出猶豫的樣子,卻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他無可奈何的對象不用說,當然是艾莉卡)解開上衣釦子。
現在美術社進行的課題是「躍動的肌肉」,完全表現出部分女學生的嗜好。美月在這個題材選擇攀巖,所以前來素描。剛開始,美月每當社員摔下去就發出可愛的尖叫聲,但是經過一小時終究習慣了吧,她愉快素描學生們汗流浹背貼在巖壁呻吟的模樣。
雖然這麼說,但不是第一高中又被恐怖分子或兇惡歹徒入侵。
總之,非得徹底逃離。
「雖然裏面蓄水所以應該不會受傷,但是素描簿溼掉很麻煩吧?」
幹比古詫異詢問。
但他立刻察覺自己的預測很天真。
要是這樣還逃不掉就會倒下。侍郎如此認知到自己的狀態。
現在,一名男學生在這條視野不佳的越野賽道奔跑。
特色是力量、體力與野性的直覺,這一層印象沒變。但是侍郎在第一場戰鬥就理解到,雷歐的本領不是在平坦的地板上,而是在戶外才能發揮。侍郎被迫以身體理解到,雷歐的主場不是使用竹劍的比試,而是以手腳爲武器的戰鬥。
「我收到報告說有學生倒下,所以來看看。」
「琵庫希,謝謝。光井學姊、泉美同學,如你們聽到的,我方便離開嗎?」
侍郎下巴被幹比古的手臂往上打中,摔個四腳朝天。
幹比古立刻以膝蓋壓住侍郎胸口,以左手封鎖他的右手,右手手指放在他的眼皮上。
侍郎以空著的左手輕拍幹比古膝蓋,表明投降。
幹比古起身背對侍郎。
侍郎試著從後方架住幹比古。
但是幹比古一個轉身,躲開他的手臂。
就這麼將侍郎拉過來壓制,跨坐在他背上,反鎖雙手關節固定。
「哇,好厲害!」
難得看見幹比古的華麗身手,美月拍手錶達喜悅之意。
「唔呃……下手真狠……」
一旁的雷歐表情像是一口氣喝光苦茶、青草汁與苦瓜汁混合而成的飲料。艾莉卡對於侍郎的不中用以及幹比古的「聰明」戰法也是面有難色。
「還能繼續嗎?」
幹比古解開壓制,詢問侍郎。
「拜託您了!」
侍郎間不容髮回應。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侍郎站著的時間比躺著少。
◇◇◇
「詩奈好慢喔。」
泉美處理各社團繳交的報告到一段落之後抬起頭,以有點擔憂的語氣輕聲說。
「是啊。如果是單純的面會,感覺花太多時間了。」
將風紀委員會的工作拿到學生會室做的香澄(雫說她反正應該很閒就叫她做了)抬頭同意。
「不。三矢大人,離校了。」
穗香說服失敗而沉默下來,雫代替她向琵庫希說話。
「這是,妥當的,判斷。」
「唔哈,這或許是我第一次進學生會室。」
「琵庫希。」
雷歐露出「啊,對喔」的表情接受,但香澄提出異議。
不過,香澄的抗議遭到琵庫希一語駁回。
「她的東西還在。」
『……學校那邊,由元治大人詢問。』
「學姊,我去問一下。」
「是誰來找她呢?琵庫希,你知道嗎?」
艾莉卡輕聲說完,雷歐脫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是剛聽到這件事……」
「就算這麼說,爲什麼是去學生會?」
「如果你不認同這是緊急事態,就會變成這樣。」
回問香澄的不是「學姊」雫或穗香,是泉美。
『詩奈大小姐?等我一下,我馬上回電。』
『目前你什麼都不用做。還不清楚詳情就急著行動,恐怕會反過來害事態惡化。』
沒有餘力留意。
「琵庫希,這是緊急事態,只透露是誰來見詩奈學妹就好,可以告訴我們嗎?」
「……知道了。查出什麼之後再告訴我。」
「奇怪。」
他甚至忘記壓低音量,一接通就朝著收音器大喊。
香澄露出帶點抽搐的笑容抗議。她和泉美都知道琵庫希是什麼樣的東西。
「香澄,究竟是怎麼回事?」
香澄像是對女傭說話般這麼問。
侍郎焦急地注視終端裝置,父親的名字約一分後顯示在畫面上。
「哪裏奇怪?」
好奇聚集到兩人周圍的艾莉卡、雷歐與幹比古同時蹙眉。
◇◇◇
「又不是達也同學或十文字學長,學務室的職員不可能言聽計從吧?」
雷歐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沒有開玩笑緩和氣氛的意圖。
仕郎如此回應之後,單方面結束通話。
「可是,剛纔琵庫希說這是私人情報,所以不能回答……」
就算到學務室詢問詳情,也會以保護隱私的名目拒絕回答吧。去教職員室也一樣。
「爸!詩奈不見了!您有聽說什麼嗎?」
侍郎處於這個狀態,應該暫時無法好好說明吧。如此判斷的艾莉卡,詢問侍郎前方不知所措的香澄。
侍郎劇烈咳嗽。
『嗯。詩奈大人回到學校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你在那裏多等一段時間。聽清楚了吧?』
「……是的,不好意思。」
艾莉卡蹙眉如此提議,雷歐提出疑問。
「被叫去會客室啊……」
「香澄,你要去哪裏?」
「我們去學生會室又能怎樣?去學務室逼問訪客是誰比較好吧?」
之所以稍微停頓,大概是在接受身旁詩奈哥哥的指示。
侍郎按下結束通話的案件。他明顯極度混亂。
「你至今沒被學生會找去也太神奇了。啊,應該是風紀委員會比較會找你吧?」
香澄對雙胞胎妹妹展現消息靈通的一面,離開學生會室。
「正是,如此。」
打電話的對象是父親矢車仕郎。
「正常來想,應該是那些傢伙帶走的吧?」
「詩奈的私人物品留在學生會室。」
「學生會室不是有琵庫希嗎?」
「總之,去學生會室看看吧。」
沒把他當成詩奈的護衛責罵。
「等等?沒事嗎?」
「什麼時候?」
「十六分五十秒,之前。」
臉色變得蒼白,並不是因爲缺氧。
「主人指示,平常要,表現得,像是機械。」
雫輕聲說完,穗香抱著不祥的預感詢問。
然而琵庫希的回應是機械化的制式語句。這種定型互動對於AI的負擔較輕,可以平順發聲。
「那邊也沒有找過我啦!」
「學長姊們,打擾了!侍郎!」
侍郎跪著雙手撐地大口喘氣。幹比古以擔心的眼神俯視他,穿上美月爲他攤開的上衣。
琵庫希的主人,琵庫希許願想奉獻一切的對象,始終只有達也一人。
因而回神的侍郎,制止探身要幫忙的香澄,搖搖晃晃起身。
香澄大步走到侍郎面前,不顧制服會髒掉,雙腳跪在他面前,讓彼此視線等高。
「我是侍郎!爸,知道什麼了嗎?」
「說得也是。去學生會室吧。」
琵庫希是接收穗香的思念波,在這具機體內部覺醒。對於寄宿在琵庫希的精神情報體來說,穗香賦予了自我,換句話說是母親。不過即使如此,琵庫希也不覺得必須聽從穗香的命令。
其實香澄也等於一無所知。即使如此,她還是整理自己知道的事情回答。
「此爲私人情報,不能回答。」
「只要知道事態緊急,就算是琵庫希也會回答喔。機械在這方面比較能通融。」
香澄露出「啊!」的表情,匆忙起身。
雫進一步批判之後,香澄舉白旗了。看來這兩人之間建立起超越學姊學妹的階級關係。
仕郎沒責罵侍郎「爲什麼沒好好看著詩奈」。
「詩奈……不見了?」
『三矢家沒有對大小姐下達任何指示的樣子。究竟是什麼原委?』
從行動情報終端裝置取下語音通訊用的子機,戴在自己耳朵。
幹比古糾正雷歐這個性急的推理。不過,最和平的這個推測被香澄否定。
即使腳步蹣跚,也全力跑向自己的書包。
「詩奈還在面會?」
不過,雫似乎也在意這件事。
「詩奈爲什麼突然不見了?」
即使穗香懇求,琵庫希也不答應。
「必須,主人認證,否則,無可奉告。」
「詢問別人的郵件內容原本就違反禮儀。」
這更讓侍郎心如刀割。
這幅不知道該吐槽誰的光景,香澄完全沒留意。
「現在連絡達也同學的話,可能會妨礙到他辦的事情。」
◇◇◇
不過,艾莉卡與雷歐大聲拌嘴,使得這股令人胃痛的氣氛緩和了些。
「是的,那個……」
琵庫希立刻回答穗香的問題。琵庫希擁有的唯一功能是將指令傳達給學生會室的系統(外人是這麼認知的),原本不可能知道這個情報,但是在場沒人察覺。
