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達也出乎意料進行深夜勞動的隔天。

九校戰若無其事地揭幕了。

這十天光是直接進場的觀衆合計就有十萬人。即使在交通如此不便的地方舉行，每天平均依然有一萬人前來觀戰，收看轉播的觀衆至少也超過一百倍。

雖然人數比不上進行職業比賽的高人氣運動項目，還是有這麼多人關切這場大會——即使如此，昨天晚上的那件事，除了當事人幾乎無人知曉。

選手們都擁有一流的魔法力，但還是高中生。

歹徒襲擊事件完全以未遂收場，軍方判斷不應該影響選手，所以決定保密。

開幕儀式與其說華麗，規律的印象更加明顯。魔法競賽本身非常花俏，所以不需要將儀式舉辦得高貴華美，也沒有冗長的來賓致詞，依序演奏九校的校歌之後立刻進行競賽。

今天起爲期十天，男女各五項競賽的正式戰，以及男女各五項競賽的新人戰，合計二十個項目的魔法競技賽開幕了。

第一天的競賽項目是「精速射擊」的預賽與決賽，以及「衝浪競速」的預賽。

賽程表的差異，反映兩項競賽所需時間的差異。

「哥哥，會長要上場參賽了。」

「主力從第一項目就登場啊，記得渡邊學姐的預賽是第三場？」

「是的。」

達也他們前往精速射擊賽場欣賞真由美的比賽。從左邊依序是雫、穗香、達也與深雪，他們不在會場裏的參賽選手區，而是坐在一般觀衆席。

「精速射擊」是以魔法破壞三十公尺遠的飛靶，在限制時間之內比賽破壞的飛靶數。關鍵在於要如何精準快速射出魔法，這就是「精速射擊」這個競賽名稱的由來。

比賽分成兩種形式。

預賽是計算限時五分鐘之內破壞的標靶數，依照個人得分排名。

預賽同時使用四個射擊場地進行六次比賽，前八名進入八強戰。

順帶一提，能夠參賽的選手共二十四名。

九校各報名三人就有二十七名選手，不過有三所學校會依照去年該項目的排名刪減額度，只能派兩人蔘賽。

達也以挖苦的語氣回應。

美月察覺到她們的想法而慌張失措，卻因爲達也一句話就驚覺不對沉默下來。

「好快……！」

「也對，同樣的魔法看一百次當然會知道。」

雫不由得發出的細語，是形容標靶的飛翔速度？

「這是什麼意思？」

雷歐這時候提到的「魔法力」不是實技測驗的「魔法力」，而是在通俗意義裏，用來反覆施展魔法的體力。

她們也認爲真由美的魔法力很厲害，不過在魔法方面相當嚴格的達也毫不保留如此稱讚，難免令她們心生嫉妒。

「早啊。」

「咦，可是要在這種盛夏氣溫製作乾冰，又要加速到次音速，應該會需要不少能量啊。即使能量守恆定理不適用於魔法，以這麼少的魔法負擔卻能造成明顯的事象改變，就算是出自達也口中，我還是沒辦法立刻相信。」

