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想見深雪學姊……」

「說這什麼話。傍晚不是纔在學生會室道別嗎？」

「可是香澄，既然只是這樣枯等，不覺得找深雪學姊一起喝茶更有建設性得多嗎？」

達也與深雪生活的住家和水波入住的醫院近到堪稱就在附近。徒步過去有點遠，但是開車不用五分鐘。前幾天探視水波聽她這麼說之後，泉美就經常發這種牢騷。

「我纔不要。會長家不是有那傢伙嗎？」

香澄則是會這樣回應。這段對話也逐漸公式化了。

兩人位於水波所入住調布碧葉醫院不遠處的小餐廳。先前師族會議決定如何分工之後，這間店就一直由七草家包下。這間店原本就是隻接受預約客人的營業形態，所以恰好適合當成據點。

師族會議分配給七草家的工作，是埋伏活捉化爲寄生物的九島光宣。在難以活捉的狀況，直接殺害也是情非得已。

將寄生物招入人類社會，是即使被殺也無可奈何的罪過。十師族是如此判斷的。香澄與泉美可以的話也不想殺光宣，卻也認同與其放他逍遙法外，還是不得不取他性命。達也認爲兩人不適合成爲十師族，但她們在這方面抱持的心態，無疑是身爲十師族接受教育的成果。

「話說回來，他真的會來嗎？」

兩人在意的不是該怎麼做纔不用殺光宣。香澄與泉美早就知道自己思考也無濟於事而看開。

「我認爲會來喔。」

「是嗎……光宣也不是傻瓜。」

「我反倒認爲他比香澄聰明。」

「光宣確實比我聰明，但泉美和我的成績也沒差多少吧！」

「既然這樣，今後普通科目的課題我可以不必幫你是吧？」

「等……等一下！這樣太奸詐了！現在不是在講這種事吧！」

「就算你說我奸詐……」

「我的意思是說，光宣應該也會提防埋伏啦！」

香澄連忙插話不讓泉美說完。

空中再度射出雷電。不只一道，接連射出三道。

「櫻井同學呢？」

「這種程度他應該猜到了吧。說不定也已經看穿我們正在待命。」

「這……如果是七草家，他或許技高一籌吧。」

「……知道了，姊姊。」

這是特例。魔法與超能力在本質上是相同的能力，但是一個人原本不應該兼具魔法與超能力纔對。超能力只以意念就能扭曲事象，相對來說只能改寫特定類型的事象。現代魔法成功將超能力使用的精神機能調整爲適用於各種事象的改寫，相對來說需要意念以外的各種輔助手段才能得心應手施展魔法。

「這邊也是。看來沒受重傷。」

泉美壓低音量。不只是聲音，表情也在說「不能大聲張揚」。

「我也是。」

「光宣去了哪裏？」

束縛半球型圓頂魔法護壁的三重圓環。第一條雷蛇已經消失，但是第二階段射出的雷擊在六個位置交叉包圍護盾。

從「只能針對特定類型」的觀點來看，達也的「分解」與「重組」比較接近超能力。即使從「無法對應其他的事象改寫類型」來看，達也也具備超能力者的特徵。從他的例子就知道，專精改寫特定事象的超能力和對應各種事象改寫的魔法不能並存。

即使在這樣的香澄她們眼中，光宣也是對任何事物都無慾無求的孩子吧。

雷擊化爲雷光之蛇，將十文家的兩名魔法師連同護盾包圍。

「準備完畢。」

賦予事象形體。爲事象加上生物象徵的形態必須花費額外的資源，相對的，以魔法創造的現象因而更具操作性。這是現代魔法所沒有的古式魔法技術。在這個場合，應該是要持續利用瞬間擴散的雷擊。

真由美除了一般魔法（四大系統八大類的現代魔法，以及發射想子彈的無系統魔法），還天生具備知覺系的特殊能力。遠距透視系知覺魔法「多重觀測」。雖然可以當成魔法實行，不過真由美能以先天的特殊能力（昔日稱爲「超能力」）自由使用。

電光蛇只具備電擊效果，不會對護盾施加壓力，更不會勒住護壁內部的魔法師。但是隻要解除護盾，雷擊應該會立刻襲擊躲在裏面的人。

「現在的光宣獲得寄生物的能力。除此之外，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好像還吸收了大陸古式魔法師的亡靈。」

「居然說自己是清純少女……好啦，你大概是清純少女吧。我覺得這種心意和性別無關就是了……不過先不提心意，從現實問題來看，櫻井同學身邊不是由四葉家、十文字家與七草家固守嗎？到處都是敵人，他還是會硬闖？還是說戀愛是盲目的？」