「侍郎,你沒聽她說?」
「收到。」
「你的主人要辦重要的事情,所以沒來學生會。」
「侍郎那裏。記得他說今天會在山嶽社受訓。」
「沒事。」
對琵庫希這句回答露出「咦?」這種表情的人,不只是雫一人。
聽到這句話,侍郎忘記攝取空氣。
「不對,不一定是被帶走的。或許是她自己跟著走,也可能已經回家,不關訪客的事。」
「怎麼用這種像是機械的回答……」
「不準,妨礙,主人。」
「那就告訴我們吧。即使會妨礙到達也同學,我也想知道詩奈發生什麼事。」
琵庫希沉默了。
「沒有達也許可不得公開祕密情報」的行動原理,以及「不准他人妨礙達也」的行動原理產生衝突。
如果琵庫希是單純的機械,或許會因爲沒設定優先順序的課題相沖而當機。不過驅動琵庫希電子頭腦的是叫作「寄生物」的精神情報體。「她」以自己的意志判斷優先順序。
「知道了。」
驚訝與喜悅引起一陣騷動。不過所有人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琵庫希接下來的回答。
「面會者,自稱,三矢家的,使者。」
「可是,三矢家說他們不知情喔。」
艾莉卡反駁之後,琵庫希以機械式的動作轉頭,以手勢引導衆人看向大型螢幕。
「請看,影像。」
螢幕播放校內監視器的影像。這是入侵監視系統的鐵證,卻沒人在意。不知道是內心沒有餘力,還是沒人察覺這個大問題。
「這位女性,自稱是,三矢家的,使者。」
畫面上是一對男女。看起來女性不到二十五歲,男性三十歲左右。而且和年齡相反,男性對女性必恭必敬的樣子。
「這位……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泉美焦急低語。
「兩人都是軍人。」
艾莉卡光是觀察兩人舉止數秒就如此斷言。
「記得第三研經常有現役軍人出入吧?」
幹比古看著香澄的臉詢問。
「也對。」
反正以某種形式做個了斷之前,詩奈都不會回來。
抵達的地點是令人不禁想說「這年代還留下這種房子啊」的西式宅邸。感覺像是會用來拍恐怖電影的外景。實際上,詩奈下車時就下意識地發抖。
元治也倒抽一口氣,等待父親說下去。
「只會講這種寬心話……但是,總比無法寬心好得多嗎?」
「各家都會協助軍方的作戰吧?記得在收集東亞區域情報這方面,我們三矢家對軍方也有貢獻。」
「可是啊,軍人帶走女高中生,這種事非比尋常吧?」
艾莉卡不耐煩地咬著嘴脣。
「現階段還不能斷定是綁架,一般來說很難吧。不過詩奈是三矢家的直系。三矢家在警方那邊應該有些門路,艾莉卡似乎也有意插手這件事。」
「說得也是。」
「是這樣沒錯,不過……」
「侍郎似乎沒察覺是司小姐。」
「警察會出動嗎?」
元搖頭回應兒子的詢問。
「詩奈小妹,戶外會冷吧?別客氣,進去吧。」
其實雷歐和風紀委員長幹比古不同,立場上並非必須擔心其他學生的安危,但也沒有任何人不識趣這麼說。
「推測是軍人的一男一女來面會,詩奈就這麼不見了。很可能是跟著這兩人離開。」
「嗯。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委,雷歐與幹比古好像也介入這個事件。」
「寄電子郵件就好吧?」
「──什麼意思?」
「真的交給他們就好嗎?」
侍郎沒聽從艾莉卡的指示。
「穗香寄的。她說詩奈被帶離學校。」
「Miki!不要講綁架什麼的,危言聳聽!」
達也說得有道理。即使這麼說的不是達也,深雪也會同意吧。
「三矢家的成員,應該沒人任職於國防軍。」
深雪避免動頭,慎重詢問。
「可是……父親要我留在這裏。」
深雪處於無法看信的狀態,向達也求助。
「……第十研的魔法不是反物理與反魔法護壁嗎?」
「……十山家沒有四葉家那種深不可測的實力。以魔法力來說,同樣出自第十研的十文字家應該佔上風吧。他們也沒有七草家那種政治力。沒有名聲,相對的,也沒有揹負惡名。徹底成爲影子,不擇手段實現自己所屬黨派的利益。」
「應該不是被抓走吧?」
元再度搖頭。
「雫,不用連絡達也同學他們沒關係嗎……?畢竟詩奈學妹是進行學生會活動時失蹤……」
◇◇◇
「詩奈學妹?」
不過,朋友們會對達也怎麼想?深雪在意得無以復加。
「什麼事?」
只有我們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嗎?深雪如此擔心,但達也看起來完全不把這一點當成問題。
「……如果這兩人是進出第三研的熟人,我們很可能只是白操心。」
「就算這麼說,明明和詩奈見面那麼多次,卻沒和侍郎打過照面……」
「……這樣啊。」
雷歐同意幹比古這番話。
「她這個人就是做得到這種像是走鋼索特技的行動。不,不只是司小姐。十三家就是擅長這種祕密行動。」
「艾莉卡?」
「……說得也是。」
元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雫稍微修正穗香的問題,點頭同意。
詩奈搭乘的大型轎車不只寬敞,坐起來也舒服無比。雖然不是禮車,但或許比禮車舒適。
深雪嚇了一跳,美髮師提醒她「頭請不要動」。既然是這種店的店長,當然擅長充耳不聞。達也之所以毫不在意念出郵件內容,也是因爲相信美髮師口風很緊。
聽到侍郎回報詩奈失蹤,元與元治立刻知道是關於司所說的「協助」。一高回覆的面會者容貌也和遠山司一致。
元的回答令元治感到意外。詩奈和司走得那麼近,總是和詩奈在一起的侍郎卻沒見過司,這種事相當難以置信。
「原本是。不過,魔法發動形態的這種特殊性,使得十山家被賦予的職責超過單純的護盾。十山家被國防軍情報部拉攏成爲防諜特務部隊。」
「司小姐會慎重選擇實際見面的人。大概是基於十山家肩負職責的性質,認爲知道自己真面目的人少一點比較好吧。」
「我們回去也做不了什麼。假設是被綁架,也應該由警察負責處理。」
達也中斷閱讀回應。
「確實沒錯。侍郎。」
聽到艾莉卡叫名字,侍郎肩膀抖了一下,看著下方的頭抬了起來。
因爲是這種店,所以也提供護衛待命的場所。達也在深雪身後讀書。不是紙本,是電子書。不是關於FLT業務的論文,也不是關於四葉家工作的資料,完全是打發時間的閱讀。換句話說達也現在不忙。
艾莉卡尖聲斥責。幹比古察覺侍郎臉色鐵青,說了一聲「抱歉」。
「啊啊,我都忘了……既然這樣,只能等待連絡嗎?」
「也就是說,軍人假冒三矢家的人帶走她?」
「如果他們追求的是國家的利益、魔法師的利益或二十八家的利益,這種態度反而可以說了不起。但他們爲了自家人的利益,甚至可能策劃二十八家的內鬨。由於不像四葉家是淺顯易懂的威脅,所以更加棘手。」
「我寄信給深雪。」
「不會打擾到會長嗎?」
「在旁觀的過程中,理想的結果不勞而獲,這不就是最好的狀況嗎?」
「看信?」
聽到雫這麼說,穗香面向終端裝置。
◇◇◇
「或許是被迫一起走,但至少不是使用暴力手段的綁架。要是做出這種事,學校的保全系統不會坐視。」
元稍微停頓。
「雖說不無可能……但我們什麼都不能做啊。即使演變成十山家與四葉家的糾紛,也始終只能當個旁觀者。」
「爸,詩奈好像被帶走了。」
香澄結結巴巴,泉美接話否定幹比古的推測。
「不是協助。十山家完全成爲情報部的一部分,在情報部暗自發揮影響力。」
「總之,既然第一高中的學生從第一高中被帶走,我們也不能置身事外,不能扔著不管。」
「可是,三矢家說他們不知情吧?」
「……應該回學校嗎?」
深雪的終端裝置響起收到郵件的鈴聲。和平常不太一樣的音色,是隻通知親密對象的緊急訊號。
深雪也知道,前年遭到恐怖分子入侵之後,第一高中就記取這個事件的教訓強化保全系統的層級。想鑽過不輸給中央政府的森嚴系統綁架學生,確實近乎不可能。
達也平常不會冒失到檢視深雪的私人郵件,不過既然深雪要求幫忙確認,他也不會過於顧慮而拒絕。他從深雪的手提包取出行動終端裝置,開啓郵件畫面。
