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遊戲──旅程永無止境──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1.5萬 字
白日夢世界崩毀的聲音與想子光的散射都止息之後,達也與深雪的視野映着和以往相同的校長室光景。
對於一般學生來說,校長室是相當無緣的場所。尤其一高的百山校長有着強烈的權威主義傾向,連學生會幹部也幾乎不準進入。在學生會擔任書記的深雪也是今天第一次進入校長室。
所以她無法區別哪裏和以往不同或者是完全相同。唯一知道的是隻以肉眼所見來說,聖遺物停止運作前後的室內模樣沒有任何改變。
「……哥哥,『夢境演算器』停止了嗎?」
對於妹妹的問題,達也思考不到一秒(或許是在觀察情報體次元)然後回答。
「香爐釋放的想子波停止了。覆蓋學校的想子力場也正在消失。」
將四神──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分配在蓋子周圍的四腳香爐。收在內部的彩色寶玉應該就是聖遺物「夢境演算器」。
「那麼……?」
「如果這顆寶玉是『惡夢』的原因,那麼問題就解決了。」
達也的回答和深雪預料的不太一樣。但是她眨眼兩次,露出信服的表情。
「說得也是。這顆寶玉不保證是『夢境演算器』。」
「校內異狀的原因應該是這顆寶玉。我認爲這也肯定是『夢境演算器』沒錯。但是正在運作的『夢境演算器』未必只有這個。」
深雪大幅點頭回應達也的指摘。
「這麼一來,問題是否真正解決,必須觀察好一段時間是吧?」
「不,要做結論不必等太久。只要今晚沒被拖進『惡夢』,應該可以認定晚上問題的元兇也是這個東西。」
如果在這裏陪同的是真由美或摩利,或許會批判達也下的這個結論「過於心急」。不過要求深雪這麼做應該辦不到吧。
「話說回來,艾莉卡他們要怎麼辦?不然當成我的魔法被反彈之後殃及到他們也沒關係。」
深雪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就是達也剛纔偷襲奪走意識的兩個朋友清醒之後要怎麼解釋。
「不,我沒要讓妳扮黑臉,也沒這個必要。」
深雪的提案恐怕超過妹妹對於哥哥的奉獻程度,但是達也不可能答應。
雷歐生氣回嘴。
兩人錯誤的是對於現狀的認知與判斷。
「啊哈哈哈哈!」
艾莉卡拉起外套衣領窺視內部。雷歐凝視她的這個動作,應該是下意識好奇她在看網球服還是更私密的衣物。
「總歸來說,施加在學校的魔法解除了吧?這樣就算是告一段落嗎?」
「……你在看什麼啊?」
艾莉卡一時之間想不到巧妙的解釋,試着以笑容搪塞。
老天爺沒有對她見死不救。
雷歐沒用手,單純只是聳肩點頭同意。
「我也贊成。」
「咦?」
「是,哥哥。」
「原因應該是被聖遺物操縱……但是因爲事出突然,所以我也光是避開要害就沒有餘力。」
「啊,不,沒事!我什麼都沒看!」
「哥哥?您當真嗎?」
「艾莉卡,妳醒了嗎?自己站得起來嗎?」
被任命連絡魔法大學的是遙。
艾莉卡與雷歐對於達也的這個評價沒錯。
「達也,現在是什麼情形……?」
大概是看見艾莉卡被捉弄的模樣而消氣,回覆鎮靜的雷歐向達也搭話。
這當然是艾莉卡想太多了。因爲收拾善後很麻煩,所以達也也不會無謂殺人。說起來,真相是達也爲了隱瞞深雪的固有魔法才單方面攻擊,達也的話語與表情都是用來掩飾這件事的謊言與演技。雷歐與艾莉卡就這麼完全受騙。
「好奇嗎?」
出乎意料被逼問,反倒是達也嚇了一跳。
「呃,這是,那個……」
「校內發生的異狀解除了。不過是否真的告一段落,要到明天早上才知道。」
「小遙好可憐……」
「艾莉卡妳呢?」
「魔法大學嗎……說得也是,我認爲這麼做很妥當。」
兩張嘴同時發出同樣表達驚訝的聲音。
「這種時候就輪到大人出馬了。」
「我也是。不過啊,連絡的時候要怎麼說?我們基於某種意義來說是非法入侵者吧?」
達也轉身發問,艾莉卡也點頭回應。
深雪對於雷歐的問題做出慌張反應,達也露出差點嘆氣般的表情。
艾莉卡正經吐槽雷歐的話語,然後仰望達也的臉。
「被達也同學看上是她運氣不好喔。」
他打趣這麼說就是這個原因。
「達也同學,真……真的?」
因爲知道事情會這麼進展,所以達也立刻從艾莉卡身上移開視線。
「不會吧……」
對於艾莉卡來說或許是小小的玩笑,不過達也覺得雷歐這樣有點可憐。
深雪立刻插嘴發問,與其說是防止哥哥的謊言被看穿,應該說是害怕自己說漏嘴穿幫。達也終究也沒能察覺得這麼深入,卻還是立刻回答。
「只要今晚沒作奇妙的夢,這個事件就算落幕嗎?」
艾莉卡笑嘻嘻地稍微拉下外套,解開運動衫的第一顆釦子拉起衣領。