「姊姊，請小心。」

魔法氣息突然增強。真由美追著這股氣息，跑到和醫院外緣的巷子再隔一條街的銜接道路。

「咦？爲什麼？」

真由美向氣喘吁吁的兩名魔法師搭話。

「大概是因爲從小就經常生病吧，光宣本來是不會對事物執著的男生。」

「小澄、小美，出現了！」

「往右邊巷子消失身影了。已經通知防守那邊的人員迎擊。」

「這樣的光宣不惜拋棄人類身分也想要櫻井同學。激烈到這種程度的心意……可惜我無法理解，但我至少可以想像他應該絕對不會死心。」

「以光宣的實力，這份自信沒有過度。」

距離地面約五公尺。以覆蓋厚重雲層的夜空爲背景，一無所有──空無一人的黑暗中射出電擊。

「總之……」

不知道香澄到最後是否同意泉美的意見。

「國語辭典是這麼寫的，不過『失去理性』是暗指看不清對方的缺點，『失去常識』是暗指不會顧及自己、對方、家人的社會地位或立場。」

右側沒有通往醫院內部的門。不知道是想破窗還是從樓頂潛入。無論如何，真由美認爲光宣應該不是逃走。

「知道了。我也去追他，你們請回到崗位吧。」

香澄與泉美想阻止姊姊，但真由美以絲毫不帶笑容的嚴肅表情搖頭。

如果是一般的釋放系魔法，在護盾擋下的時間點就結束。以現代魔法的觀點，將攻擊的起點設定在遠離目標的位置，是爲了避免敵方的事象干涉力妨礙魔法發動，沒有其他的意義。

香澄她們和光宣沒那麼頻繁見面。而且兩人就其他孩子看來也是不會對事物執著的個性。

「……亡靈終究不可能吧？」

「喔，是這樣啊。」

泉美輕聲一笑，在這時候停止捉弄雙胞胎姊姊。

假裝前往其他場所，再試著從警戒薄弱的位置入侵，這是常見的手法。兩人都無法否定姊姊提出的可能性。

真由美她們抵達現場時，戰鬥已經暫時結束。

關於光宣吸收周公瑾亡靈這件事，泉美應該也沒有真的相信吧。對於香澄的反駁，她沒有深入討論。

「她沒事。因爲我們在光宣潛入醫院之前就找到他了。」

「嗯。身爲清純少女，不懂這一點令我深感遺憾。」

但是真由美同時具備多采多姿的魔法與特殊的知覺能力。基於和達也不同的意義來說，她也是反常的魔法師。

「香澄，『戀愛是盲目的』不是這種意思喔。」

一人單腳流血，按著傷口蹲著。

真由美的想子彈威力不如達也使用的術式解體。

◇◇◇

「不怕四葉家、十文字家與我們七草家。我是這麼認爲的。」

「不過好像撐不到一分鐘就被打倒了。現在是十文字家的人趕過去勉強攔下。我也聯絡父親大人了，但是要十分鐘以上纔會到。消息肯定也已經傳給十文字，但他無望在五分鐘內抵達。」

「意思是在這之前，必須由我們攔住他吧？」

「我認爲光宣的實力肯定更上層樓了。」

香澄眼神閃亮，一副「幹得好」的表情。但她眉頭很快就會深鎖。

「連泉美也不懂啊……」

魔法再怎麼能夠無視於物理距離，一般來說也無法在視線達不到的遠方，施展像是剛纔的雷擊魔法那種威力與技巧兼具的術式。光宣肯定躲在這附近。

真由美重新戴好護目鏡，前往醫院右側。

「那些人拜託你們了。」

「危險啊！」

回答真由美問題的兩人都是十文字家的魔法師。倒在路上的全是七草家的部下。

「嗯，你們也是。」

身穿相同裝備的真由美打開門，香澄與泉美隨後跟上。

真由美是從通往廚房深處的門後現身，迅速起身的香澄首先詢問水波的安危。看來比起在學生會一起活動的泉美，同班的香澄和水波更爲親近──但也可能只是香澄的個性比較好懂。

「光宣他肯定……」

不過這道電擊不是單純的電子流。斜竄數公尺的電光以殘影在空中畫出光蛇。並不是撞上魔法護壁消散，而是展現出爬上去試著繞到側邊的動作。

此外，雷蛇看似纏附在護盾上，實際上卻是固定在接觸魔法護壁的位置。要是就這麼維持著護盾移動，就會和固定雷蛇的魔法相互較勁。

泉美中斷不利於香澄的話題，香澄在鬆一口氣的同時回應：「沒錯吧？」

如今真由美將她天生的特異能力「多重觀測」發揮得淋漓盡致，從各種角度看見的視覺情報一齊注入意識。全力發動「多重觀測」造成她沉重的精神負擔，短短數分鐘就會意識模糊，所以她鮮少發動施展。

真由美射出的想子彈正確命中設置在空中的魔法炮臺。持續在遠處發動魔法的想子情報體。真由美的想子彈破壞了炮臺的情報結構。

但同時也沒撤回提防光宣的必要性。

十文字家術士建構的魔法護壁是半球型的圓頂形狀。繞到側邊也無法越過護盾。但是原本以爲白費工夫的雷蛇，繞護盾一圈之後咬住自己的尾巴，成爲將術士連同護盾捆綁的圓環。

可能是真由美的執著開花結果。

◇◇◇

真由美將護目鏡移到額頭露臉，詢問以自己雙腳站著的兩名魔法師。

「麻煩您了。」

但她精準射穿狙擊點的技術不落人後。「世界首屈一指的遠距離精密射擊魔法師」可不是浪得虛名。

真由美來叫他們兩人，此時的議論因而中斷。

「姊姊，你要一個人去？」

「……但我認爲光宣不是這種過度自信的類型。」

「而且我認爲光宣不顧埋伏也會來的原因，不是推測他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這確實是高超的技術，但總覺得連續產生雷擊比較有效。真由美看著在護盾上移動的電光蛇這麼想，卻立刻察覺這是自己的誤解。

「是十文字家的人們找到的嗎？」

目標是兩名男性魔法師。是克人在作戰開始之前介紹過的十文字家旗下術士。

目擊這一幕，真由美終於理解這個魔法的目的。這是牽制魔法。

「咦，是嗎？意思不是一旦戀愛就會失去理性與常識嗎？」

「活著！」

香澄與泉美並不是悠哉聽真由美說明。兩人一邊聆聽與交談，一邊將CAD套在手腕，將內建通訊機的護目鏡戴在頭上，將防護背心（不只是防彈兼防割，還具備緩和衝擊功能的背心）固定在身上。

真由美明知逞強依然在尋找的東西，是肯定躲在這附近的光宣身影。

（找到了！）

「不，是七草家的部下。」

「OK，走吧。」

「不能扔著傷患不管吧？即使不是重傷，但他們意識不清楚。而且光宣不一定會回到後門那邊。」

真由美朝著雷擊射出的位置發射想子彈。

四名魔法師倒在路上。香澄與泉美跑到他們身旁確認脈搏與呼吸。

「……是啊。我記得好幾次都爲他著急，覺得他明明可以更任性纔對。」

「就是這樣。」

雷光在半空中閃耀。

沒事的另一名魔法師將同伴保護在身後站著，架設魔法護壁承受雷擊。

問這個問題的是泉美。不過如果她沒問，應該會由香澄問。

「不過就算這樣，我認爲光宣還是會來。」

十文字家的兩人向真由美行禮之後，回到醫院的後門前。他們接到的任務是阻止光宣入侵醫院。雖然爲了幫七草家魔法師助陣而趕到這裏，但是從原本的職責來看，他們過於遠離入口。