「是這樣的嗎?」
「是的,好像是急事。」
幹比古這番話,艾莉卡認爲只不過是安慰,斷然駁回。
「……我想,應該先確認詩奈學妹是不是真的沒回家。」
收到穗香的電子郵件時,深雪在平常光顧的髮廊。
「雖然大前提是避免詩奈受傷……但是司小姐這次以司波達也閣下爲目標,如果十山家因而和四葉家產生摩擦,就可以去除十山家的潛在威脅。」
元治這句話出乎元的意料。
雷歐重新這麼指摘,艾莉卡與幹比古咬緊牙關。
達也很乾脆地這麼說。如果是深雪被抓,即使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絕對不會這麼說。
泉美表達擔心之意。她沒使用「深雪姊姊」這個稱呼,大概是終究察覺氣氛不適合吧。
大型轎車從第一高中停車場出發,途中沒利用車用列車(車用渡輪的列車版。在這個時代,長程移動時沒利用車用列車反而稀奇)就行駛到輕井澤。
「……既然這樣,這次的事件就是機會吧?」
在三矢家,當家元和繼承人元治進行兩人密談。
「你先回去。」
「達也大人,不好意思。」
「我們有事情要辦。」
元掛著透露死心念頭的自嘲笑容。
「深雪那邊,我想最好連絡一下。」
「方便看一下我的終端裝置嗎?」
◇◇◇
雫支持穗香的意見。
和真由美約定的時間是五點。時間還算充裕,所以趁著這個大好時機來做頭髮。甚至沒掛出「謝絕初訪」告示牌的這間高級店,接待對象是必須嚴加保護的重要人士。高超技術的收費偏高導致客人不多,所以臨時預約也順利排到時間。深雪也順便請店員幫水波做頭髮。
「因爲他沒見過司小姐。」
「看來……雷歐的綁架論可能是真的了。」
四月也已經過了一半。即使是輕井澤,氣溫也不到冷的程度。只是站在戶外也沒意義,所以詩奈就這麼在司的邀請之下進屋。
「哇……!」
詩奈不禁出聲感嘆。西式宅邸外表老舊,入內一看,古典的樣貌維持不變,並且洋溢奢華的氣息。
「你的房間是這間。自由使用吧。」
司帶領來到的房間,是比起門廳也不遜色,具備貴族嗜好的豪華房間。尤其吸引詩奈目光的是加裝頂蓬的大牀。鏡臺也是搭配黃金工藝的古典設計,即使是還算用慣高級品的詩奈,也不知道這些傢俱究竟值多少錢。
「衣櫃裏放了換洗衣物。尺寸應該符合。雖然預定只要住一晚,但還是需要吧?」
「啊,是的。謝謝您。」
詩奈將注意力拉離牀鋪與鏡臺,向司道謝。
「不用客氣。是我請你幫忙,這種程度的安排是當然的。」
「請問……」
詩奈原本猶豫是否可以問,但還是下定決心詢問。
「不能連絡家裏,對吧?」
「對不起。當成是打工的一部分好嗎?」
「知道了。」
詩奈在心中輕聲說「果然」。
「飯菜準備好再叫你。」
司走出房間。雖然沒聽到鎖門的聲音,但詩奈不想試。
放置私人物品的書包留在學生會室,不過行動終端裝置放在上衣內袋。她拿出來確認收訊狀況。
正如預料,完全沒有訊號。
──這是自己接下的工作。
「讓你們久等了嗎?」
克人沒責備這一點。
「渡邊學姊也認識她?」
達也沒徵得就位許可就坐下,同時這麼問。
香澄纏著泉美問。
◇◇◇
就在達也與克人以「開始吧」的感覺看向對方時,紙門拉開,真由美與摩利現身了。
相較於世間的普通女大學生,真由美的正坐有模有樣,但是比起達也、深雪或克人就多了一點僵硬感。真要說的話,摩利坐得比較端正。
摩利的態度和一高時代沒變,克人對此皺眉,但達也不以爲意,輕鬆回答:
然而現在的艾莉卡臉上沒有笑容。
「達也同學回的。」
「不,你們很準時。」
──慌張也無濟於事。
「那麼,事不宜遲……」
「咦……?」
泉美安撫憤慨的香澄。
至少要達也他們三倍以上的年齡,才適合來到這種場所。而且光是年長還不夠,必須具備地位、名聲或財富,也可能必須三者皆具──就是這樣的店。
「那麼香澄,你說我們做得了什麼?」
「請問有什麼事?」
達也坐好之後是深雪,深雪坐好再輪到水波就坐。
四人都是正坐。沒人做出偷偷動腰或腳趾輪流互疊的不安分舉動。看來所有人都習慣正坐。
「司波。」
「姊姊和司波學長有約,所以出門了喔。」
「可……可以嗎?」
雫從穗香身後注視顯示信件內容的畫面。
穗香看完回信,浮現在臉上的情感是困惑加失望。
幹比古不安詢問。不是因爲不知道她想做什麼而不安,是猜得到她想做什麼而不安。
詩奈打開衣櫃,脫下制服。
「私下濫用公權力。」
「可是因爲沒證據,所以不知道警察會不會受理嗎……這也沒錯吧。」
「所以,我們怎麼辦?依照達也的忠告袖手旁觀嗎?」
只有克人在裏面等。
「是的。今天,三矢家最小的千金可能被人從一高帶走。大概是這件事吧。」
雷歐挑釁詢問,艾莉卡哼了一聲。
小老闆娘說聲「打擾了」恭敬行禮,關上紙門。
明明學生可能被捲入犯罪事件,學生會長以及學生會實質上的龍頭卻什麼都不做,摩利覺得匪夷所思。
雫的吐槽使得幹比古表情抽搐。
克人叫了達也。
「他說交給警方處理比較好。」
「透過真由美,和她有點交情。記得詩奈今年就讀一高吧?」
「宣稱是朋友的客人來找各位……」
「咦,是哪位?」
真由美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在克人旁邊、深雪正前方並膝坐下。摩利坐真由美旁邊。
「交給警察處理,要是爲時已晚怎麼辦?」
真由美也同樣感到疑惑。
「就算這樣,如果真的是案件,三矢家應該會報警,所以接下來警方處理比較好……這是當然的吧!」
深雪坐在達也旁邊的坐墊,水波沒使用坐墊,坐在深雪後方的榻榻米上。
如果是以前的艾莉卡,大概會在這時候露出令人聯想到惡作劇孩童的笑容吧。
「……使用家裏的搜索網就好啊!」
但是,以達也的立場只能苦笑。他是受邀來到這裏。摩利雖然是陪同出席,卻也是邀請的一方,沒道理責備達也。
「難得有門路,不用就虧大了。」
「被帶走?」
「這是怎樣?回得這麼制式……」
◇◇◇
「七草香澄小姐以及泉美小姐兩位。」
小老闆娘以難掩困惑的表情詢問。事前得知的客人已經到齊,她會疑惑也是當然的。
「雖然上面寫交給警方處理比較好……」
「既然說要交給警察處理,那就交吧。不過,這可不代表要袖手旁觀喔。」
「啊,對喔。」
聽到這段對話的摩利詢問達也。
「穗香,這個可以放這裏嗎?」
「深雪怎麼說?」
不甚樂觀的預測,使得雷歐與幹比古一起板起臉。
她不知道司要父親與哥哥保密。瞞著學生會的學長姊與侍郎離校是不對的。她雖然抱持這種罪惡感,卻認定家人會說明詳情。
摩利微微睜大雙眼表示驚訝。
「那剛好!我順便去抱怨!」
「可是父親大人現在去京都喔。你知道該找誰怎麼委託嗎?」
達也簡單說明自己知道的部分。
「這件事很嚴重吧!達也學弟,還有司波也是,你們還在這裏做什麼?」
香澄衝出學生會室。
真由美邀請達也與深雪的場所,是赤坂的高級餐廳。
「我看看……看來達也也認爲三矢很可能上當被帶走……」
對於香澄來說,週一將有不愉快的事情等待著她吧。如此心想的穗香,即使不關己事依然縮起脖子。
克人面有難色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閉口沒說話。
換上輕便的居家服,跳到牀單上,確認公主牀的觸感。
「『那件事』?達也學弟,真由美的妹妹找上門的原因,你心裏有底?」
「……不過,這或許是最聰明的做法。因爲要是事件延伸到校外,我們能做的有限。」
艾莉卡臉上也露出近似穗香的失望。
五點整,達也、深雪、水波依序進入榻榻米包廂。
「『被帶走』是怎麼回事?」
達也在約定時間前三分鐘抵達餐廳。對於只有年輕人的格格不入三人組,店員露出笑容──沒露出笑容以外的表情帶位。
真由美瞬間語塞,接著向達也與深雪說聲「我離開一下」,不等小老闆娘帶路就走向餐廳玄關。