艾莉卡揚起視線忿恨說出的這句抱怨,達也只露出笑容回應,沒否定也沒肯定。
達也緩和目光說聲「抱歉了」,艾莉卡與雷歐完美同步用力搖頭。艾莉卡的臉色尤其難看。
「請魔法大學接管這個聖遺物吧。那裏也經常處理聖遺物,所以這個『夢境演算器』肯定也能以沒運作的狀態保管。」
「我……我不會做那種事啦!」
「其實只有一晚的話不能斷言,但是這麼認定應該沒問題吧。」
「您找出校內出現異狀的原因並且解決了。這不是立了大功嗎?」
「少……少囉唆。剛纔我只是鬆懈了一下啦。」
「深雪,過來一下。」
「不過我會好奇。」
艾莉卡身體猛然一顫。深雪像是貓咪撒嬌的聲音,聽在艾莉卡耳裏是老虎威嚇敵人的聲音。
「唔……嗯,啊,達也同學……?」
「雷歐,醒醒吧。」
立刻看得見反應。
雷歐與艾莉卡一起睜大雙眼。
雷歐立刻察覺達也這麼問的意圖。
達也呼叫的瞬間,深雪的注意力就完全移向哥哥。雖然沒用跑的,卻以輕盈的腳步前往哥哥身旁。目送深雪背影的艾莉卡鬆了口氣。
「並不會!」
「艾莉卡?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達也同學的個性真的很喜歡欺負人。」
艾莉卡甚至沒察覺一旁的雷歐以「這傢伙真笨」的眼神看過來,拚命尋找逃生之路。
「爲什麼我還得做這種事……」
達也承受遙的眼神相視回應,雙眼充滿冰冷勝於鋼鐵的光芒。
避開要害被打昏。
達也首先單腳跪在艾莉卡旁邊抱起她的頭,輕輕搖晃她的身體。
對於雷歐的問題,正要點頭的達也改爲搖頭。
達也的回答毫無迷惘。
「嗯……沒問題。」
「我完全不記得……」
「這樣嗎……哎,反正要是又發生什麼事,到時候再思考就好。」
「艾莉卡,不必模仿一百年前的女高中生也沒關係的。我只是在問『被哥哥看上就是運氣不好』這句話的意思。」
「你只記得這個嗎?你們兩人剛纔聯手襲擊我喔。」
深雪點頭之後,艾莉卡與雷歐也表達贊同之意。
「運動外套與網球服。嗯,我也確實看得見自己穿的衣服。」
艾莉卡如自己所說,首先側坐撐起自己的上半身。
遙狠狠瞪向睜眼說瞎話的達也。但是其中沒有魄力。
「看起來確實是身穿制服的模樣喔。」
雖說是悄悄話,音量也沒小到連距離不到一公尺的達也都聽不到。他們明白達也被這麼說也不會生氣才進行這段對話。
達也俯視遙的背部,他身後的雷歐與艾莉卡以同情的語氣說着悄悄話。
艾莉卡臉紅回嘴,深雪不經意投以冰冷視線。被這麼冷靜指摘之後,就覺得艾莉卡的舉止以年輕女孩來說確實不太檢點。
「不提這個,哥哥,接下來要怎麼做?」
「所以,我們剛纔爲什麼昏倒?總覺得是被達也攻擊的……」
換句話說,他從白日夢清醒了。
「不,應該會好奇吧?因爲同年級的女生要當面露出內衣給我看。」
大概是罷休了,艾莉卡拉回外套拉鍊整理衣領。
至於雷歐那邊,達也只輕輕搖晃倒在走廊的他就了事。達也也懂得這種程度的男女區別。
不記得也是當然的,因爲這是達也在說謊。連深雪都在達也身旁目瞪口呆,不過幸好(?)艾莉卡他們沒看見。因爲達也以實在不像是演技的眼神狠瞪,兩人不敢從他的雙眼移開視線。
「不必基於什麼意義,本來就是非法入侵者喔。所以要怎麼做?」
「呃,那個,就是……討厭啦,深雪,不是那種意思喔!」
雷歐這個問題不得要領,不過達也明白他應該是想問「我剛纔發生什麼事情昏倒」。不過對於這個問題,達也回以一個沒有直接關係的問題。
但是聽到達也這句話,這次輪到艾莉卡生氣了。
她認爲這是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被殺的意思。
雷歐自己撐起身體。他搖頭一次,就這麼坐着看向達也。
「是喔……」
不過達也的這句發言,聽在少女耳裏似乎過於意外。
先移開視線的是遙。她垂頭喪氣坐在視訊電話前面。
「喔嗚……」
只是她的意識似乎還不清晰。但也多虧如此,她沒察覺自己剛纔是被達也抱起來的姿勢,這對於兩人來說都是大幸。
深雪轉過身來,以溫柔的聲音發問。
「下次妳再用這種態度的話會變成冰雕喔。」
「先讓我確認一下。在你的眼中,我現在是什麼模樣?」
「我也一樣。」
雷歐輕聲警告不要粗心大意,艾莉卡壓低音量回嘴。
達也將深雪叫到收藏聖遺物的箱子旁邊。
「魔法大學派人過來接管,好像需要一小時左右的時間。」
「既然這樣,我們自己送過去不會比較快嗎?」
聽到達也的說明,深雪搶先說出哥哥的用意。
「看來可以長話短說了。」
完全被搶話,達也只能苦笑。
「我當然也會陪您一起去。因爲萬一聖遺物再度啓動,我也可以當場處理。」
「完全被妳摸清心思了嗎……」
「那當然。因爲深雪明白自己的職責就是實現哥哥的心願。」
「也就是妳看透了一切。」
「是的。哥哥不必說出口,我也知道您實際上想要我怎麼做。」
「妳太得寸進尺了。」
達也以食指輕戳深雪額頭。