大概是被泉美影響，香澄也變得輕聲細語。

「……不然是什麼原因？」

或者是她強烈的意念使她看見。

她的特殊能力──「多重觀測」的視野映出少年的背影。

看不見臉，而且只是背影，卻依然讓人覺得超脫俗世，俊美妖豔的人影。

真由美移動視角，確認這個人影的長相。

從正面「觀看」的瞬間，不知道是偶然還是感覺到視線，他別過頭去。

但這一瞬間就夠了。

真由美的指尖在手腕的CAD滑動。

發動的魔法是堪稱她代名詞的「魔彈射手」。

在空中製造炮臺發射乾冰子彈的魔法。

三座炮臺集中炮轟光宣。

在遠距透視的視野中，「魔彈射手」確實鎖定光宣。

真由美看見的少年人影從地面消失。

她的「多重觀測」沒跟丟光宣俊美的身影。

光宣的身影在空中。

真由美製造新的炮臺，朝他灑出乾冰的彈雨。

但是穿過天空的人影踩著複雜的步法躲開絕大多數的子彈。

光宣降落在醫院樓頂。

真由美只留下位於上空的視角，縮減用在「多重觀測」的資源，預先準備逮捕光宣的魔法之後編織跳躍之魔法。

真由美留下被雷蛇囚禁的自己人，跳上醫院樓頂。

◇◇◇

「……姊姊沒問題嗎？」

噴出火花的電漿襲擊香澄與泉美。

光宣發出燦爛的魔法白光站在原地。

回答香澄的泉美語氣沒什麼自信，但是從她的表情看不出不安。大概不像語氣那麼擔心吧。

動也不動。

香澄使出魔法的同時，泉美架設領域干涉的防禦陣。

他只是想救水波。確認水波的意願，如果水波願意接受他的想法，就讓水波成爲寄生物。之後他計畫兩人一起隱居。水波希望的話，他也想過將水波還給四葉家。以四葉家的能耐，無論十師族說什麼，他認爲肯定至少能保護自家人。

強光產生黑影，強調出點綴光宣美貌的非人特質。

不過這股寒氣也無法滲入光宣架設的護盾。寒氣產生霧氣，在護盾表面結露，水滴沿著透明護壁滑落。光宣的魔法護壁具備固體本身的「堅固性」。

「交給你了！」

泉美看見光宣嘴脣在動。香澄沒察覺，泉美也因爲狂風而聽不到光宣說了什麼。

光宣鬆了口氣。傷害這兩人不是他的本意。光是對她們使用攻擊魔法就感到歉意。

泉美說的不是單純人數上的問題。兩人不能分開戰鬥，必須結合兩人的力量才能戰勝光宣。這纔是泉美所說的意思，而且香澄也同意了。

相對的，也沒倒下。

很有默契地同時轉身看向醫院後門。

兩人同時咳嗽，再度呼吸。

只不過這個現象本身沒什麼意義。泉美與香澄最初感受到風的時候就爲時已晚。

泉美大喊的同時，光宣產生變化。

光宣操作氣流，將提高氧氣濃度的空氣吹入兩人的鼻孔，就這麼強制將氧氣送進肺部。

看守後門的兩名魔法師看向香澄與泉美。

兩人的乘積魔法沒有固定以誰爲主。確實大多是由香澄負責建構魔法式，由泉美負責賦予事象干涉力，不過即使反過來由泉美建構魔法式，由香澄賦予事象干涉力，乘積魔法依然會以完全相同的形式發動。

不過光宣的魔法以未遂收場。強到剛纔完全比不上的領域干涉，保護著姊妹的身體。

「是誰！」

當然，直到這裏都只不過是準備階段。是方便魔法瞄準的程序。

但這陣風在護盾表面靜止，在護盾內側再度吹起。不是風穿透魔法護壁，是魔法穿透護壁。

「窒息亂流」。以氧氣濃度極低的氣流引發缺氧症狀的魔法。

「沒來耶……」

香澄的「凍氣彈」粉碎的同時，光宣使出魔法攻擊。

「香澄，再一次！」

正要請人幫忙運送傷患的這一瞬間，兩人說出和前一秒不同意圖的話語。

香澄射出的「凍氣彈」撞上魔法護壁粉碎。擺脫魔法拘束的空氣急速膨脹，依照物理法則製造出零下數十度的寒氣塊。

冰霜消失後的他，全身沒沾上一滴水。

泉美感受到剎那的魔法發動徵兆。同時，吹起一陣微風。

一陣強風吹散電漿。是香澄臨機應變，將原本要攻擊光宣的魔法改用在防禦。

光宣使用下一個魔法。以古式魔法的幻術引導半清醒失去魔法抵抗力的兩人入睡。兩人正要張開的眼皮閉上了。平緩的呼吸證明兩人和剛纔的昏迷狀態不同，處於對身體無害的熟睡狀態。