等待真由美回應「是,請進」之後現身的不是女服務員,是小老闆娘。
「那還用說?道場有很多警界的人啊?」
「是那件事嗎?」深雪像是在等門關上,對達也這麼說。
「給我看。」
「等一下,香澄!你知道姊姊去哪裏嗎?……啊啊,真是的!不好意思,光井學姊,我今天就此告辭!」
「是的。」
真由美問完,達也間不容髮地回應。
艾莉卡問完,穗香以難掩打擊的聲音回應。
「讓您久等了嗎?」
「拜託姊姊就好啊!」
泉美也追著香澄離開。
「三矢家的小妹……詩奈嗎?」
「不,我們也剛到。」
雫暗示「必須說明清楚」,受到規勸的穗香,將達也的回信傳送到牆面的大型螢幕。
「這我不介意。」
「對不起~~!」
「就算問我們做什麼……」
泉美冷靜應付情緒化的雙胞胎姊姊。或許是因爲香澄變得情緒化,泉美才得以保持冷靜。
「艾莉卡,你想做什麼……?」
她難得明顯蹙眉。
雫無奈看向留下來的風紀委員會終端裝置。
真由美準備進行(美其名爲討論)的說服,但是出師不利,紙門另一側傳來「打擾了」的聲音。
詩奈未曾想像自己現在是失蹤人口。
「不是以同爲十師族的立場,不是以十文字家與四葉家成員的立場,而是以一高學長學弟的立場讓我講幾句話好嗎?」
「無妨。」
達也點頭的同時,克人氣息的質量增加了。
「這場討論延期吧。你們優先尋找那名可能被抓走的一年級學生。」
達也再度苦笑。和剛纔相比,這張表情挖苦的成分較多。
「十文字學長,請容我刻意這麼稱呼您。本次是七草家千金與十文字當家聯名,邀請我以四葉家代表的立場參加。所以要是這場討論延後,只能認定這是以十師族十文字家的身分發言。」
達也的指摘,使得克人散發倒抽一口氣的氣息。
「若您還是要延後這場會議,我與深雪都沒有異議。」
達也說完看向深雪。
深雪以文雅動作微微低頭表示知悉。
「只不過,我認爲延期也沒意義。」
「……什麼意思?」
「三矢學妹的事件,甚至還不知道是不是犯罪。既然確認是從一高被帶走,只要以警方權限調閱市區監視器的記錄,很容易就查得出她被帶去哪裏吧。」
聽到這裏,摩利不耐煩地插嘴。
「既然知道這麼多,爲什麼沒動作?」
「因爲這或許是她本人的意願。」
達也回答的語氣很冷淡。
「某人帶走三矢學妹,這應該可以確定吧。但如果這是經過她的同意,我們只會在闖入救人的時候被控告非法入侵。」
「二話不說闖入Blanche大本營的你,不像是會講這種話的人。」
摩利酸溜溜地反駁。
幹比古這番話是在責備自己粗心大意。但艾莉卡一臉不是滋味般撇過頭。
艾莉卡拉開的紙門高度不到一七〇公分,她以外的三個男生必須彎腰進入。
艾莉卡不等回應就離開道場。
「我跟矢車家的人確認過,現在是完全跟丟詩奈的狀態。」
艾莉卡以嘲笑回應雷歐的感嘆。這不是自嘲,是在嘲笑他人。
泉美拉著氣沖沖的香澄衣袖,吸引她的注意。
「所以怎樣?」
香澄滿臉通紅,以自暴自棄又豁出去的語氣頂嘴。
道場的人影逐漸增加。以社會人門徒爲中心,夜間的練武時段即將開始。艾莉卡的父親肯定也會前來指導。
「這樣啊……」
「香澄,等一下!」
「司波學長,我錯看您了!」
然而不只是達也,深雪也沒有出現情緒上的反彈。因爲摩利的挖苦明顯是因爲無法以理論反駁纔不得已這麼說。
「別杵在那裏,坐下吧?」
「三矢學妹的哥哥。」
放學的艾莉卡與雷歐位於千葉道場。
點頭回答艾莉卡的幹比古,看起來有點靦腆。
「原來如此。既然使用的車開進一高停過,那麼就算中途使用過車用列車,也可以用市區監視器追蹤。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剛纔爲什麼沒想到?」
艾莉卡再度現身時,雙手捧著托盤,上面是和人數相符的茶碗。
「是泉美寄電子郵件提議調查市區監視器的記錄。」
「好好送美月回去了嗎?」
「司波學長的意思是說你不應該找他,而是找詩奈的家人講這件事。」
「也對。」
時間接近下午六點。即將日落。
真由美以對待女童般的態度與語氣安撫妹妹,但香澄的視線固定在達也身上。
克人雙手抱胸思考。
「──唔!」
「因爲那時候不必確認對方的意願。」
艾莉卡問完,侍郎臉上蒙上陰影。不只是失望,還隱含憤怒。
說明原因的是雷歐。
真由美與泉美不容分說拖著香澄離開。
四葉家、十文字家與七草家的密談,沒能進行任何具體討論就結束。
侍郎受困在自己的疑問與困惑之中。
達也與克人相對而視,同時嘆氣。
艾莉卡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卻沒有特別說些什麼。
「我一直以爲茶室的出入口會更小。」
包括艾莉卡的態度,幹比古全部理解了。
侍郎用力搖頭回應雷歐這個問題。
「你們三個跟我來。」
兩坪多的和室,中央偏深處的位置被火爐佔據,壁龕掛著掛軸。
雷歐與幹比古在一旁竊竊私語,不過侍郎沒聽到的樣子。
「侍郎,三矢家那邊怎麼樣?」
「是啊,我們走吧。」
「香澄,司波學長的意思是說你找錯對象了。」
「有些……不對勁!太奇怪了!」
達也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做出理所當然的回應。
「泉美學妹?嗯,沒那麼令人意外。」
此時,幹比古在門徒的帶路之下現身。
◇◇◇
「講什麼啊?」
「你是說躙口嗎?如果想刻意讓自己不自在,請從那裏進來吧。」
「艾莉卡,久等了。」
「正在叫人清查市區監視器的記錄。」
七草三姊妹闖入。
「護衛沒有悄悄跟著她嗎?」
不過,對於幹比古這個純情的反應,艾莉卡不在乎地簡單帶過。
這個問題不能回答「是的」。
幹比古從這裏看出艾莉卡和家族之間沒有解開心結的徵兆,表情一沉。
「聽到我們剛纔的對話了嗎?」
「喔,原來有茶室啊。」
已經不是認真對談的氣氛了。
就在這個時候,紙門發出粗魯的聲音開啓。
「偷聽是不對的。」
達也的視線從不甘心咬緊牙關的摩利身上,轉向注視克人。
她帶三人來到一棟小小的建築物。和她房間所在的別館不同。
真由美說完抱著香澄的左手。
泉美抱著香澄的右手抓住她。
「半斤八兩,泉美似乎是聽達也的指示。」
至今幾乎沒發言的深雪,以毫無笑容的正經表情說完低頭致意。
「泉美?姊姊?慢著……你們做什麼啊?」
「我送她到家門口喔。」
「這樣啊。哎,是可以啦。」
「香澄,走吧。」
這次輪到侍郎現身。
達也以這句話反駁摩利就夠了。
「請讓我在這裏等。我就是爲此過來的。」
「不過你既然聽到,就可以省點時間了。詩奈未成年。即使詩奈本人同意,只要監護人提出委託,警方就可以保護。」
真由美想制止香澄卻晚了一步,泉美臉色蒼白地一直賠不是。
「是沒錯啦,詩奈的家人平常就有點放任她!門禁也沒有很嚴格!但這是因爲有我以外的真正護衛陪同!明明不知道她的下落卻說什麼『別鬧大』,我沒辦法理解!」
「很好笑吧?我們練的劍術明明和傳統劍術不一樣,卻自以爲是劍術家。」
「這樣啊。」
克人基於立場只能這麼說。摩利也沒插嘴。
「元治是誰?」
「兩位,抱歉了。」
「所以侍郎,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香澄,總之回家吧,好不好?」
「達也學弟、深雪學妹,這次是這邊邀請你們,我知道這麼做很失禮,但今天容我就此散會好嗎?改天我一定會補償你們。」
「聽到了。我偷聽到了!不行嗎?」
「不好意思,打擾了。」
「香澄真是的……啊啊,深雪學姊、司波學長,真的很抱歉!」
「艾莉卡,你這邊呢?找到什麼線索嗎?」
「我們走吧。已經從司波學長這裏獲得寶貴的建議,繼續待的話會礙事。」
艾莉卡毫不在乎地指著高度不到七十公分的小小拉門,從進來時紙門正對面的單邊拉門進入茶室深處。
「這邊。」
此外,「這是達也的指示」是雷歐的誤解,但是這件事在場沒人知道,也不重要。