深雪縮起脖子開心一笑。
「……我現在的心情超想吐槽。」
「……我很能理解妳的心情,但是省省吧。不然妳會喫不完兜着走喔。」
艾莉卡與雷歐在不遠處相視嘆息。
◇ ◇ ◇
達也與深雪一起帶着收藏聖遺物的盒子前往魔法大學。
關於兩人拿走聖遺物,遙已經徵得教頭的許可。遙說明事情的時候費了好大一番工夫,但是達也沒有「多嘴」提出意見。他主張學生在教職員對話的時候插嘴很沒禮貌。遙當然沒接受這種說法,但是達也這邊也不認爲需要讓遙接受。
「路上小心。」
不只是一高,如果是寄送到魔法大學的相關機構,不可能隱匿貨物寄錯的事實,肯定會立刻通知寄件者。紅林說「沒想到」又點頭說「原來如此」,就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這果然是玩具嗎?」
大概是從艾莉卡的語氣察覺到危險氣氛,美月強行打斷她的話語。
換句話說,就是應該經由這間研究室送到四葉家的東西。不小心誤寄到一高都還在推測的範圍內,不過真相使得達也不禁喫了一驚。
換句話說,七草家也在魔法大學打好基礎。達也不只是再度確認十師族的實力,也重新感覺要貫徹中立有多麼困難。
艾莉卡見狀咧嘴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
「在下也放心了。」
「但是你們不打算把這個聖遺物當成遊樂器使用吧?」
「啊啊。這麼一來應該可以說已經結束了吧。」
對於「玩具」這個詞,達也就只是忍不住失笑,像這樣起反應發問的是深雪。
達也沒作惡夢,所以知道深雪也一樣。兩人作不同夢的可能性,在達也的思考之中不存在。
紅林在四葉家內部負責的是管理魔法師調校設施。不只是「製造」調整體魔法師的設備,後天形式的魔法力強化設施也由紅林管理。四葉家嘗試利用精神干涉系魔法提升魔法力,基於這個性質,擁有精神干涉作用的聖遺物,只限定運用在魔法演算領域的強化。
「如您所知,聖遺物是稀有的存在。晶陽石那樣的物品是例外,『夢境演算器』也是十年都不一定能找到一次。只不過……」
紅林的聲音聽起來真的相當遺憾。
「總覺得好久沒能舒服睡覺了。」
一進入教室,達也就受到這聲愉悅問候的歡迎。這個開朗的聲音來自艾莉卡。不過面帶笑容揮手的不只是她。
深雪一如往常恭敬行禮。不過達也沒聽漏妹妹的聲音有點愉快。
「早安,深雪。沒作惡夢嗎?」
「這是屬下要說的。深雪大人看起來精神不錯,真是太好了。」
「是的。而且找到那個『夢境演算器』的人是哥哥,所以能解決事件果然是託哥哥的福。」
「我不知道家裏有將手伸進魔法大學。」
「是的。託哥哥的福,我久違睡了一個好覺。」
而且達也與深雪穿的是一高制服。參考材料這麼齊全,如果不知道兩人是約好造訪的對象反而不可思議。
「您說的『夢境演算器』是這個聖遺物嗎?原來如此,這名稱很有趣。」
既然是由紅林──四葉家接手,今後這個聖遺物應該不會失控。不提情感上的好惡,四葉家的實務能力沒有質疑的餘地。
擺脫驚訝心情的深雪差點問出「是四葉家的合作單位嗎」,在千鈞一髮之際更換專有名詞掩飾。
「原來有這種機關嗎?『夢境演算器』先前是失控狀態啊。」
「『放心』的意思是?」
達也將裝有聖遺物的箱子交給紅林,並且別有含意般這麼說。
「因爲魔法大學標榜中立的關係。不只是我們家,七草家也沒有對外宣揚。」
「說得也是。想太多了。我們不可能做出利用『深雪大人』做實驗的犯上行爲。」
「沒事,我原本想過某人拿一高學生當成白老鼠的可能性,不過是我多心了。」
紅林之所以頻頻點頭,肯定是因爲喜歡「夢境演算器」這個暫定的名稱。
「好像是誤認爲校長的私人物品。」
「是的。那是原本就應該寄送到這裏的東西。」
美月露出「啊!」的表情。她想開口解釋,但是艾莉卡乘勝追擊不給機會。
「早安~~達也同學!」
從紅林爲難般的聲音推測,他應該也不想這麼說吧。可以的話,達也同樣不想聽到這種不祥的預言。
西元二○九五年九月十九日,星期一。達也久違在沒作什麼惡夢的狀況下清醒。他換好衣服走出房間準備出發進行晨間修行時,遇到從睡衣換成居家服的深雪。
紅林正面看着達也的雙眼這麼回答。
紅林對達也的譴詞用句也很客氣。這是紅林的個性,也因爲他是知道四葉的詳細內情,僱傭順位前三名的「內陣」。
「……那麼這間研究室是四……更正,是本家的?」
就這樣,載着達也與深雪的通勤車抵達魔法大學了。深雪當然不用說,達也這次也是第一次進入魔法大學。達也不只是民間研究設施,連軍方研究所也頻繁出入,但是魔法大學的氣氛和這兩者都不一樣,至今的經驗不太適用。向門口警衛告知指定的研究室名稱之後領取通行證,到這裏的程序都一樣,不過後來沒有特別遭受監視。達也對此反而喫了一驚。