「就是所謂的『姐姐大人～』這樣？真令人嘆息。」

有人愧疚移開目光（大概是沒看出來吧），但達也決定當作沒看到。

看來深雪也和艾莉卡想像着同一件事。聽起來不像開玩笑的聲音，裏頭似乎隱藏着大約一成的認真態度。

「因此一般來說，預賽和決賽的淘汰賽會使用不同的魔法……」

「看來年齡層不只是青少年。」

選手們架起細長、宛如單發步槍，就某種角度看起來也像是手杖的競賽用CAD，她們的專注與魄力，使得寂靜的觀衆席激起一陣緊張的漣漪。

「換句話說，我們魔法師是和世界爲敵的騙徒？」

「不過啊，會長是將空氣分子的運動減速製作乾冰，再將其加速到次音速，還並用知覺魔法吧？維持知覺魔法運作，又將減速與加速魔法反覆一百次，會長的魔法力真好。」

八強戰之後是對戰型式。

「雷歐，魔法是一種『巧妙欺騙世界』的技術，最好記住這一點。」

數量是五分鐘共一百個。

達也說得雫頻頻點頭回應，雫是這些人之中，唯一參加精速射擊新人賽的選手。

他們正在討論的事情則是……

五分鐘的競賽時間轉眼結束。

「艾莉卡。」

並不是消耗物理能量改變事象，是以修改情報的方式改變事象。

真由美沒有傾首，站得筆直架起CAD。

真由美在豐盈的大波浪長髮戴上保護耳朵的護具，並且戴上透明護目鏡，隊服是彈性材質長褲，以及會誤認爲迷你連身洋裝的束腰立領上衣。搭配精速射擊規定使用的步槍型演算裝置，絕妙融合可愛與英挺的氣息，宛如近未來電影的女主角。

「沒錯，你居然看得出來。」

「確實不可能。」

「……我第一次聽說。」

「『妖精狙擊手』嗎，這個稱號好適合。」

「咦咦？沒有啦，我沒有那種嗜好！」

「……總覺得像是被巧妙騙過了。」

達也說到一半，被坐在後方的少女搶話。

也就是說，基於這個原因，這項競賽的前排觀戰區座無虛席。

「更前面不是還有空位？」

這是除了「祕碑解碼」之外，所有競賽項目的共通規定。

「甚至有人以會長當題材創作同人誌……」

「……竟然滿分。」

「越強的魔法師，就是越邪惡的騙徒。」

這個競賽本來就不是從槍身射出子彈，所以不必讓視線對着準星，CAD從一開始就沒有槍口與瞄準鏡。

「喲。」

即使如此，觀衆還是努力往前擠，原因在於——

「達也同學、深雪同學、穗香同學、雫同學，各位早安。」

「對，值得驚訝的不是魔法發動速度與反覆次數，而是精準度。即使並用知覺系魔法，依然必須以自己的大腦處理接收的情報。不知道是累積足夠的多重演算經驗，還是天賦異稟……十師族直系後代並非浪得虛名。」

真由美將護目鏡與耳罩取下，面帶笑容地回應觀衆席的掌聲。達也看着她，宛如像是無言以對般低語着。

這是擊落高速飛靶的競賽，所以坐在最前排區域觀戰的觀衆，視力必須和選手一樣好。

深雪一邊鼓掌一邊詢問，達也面帶笑容點了點頭。

應該明白了吧？製作乾冰加速的魔法，是以『將製作乾冰時奪取的分子動能轉換爲固體動能』這種架構欺騙物理法則。雖然這是反轉熵的做法，是大自然絕對不可能產生的現象，不過比起單純製作乾冰，製作乾冰並加速的魔法，在熱力學更能得到合理的解釋。」