光宣頭上出現強烈氣旋。大量空氣維持常溫瞬間壓縮。

泉美不是將這個空氣塊砸向光宣，而是朝正下方釋放。

「沒關係。不提這個，成功了嗎？」

黑暗裏產生光源。沒有亮到眩目，只盡到照明職責的光照亮光宣的身體。

兩人轉頭相視，察覺對方的想法和自己一樣。

泉美架設領域干涉的區域出現事象干涉的作用力。領域干涉不是輸出魔法式行使的魔法，是持續使用自身事象干涉力的防禦技術。如果敵人施放魔法，會成爲手感傳達給術士。

氮氣比例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強風吹向光宣。

「即使對手是光宣，我想姊姊也不會那麼輕易落敗……」

香澄突然倒下。

光宣像是想起什麼般使出魔法。改寫事象的力量在面對面的雙胞胎正上方產生作用。

泉美絞盡力氣要讓光宣的魔法失效。但是她的抵抗被輕易突破。

「知道了，泉美。」

但是這聲警告成爲反效果。

香澄以焦急的聲音回應泉美。不過並非重複剛纔的程序，這次是由香澄主導。

他們分心的瞬間，魔法在黑暗中發動。

下一個魔法發動。光宣也沒在發呆，不過大概是困惑影響決斷速度，這次是泉美比較快。

緊接著，泉美的意識也被黑暗吞噬。

「光宣，給我安分！」

雙胞胎姊妹拉近距離面對面，另一隻手也相系。

想子從香澄的左手注入泉美的右手。

空中產生放電現象。規模小於十文字家魔法師所挨的「電光」，大概是因爲泉美的領域干涉降低事象改寫的強度。

兩人十指相扣。香澄的右手和泉美的左手，兩人手掌完全貼合。

「危險！」

所以即使遭受攻擊，他也希望儘量和平解決。他從小就認識香澄與泉美而且相處融洽，對兩人進行有後遺症風險的攻擊，在他心中是苦澀的決定。雖然自認儘量以不痛苦的方式剝奪兩人戰力，而且儘可能迅速完成急救措施，但光宣不認爲這會成爲免罪符。

「對不起！」

「香澄，輪番上陣沒勝算。」

泉美道歉的聲音有點緊繃。原因在於寒冷與慌張。她剛學會「冷氣嵐流」，看來還沒完美到能夠擋下餘波。

因爲絕熱膨脹而急速冷卻的下降氣流襲擊光宣。

如果光宣失去手腳的力氣，那他沒摔倒很奇怪。假設全身僵硬，一般來說也不可能就這麼一直站著。

泉美輕聲說。

香澄的手還沒碰到泉美肩膀，就被泉美抓住。

刻意不粉飾言語，他的目的就是要抓走水波。今天他來到這裏是打算不顧水波的意願，直接從醫院帶走水波。他打從一開始就認爲沒時間說服。依照光宣的計算，現在已經是達也「飛」過來也不奇怪的時間了。

泉美在事象干涉力的較量中受傷，香澄跑向她伸出手。

泉美連忙架設反物資護盾。

現在七草家最強的魔法師恐怕是真由美。父親弘一不曾加入孩子們一起較量所以無法斷言，不過已經證實兄弟姊妹之間最強的是真由美。香澄與泉美即使聯手也敵不過真由美。她們使用以真正意義來說同心協力的王牌「乘積魔法」也贏不了。

但雙胞胎使出的「窒息亂流」被光宣的護盾擋下，再被光宣從上空拖下來的下降氣流破解。

接住兩人身體的救星與奪走兩人意識的禍首，都是光宣的魔法。前者是以移動系魔法停止，再以加重系魔法減輕重力。後者是以聚合系魔法降低氧氣濃度，和雙胞胎使用的「窒息亂流」在原理上屬於相同魔法。他不是竭力突破兩人的魔法防禦，是在對方發動魔法時使用同種類的魔法造成誤認。這是從周公瑾的知識取得的技術。

不過在對方已經發動魔法的狀態，這沒能成爲什麼慰藉。

只是泉美不經意認爲光宣在告知「接下來換我了」。

雖然剛纔詢問是誰，但香澄確信對方是光宣。如果是光宣以外的人影從光輝中浮現，香澄應該會驚訝到發不出聲音吧。

在魔法照明下，光宣露出困惑的表情。大概是不知道兩人分散力量用在毫無攻擊力的魔法有什麼意義吧。

「冷氣嵐流」。崇拜深雪的泉美想使用和深雪相同的冷卻魔法，因而學會這個新魔法。

香澄與泉美的身體在重摔路面之前被無形的手接住，就這麼輕輕躺在路上。

「泉美，沒事嗎？」

受到帶著冰霧的強風吹襲，香澄放聲哀號。

香澄發射「凍氣彈」。是冷卻並壓縮空氣，將奪走的熱量轉換爲彈速的魔法。

香澄一邊大喊一邊發射魔法。耀眼的閃光照亮盤踞在路燈狹縫間的黑暗。

「────」

光宣知道自己成爲十師族逮捕暨討伐對象的原因。但他自己不想和十師族敵對。

光宣朝泉美她們伸出右手。

空中迸出激烈的火花。從物質裏強制抽取電子引發放電現象的魔法「電光」。這是釋放系魔法的基礎術式，不過要求的事象干涉力偏高。普通魔法師頂多只能在極爲有限的目標範圍電解密度較低（固定體積內的分子數較少）的氣體。

不過剛纔發動的「電光」，在完整覆蓋兩個人的寬廣範圍電漿化。正確來說是覆蓋胸部以下的範圍，沒有直接命中頭部。但兩人失去自己身體的控制能力，抽搐跪倒在地。

透過思考操作，泉美戴在左手腕的CAD輸出啓動式。

透過相系的雙手，兩人的想子在兩人體內循環。

「話說都沒來耶。」

光宣承受著不是滋味又擺脫不掉的感覺，走向醫院後門。

現在的狀況是二對一。並非真的輪流單獨戰鬥。即使是現在的狀態，香澄與泉美也是聯手出擊。

「要上了。」

無須香澄這麼問，泉美也注視著冰霜覆體的光宣。

泉美連忙抱住香澄，重新進行忘記至今的呼吸。

香澄也出聲回應。

而且兩人沒什麼耐性。香澄看起來就是急性子，泉美其實也是三分鐘熱度的個性。泉美或許形容爲我行我素比較好。無論如何，兩人在沒耐心這方面是一致的。

想子從泉美的左手注入香澄的右手。

光宣頭髮、臉上與衣服上的冰霜瞬間消失。

「要上了！」

香澄沒誤解泉美想說的事。

兩人之所以悠哉聊天，是因爲除了交談與看守就沒事做。被光宣打倒的（父親的）部下已經急救完畢。原本就沒人重傷大量失血，從表面看起來也沒有骨折。有一個傷患推測是倒地的時候撞到頭，但可惜兩人無法處理腦部的損傷。總之只能冷卻紅腫部位，等待七草家的救護部隊代替救護車前來。雖然沒有說出來討論，不過兩人都在想，如果一直等不到救護班前來，就要把人扛進眼前的醫院。