達也像是制止般這麼說完,深雪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
然後,從達也手中接過箱子的他解開繩子,取出香爐放在桌上,以青龍、朱雀、白虎、玄武的順序扭轉四神的小像。
「因爲我還在進行社團活動。」
「知道了知道了。」
說到出乎預料的事情,就是雷歐與艾莉卡婉拒同行。
客觀來看,最早察覺真相併且找到「夢境演算器」的人是達也。不過正因爲有深雪的能力才得以停止那個聖遺物的運作。總歸來說彼此都有功勞。
「這麼說來,Miki說過要製作護身符,不過美月,其實……」
美月也和艾莉卡一起掛着笑容。她肯定以幹比古的法術保護所以沒作惡夢,大概是艾莉卡告知惡夢的夜晚已經結束吧。
「一直都等不到寄達的通知,所以屬下從兩天前就在找,卻沒想到居然寄到一高。」
擔心類似的物品失控,導致他們再度被殃及的可能性。
站在深雪的角度,她覺得達也應該更以自己的功績爲傲。
「哎,至少現狀確實不可能這麼奢侈。」
達也在這天早上重新確認這樣的一如往常──「日常」何其貴重。
「早安,達也同學。」
「話說回來,這種聖遺物的數量很多嗎?」
這次前往魔法大學,是叫了無人駕駛的通勤車。一高與魔法大學之間接受交通系統的管制,所以即使乘客都沒有駕照也沒問題──遙以這種說法設下防線,不過達也從一開始就沒預定要她一起去。
「這個聖遺物在我們之間是稱爲『邯鄲之枕』系列的物品之一。無須多說,這個名稱來自唐朝的故事,不過實際上沒有任何物品是枕頭的形狀,所以有人說這個名稱並不適當。『夢境演算器』嗎……雖然給人有點輕率的印象,但這個聖遺物本來就是玩具,或許反而適合這麼稱呼。」
「妳說託我的福就太誇張了。不過看來應該可以認定事件到此告一段落。那個聖遺物果然是原因嗎?」
「我也是。差不多該過去會合了,不然學長們會要我進行懲罰遊戲。」
◇ ◇ ◇
「深雪大人說的沒錯。這個『夢境演算器』,屬下基於職務會負起責任保管。」
「我們認爲這是一種遊樂器。只要能夠解析機制,肯定也能在某種程度控制劇本與角色。」
雖然自己應該也抱持這份確信,不過艾莉卡與美月聽到達也親口宣佈終結之後鬆了口氣。
感覺到這份心情的深雪出言安慰。
「哥哥,早安您好。」
不知道是否有這個必要,紅林管家很乾脆地承認這間研究室在四葉的影響之下。
無須帶兩人前往魔法大學,所以他們婉拒並沒有不便之處。但是感覺兩人明顯迴避到不必要的程度,達也個人感到納悶。
站在達也的角度,他認爲深雪過於高估他的本領。
對於艾莉卡這句話,美月反覆點頭。
兩人要前往的研究室在三層樓的小規模建築物內部。
在深雪早起的早晨,這是照例會看見的風景。
「上一位擁有者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安全裝置解除了。失控應該就是這個原因。真是的,不知道價值的外行收藏家真令人頭痛。」
「……尋找聖遺物的人不只是我們。其他的魔法師集團收藏『夢境演算器』,並且故意或是不小心啓動其功能的可能性,屬下認爲絕對不低。」
「考慮到紅林先生您的職責也在所難免吧。」
外表五十歲左右的這名男性叫做紅林,是四葉家的管家。
雖說是扭轉,各小像卻是和香爐一體成形的鑄造物,沒有可動的部分。四神沒有旋轉也沒被取下。
「啊啊,原來如此。」
「咦?不過美月妳沒出現在星期六的夢裏吧?」
對於達也來說,他只擔心一件事。
而且這是正確的事實。
背後傳來雷歐的聲音。達也知道他從後方走過來,所以即使突然被搭話也沒嚇到。
一名壯年男性在研究室沙發等待,達也認出對方長相的時候感到意外。
不過總覺得青龍、朱雀、白虎、玄武的眼睛看起來都朝向香爐內部。
紅林像是暗示般中斷話語,以強烈眼神注視達也。
即使站在建築物前方約二十五歲的女性這麼問,達也也不覺得意外。大概是警衛預先連絡他們要拜訪的研究室吧。達也剛纔領取通行證的時候就知道證件內藏無線發訊裝置。
「那麼,這個聖遺物是要交給紅林先生保管嗎?」
雖說話中有話,卻是微弱到必須注意纔會察覺的程度,不過紅林沒聽漏。
「我晨練的時候會順便向師父道謝。」
「你們就是打電話來的一高學生嗎?」
大概是各建築物都具備萬無一失的保全系統,不必詳細監視校內的各個角落吧。達也從善意的角度如此解釋。話是這麼說,不過像這樣貫徹毫無警戒的做法反而刺激戒心。深雪覺得新奇般看着周圍前進,達也配合她的步調慢慢走向目標建築物。
「哈囉,看來好像結束了。」
「呃,那個,我這次受到吉田同學的照顧了,應該說多虧吉田同學給我的護身符,所以星期六確實平安度過的樣子……但我原本也和艾莉卡一樣,不太記得作了什麼樣的夢。」
「紅林先生,好久不見。」
「是的。這裏的各位包含教授在內,都是我們家的合作對象。」
「早安,怎麼啦?總覺得各位看起來心情很好。」