「唔哇！深雪，怎麼辦？你哥哥移情別戀了！」

雷歐像是追着達也起身，再度詢問。

「嗨，達也同學。」

達也起身準備前往「衝浪競速」的會場，並且回以像是啞謎的答案。

艾莉卡不滿吐槽，使得達也露出苦笑。

和實彈射擊相比，光是平均頻率就快得異常，而且有時候是連續發射，有時候是間隔十秒，有時候五六個標靶同時飛上天空。

「會長本人似乎不喜歡，最好別在她面前這麼稱呼。」

標靶接連以不規則的間隔射出。

「……這種小事，連我都看得出來……」

「會長的射擊魔法是『乾冰雹暴』的變化型，原型的『乾冰雹暴』是高效率魔法，以會長的魔法技能別說用一百次，應該能用上千次吧。」

青少年與少女們集中在前排，是爲了欣賞第一射擊場裏等待比賽開始的真由美。

觀衆席是越後排越高的階梯構造。

「遠距透視系知覺魔法『多重觀測』，並不是觀看非物質個體或情報體，而是從多重角度認知實體物質，類似視覺上的多元雷達。會長平常就經常使用這種魔法啊。」

「雖然不適用，但並非毫無關連。」

場中會有紅自飛靶各一百個，以自己所屬顏色飛靶的破壞數量分勝負。

達也以眼神詢問「沒發現嗎？」美月搖了搖頭。

然而雷歐關心的似乎是另一件事。

艾莉卡的妄言，使得達也與深雪都只有露出苦笑。

雫立刻回應，她欣賞競賽時應該是設身處地，考量自己站在射擊場的狀況。

「也是。」

——抑或是真由美擊碎標靶的魔法？

平均起來，每三秒發射一個。

觀衆席鴉雀無聲。

達也如此叮嚀之後，穗香縮起脖子。

真由美毫不遺漏，將所有的標靶「各個」擊破。

「都是因爲笨男生有夠多的。」

「因爲我看到達也同學一羣人在這裏，而且這項競賽要坐遠一點纔看得清楚吧？」

「全校集會的時候，她就以這個魔法『監視』每個角落，這是相當罕見的技能……不覺得那種射擊光靠肉眼不可能辦到嗎？」

美月輕聲說出這番話，大概是這副打扮喚醒她的記憶吧。

穗香老實露出驚訝的表情詢問達也，可能是她的個性比較坦率。

坐在達也他們後排的人們，從右邊依序是雷歐、艾莉卡、美月與幹比古（不過打招呼的順序是艾莉卡、雷歐、幹比古、美月）。

之所以剛好有四人份的空位，是因爲他們坐在靠近最後排的位置。

標靶隨着輕快的發射聲飛越天空。

「要開始了。」

「預賽可以選擇使用破壞力高的魔法，一鼓作氣破壞複數標靶，不過八強戰之後就要求精密瞄準的射擊能力。」

艾莉卡以不像是開玩笑的輕蔑語氣斷言。

不過這件事出乎衆人預料，連艾莉卡也好不容易及時做出這個反應。

參賽選手戴着耳罩，觀衆稍微喧鬧也不會影響選手，不過這是禮儀問題。

「是乾冰形成的次音速子彈吧？」

達也算是相當認真地在說明這件事，不過艾莉卡與雫隨後補充的這番調侃，使得達也只能夠微笑以對。

開始的訊號燈亮起。

「不過七草會長因爲預賽和決賽使用相同戰法而聞名。」

不過內心最受震撼的是美月本人。

物理法則這東西相當強固，即使受到魔法這種不講理的外力干涉，復原力也會爲了讓結果合情合理而進行作用。所以反過來說，沒有違背能量守恆定理構築而成的魔法，依照物理法則屬於『自然』現象，從魔法角度來看，這種魔法只要以極少干涉力就能實行。

「會長有並用知覺系魔法？」

想要修改情報，就必須以想子組成魔法式施展，因此施展魔法的次數會依照魔法式規模不同而受限。雷歐在這裏提到的「魔法力」，若要以類似的東西來譬喻，比較像精神上的體力。

美月如此驚呼，不過這次露出相同表情的人比較多。

「一百次？完全沒有落空？」

「……美月，你基於什麼樣的來龍去脈知道這種事？如果你有這方面的『嗜好』，我就得重新審視我們的友誼了。」

「魔法是一種改變事象的技術，不會受到能量守恆定理的束縛。但是被改變的目標物，並不會跟着脫離能量守恆定理。比方說，要是不使用狀態維持的術式就加速物體，受加速的物體會冷卻；要是不使用速度維持的術式就加熱移動中的物體，該物體的移動速度會降低。世間普及的魔法式，對於不想改變的要素，一定會加入維持現狀的敘述式，所以沒什麼機會注意到這點。

魔法並不是消耗能量的運動，這一點經常有人誤會。

她的站姿與其說是舉槍，更像是舉弓的架式。

「別這麼說，或許確實有近看的價值。即使是每天幾乎都會和會長見面的我，也覺得現在的她判若兩人。」

達也對真由美讚不絕口，使得深雪她們一科生露出複雜的表情。

◇　◇　◇

「衝浪競速」是以長一六五公分、寬五十一公分的紡錘型踏板跑完人工水道的競速賽。踏板沒有任何動力，選手必須使用魔法抵達終點。途中禁止對其他選手的身體與踏板攻擊，不過規則允許選手對水面施展魔法。