達也不是回答,是詢問。
達也爽快接受真由美的謝罪。
幹比古的腦中,正在比較香澄與泉美的能力值。
不知道是沒察覺還是假裝沒察覺,雷歐完全無視於艾莉卡說的壞話。
「找錯對象?」
「十文字學長,那麼容我們就此告辭。」
「那孩子不可能瞞著我們不見!您要拋棄詩奈嗎?」
「嗯,好的。」
「當家大人與元治大人,似乎都認爲還不需要把事情鬧大。」
「我身爲一高學生,『表面上』也做不了任何事。如果您還是表示要延後這場會議,我個人不會拒絕。」
她以平滑動作跪坐,隨意將四個茶碗擺在榻榻米上。
三個男生坐在墊著茶碟的茶碗前面。
男生們欲言又止的視線,使得喝茶的艾莉卡抬起頭。
「怎麼了?難道想要我點茶?」
三個男生連忙搖頭。
艾莉卡微微眯眼,依序瞪向三人的臉。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麻煩事?」
「啊哈哈……說得也是。」
幹比古臉上寫著「真的很可惜」,但艾莉卡視而不見。
時間就這麼不經意默默流逝。
途中,艾莉卡說「等我一下」暫時離席,端了堆成小山的薄皮豆沙包過來,之後四人都幾乎坐著不動。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爲看得到將豆沙包送進嘴裏的動作。
大概即將八點的這時候,出現了新的動靜。
「艾莉卡大小姐。」
年輕男性從躙口外面搭話。
艾莉卡靜靜起身,跪在躙口旁邊,開啓小小的拉門。
門口遞入薄薄的電子紙。
艾莉卡拿著這個終端裝置,回到房間中央。
「──上面寫什麼?」
幹比古抓準艾莉卡看完電子紙的時間點,輕聲詢問。
「查出詩奈搭的車開往哪裏了。」
盯著報告書看的侍郎,抬頭詢問艾莉卡。
雷歐、幹比古以及侍郎來到千葉家的道場。
「……好吧。」
襲擊深雪的情報部難以原諒。達也打算總有一天以某種形式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詩奈被「綁架」的隔天清晨。
達也好奇這些特務員是來調查什麼事。推測調查目標很可能是「質量爆散」的魔法師,也就是達也自己,但他不想爲了確認這件事不惜打斷真夜的話語。
也就是說,直到能夠動用監視器資料的過程才辛苦。艾莉卡委婉的回答,使得雷歐輕輕聳肩。
「可是,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啊!」
現在不是悠哉泡澡的時候。
「…………」
這句話使得侍郎雙手撐著榻榻米,探出上半身。
很像真由美的老好人個性。達也在這方面也有同感。
一個不小心的話,恐怕只圍著浴巾就被帶到戶外。
早就聽八雲警告過的達也只覺得「果然如此」,但這次也不得不佩服四葉家短短一天就掌握證據的情報力。
這等同於反對,但艾莉卡不在意。重點在於讓侍郎有理可循,之後是他自己的事。
「另一個原因是還沒和警方打點好。有必要的話我不怕進豬籠,但我可不想因爲必要的準備不足而被瞧不起。」
反倒是宅邸外面巡邏的五人,只有一人是魔法師。釋放的想子波也比屋內部署的軍人來得剋制。大概是避免外人發現這棟西式宅邸有魔法師吧。
達也等三人剛到家,視訊電話就像是抓準時間般響了。
「……知道了。」
「知道了。」
鈴聲顯示是四葉本家,真夜的來電。
「哪需要什麼準備,立刻就能出發!」
光是將頭靠在浴缸邊緣的手臂上,這棟西式宅邸範圍內的所有波動就傳入詩奈「耳」中。
雷歐輕聲說出的這句話,暗藏「既然這樣應該早點查出來」的意思。
畫面中,真夜親切搭話。她今天表面上也很友善。
沒人要他冷靜。
她察覺的不只這些事。
「你打算自己去?省省吧。會落得自掘墳墓喔。」
比自己大了快十歲的成年人低頭拜託,詩奈不可能拒絕。
「是情報部乾的好事嗎?」
不過,逮捕非法活動的外國特務員是他們的職務,爲了報復而妨礙這項工作肯定不是好事。
──詩奈只是發呆,就知道這麼多情報。
『所以,我想請達也救出他們。』
艾莉卡暗示可能會成爲罪犯被送進魔法師監獄,侍郎就再也說不出任何反駁了。
◇◇◇
浴室門前站著護衛的女兵。她釋放的微弱想子波,是CAD待命時產生的雜訊。換句話說,這名女兵是戰鬥魔法師。
「是的,受到七草真由美小姐的邀請。」
詩奈像這樣將自己的行爲正當化,爲了避免繼續煩惱,將注意力集中在使用中的浴室。
幸好三人剛回來,都還沒換裝。
「感覺是會鬧鬼的西式宅邸。」
也就是說,有緊急的工作要做。真夜親自打電話的時候大多是這樣,所以達也不感意外。他就這麼挺直背脊,等待後續的說明。
「不,十文字家的當家也參與,大概是對於之前那場會議有話想說吧。」
看到侍郎暫且沉默下來,艾莉卡說出第二個原因。
『關於你們昨天遇襲的事件,已經查出是國防軍情報部將潛入國內的美軍洗腦之後引發的事件。』
詩奈以不會發出太大聲音的速度,扶著浴缸邊緣起身。
『達也、深雪,晚安。哎呀,你們剛纔出門嗎?』
『特務員包括STARS的成員。』
但艾莉卡他們只是學校的學長姊,侍郎不能逼他們這麼做。
完全做好準備的艾莉卡詢問侍郎。
不只是她,在宅邸內行動的人,無論男女都是魔法師,CAD都是隨時能進入戰鬥狀態的待命模式。
『呵呵,如果是那個小妹妹就有可能。』
達也向真夜大略說明詩奈失蹤之後的原委。
『美軍特務員,好像還有很多人被他們抓住。』
『三矢家的千金啊……雖然相當令人感興趣,但現在沒空管這個了。』
想到這裏,詩奈察覺一件重要的事。
說來遺憾,軟禁她的西式宅邸沒有大到像是溫泉的浴室。相對的,有這種古典的四腳浴缸。
「爲什麼?」
一時激動的侍郎逼問艾莉卡。想盡快「救出」詩奈的侍郎,絕對無法接受艾莉卡這句話。
比起沒知會學生會學長姊就擅自離校的罪惡感,沒告訴侍郎就來到這裏,更像是一根哽在喉頭的魚刺,詩奈一直很在意。泡澡解除緊張心情之後,這個想法重新浮上意識表層。
「凡事都是準備的時間比較長喔。」
不是遭到反擊,是自掘墳墓。這句話使得侍郎終於察覺對方設陷阱的可能性。
◇◇◇
「中途完全沒換車,車子就這麼開到輕井澤。」
這也在達也的料想之中。與其說是「包括」,達也認爲應該是以STARS爲主力的編制。
這確實是現在必須做的事。自己的行動可能會爲家人,甚至爲三矢家添麻煩。
而且,他自己一個人大概做不了什麼。
達也接下真夜的指令。這也是爲了對昨天的事件做個「了斷」。
蒸氣混入些許香氣,可能是泡澡水滴了精油。是讓人舒服融化到骨子裏的香氣。該不會是麻藥成分的味道吧?這個擔憂瞬間掠過內心,卻立刻變得不重要了。
自己並不是能夠自由行動的立場。侍郎重新想起這一點。
在宅邸內部待命的魔法師們泄漏的波動頗具攻擊性。感覺是在等待敵人前來。迎擊的目的看起來不是擊退,而是殲滅或逮捕。
達也隨著小小的驚訝反問。
既然對深雪有益,多費點工夫也在所不惜。
『哎呀,七草家?』
艾莉卡、雷歐與幹比古都充分理解到,侍郎焦急等待這個消息等很久了。
「救出美軍的特務員?」
「還不算找到。只是詩奈搭的車子停在這棟西式宅邸而已。而且已經在監視了,一旦有動靜會立刻掌握。」
「Miki,你講這種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現在宅邸裏面的人是綁架的一方,設定上是在提防救人部隊的襲擊吧。詩奈身爲被綁架的俘虜,受到的待遇似乎過於無微不至,但肯定是反映「重要人物」的這個設定。
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司在學校的會客室低頭拜託,要她別透露國防軍正在進行這種活動。
這部分和詩奈接下這份「打工」時聽司說明的內容沒有矛盾。司委託詩奈在要人救出訓練之中,扮演被救出的重要人物。換句話說,負責救出的主隊是來「拯救」詩奈。