不知道來得是不是時候,幹比古到校了。
「早安。Miki,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嘛。」
「我叫做幹比古……到底在說什麼?」
幹比古照例對於Miki這個綽號進行制式回應之後,對於艾莉卡說的風涼話歪過腦袋。他絕對不是在裝傻,是真的不知道在說什麼事。
「Miki與美月,你們沒出現在星期六的夢裏吧?」
「我叫做……妳說星期六?啊啊……柴田同學,護符順利發揮效果是吧,太好了。」
「是的,謝謝你。這都是多虧吉田同學的協助。」
幹比古與美月即將成爲不錯的氣氛時,艾莉卡插嘴了。
「真的只有護身符嗎~~?」
艾莉卡絕對不是想妨礙兩人培養感情,不過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坐視這種氣氛。
說不定是因爲其中一方是幹比古。即使問她本人肯定也不知道真相吧。
「什……什麼事啊?」
只不過,被質詢的幹比古不可能有餘力猜測艾莉卡的心情。
「我啊,對於這方面的術式也不完全是外行人喔。」
千葉家的「劍術」是將劍技和現代魔法組合而成。從魔法技術的層面來看是歸類爲現代魔法的領域之一。但是從劍技的層面來看也無法忽視傳統宗教的影響。不只是打坐與冷水淨身列入日常修行之中,像是九字驅魔之類的術法也有少部分被納入其中。
符咒也是,雖然無法制作,但艾莉卡至少知道使用方法。「不是外行人」就是這個意思。
「我覺得護符這種東西沒那麼簡單,並不是只要帶在身上就能發揮那麼強的效果喔。」
「……妳想表達什麼?」
幹比古與其說反問更像回嘴的聲音很嚴厲。但是艾莉卡不會因爲這種事就畏縮。
「這個嘛……」
深雪臉上綻放亮麗的笑容。達也在意識被吸引之前,從妹妹臉上移開視線。
「嗯嗯,我也認爲Miki這樣的紳士不可能這麼做哦?畢竟如果要從遠處架設結界,就必須經由護身符將部分五感轉移到當地纔行。」
在自家地下的實驗室,達也朝着多重感應記錄裝置宣佈實驗開始。
「是嗎?最後一天那樣的劇本我確實再也不敢領教,但我因而獲得相當有趣的體驗喔。」
「是嗎?恕我失禮了。我只是想提醒『夢境演算器』未必只有一個,而且故意針對我們之中的某人使用『夢境演算器』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總覺得你的說法暗藏玄機。」
真由美以雙手遮住胸口縮起身體,以稍微變紅的臉蛋揚起視線瞪向達也。不過她的表情明顯是芳心暗喜。
「確實令人毛骨悚然。因爲『夢境演算器』是基於靈子產生作用,無法以一般的情報強化或是領域干涉來防範。」
真由美深深嘆口氣,摩利覺得有趣般注視她。
雖然真由美她們看不見,不過深雪的手指在桌子下方用力捏着達也的腿。
「原來如此……您想當成虛擬實境的模擬器來使用啊。」
達也開始沉思──遲疑的時間比平常長得多。這個魔法就是如此令他猶豫是否要拿深雪當成實驗臺吧。只要哥哥希望,深雪願意成爲實驗動物甚至是寵物之類的,但她沒有多嘴插話,乖乖等待達也的回應。
但是,達也以絲毫不讓人發現正在被妹妹家暴的平靜表情,向真由美低頭道歉。
「不可思議?」
「哥哥,既然這樣請務必讓我幫忙。」
「深雪,不用幫妳準備坐墊嗎?」
這個狀態就這麼維持三十分鐘。達也動也不動,地毯的想子光別說熄滅,甚至不曾閃爍。
「真要這麼說的話,真由美妳不也是公主大人嗎?」
「裙子長度沒超過膝蓋的那種公主大人,我可不承認!」
「應該是您想太多吧?即使是三十或四十多歲的婦女,只要『對於自己的身材有自信』,我認爲穿上那種長度的衣服還是很好看。」
「摩利當然會覺得有趣吧。因爲妳是『勇者大人』。」
果然聽到責備自己的話語,深雪繃緊身體。
達也沒有精神干涉系統的天分。正確來說是天分極差,所以術式本身還是能以「閃憶演算」發動。然而即使如此也無法達到有意義的水準。
不過這種事無須等待真由美的指摘,在學生的層級根本無法推動。所以才叫做「發牢騷」。
「……不要說這種觸黴頭的話啦。」
「就說我沒做那種事了!」
「咦……是嗎?」
正如預料,達也加重音強調的那段話引得真由美上鉤了。
「夢境演算器」的魔法如果真的能當成虛擬實境模擬器來使用,達也將會失去這份優勢。但是比起自己的優勢,達也更優先想要提升己方魔法師的整體水準,深雪認爲這種想法很像哥哥的作風。
「那個……不好意思。我覺得哥哥好像在這裏……」
這次的挖苦大戰,雖然感覺主要是因爲真由美自爆,不過摩利佔了上風。
不可以說她很好騙。雖然男女之間有着程度上的差異,不過關於容貌或體型的自卑感很容易令人落入陷阱。
達也誇稱練得爐火純青的「重組」帶給他很大的恩惠。正因爲能將所有負傷當成沒發生過,他才得以真正賭上性命學習各種技術。