「好……好冰！」

這個魔法是將真由美的王牌「乾雹流星」裏的二氧化碳改成以普通空氣施展的魔法。主成分是氮與氧的混合氣體凝固點低於二氧化碳所以不會凍結，但是高壓壓縮冷卻的子彈，會發揮不同於乾冰子彈的效果。

以耀眼閃光剝奪抵抗力的魔法光，光宣只有眯細雙眼，甚至沒舉手遮光。

光宣朝後門伸手。但他下一秒被迫收手大幅向後跳。

乾冰子彈射穿他的殘影。

「光宣，投降吧！」

從頭頂傳來的聲音引得光宣抬頭。

「幻術已經穿幫了嗎……」

光宣不禁低語。真由美在醫院樓頂俯視他。

◇◇◇

追著光宣身影跳上樓頂的真由美，在這時停下腳步。

光宣站在對面那一側的邊緣。

在厚厚雲層的遮擋之下，看不見月亮與星星。位於這個高度，東京市中心的雲反射地面的照明，看起來朦朧發光。微弱的光芒勉強讓光宣的背影浮現。

光宣背對真由美。

即使真由美活化想子準備攻擊，他也沒轉身。

「光宣，乖乖束手就擒！只要不繼續抵抗，我不會對你不利！也會好好聽你解釋！」

即使真由美喊話，光宣也沒反應。別說攻擊徵兆，甚至沒有防禦的舉動。

真由美迷惘了。攻擊毫無抵抗的對手，終究令她感到躊躇。

但是也不能在這裏放他走。光宣已經化爲寄生物。雖然真由美沒親眼確認，但她不認爲達也會爲此說謊。她的學弟不是會說這種惡質謊言的人。而且寄生物不是可以置之不理的存在。

「光宣，把CAD放在腳邊，雙手舉高！」

爲了催自己做出決定，真由美喊話要光宣投降。

光宣首次在樓頂起反應。只把頭轉向真由美。他的側臉露出妖異、邪惡又超脫人類的美麗笑容。

不，與其說超脫人類，應該說他不是人類。

真由美並不是懷疑光宣已經化爲寄生物的說法。

她拚命忍著別哀號。香澄與泉美已經倒下。最壞的預測看起來成爲現實。

影獸一口咬向真由美。

真由美建構拿手魔法「魔彈射手」的魔法式。

真由美的身體沒有噴血，而是被剝奪意識的電擊襲擊。

相對的，地面產生真由美熟悉的強大魔法氣息。

牆壁從正上方接近。如同要將圓筒狀的牢籠加蓋，圓形的「天花板」從天而降。

二氧化碳濃度極高，攝氏零下八十度的空氣塊覆蓋半個樓頂。

是香澄與泉美使用乘積魔法的波動。

隱藏至今的光宣氣息出現了。

克人就這麼抱著真由美背對光宣。輕輕讓她橫躺在路面。

克人的魔法護壁建構成直徑四公尺，高兩公尺的圓形。

（又這樣？）

倒在樓頂邊緣的真由美身體大幅搖晃。

（既然找不到本尊……！）

（「鬼門遁甲」無效？）

但是這個動作不構成閃躲的意義。

「真由美小姐！」

但他只逃兩步就碰壁了。反物資護壁矗立在他前進的方向。

這是真由美聽到的「扮裝行列」特徵。

真由美提高槍擊的威力與密度。用來製作子彈的二氧化碳準備充足。射出的子彈升華回覆爲氣體，再度成爲子彈的材料。

真由美在半球內部製作緩慢的氣流。強度甚至稱不上是微風。方向也不固定。看起來隨機，具備複雜規則性的微弱氣流。

樓頂約三分之二都在攻擊範圍。但是這波攻擊完全沒留下成功傷害光宣的痕跡。

不能斷言沒因而出現破綻。

光宣連忙留下「扮裝行列」的幻影后退。

從天而降，在空中接住真由美，控制重力與慣性無聲無息降落在路面。這個人完全消除力道無聲著地。但是光宣的耳朵聽到震撼大地的幻音。

（幻影？這是「扮裝行列」？）

（──上當了！）

這聲大喊來自光宣口中。

真由美的拿手魔法是遠距離精密射擊。如果不知道目標位置，她的特技就無法發揮。

在醫院後門附近發動的魔法氣息，來自她的兩個妹妹。

光宣建構重力控制的魔法要接住她。

他被克人默默告知「等我一下」的背影震懾。

但現在必須以逮捕光宣爲優先。至少要擊退光宣，否則也無法治療妹妹們。

光宣瞬間這麼想，但立刻察覺自己誤解。

所以光宣進行的反擊，應該認定和真由美的破綻無關。

引誘真由美離開的光宣幻影，在她使用「乾冰雹暴」的時間點消失。

身披雷電的影獸已經就在眼前。

光宣忽然舉起右手。

正如預先聽到的說明，質感完全無法和實體分辨。真由美使用「魔彈射手」的時候，同時從六個方向觀察光宣。但是從每個角度獲得的視覺情報都完全沒讓她覺得不對勁。

真由美終於察覺這個詭計。光宣的目的始終是從後門入侵醫院。光宣的幻影是讓她遠離後門的誘餌！

但是在這之前，容貌魁偉的男性救了她。

但是在這個時候，她終於真正確信並認同光宣已經變成人類以外的存在。

克人射出透明的牆。約兩張榻榻米大，長寬一八〇公分多一點，設定爲固體無法穿透的魔法護壁，以非常快的速度接近光宣。

二氧化碳輕易突破引發中毒的濃度。如果寄生物的代謝功能和人類差不多，光宣肯定會避免直接在這股氣體中呼吸。

幻影魔法的功能包括投射完美虛像，魔法的遠距離炮臺，而且應該也能妨礙魔法偵測。必須是乘積魔法的強烈波動才能越過這道想子波的隔離牆。

真由美的喊話引得光宣抬頭。

（「扮裝行列」是在自己附近設置幻影，引開敵方攻擊的魔法……）

他連忙要使用魔法拯救真由美。

（既然這樣，光宣的本尊肯定在樓頂某處！）

不過，至少「魔彈射手」的槍擊沒停。

雖然護壁不會對固體以外的物質與物理能量造成影響，但這個魔法是對空間賦予「固體無法通過的透明牆」這個性質，幻影對空間賦予的性質恰好和這個定義相反，因此兩者無法並存。克人射出的「牆」粉碎光宣的「扮裝行列」，擦過光宣身體消失在黑暗之中。