不過,像這樣泡澡的時間,只要自己小心別無謂發出水聲,反倒可以面對沒有耳塞的清晰世界。這段時間不只是敏銳的聽覺完全發揮,依照她的主觀認定,魔法方面的知覺也變得敏銳。
『……我覺得這還真是失禮,不過發生了什麼事?』
不用說,代替耳塞的耳罩,詩奈洗澡時還是會取下。連沖洗頭髮的水流聲,聽在詩奈耳中也等於傾盆大雨,但這終究是沒辦法的事。詩奈知道這段期間的魔法技能會變差,所以在清洗頭髮與身體的時候使用隔絕聽覺的魔法。
嘴裏這麼說的艾莉卡,對「感覺會鬧鬼」這個部分似乎沒異議。
「──方便給我地圖檔嗎?」
此時,詩奈正泡在浴缸舒適休息。
現在,四葉家的利益和深雪的利益結合在一起。
換句話說,真夜和STARS之間建立某種連結,對方透過這個管道提出救人的委託。
艾莉卡將電子紙張翻過來給大家看。
既然飾演被救回的人質,就不知道拯救部隊什麼時候會來。或許是現在。
「侍郎,你回去和家人商量吧。能夠得到三矢家人員的協助最好,但至少一定要讓家裏的人『默認』你單獨行動喔。」
「好了。他們說隨便我怎麼做。」
『與其只救出他們,讓所有人逃走比較省力吧?』
沒什麼好隱瞞的,所以達也老實回答。
「原因有兩個。第一,這邊還沒做好準備。」
既然這場「演習」視爲軍事機密,詩奈認爲禁止通訊也是當然的。非得保密的演習爲什麼僱用高中生兼職?詩奈完全猜不出原因,卻也不想違背司的指示。
達也和深雪相視之後,按下通話按鍵。
◇◇◇
「侍郎,和家人說好了嗎?」
侍郎自己也是,爲了詩奈,要賠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大概是骨架大的白種人規格,比日本的標準浴缸大得多。嬌小的詩奈可以舒適伸直雙腿,甚至得擔心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溺水。
「可以。不過,不可以在今天闖進去。」
「唉……侍郎應該在擔心吧。」
「只是發生了一些狀況,所以我們只進到包廂,餐會取消了。」
「意外地近……」
「我知道雷歐想參加這種祭典,卻沒想到Miki會來。」
「我的名字是幹比古。」
大概是一定要講一次才罷休吧,幹比古以制式臺詞回應艾莉卡。
「涉入到這種程度,我不能置身事外吧?」
接著他正經八百地補充這段話。
「啊哈哈……你這個大‧好‧人。」
「──隨你怎麼說吧。總比大壞人好得多。」
「哎,或許吧。那就走吧。」
艾莉卡說完,走向道場門前路邊停靠的巡邏車,坐進副駕駛座。
三個男生擠進後座之後,巡邏車出發了。
「話說……可以嗎?」
雷歐事到如今才詢問握著方向盤的制服警官。
「艾莉卡大小姐的亂來行徑,不是現在纔開始的。」
警官面不改色回答。
雷歐覺得與其說是仰慕艾莉卡,更像是已經連笑都笑不出來的結果。
絕對不想成爲她那個樣子。雷歐暗自發誓。
巡邏車搭乘車用列車前往輕井澤車站(這樣比起走高速公路更快更省錢),在那裏和當地警察會合。不用說,都是和千葉家有交情的警官。
其實千葉家比四葉家還恐怖吧?雷歐如此心想,卻沒有不知死活到說出口。
身爲直接當事人的侍郎,似乎沒有餘力在意這種事。
前方不遠處,就是昨天在報告書看過的老舊宅邸。侍郎瞪著這棟西式宅邸。不,或許是想用某種魔法透視。
泉美點了點頭。香澄也沒異議。艾莉卡說的很合理,泉美與香澄都沒感到疑問。
那個傢伙很強。所以就算被殃及也沒事。
(所以侍郎……你要變強。強到即使青梅竹馬被殃及,也能笑著克服難關。)
發生事件,達也被殃及。
我也是瘟神。實際上,去年夏天就有一個人被我的事情殃及。
即使是魔法科高中的學生,高中生一般來說都不會參與實戰。剛入學就經歷槍林彈雨戰場至今的自己特異得多。
「你們也是爲了三矢學妹?」
意識清醒的同時,難以承受的噪音蜂擁而至。詩奈連忙戴上耳罩。
司輕聲說出不知道是達觀還是不服輸的話語。
看來昨晚到最後沒被「救出」。詩奈理解了自己的現狀。聽司說這次打工的期間大概半天,不過看來計畫延長了。
艾莉卡忙著指示聚集的警官們。
非法特務員必須在逮捕的一方認定是俘虜纔算是「俘虜」,但是司在心中無視於這個規則。
「雖然遺憾,不過凡事無法順心如意是世間常理……」
身體緊繃成那樣能夠好好行動嗎?艾莉卡有這種感覺,但她立刻換個想法認爲那樣很正常。
光看侍郎就知道他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卻還是拚命剋制自己。艾莉卡在心中激勵這名少年。
二樓的這個房間,應該說分配給詩奈的這間套房足以匹敵頗爲高級的飯店,附有獨立浴室、廁所以及更衣室。
讓作戰從根本失去意義的失算在於另一件事。
「隊長。」
(我被鎖在房內?……慢著,說得也是。)
「沒事?」
◇◇◇
「遠山士官長,什麼事?」
就算這麼說,礙事就沒意義了。正如艾莉卡所說,在這個場面應該磨合彼此的配置,避免打到自己人。
司心想「真麻煩……」暗自嘆了口氣。以詩奈當誘餌,不只是四葉家的兩人(也就是達也與深雪),七草家也可能介入。司有計算到這一點,也知道「七草的雙胞胎」很疼詩奈,所以她和「高層」交涉,將當家七草弘一牽制在京都。
「千葉學姊跟西城學長?侍郎也來了?」
古代甚至會將捕獲的敵軍馬匹記錄爲「俘虜」。
所以在艾莉卡等一行人之中,心態上最爲從容的是幹比古,他率先認出「她們」的身影或許是理所當然。
就是最重要的目標對象沒現身。
兩人在心中抱著某種無法釋懷的感覺,加入討論的行列。
「監視器影像恢復!」
轉頭看向的那一邊,由七草家魔法師集團保護的香澄與泉美,以緊張的眼神看著宅邸。
達也被殃及之後,艾莉卡自己被殃及。
(沒看到司波達也的身影……沒上鉤嗎?)
在入學沒多久就被捲入的騷動中,艾莉卡開玩笑說「我原本以爲高中是更無聊的地方」。現在回想起來,那不算是開玩笑。應該說令人冒出「開什麼玩笑!」的想法。
她只先穿上制服連身裙,然後在更衣室仔細梳理易翹的頭髮。這是她每天早上的煩惱源頭。不知道從哪裏調查的,梳妝檯擺放的化妝品和她平常使用的相同,所以她姑且以魔法檢查是否混入有害物質,然後迅速化好妝。
正如計畫,七草家只派得出少數魔法師。七草家應該不會單獨干涉這場作戰。只要警方──千葉家沒多管閒事就好。
少尉難免誤以爲司在這個狀況提到的「俘虜」,是被抓進這棟宅邸的少女,也就是詩奈。
「這是……警方的特殊魔法突襲部隊【SMAT】?警察爲什麼攻擊我們?」
「請准許下官前去監視俘虜。」
這段問答省略很多字句,但雙方都沒有聽不懂或誤解對方想說什麼。
◇◇◇
他曾經在千葉道場擔任「艾莉卡親衛隊」的領袖。
司打算先去詩奈的房間,但是不會留在那裏。
詩奈覺得餓了,卻不到肚子咕嚕叫的程度。她決定先換上制服,方便隨時被帶走。
認識昔日艾莉卡的他露出這張笑容,使得艾莉卡隱約覺得難爲情,轉過頭去。
然後,她走到指揮官少尉面前。
不過,軍中經常習慣性地將「俘虜」當成「戰俘」的意義來使用。
厄運總是達也帶給她的。
響起有人在走廊匆忙奔跑的聲音。
要避免悲劇的發生,挫挫瘟神的威風。
只不過,千葉家的介入雖然是一大擾亂要因,卻不是對作戰造成致命傷害的失算。
她得到指揮官的許可之後,打算逃到美軍特務員「俘虜」被囚禁的場所──但他們其實還不是「俘虜」。
「這是我的榮幸。」
艾莉卡剛纔得知,這是她們的第一場實戰。即使對付過「無力」的活動分子,也不曾對抗過對等的武裝敵人。
和艾莉卡對話的SMAT小隊長露出男人味的笑容。
不過,司波達也這名少年的個性,似乎不會執著於無聊的面子。司承認自己失算。她原本想觀察達也在救出詩奈的過程中,對於國家公權力重視到何種程度。如果達也完全不在意國防軍的權威,司打算提議將達也視爲國家的危險人物而排除。