「進來吧。」
「也就是說在精神干涉系魔法的領域,古式魔法應該略勝一籌吧。」
真由美激烈搖頭之後趴在桌上。
深雪確信達也不可能把魔法用在不對的事情(順帶一提,殲滅無頭龍幹部與「灼熱萬聖節」這兩個事件,深雪站在妹妹的立場認爲哥哥的行爲不算是「不對的事情」),但是夢境演算器造成討厭回憶的記憶猶新。深雪再也不想看見達也在她眼前奄奄一息的光景。
但是達也立刻以溫柔聲音詢問,深雪覺得肩膀放鬆了。
「可是哥哥,吉田同學他們好像成功以護符隔絕聖遺物的干涉……」
表面上是如此。
達也就這麼躺着,以語音指令關閉記錄裝置。
「第三十五次實驗,沒有成果。觀測結束。」
「是的。何況童裝不會是那麼立體式的構造。」
所以在達也身處的實驗室裏,就算精神干涉系魔法還沒完成就消散,也不是匪夷所思的事。深雪感到疑問的是達也爲何在做這種「白費力氣」的事。
「哥哥,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來幫忙吧?」
「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何況事件暫且算是解決了。對吧,達也學弟?」
深雪接近到相互擁抱的距離仰望達也的臉,但是達也還在猶豫。最後他點頭了。
「因爲事情已經過去了,妳才能說得這麼悠哉喔。」
「可是當時有穿褲襪,我不認爲裸露程度嚴重到令人在意。」
幹比古賭氣否定艾莉卡的說法。拚命到這種程度的原因,聽艾莉卡接下來的話語就知道了。
「……那樣不算是恩將仇報嗎?」
「我沒做那種事!」
達也站起來朝着厚實的氣密門這麼說。
「追根究柢,原因在於物流業者不小心寄錯。春天的事件也是因爲物流車被利用,或許本校應該檢討全面改成自動配送的系統。」
按照往例,達也做完一次實驗之後就會回到自己房間牀上。不過現在是剛換日成爲星期日。今天也沒有前往FLT的行程。達也決定立刻請深雪協助。
「我要不要也找神社製作護身符呢……」
◇ ◇ ◇
「我正在做的事情,是要將『夢境演算器』的魔法以自己能控制的形式重現。」
對此,達也始終以冷靜的口吻回應。
「哥哥,您這段發言不會有點冒犯女性嗎?」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我也和妳一樣。害妳擔心了嗎?」
計時器響起電子合成聲。
他以半跏趺坐的姿勢坐在向八雲買來的地毯,就這麼挺直背脊放鬆全身的力氣。
「我不認爲美月從以前就知道護符怎麼使用,必須好好親自指導纔行……對吧?還是說Miki透過護符架設了結界?就這麼保護美月一整晚?」
「……是身材的問題嗎?」
「妳以爲現在幾點了?」
大概是覺得在這個時間還沒睡會被罵,深雪的聲音有點緊張。
在那之後,以魔法打造的那場夢再也沒在一高內部成爲問題。一般的學生們頂多只是偶爾回想起那周發生的事情當成話題閒聊。月底的學生會選舉雖然稱不上順利卻也按照預定計劃結束,在下一個事件發生之前,達也他們享受着短暫的平穩時間。
「居然說立體式……達也學弟,你連那種地方都看見了?」
「沒錯。因爲除非擁有我這樣的能力,否則以近似實戰的形式測試魔法過於危險。」
「說得也是。會長,對不起。我失言了。」
調整呼吸之後起身。
「是的。只要沒有相同性質的聖遺物再度被拿進校內,應該不會發生像是這次一樣殃及全校學生的事態。」
「咦……?那個,難道吉田同學……」
「不,我沒擔心,但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鈴音表面上是冷靜分析事態,實際上是在發牢騷。
深雪不等達也回答就略顯顧慮如此提案。她還不明白達也要做什麼,卻知道哥哥不可能進行沒必要的實驗,也知道自己對於精神干涉系統擁有高度天分。
聽到摩利這個感想的真由美噘起嘴。
真由美猛然抬起頭,以激烈的語氣反駁達也。
達也睜開眼睛伸直雙腿,吐出長長的一口氣之後讓身體仰躺。
深雪以正經表情規勸達也。
「全面自動化的問題在於費用……」
達也覺得這個反應有點太誇張了。
「和真由美家來往密切的神社想必很靈驗吧……不過那是需要這麼提防的東西嗎?現在回想起來,感覺單純是惡作劇的道具,也可能只是玩遊戲用的魔法物品……」
雖然性質不同,但是幹比古被兩名少女投以疑惑的視線而狼狽,達也懷着「節哀順變」的心情旁觀朋友的這個反應。
「西元二○九五年十一月二十日,星期日。時間,上午零點。第三十五次的夢想空間魔法實驗開始。」
雖然在構造上即使是相當吵鬧的聲音也不會從室內外泄,不過門在達也這麼說的同時側滑開啓。在睡衣外面罩上一件睡袍的深雪站在門外。
「『夢境演算器』創造的世界在體感上和現實幾乎沒有兩樣,即使在裏面受傷也不會影響到現實的身心。不覺得最適合做爲戰鬥或是魔法的模擬嗎?」