比賽用的水道沒有統一規格，這項競賽原本是海軍設計用來訓練魔法師的方法，以使用魔法爲大前提，所以不可能在世間普及到需要訂立統一規格。

九校戰的衝浪競速賽程，是環繞全長三公里的人工水道三圈，水道有直線與急轉彎，還有上坡與瀑布落差。

男女各有一條比賽水道，但沒有難度差別。

預賽每輪由四名選手參加共六場，準決賽每場由三名選手參加共兩場，淘汰的四名選手爭奪第三名，決賽則是一對一舉行。

平均比賽時間爲十五分鐘。

最高速度超過三十節——大約達到時速五十五～六十公里。選手只站在一枚踏板上，沒有任何防風裝備。和某些能順風爭取速度的航行競賽不同，必須正面逆風前進。先是承受風壓就相當消耗選手體力。

「女生參加這項競賽很喫力。穗香，身體狀況的管理沒問題嗎？」

「沒問題。經過了達也同學指點之後，我一直在進行體能訓練。獲選參賽之後，也有延長睡眠時間。」

和這次的九校戰無關，達也剛認識穗香就擔心她體力不夠，建議她不只是接受魔法訓練，也要積極鍛鍊體能。達也只是在日常對話隨口建議，但穗香當真的程度出乎意料。

「穗香也練出不少肌肉了。」

「討厭，深雪，別這樣啦。我可不想當健美小姐。」

兩側進行的對話，使得達也不由得笑出聲音。

「你看……達也同學都笑了。」

「他只是因爲穗香的講法很奇怪才笑的。」

「連雫都這麼說……算了，反正我就是被排擠嘛。我和你們兩人不一樣，達也同學都不肯照顧我的比賽。」

穗香忽然鬧彆扭，使得達也困惑得笑不出來。

矛頭爲什麼會在這時候指過來？

「……在『幻境摘星』這個項目，我會負責穗香的調整工作。」

總之達也只對她類似藉口的部分提出反駁。

槍聲響起，比賽開始了。

「加速魔法。」

起跑衝刺成功的摩利，沒有被第四高中選手造成的混亂波及，早早一馬當先。

這幅光景主要反映出選手平衡感的差異，不過換個方式來看，她宛如令其他選手稱臣的女王大人（不是女王，是女王『大人』）。

「大木頭？」

達也並不是分析了魔法式，而是從摩利馳騁於水面時，站在踏板上的姿勢與平衡方式，看出了其中的真相。

「渡邊學姐很帥氣，我能體會。」

達也同樣詫異得啞口無言。

「達也同學，穗香同學不是那個意思。」

達也聽到艾莉卡的細語，不禁覺得她「還是一樣」展露敵意。

另一方面……

「哥哥……我覺得您稍微遲鈍過頭了。」

摩利達到坡道頂點後，躍下瀑布。

製作出連自己都失去平衡的大浪，一點用處都沒有。

然而組合起來絕妙無比。

不過女高中生的多數派意見不同。

◇　◇　◇

這是雷歐擅長的魔法，當然不會漠不關心。

「『衝浪競速』就不是吧？明明深雪與雫兩項競賽都由達也同學負責……」

他回到旅館，前往高級軍官專用客房。這是爲了履行昨晚和風間的約定。

「來了嗎，總之坐吧。」

辯解的達也逐漸覺得自己陷入泥淖，終於開始結巴。

同時她似乎以魔法制造反相波，降低波阻。

達也當然沒有要求他只靠這段話就理解。

繼美月之後，深雪如此說着。

四人並排在有點擠的水道上，摩利位居中央。

今天的衝浪競速只有預賽，再來只有午餐之後的第四至第六場預賽賽程。決定下午欣賞精速射擊的準決賽與決賽之後，達也暫時和衆人道別。

雷歐露出「？」的表情，大概是對達也的說法沒有頭緒。

相對於真由美以提升至藝術領域的高速高精度魔法震撼觀衆，摩利則是以臨機應變、多采多姿，宛如七色彩虹般重疊構築的魔法迷倒觀衆。