真由美慢慢排出二氧化碳以外的氣體縮小牢籠，同時以琢磨敏銳的知覺朝向牢籠內部。

納入控制的二氧化碳氣塊，真由美沒有凝固而是直接壓縮。十公尺立方的氣體捏成直徑一公尺的球體。

真由美將這顆球體扔向光宣。

真由美就這麼留下隔離氣體的護壁，在樓頂往後門方向跑。

她的子彈和光宣的身體重疊之後，在他身後的地面粉碎。這次真的是「扮裝行列」。真由美瞬間如此判斷。

但她不只是「世界首屈一指的遠距離精密射擊魔法師」，同時也是別名「萬能」的七草家長女，恐怕也是七草家最強的魔法師。真由美手上的牌可不是隻有「點」的攻擊。

面對壓毀包圍網內所有物體的魔法護壁，光宣同樣以反物質護盾對抗。

張大的嘴巴里長出利牙，發出雷鳴代替咆哮。

「光宣，投降吧！」

真由美連忙轉身。

已經消失的幻影沒留在真由美的意識裏。

「糟了！」

真由美在圓頂空間內部製造「魔彈射手」的槍座，朝該處集中發射。

光宣收手大幅向後跳。真由美的攻擊僅止於貫穿光宣的殘影。

光宣的護盾和克人的護壁同時碎散。

真由美使用剛纔在樓頂確保的大量二氧化碳製作乾冰子彈發射。

克人站起來之後轉身。

她已經不再躊躇。

「十文字先生……」

光宣同時向左跑。如果「鬼門遁甲」成功，克人眼中的他肯定是往反方向逃。

（小澄，小美！）

光宣沒從克人背後攻擊──不對，他做不到。

真由美打造一座封閉氣體的牢籠。只有氣體被阻擋進出。

真由美以爲這是投降的手勢。

所以即使剛纔投射虛像的場所出現深黑色的影子，真由美也沒察覺。

撲向路面躲開克人攻擊的光宣，立刻起身編組下一個魔法。吸收周公瑾的知識所學到的新魔法，僞裝方位的「鬼門遁甲」。

目標是朝著後門伸手的光宣。

依序塑造出脖子與頭，另一側附有細長的尾巴。輪廓看起來像是老虎。

如果光宣在裏面，就非得使用某些魔法防禦。即使能隱藏自己的位置，肯定也無法隱藏持續行使魔法的氣息──真由美是這麼認爲的。

即使如此，真由美也沒慌張。對她來說，「乾冰雹暴」的彈幕只不過是重頭戲的準備。

這具魁梧的身體正是十文字家當家──十文字克人所有。

包圍所有方位的牆。讓對方誤認方位的「鬼門遁甲」毫無意義可言。

但是他還沒使出魔法，真由美的身體就被從天而降的魁梧人影籠罩。

真由美建構新的魔法式。發射一整面乾冰子彈的魔法「乾冰雹暴」。

樓頂上空三公尺處形成二氧化碳的氣塊，攝氏零下八十度的碎塊像是砸落般灑下。

「扮裝行列」被破解。

沒有繼續擴散。真由美沒忘記將妹妹排除在攻擊範圍之外。

肩膀、胸口、腹部、腰部與大腿被冰冷的子彈貫穿──不對，撲空了。

將全力注入直徑五十公分的圓形護盾，對抗直徑四公尺的圓形護壁。

真由美毫不猶豫以乾冰彈狙擊光宣。

這股氣流在某個地點被擋住。高度一七〇到一八〇公分，寬度五十公分前後。比光宣體格大一點的尺寸。

真由美無計可施被影獸推倒。

光宣連忙向右跳。

路燈的微弱燈光浮現少年佇立的身影。

製作深達情報體次元的幻影讓對方失準的九島家魔法「扮裝行列」。決定從事本次作戰的時候，父親弘一將這個魔法的存在告訴真由美。

直徑一公尺的球體重摔在路面，擴大爲半徑五公尺的半球形。

真由美的身體墜落。

對於光宣來說，真由美從樓頂墜落完全是失算。

光宣沒回應，也沒有做出服從真由美這句話的舉動。

座標設定成包圍光宣的十二個槍座發射乾冰彈。

影子伸出四條腿。

但是一反她的預測，不管等了多久，樓頂都沒有新的魔法氣息。

乾冰同時在這座牢籠昇華。

光宣立刻發動跳躍魔法逃離「牢籠」。

著地的同時，光宣單腳跪下。他剛纔和別名「鐵壁」的十文字家最強魔法師以護壁魔法硬碰硬。因爲克人將力量分散到廣範圍，光宣將力量集中在窄範圍，纔好不容易成功抵銷。這場較勁嚴重消耗光宣的精力。

但是光宣沒有放鬆休息等待精力回覆的餘裕。

克人不是天真到准許光宣休息的人。

光宣在遭受追擊之前使出反攻的魔法。

「青天霹靂」。

在他擅長的釋放系魔法中，這是以對人魔法來說擁有強大攻擊力的術式。現在消耗過度的光宣絕對不能輕易行使這個魔法，但是馬虎的攻擊對克人不管用。

局部的空氣分子化爲電漿，釋放電子流灑向克人。

但是碰不到克人。

下一剎那彷佛雪崩落下的陽離子羣也全被魔法護壁擋下。

這在光宣的預料之中。

不是虛張聲勢，光宣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青天霹靂」能傷害到克人。他的目的是暫時中斷克人的攻勢，以利自己轉守爲攻。