「這樣啊……聖遺物果然在校長室。」
「達也學弟,這不是裸露的問題喔。我不想被迫穿上像是小孩子會穿的那種衣服啦!」
厚地毯的表面繡着很像法曼荼羅(不是以繪畫而是以文字記載的曼荼羅)卻明顯不一樣的文字與紋樣。文字的部分有着想子的光輝。
在午休時間的學生會室,也都在討論惡夢終結的話題。
聽到達也的指摘,真由美身體發抖。
「別提了!」
「是的,那個……因爲我從這個房間感覺到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氣息。」
達也對於雷歐的吐槽也有同感,但達也與雷歐都不想刻意介入這個連狗都不想理的爭執。
受到打擊的眼神,看好戲的眼神。
「您想製作人造的夢境世界?方便請教原因……更正,請教用途嗎?」
達也再度坐在地毯擺出半跏趺坐的姿勢。深雪和哥哥面對面正坐。這個房間的地板是堅硬的木質地板,不過地毯夠厚。
真由美沒隱瞞備受困擾的心情嘆了口氣。
察覺到真由美與鈴音即將討論個沒完,摩利向達也搭話試着改變話題。
即使如此,達也還是這麼問。
「沒關係的。哥哥,謝謝您的關心。」
深雪以開心表情回答。
「這樣啊。那麼開始吧。」
達也說完半閉雙眼。
深雪也跟着這麼做,但她是完全閉上雙眼。
「啓動式的製作還有太多不明白的部分,所以現階段使用師父爲我準備的魔法具。這張地毯是一張巨大的符咒。」
「好的。」
這段說明是第二次聽到,不過深雪和第一次一樣確實點頭回應。
「符咒沒有創造夢想空間的功能。」
「夢想空間」是達也對於夢中虛擬實境世界的暫定稱呼。
「這個魔法具好像是協助使用者進入思考受到抑制的精神狀態,也就是師父說的『明鏡止水的境地』。使用這個魔法具可以打造出半夢半醒的狀態,到這一步已經實驗完畢。」
「好的。」
「注入想子發動符咒的部分由我來。深雪妳放空心思,配合我譜出的想子節奏就好。」
「知道了。」
深雪就這麼閉着眼睛回應。感覺她的聲音已經像是正在作夢。
「那就開始吧。」
深雪就這麼沉入達也釋放的想子波。她立刻進入α波佔優勢的半夢半醒狀態,也就是所謂的「出神(trance)狀態」。
即使是兄妹,妙齡少女和同年齡的異性獨處實能夠放鬆到這種程度,在旁人眼中肯定是奇異的光景。不過在這方面不只深雪,達也的感性也脫離常識。達也比獨自測試的時候更快進入冥想狀態。
──回神一看,達也站在一望無際的草原。天空染成火紅,一邊是巨大的太陽,令一邊是潔白的滿月。不必搜尋記憶,從自己感受不到冷熱的狀態就可以判斷這裏不是現實世界。
兄妹倆再度被捲入聖遺物打造的「劇場空間」。
「我是這個世界打造出來的影子。」
在最後的最後酸溜溜地回嘴,達也覺得很像是自己的作風。
深雪面前的達也轉過身去如此低語。達也之所以沒能立刻認出這是自己的聲音,並不是因爲他遲鈍,而是隻以耳朵聆聽自己聲音的機會意外地少。
「我不是人,所以不該稱爲『外人』。」
「原來如此,看來深雪妳可以區別我與達也。」
這個聲音聽在深雪耳裏非常熟悉。
「正是如此。你的潛意識從一開始就理解『夢境演算器』的機制,只是你沒試着探索自己的潛意識領域罷了。」
當時像是置身事外般這麼說的自己實在討人厭。
「看來你沒有惡意,也沒有以哥哥長相欺騙別人的意圖,所以我不過問你的外型。但是如果你可以改成別的外型,可以請你不要化爲哥哥嗎?」
「了不起。不過這種事如今一點都不重要。」
「沒問題。因爲我原本就是爲了說明這件事而輸出的影子。」
「不過這單純只是名稱。我的核心是從司波達也的潛意識領域抽取的『知識』。」
「深雪,怎麼了?」
他向深雪這麼說,藉以否定達也的疑問。
(完)
達也(的虛擬分身)以清醒時的同樣動作點頭回應。
「若要理解這個空間和『夢境演算器』打造的劇場空間有什麼關係,前提條件在於你必須知道我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件事就算了。」
「說得也是。停止這種毫無建設性的行爲吧。我的職責是將知識傳授給虛擬分身,如今這個職責也完成了。要怎麼活用這些知識是你今後的職責。」
「是啊。總之可以說成『旅程永無止境』吧。」
「這有同情的餘地。說起來,人類無法自由使用潛意識領域的能力。即使有魔法師知道如何活用潛意識領域裏的魔法演算領域,也不可能自由取出『我們』這種沉眠在潛意識領域的知識。你在這一點表現得很好。因爲雖然有限,但你能以自我意識使用潛意識領域的思考能力。」
「感覺這個技術也能應用在心電感應。我已經理解你和我外型相同的原因以及這個空間的性質。換句話說,『夢境演算器』打造的『劇場空間』,也是建立在和『閘門』相鄰的領域吧?」
(……「旅程永無止境」是怎樣?)