穩定得宛如腳底黏着踏板。

無論是哪一種，都必須非常明確定義魔法施展對象才做得到。

達也心想，她確實是飾演反派的類型。

艾莉卡應該有聽到深雪這番話，但她沒有刻意反駁。

直到比賽開始，達也陷入只能不斷忍耐的困境。

兩人早已超越高中生等級。

「唔哇，那女人還是一樣囂張……」

「硬化魔法不是提高物質強度的魔法，是固定物體相對位置的魔法，這你懂吧？」

然而……

比起支持真由美的少年們，這羣人的瘋狂程度高出好幾級。

由於是自己擅長的魔法，雷歐也明白這是高超的技術。

但他剛下定決心「避免無謂多嘴」，所以沒有說出口。

應該不是以移動魔法駕馭踏板，是將踏板與自己當成單一個體移動，或是同時對兩個目標物——自己身體與踏板使用移動魔法。

再來是艾莉卡。

摩利以魔法產生的大浪，不只是推進她的踏板，也使得第二名降落的選手差點滅頂。

雫也一起指責達也。

「渡邊學姐施展了固定相對位置的魔法，把自己與踏板當成元件組合起來，並且將自己與踏板視爲單一『個體』使用移動魔法。而且不是常駐型，硬化魔法與移動魔法都配合賽道的變化設定持續距離，巧妙避免前後施展的魔法重疊。」

「硬化的對象是什麼？」

今後必須更加地謹慎，避免無謂多嘴——達也暗自下定這種消極決心，看向漂浮在起跑線的四名選手。

完全貼合身體的緊身衣，印着鮮豔顯眼的各校校徽。

第一圈還沒跑半圈，摩利就勝券在握。

空中飛船懸吊的大型螢幕，顯示四名選手的特寫。

「真是策士……」

「發現達也同學意外的弱點了。」

水面在摩利降落的同時激起明顯的波濤。

「當然，因爲我有在實際使用。」

「……看來我們家的學姐們，有一羣莫名死忠的粉絲。」

雷歐耳尖聽到這句話，並且如此詢問。

風間的階級是少校，不過他的資歷與旗下部隊的特殊性，使得他在軍中受到了階級以上的待遇。在這間原本是上校階級才能使用的寬敞客房，風間以客房服務點了茶與茶點，正與大隊幹部小憩片刻。

達也含糊回答「沒事」，將視線移向大型螢幕。

達也稱讚的話語脫口而出。

摩利舉手回應歡呼聲，使得尖叫的音量更大。

然而能否理解對方的主張，和能否對應完全是兩回事。

「哥哥？」

看她的動作，是將外在加速向量反轉的術式。

似乎造成反效果了。

深雪的聲音令他回過神來。

比賽剛開始，第四高中的選手就忽然轟炸後方水面。

只有摩利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

摩利沿着水道上坡逆流而上。

他在途中就理解深雪她們想表達的意思。

摩利的踏板在水面滑行。

「是應用型硬化魔法加移動魔法的多重演算啊。」

「自爆戰術？」

介紹選手的廣播提到摩利的名字那一瞬間，觀衆席——尤其是最前排附近——被桃色尖叫所撼動不已。

「硬化魔法？」

由於是水上賽道，所以沒有畫線（想畫也不能畫）。

水道整備完成，選手準備就定位時，達也總算得以解脫，

在達也移開目光的短暫時間，摩利的身影已經進入看臺死角，看不見了。

深雪完全以旁觀者的語氣附和。其實經過這次的九校戰之後，深雪將會得到勝於真由美的男性粉絲與勝於摩利的女性粉絲，不問性別得到許多死忠支持者。要是她預知自己的未來，應該會對於摩利隱藏在笑容底下對於過度死忠支持者的想法有所共鳴，但現在她完全置身事外。