少尉指揮官(司這次也沒有擔任表面上的負責人)以無法理解的表情大喊。
照常識來的這種慎重作風,不是他們認識的艾莉卡。直到去年的艾莉卡,在這種場合總是刻意拋棄常規,喜歡強行從中央突破的刺激感。
真的,不像是她的個性。
但她硬是壓下自己對司的疑惑,決定繼續乖乖當個「被囚禁的公主」一陣子。
七草的雙胞胎姊妹跑向幹比古他們。大人們在稍微遠離的位置討論事情。
睜開雙眼一看,戶外不知何時變得明亮。
幹比古不禁這麼喊,使得兩張神似的臉蛋轉向他。雖然髮型與給人的感覺不同,但長相真的一模一樣。
而且,家人終於──
詩奈反射性地嚇了一跳,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她想起自己扮演「被綁架的重要人物」,因而回復鎮靜。
爲了確認發生什麼事,詩奈伸手要開門。
我不會輸給厄運。我會變強。不過,光是我變強也不行。
現在也是主流媒體的眼中釘,另一方面,新興的非營利報導機構(Non-Profit Press)則是逼問「究竟要拖拖拉拉多久」,就某方面來說是令人同情的部門。不過負面評價似乎成爲動力,所屬隊員的士氣高昂,而且最大的特徵在於幾乎所有人都出身千葉道場。
沒事的。她對自己這麼說。
(還以爲會更加「任性」,看來意外是個小角色……)
要說被殃及,達也應該也一樣。不過,艾莉卡忍不住心想。
「是的,再二十……十五秒。」
「謝謝隊長。」
「那不是香澄跟泉美學妹嗎?」
◇◇◇
入侵學校的武裝恐怖分子;大亞聯軍的突襲;寄生物與STARS;成爲外國人黨羽的國內古式魔法師。這些不是她引發的騷動,都是被殃及的。
詩奈的異常聽覺,只會在意識清醒時產生作用。睡意超過一定的程度,聲音就會變成普通音量。有人假設認爲她過於敏銳的聽覺是魔法所造成,就是以此爲根據。
「打到自己人也很荒唐,要不要磨合一下?」
司觀察前天襲擊禮儀學校的過程,分析達也對自己的實力抱持絕對的自信。既然是這種過度自信的類型,一般來說會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無論是孩童還是老人,只會在敗北可能造成損失的場合纔會犧牲面子,這是司一貫的主張。
(肚子餓了……)
四葉家下任當家擔任學生會長校內有低年級生被抓走。司預測達也會賭上面子帶回人質。
(……看來,千葉家的頑皮丫頭跑來搶風頭了。)
「知道了。交給你指揮。」
受命擔任本次作戰指揮官的少尉和司隸屬不同的部門,不知道本次作戰背後的隱情,甚至也不清楚表面上的緣由。不過,包圍宅邸的部隊是SMAT,光這個事實應該就能略知一二──
艾莉卡在幹比古身後如此提議。
「說得也是。」
CAD沒被收走。魔法也可以正常使用。有必要的話,可以打破窗戶或天花板逃離。
「不提這個,時間快到了吧?」
艾莉卡搖頭時,SMAT的成員擔心詢問。不同於小隊長的這名男性,也一樣是「艾莉卡親衛隊」的一分子。
「是的。」
然而說來可惜,看來無法觀察達也明知對方是國防軍是否會繼續爲敵的場面。
古典設計的門把動也不動。
若是達也會招來厄運,就讓他身邊的人變強。強到足以笑著克服厄運。
「艾莉卡小姐,怎麼了?」
「准許。」
真要說的話,這是達也的作風。雷歐與幹比古都這麼認爲。
詩奈以這種沒有緊張感的思考讓自己分心。
「俘虜」這個詞在交戰法規有著嚴格的定義。
只要變強,命運這種東西不足爲懼。
就在這個時候,發生騷動了。
特殊魔法突襲部隊【Special Magical Assault Team】,通稱SMAT。警方在去年的橫濱事變沒能妥善應對,經過反省而集結警界的戰鬥魔法師成立這個組織。雖然事變剛結束就決定設置,但是和大亞聯盟的停戰成立之後遭受各方面的反對聲浪,直到二月爆發箱根恐攻事件,才終於在上個月成立。
覺得不對勁的是雷歐與幹比古。
之所以思考這種事,就證明詩奈開始覺得自己身處的狀況可疑。
「三分鐘後開始攻堅。」
「吉田學長。」
艾莉卡覺得三矢詩奈這名少女,這一生似乎註定會過得驚濤駭浪。即使比不上達也,看起來也是同類。
要讓侍郎變強,不會輸給詩奈可能引來的厄運。
對於艾莉卡來說,鍛鍊侍郎是測試用的案例。她爲了完成報復所進行的測試。
──艾莉卡想給點顏色瞧瞧的對象,叫作「命運」。
◇◇◇
房門開鎖的聲音,引得詩奈抬起頭。
這不是她多心。
「司小姐。」
「詩奈小妹,抱歉把你關得這麼久。」
「沒關係,那個,因爲這個房間很舒服。」
「這樣啊,太好了。」
司對詩奈一笑。她的笑容毫無愧疚之意。
「現在演習進入最終階段了,所以在這個房間多待一下。出了一點差錯導致進度延宕,等到救人的角色抵達這個房間就結束了。」
「那麼,不用再換地方了吧?」
「是的。」
詩奈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司說她知會過詩奈的父母,詩奈沒懷疑她這番話,卻覺得如果拖得更晚回家會害家人擔心。
「我要回崗位,所以沒辦法送你一程。」
「啊,好的。您辛苦了。」
「詩奈小妹纔是,雖然講得有點早,不過辛苦了。」
詩奈直到最後都沒懷疑司。
◇◇◇
國防軍和警察,情報部和SMAT的戰鬥開始了。
雖然就這麼不知道對方真正的意圖,但是侍郎在內心追上現狀之前,身體就踏入房間尋找詩奈。
「我投降。」
「沒錯!」
「……意思是要認輸嗎?」
問題在於「燙傷」。這種子彈在彈頭命中的瞬間會釋放高壓電流,即使隔著衣服也足以讓人類失去行動能力。
女兵解鎖開門。
「詩奈!」
艾莉卡看向開門之後再度舉高雙手的女兵。
「沒事。」
在衆人之中,雷歐與幹比古的奮鬥引人注目。幹比古將風壓縮成大槌揮動,召喚同樣以風形成的透明式鬼衝撞拒馬,守方陣腳亂掉的時候,身披硬化魔法鎧甲的雷歐乘機衝進去。
艾莉卡不認爲對方會回應。
雖說是戰鬥,但實際交手的人不多。
侍郎猛然踏出腳步──停止以雙腳帶動身體前進。
但是對侍郎來說,詩奈這個反應比較令他無法相信。
射來的子彈,艾莉卡以短刀彈開。魔法也很棘手,但是進攻到這裏,對方在數公尺距離射出的這種「子彈」,尤其令警察陷入苦戰。
「不提這個,去詩奈那裏吧。」
換句話說,是無線的子彈式電擊槍。國防軍與警察兩邊,都顧慮到對方同爲日本當局,可能會殺害對方的攻擊手段,無論如何都會猶豫使用。在這種戰鬥中,基本上不用擔心會殺害對方的槍枝,在使用的方便度發揮壓倒性的優勢。尤其雙方陣營如果在包括魔法力的其他要素平分秋色時,光是可以毫不猶豫使用這種武器就可能決定勝負。
「是的。我們請三矢小姐從昨天開始協助。」
然而,這名女兵很乾脆地認同艾莉卡這句話。
「啊?演習?」
艾莉卡以沒握短刀的左手按著頭。
「Three……」「Two……」「One……」
「發生……什麼事?」
進逼侍郎脖子的電擊棒,被不知何時出現的艾莉卡以短刀往上架開,她就這麼以刀身側面打向士兵的臉。
「荒風法師!」
「吉田學長、西城學長,麻煩抓住敵人!」
警察維持包圍網,讓少數菁英攻堅。
另一方面,沒獲得「氧氣密室」的恩惠依然倒地不起的國防軍士兵,由雷歐、幹比古以及湊巧位於魔法範圍外的警官依序逮捕。
「幹比古,不覺得這些傢伙怪怪的嗎?」
在這個時間點,守方國防軍已經沒有任何士兵站著。
傳來詩奈氣息的房間前面站著女兵。
「可以說明是怎麼回事嗎?」
「香澄!」
「那個,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在協助國防軍的演習啊?」
「……可以啦!」
從半昏迷狀態回覆的侍郎,蹣跚走向艾莉卡。
「所以說?詩奈是在飾演這個『要人』?」
侍郎一邊大喊,一邊像是不輸給雷歐般往前衝,被深處現身的軍方魔法師攻擊。
「既然這樣,請放下手中的刀。交戰法規禁止以危害身體的暗示威脅俘虜。」