「事情總是無法盡如人意耶。」
「沒錯,我也沒感覺到意識被幹涉。看來這個空間不在『夢境演算器』的影響之下。」
「這個理解大致來說沒問題。別問我爲什麼不斷言哦?我只不過是你的知識,所以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你清醒的時候從潛意識領域以資料形式調出來使用的知識,如今塑造爲同樣的形體出現在你的虛擬分身面前,說穿了就只是這麼回事。」
原來我平常看起來這麼冷漠嗎?看見對方表情的達也稍微反省。
這名男性在酷似達也的臉上露出面具般的空白表情平淡回答。
「哥哥?咦?哥哥有兩人?」
「若要說是影子,我與深雪肯定都不是實體纔對。我們總不可能穿越到和地球不同的異世界來吧?」
深雪沒提到這件事,應該是基於妹妹的溫柔。
達也轉身詢問,深雪隨即加深笑容。
「深雪,我不是妳哥哥達也。」
達也記得自己大約九個月前在夢中對深雪說的那句話。
「『庭園』嗎?這個命名真沒品味。」
「不是影子嗎?」
「換句話說,我與深雪跳過情報次元,正從自己的精神內部和你這個獲得意識的虛擬分身進行交流嗎?」
深雪說完之後,改爲以冰冷視線看向達也「二號」。
「當然不是。但你劈頭就說是異世界嗎?我覺得正常來說應該會先認爲這裏是日本以外的某個國家。」
「這名男性」沒有直接回答達也的問題。
「哥哥,意識沒受到影響。」
深雪抓住達也的手,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大概是傳來確實的手感而安心吧。假設這是夢的世界,那麼沒有手感才正常,不過透過妹妹手掌的觸感與體溫,達也覺得自己也放心了。
光是踏出一步,他的身影就迅速遠離。這是夢中特有的不合理光景。
「地球上任何地方的月相都一樣。說來不巧,滿月是八天前的事。」
「……哥哥?」
即使覺得不是這麼做的場合,達也還是止不住苦笑。
總之確認應該不是危險狀況,所以達也呼叫面前佇立不動的妹妹。
「因爲我們就是你。」
即使是達也一個人無能爲力的狀況,只要和深雪同心協力就肯定能克服難關吧。
西元二○九六年八月某日。
「所以你是誰?是我自己嗎?」
聽到達也這樣挑語病,「二號」毫不慌張點頭回應。
「……『夢境演算器』只是使用了一開始就存在於『閘門』前方的庭園(garden)。至於利用『庭園』的方式,即使不依賴聖遺物,以現代的魔法技術也足以重現。這是我們『知識』做出的結論。」
「但是很可惜,我無法回應這個要求。我說過我是『影子』吧?影子只會映出本人的外型,無法自己變更外型。」
影子轉身背對達也。
轉身回應深雪這個問題的達也,明顯是深感興趣的模樣。
「換句話說即使聖遺物沒失控,還是有可能再度被拖進夢的世界嗎?」
「深雪。」
「因爲,現在就像是有兩位哥哥在這裏。我會開心也是在所難免吧?」
「被『自己』說教感覺怪怪的,不過被『自己』稱讚的感觸更奇怪。」
宛如鬼斧神工的美神雕像般佇立不動的深雪,沒改變自己的平靜站姿就睜開雙眼。
「二號」以這句話當成開場白開始說明。
達也「二號」以佩服的語氣輕聲說。
從達也背後搭話的人物,聲音與外型和達也一模一樣。
「不提這個,你剛纔說這個空間並非和『夢境演算器』無關,說明一下是什麼意思吧。」
「嗯……」
「但也不是完全無關。」
「這裏是……?成功了嗎?」
幸好這次兩人從一開始就擁有自我意識。
「……恕我失禮了。您說的沒錯。」
達也自己說出「二號」應該已經說出來的話語。
「人的精神會透過『閘門』影響情報次元。人們作的夢也很可能會投射到情報次元吧。這些夢會在『庭園』接連創造新的世界。」
看着這樣的兩人(?),深雪不知爲何笑咪咪的。
「這個空間和我們魔法師稱爲『閘門』的領域相鄰。『閘門』位於意識與潛意識之間,意識領域最底層暨潛意識領域最上層,是自身精神和情報次元接觸的區域。這裏是鄰接『閘門』的領域,所以可以透過虛擬分身和你與深雪的精神溝通。」
達也打斷依然想說些什麼的深雪,向達也「二號」搭話。
一科生的徽章只不過是學校內部的評價,執着這一點等同於對哥哥的侮辱,深雪對此低頭反省,並且察覺自己的思考和平常一樣。
達也「二號」就這麼面不改色舉起雙手。
「但你也不是和我毫無關係的外人。」
(總之,先確認爲什麼會陷入這種事態……)
「確實是影子。」
「你說得好刺耳。沒想到我居然會被自己的『知識』說教。」
「……說得也是,哥哥。」
◇ ◇ ◇
深雪輕聲這麼說,是因爲在達也的左胸與雙肩沒看見八枚花瓣的徽章。達也從妹妹的視線察覺這一點,嘴脣刻上不是苦笑的失笑。
「我有同感。現在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知識爲什麼會是我的外型?」
深雪也忍不住稍微苦笑。兩人身上穿的不是居家服也不是便服,是一高的制服。或許因爲對於現在的兩人來說是最熟悉的服裝吧。
「這麼說來,原來我是這種聲音嗎?」
達也「二號」的回答不算是非常親切。雖然隱約明白他想說什麼,卻可以進行各種解釋。
「二號」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到了。
「……說得也是。」
「還不能斷言是否成功,不過唯獨可以確定這裏不是現實世界。看這片風景或是我們的服裝都可以確定。」
「……看來又被捲入了。」
爲了尋找逃離的線索,達也將「眼」朝向這個「世界」。
「這是小事。我的價值不是以這種東西決定,所以深雪妳也別在意。」
對於達也這段話,突然出現的第三者出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