艾莉卡以這句咒罵回應達也的細語。達也有一半也是這種想法，所以沒有特別反駁。「個性很差」這句評語，只有在戰術層面是一種稱讚。

達也受到女方集中轟炸，不得已啞口無言。總覺得她們蠻橫不講理，但有些時候確實無法以理論反駁。

男方陣營也沒有火力支援。

「啊，穩住了。」

擴音器傳出口令。

「……相對的，我有陪你練習，也和你一起擬定作戰，絕對沒有排擠你……」

其他選手單腳或雙腳跪地準備衝刺，只有摩利站得筆直。

「衝浪競速」是盛夏的水上競賽，但選手身上穿的並不是泳裝。

艾莉卡詫異低語。

「學姐固定自己與踏板的相對位置，避免從踏板摔落。」

達也由警備士兵（不是這座基地的士兵，是風間的部下）帶領入內，風間以不拘小節的語氣邀他入座，但他看到在場幹部之後有所猶豫。

大概是企圖製造波浪，以衝浪訣竅產生推進力，同時干擾其他的選手，然而……

美月見狀插嘴，聽起來不太像是看不過去的發言。

『預備……』

「哇……」

「不過，這種用法耐人尋味……的確，硬化魔法的施展對象，並不需要侷限在單一構造物的元件。嗯，這麼一來……」

「好厲害，居然隨時以三至四個魔法進行多重演算。」

或許是基於天才技師的習性，達也陷入宛如瘋狂科學家的沉思。

雷歐率直感嘆。

摩利站在水面上，綁着頭帶的直短髮隨風搖曳的樣子，宛如青少年騎士小說的插圖。

◇　◇　◇

「只是個性很差罷了。」

「而且並用振動魔法，是嗎？」

踏板緊貼水面，在直角犀利過彎。

坐在艾莉卡兩旁的雷歐與美月似乎也當作沒聽到。

每個魔法都沒有很強。

達也的「特尉」階級並非「準軍官」，而是「依照國際法規擁有軍人資格的非正規軍官」的意思（如令這個國家的軍隊，已經沒有「準軍官」這種特務軍官的制度）。不會受到軍方階級倫理的全面束縛，以參戰者身分受到保護，只有在獨立魔裝大隊進行作戰行動時納入命令系統管理。然而，即使沒有制度上的規範，眼前衆人依然是長官，更重要的在於他們是長輩，即使受邀入座也不能毫不客氣就座。

「達也，我們今天不是把你當成『戰略級魔法師大黑龍也特尉』，而是當成我們的好友『司波達也』邀請，太客氣會造成我們的困擾。」

「何況你一直站着也不方便講話，可以請你坐下嗎？」

此時，同桌的兩名軍官進一步催促達也入座。

「真田上尉、柳上尉……明白了，恕在下打擾。」

超越年齡的友誼，使得達也不再犯險地過度客氣，避免有失禮節。行禮致意之後，他便坐在風間正對面。

這張桌子是圓形。

獨立魔裝大隊的午茶時間遵循圓桌精神。

這張桌子不是客房附設，是風間特地命人搬來的。

即使達也的座位最靠近入口，這羣成年人依然將他視爲同輩好友迎接。

「首先應該說聲好久不見。雖然用茶杯不太像樣，但我們乾杯吧。」

「藤林少尉，謝謝您。」

擔任風間的副官——應該說是祕書——的女軍官遞出茶杯，達也以眼神致意之後，連同茶盤接了過來。

她今天不是穿軍服而是女用套裝，更加洋溢着「大企業年輕女祕書」的氣息。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是穿全套西裝，或是隻穿襯衫不含外套的民間服飾。