「侍郎你怎麼在這裏?」
「我是來救你的!詩奈,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欺負?」
詩奈的聲音就先傳入他耳中。
子彈初速頂多是時速兩百公里。體積大,材質較輕,所以射程距離短。速度會驟減,所以也沒有貫穿能力。在極近距離中彈可能會達到骨折的程度,不過距離兩公尺的話,頂多只會瘀青與輕微燙傷吧。
「救我?爲什麼?」
實際以拳腳過招的雷歐,以及以魔法互擊的幹比古有這種感覺。對方應該使用了禁藥無誤。
「在下投降,因此這場演習以救人陣營的勝利作結。」
「啊?」
「泉美,上吧!」
「本次演習的課題是救出要人。分成救出與防衛兩個陣營,救出陣營當初的達成條件,是在今天一八〇〇之前將飾演要人的平民從這棟宅邸送到指定場所。但因爲救出陣營發生事故所以修改條件,救出陣營抵達這個房間的時間點就結束本次演習。」
「唔哇,那兩個人有夠奸詐的~」
她眼神兇惡,以短刀刀尖指著女兵。
乒乓球大小的鋼球命中腹部,侍郎停止動作。
詩奈打從心底詫異般再度詢問。
詩奈睜大雙眼顯露驚愕之意,詢問停在她面前的侍郎。
「侍郎,你太焦急了!招式變得草率了!」
「我知道!」
「是!對不起!」
侍郎即使如此低語,兩片嘴脣依然是分開的。
「繼續!」
「Panzer!」
「大概是用藥物暫時提升魔法力!」
只是從實戰能力來看,國防軍這邊佔上風。
「這是對俘虜的偵訊嗎?」
「Cast!」
「香澄,沒問題!」
「這樣行嗎?」
「還有,我可以放下雙手嗎?」
輪流高喊的倒數。齊聲說出的魔法發動暗號。
雙胞胎收割所有好處,艾莉卡不禁發出傻眼的聲音,但她聽侍郎這麼反問就更改表情。
魔法實力也是高水準。組成SMAT的魔法師,在警察組織裏也是戰鬥力優秀的一羣,但是對方的魔法力更勝一籌。
香澄選擇的魔法是「乾冰雹暴」。這個魔法是從「窒息亂流」發動而斥離的空氣成分當中收集二氧化碳,製造乾冰冰雹灑落的魔法。防禦氣體的氣密護盾擋不住固態的乾冰。
「侍郎?」
國忙軍原本就沒準備太多士兵。
「演習……」
「唔,別以爲打得中!」
身穿都市迷彩服加防彈背心的士兵,以自我加速魔法使出犀利的刺拳與踢腿,同時以移動魔法發射小小的金屬球。
艾莉卡將戰鬥的善後工作交給警察,和侍郎一起前往二樓深處。
艾莉卡不禁大喊,但她看到女兵的雙眼,就在咂嘴的同時放下刀。
「是!」
「難道是……洗腦?」
侍郎的身體沒能完全靜止,基於慣性接近詩奈。
因爲「窒息亂流」倒地的警官,回覆朦朧的意識起身。
侍郎呆呆張嘴。
軍方魔法師揮出電擊棒。和市售的不同,是硬度可用爲鈍器的戰鬥用電擊棒。
暴風在室內的狹小範圍肆虐。從頭頂往下吹的風壓制敵我雙方,緊接著從後方與側面吹向擠在狹小區域的軍人與警官。捱了兇猛暴風這一下能夠自己站穩的,只有連忙架設氣密魔法護壁成功的人。
「你啊!」
他的視線還沒捕捉到詩奈的身影。
「詩奈!你在哪裏?」
艾莉卡將短刀指向對方。她準備以自我加速魔法一口氣衝過去的前一刻,監視的女兵將包括CAD的所有武器扔到腳邊,舉起雙手。
聽到這個聲音,艾莉卡、雷歐與幹比古翻身向後跳離現場。
「窒息亂流」。
女兵聲音鎮靜。
侍郎環視房內。
情報部那邊也認爲這裏是關鍵吧,將戰力集中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如此大喊的是香澄。「七草雙胞胎」的乘積魔法,是兩人分擔魔法式的建構以及事象干涉力的賦予,藉以發動單一魔法。香澄與泉美使用魔法的能耐完全相同,但大多由香澄負責魔法式的建構,泉美負責事象干涉力的賦予。這次也是由香澄決定要編織哪種魔法。
但是女兵接下來這段話,艾莉卡與侍郎都沒能立刻理解。
女兵面不改色放下雙手,擺出「稍息」的姿勢。
打破這個平衡的,是由數名自己人保護的兩名嬌小少女。
在泉美催促之下發動的最後一個魔法是「氧氣密室【Oygen Chamber】」。英文直譯是「氧氣密封艙」的這個魔法,是用來製造高濃度氧氣領域治療缺氧症的魔法。
不是大幅揮動,是如同抽鞭的攻擊方式。士兵的牙齒沒被打斷飛出來,但身體不是往側邊,而是往正下方倒地。
暴露在氮氣密度明顯提高的空氣之中造成缺氧症狀,剝奪戰鬥魔法師們的行動能力。
他的身體沒多想就要緊抱詩奈。但他的意志阻止了。
彼此以非殺傷武器交戰,目前SMAT的淘汰者較多。
「……我們不是國防軍的人耶?」
「在下知道。但這邊沒收到演習中斷的通知,所以將各位視爲救人陣營的成員繼續演習。」
「~~~~!」
艾莉卡抓亂自己的頭髮盡顯不耐。
「……你可以走了。我不是國防軍的敵人,所以俘虜之類的和我無關。」
「告辭。」
女兵向艾莉卡敬禮之後,沿著走廊小跑步離開。她就這麼沒帶武器,大概是爲了證明她也沒有敵意吧。
「真是的……天大的鬧劇。」
艾莉卡以鬧彆扭的語氣輕聲說。
「詩奈……剛纔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侍郎以依然無法相信的語氣詢問詩奈。
「你問的是演習嗎?是真的喔。司小姐拜託我協助軍方。」
「司小姐?」
「遠山司小姐。國防軍情報部的士官長。侍郎,你沒見過她?她常來第三研啊?」
「……不認識。」
「不提這個!」
詩奈一臉「察覺重要事情」的表情,大步接近侍郎。
「爲什麼妨礙軍方的演習?可能會受重傷耶?而且,雖然看剛纔的氣氛感覺不會追究,但你要是因爲妨礙公務被逮捕怎麼辦?」
「不會構成妨礙公務喔。」
艾莉卡從旁插嘴。
或許是對情報部的偏見。艾莉卡自己也這麼想。
「詩奈,你剛纔是不是提到『情報部』?」
「是,我知道了。」
也不是美月那樣少根筋。詩奈過於缺乏古怪要素,艾莉卡反而難以應付。
詩奈率直低頭。這麼一來,艾莉卡也兇不起來了。
「千葉學姊……」
詩奈僵住了。
被暗示「容易受騙」──詩奈自己覺得被艾莉卡這麼說,發出可愛的呻吟。幸好詩奈再怎麼可愛,艾莉卡也沒有女校那種疼愛「妹妹」的「大姊姊」屬性,所以沒營造出奇妙的氣氛。
「情報部啊……並不是『所以怎樣』的問題就是了。」
因爲是警方的幫手,所以可以在市區使用武器……天底下沒有這種道理,但艾莉卡以毫無罪惡感的表情放話,然後不經意察覺自己和詩奈幾乎是初次見面。
幸好詩奈沒聽到艾莉卡的細語。
「啊嗚……」
「換個話題。」
「即使是國防軍,也不被容許在市區亂來。演習申請也沒獲得許可,所以會被警察逮捕的反而是那些傢伙。」
「……不,我就免了。要向穗香、雫跟泉美她們道歉。」
「這樣啊……可是這個道理也適用在一起鬧事的學長姊們嗎?」
「我不會說是詩奈的錯。反正你應該是被花言巧語說服的。」
但她無法否定隱約嗅到可疑的味道。
「好的。」
「叫我的時候請不必使用稱謂。可以的話直接叫我『詩奈』,我會很高興的……千葉學姊在一年級之間很有名。」
「咦?」
「……總覺得有點難搞。」
「不過你讓大家這麼擔心,要好好道歉喔。」
詩奈以「所以怎麼了?」的眼神仰望艾莉卡。
經過數秒,她僵硬地轉頭看向侍郎。「真的?」她這麼問。
「好的。千葉學姊,對不起。」
「是的,我聽司小姐說,她在國防軍情報部負責防諜工作。」
「是喔。那麼詩奈,雖然不是爲侍郎辯護,但我認爲這傢伙會亂來也是在所難免。因爲他認爲你被綁架了。」
「怎麼這樣……可是,司小姐說已經知會過了……」
「我們是警方的幫手。話說三矢學妹,原來你知道我是誰啊?」
「沒錯!不只是千葉學姊,香澄小姐與泉美小姐也來這裏了。光井學姊與北山學姊也很擔心……事情鬧得很大。」
艾莉卡輕聲說。
詩奈想起有外人在場,害羞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