（這招怎麼樣！）

光宣從口袋取出漆黑髮亮的符咒「令牌」朝向克人。

這是從西洋古式魔法「地獄犬」改編，周公瑾的攻擊魔法「影獸」。如果以現代魔法的形式來分類，就是讓對方誤以爲受到利牙或利爪的攻擊，以這個錯覺爲底打造出「已經進行攻擊」的事實，算是系統外魔法的一種。

（這是從精神世界逆轉因果的系統外魔法。反物理護盾肯定擋不住！）

黑色的合成體逼近克人。

但是漆黑的「影獸」沒碰到克人身體就撞上魔法護壁消失。

（……十文字家護壁魔法的特殊作用是限定防禦對象，將別的空間屬性維持在原本性質？）

光宣沒因爲這個結果而慌張，而是從眼前的現象冷靜分析克人的魔法。

達也笑著舉起雙手，深雪以得意的笑容回應。

對於術士已定義隔絕功能以外的空間不接受任何事象改寫的領域魔法。

「不……我覺得輸了當然會不甘心。」

後來，達也他們和清醒的香澄與泉美對話之後回到自家。

「攻擊型連壁方陣」是以無穿透性的固態護壁接連撞擊，破壞對方防禦摧毀主體的魔法。如果只有一枚就和一般的加重系魔法差不多。光宣以反物資護盾抵銷克人的護壁。

不是集中朝單一位置發射數十次，而是霰彈式射向分佈在各處的所有幻影。

但是克人在他面前擋下所有攻擊。

「對於十文字學長來說，不需要知道光宣的正確位置。」

「先不提十文字學長的想法……」

「嗯。雖然我不是直接聽他說的……」

「香澄學妹與泉美學妹，再來和七草學姊戰鬥，光宣肯定也消耗不少精力。如果沒有學姊你們的奮鬥，十文字學長也肯定無法全身而退。我是這麼認爲的。」

「十文字果然厲害……能夠毫髮無傷擊退光宣，只能說了不起。」

不過某種程度從緊張之中解脫的現在，光宣有餘力回顧今晚的失敗。

──「雷光」、「青天霹靂」、「電漿彈」、「熱風刃」。

「……光宣的目的只有水波，肯定沒有認真和我們敵對的意思喔。」

達也看著行動終端機的畫面，將內容告訴深雪。

「只不過，也不是說我就抓得到。如果他並用『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我用『精靈之眼』也很難找到他吧。」

「我覺得是光宣手下留情。」

「這麼說來，在上次的『吸血鬼事件』，追蹤逃竄的寄生物時，記得學長也沒什麼活躍的場面。」

後來的「窒息亂流」也是，要不是預先知道兩人擅長那個魔法，他的反擊也不會那麼犀利成功吧。

「光宣的目的是入侵醫院，所以自己限制了行動範圍。如果礙於必須儘量避免破壞醫院的方針，那他入侵的路線就限定在正面出入口、夜間出入口、職員出入口、後門與樓頂。以十文字學長的角度來看，只要等光宣跳進他的手掌心就好。」

「多派人手腳踏實地去找，可能是最快的方法……就期待七草家與九島家的搜索網吧。」

◇◇◇

「鬼門遁甲」來不及。

包括他平常熟練使用的魔法……

對於達也這番話，真由美露出自嘲的笑。

深雪也回覆爲嚴肅的表情。

「大概是待在和四葉家掛鉤的醫院會擔心吧。不是學姊她們，是七草家的當家會擔心。」

「我太天真了……」

深雪前後態度大變，達也對此只有苦笑。

「話說回來，十文字學長在追蹤光宣嗎？」

達也以責備般的語氣說完，真由美似乎終於察覺自己失常。

不過實際上他連入侵醫院都沒成功。直到打倒七草家三姊妹都沒問題，卻被十文字家的當家擋下，不得不放棄帶走水波。

不是因爲達也親身體驗到光宣高強的實力。

「話說哥哥，十文字學長抓得到光宣嗎？」

光宣自認沒低估十師族。但是從結果來看，只能承認自己輕敵。他原本想靠自己一個人帶走水波，也相信自己做得到。

光宣背靠電動車廂的座位椅背，在放心吐氣的同時發出後悔的呢喃。

以及用來出克人於不意的七草姊妹拿手魔法，使用多采多姿的術式不斷攻擊。

「與其說沒有敵對的意思，應該說我們不足爲敵吧。」

光宣解除自己的護盾，同時發動加速魔法。

十文字家的護壁魔法「連壁方陣」。對於光宣來說，棘手的與其說是防禦力本身，應該說是兼具領域干涉性質的這一點。

多虧寄生物的治療能力，克人造成的傷已經痊癒。

「任何人都有擅長或不擅長的領域。十文字學長或許也認爲自己喜歡迎擊更勝於追捕吧。」

對於深雪的安慰，真由美也只能彆扭回應。

看到達也一笑置之，深雪也露出安心的笑。說不定她原本以爲自己改變態度的做法失敗了。

其中一枚命中光宣。

真由美、香澄與泉美，他也不是輕易就打倒。由於是短時間內決定勝負，看起來或許像是壓倒性的勝利，但三人的棘手程度都遠超過他的預測。

因爲出招抵銷，所以對克人曝露自己的位置。

「魔法護壁的用途不只是從外側保護內側，也可以用來將對方封鎖在內側出不去。」

「哎呀，哥哥，適不適合跟喜不喜歡不一定能畫上等號吧？」

◇◇◇

在黑暗之中，光宣的身體迅速上升。

「感覺至少就這麼在醫院休息一晚比較好……在家裏果然比較能靜養嗎？」

真由美輕輕嘆口氣。這不是自嘲也不是自我憐憫，是感慨的嘆息。

「學姊……」

「不過十文字家的人是這麼說的。」

而且抓準短暫的空檔射出攻擊型連壁方陣的護壁。

當時泉美主導的魔法使得光宣身體表面凍結，並不是光宣要讓對方大意的演技。如果沒有寄生物的治癒能力，他可能在那個階段就束手無策。

真由美比使用乘積魔法的香澄與泉美兩人更強。致勝的大陸流古式魔法，也就是以合成體作爲媒介的那個攻擊術式，光宣原本沒預定在今晚使用。

「對……對不起，我問了怪問題。」

「原來如此。只要知道從哪裏來，以十文字學長的能力……」

無法否認深雪抱持「必須換個話題」的想法。但即使除去這一點，深雪也真的在關心追捕光宣的現狀。

達也臉上半開玩笑的笑容消失。

以「扮裝行列」改變長相的光宣搭乘的電動車廂由子母電車收容之後，他終於可以確信「完全逃離了」。

「……是的，那個……我輸過……」

即使斷了好幾根肋骨，內臟也受到重創，還是進一步對自己使用反重力魔法。

「……深雪學妹也輸過嗎？」

「是這樣嗎……」

幻影或合成體都是投影在空間。必須勝過「連壁方陣」──也就是克人的強度，否則會被護壁消除。光宣吸收周公瑾之後提升技術，和寄生物同化之後提升速度，但是強度只維持以前的水準。即使如此，光宣擁有的事象干涉力也凌駕於大多數的魔法師，不過說來遺憾，以他的輸出即使竭盡所能也無法打破克人的護壁。

「可以無視於魔法僞裝，直接逮捕。」

沒去水波的病房。畢竟傍晚剛探望過，而且聽說水波因爲復健的疲勞正在睡。

「……對不起。我說得太孩子氣了。」

「我是這麼認爲的。如果這個推理沒錯，要逮捕逃跑的光宣肯定很難。」

「關於十文字學長能將魔法護壁擴大到何種程度，我不知道詳細的規模，但是不會只有一到二十公尺。只要預測光宣的行動範圍，以護壁領域包圍就好。這麼一來使用『扮裝行列』或『鬼門遁甲』也跑不掉。」

「哥哥，您這樣講很壞喔……不過，或許吧。」

「應該很難。」

「是嗎……？不，也對，我就這麼認爲吧。深雪學妹，謝謝你。」

深雪說的這句話，使得真由美一臉隨時都要歪頭納悶的表情。

「十文字家的魔法正如『鐵壁』或『首都最終防壁』的別名，適合防衛據點。在迎擊並擊退敵人的任務能發揮無與倫比的實力，但我不認爲適合追蹤與逮捕的工作。」

傷痕累累的他突破低垂的雲層成功逃走。

克人的護壁撞飛光宣。

「不過，在無法確定光宣去哪裏的狀況，很難破解『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是這個意思吧？」

香澄與泉美若是輪番上陣，光宣肯定不會陷入苦戰。即使兩人同時攻擊，如果只是一加一，對於現在的光宣來說也不是威脅。

「……抱歉，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達也說到這裏停頓，露出像是無奈聳肩時的苦笑。

「攻擊型連壁方陣」迎面而來。

即使如此，他還是沒解除「扮裝行列」的喬裝。雖然宣稱電動車廂裏的乘客隱私受到保障，但是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說不定公安之類的單位會偷裝監視器，而且也無法保證十師族不會檢視影像。

深雪這番話引得真由美「嗯？」歪過腦袋。

然而以乘積魔法合而爲一的兩人，確實將光宣逼入困境。

◇◇◇

「總之看來沒受重傷，真是太好了。」

真由美也抓準這個機會，順著達也所帶的方向說下去。

真由美朝深雪投以笑容，深雪微微鞠躬回應。

「……這次敗給你了。」

他擺脫克人指揮的十文字家追擊部隊，坐進開往北陸的個人電車，是短短十分鐘前的事。

「學姊她們好像回家了。」

──「窒息亂流」、「乾冰雹暴」。

「十文字學長的實力確實高超……但如果只有十文字學長一個人，我想會打得更辛苦。」

「可是光宣有『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兩種魔法都是讓對方看得見卻找不到真正位置的魔法。即使知道他會來，應該也很難抓到吧？」

深雪輕輕發出「啊」的一聲，單手捂嘴。

在奇妙氣氛坐鎮之前，達也換了話題。

光宣在各處設置分身，在幻影之間迅速飛竄。不是使用「扮裝行列」，而是單純製作虛像，這是爲了節省魔法資源。他以這種方式擾亂克人，接連發動魔法。

達也的回答簡潔又悲觀。

真由美她們七草姊妹，暫時被送進水波所住的醫院。達也與深雪趕到時，香澄與泉美還沒清醒，但真由美不是從一開始就完全昏迷，所以雖然無法下牀，卻已經是能自行起身說話的狀態。

劇痛而差點昏迷的光宣拚命維持意識，將撞飛的方向改成上方，增強力道。

真由美破解「扮裝行列」，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還有十文字克人。光宣和克人不熟。雖然姑且見過面，但印象中僅止於打招呼。

實際交鋒之後才知道。不對，應該說實際以矛與盾過招之後才知道。

克人真的是「鐵壁」。即使重新回顧，也完全想像不到自己突破克人防守的樣子。

不能以「剛和七草三姊妹打過」爲藉口。

那幾場連續的戰鬥確實消耗部分精力。

不過光宣早已預測到這一點，進而決定在今晚襲擊。

而且即使沒和真由美她們交戰消耗精力，光宣也不認爲贏得了克人。自己應該不會輸，卻也不覺得打得倒克人。

（……對我來說，或許是比達也更強的敵人……）

「連壁方陣」的特性能讓幻影與合成體失效。

以「範圍」封鎖並以「面」攻擊的戰術專克「扮裝行列」。

──只憑自己的能耐無法攻略。

光宣在電動車廂的座位上咬牙感受著自己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