「其實我們前陣子剛見過，但這時候還是給藤林一個面子吧。」

「山中醫生，您不需要勉強自己。」

「不，我自認沒有那麼不知趣，在舉杯慶祝重逢的時候打岔。」

「……醫生只是想找藉口在杯裏倒入白蘭地吧？」

「慶祝場合當然要有酒精作伴。」

「總覺得你擔任高中生大賽的CAD工程師近乎作弊，級數差太多了吧？」

風間與達也是同門師兄弟，兩人之間確實存在着友誼。然而，同門交情與友誼都不是風間必須放在最優先順位的東西。若有必要，風間應該會毫不猶豫捨棄達也，而達也亦是如此。

「達也同學，這裏這裏！」

聲音消失了，相對的，熱氣似乎增強。

這裏是精速射擊女子組決賽會場。達也和風間他們結束午茶衆會返回時，觀衆席已經座無虛席。他在場中尋找預先會合的成員，先發現他的艾莉卡主動出聲叫他。

達也目不轉睛看着空中飛舞的標靶，只有點頭回應深雪這番話。

塗成紅色的標靶，幾乎在飛進射擊範圍的瞬間就被擊碎。

然而真由美技壓對手，足以粉碎這種小聰明的道理。

笑聲籠罩着圓桌。

穗香不由得發出這聲驚歎。

真田笑着，提出就某種意義而言相當中肯的質疑。藤林同樣笑着規勸真田，並且將視線移回達也身上。

達也有點同情對戰選手。

接着瞬間轉爲面無表情，以冷若鋼鐵的聲音向達也說：

「不，我纔要感謝你的幫忙。『第三隻眼』的長程微細精密瞄準系統，必須是你，纔有辦法應付得來。」

達也搖頭回答山中的詢問。

在他人近似失笑的笑容之中，風間與達也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相交，結束話題。

那麼，名爲「魔彈射手」這種遠距離製造並且發射子彈的魔法，爲何會用在這種場合？又有什麼優勢？

真由美要擊落的標靶是紅色。

悠然高聲回應柳上尉這番疑惑的人，是醫生暨一級治癒魔法師——山中軍醫少校。

在精速射擊這項競賽，真由美製作子彈狙擊的這種戰法反而是例外。主流戰法是直接對標靶施加振動魔法震碎，或是施加移動魔法撞擊其他標靶破壞。魔法不會受到物理障礙物影響，所以像是剛纔那種位於盲點的標靶，原本不需要使用特殊技術破壞。

「穗香，會擋到你嗎？」

達也首先問候久違重逢的兩人，接着向上個月在基地共事的真田上尉行禮致意。

「那超過規格，違反比賽的CAD規定。而且閃憶演算姑且是四葉家的祕密技術。」

「他說身體不舒服，要在房間休息。」

「醫生……對於一位當面要求進行人體實驗的醫生，我覺得不會有人抱持善意。」

達也在心中贊同後方傳來的感嘆聲。

達也宛如撥開人羣前進，坐在艾莉卡旁邊。

「藤林，十文字家的『連壁方陣』歸類爲防禦魔法，不屬於殺傷性魔法的判定對象。七草家的『魔彈射手』最大亮點在於彈性極高的威力設定，殺傷等級必須事後判定。另一方面，將物質分解爲分子階級的『雲消霧散』殺傷性等同於A級，不能相提並論。」

他對兩人的心理狀態很感興趣，但決定暫時不去想。

光源一個個逐漸增加，在光點達到頂端的瞬間，沒上釉的素瓷盤在天空交錯飛翔。

彼此開始以擅長領域的知識進行脣槍舌戰時，風間出聲制止。

達也苦笑否定藤林的說法。

「話說達也，如果你因故必須以選手身分上場……」

對遠距離物體產生作用的魔法極爲普遍。

「……達也，好像只有我受到差別待遇？」

「真田上尉，達也是貨真價實的高中生啊。」

正如之前電話中所提到的，昨晚歹徒的真實身分是「無頭龍」。不過至今的偵訊尚未問出他們的行事目的。其實動用這裏的五人（尤其是山中）應該就能輕易逼供，但他們現階段似乎還不想積極涉入。

「真是的……我覺得『醫生不養生』這句話應該用在別的意義……」

「哎呀，真田上尉，您不知道嗎？九校戰的殺傷力管制只限於可能影響選手的競賽，精速射擊與冰柱攻防不在管制範圍。不過介紹手冊強調安全性，所以沒有提到這一點。」

艾莉卡回覆達也的詢問之後，以表情追加「真不中用」的感想。

答案就是，該魔法能在對手使用魔法的領域之外，找到死角攻擊。

「因爲會長要上場，其他比賽沒有這麼多觀衆。」

山中一副刻意的樣子，撇過頭去。

由於年齡相近，達也在這羣人裏最常交談的對象自然而然是藤林少尉。受到軍務鍛鍊的她擁有令人不敢正視的姣好身材，但她的服裝與打扮不會過於花俏，個性也很隨和，所以達也還是能放鬆心情和她交談。

雖說久違，卻也不是好幾年不見。

真由美宛如沒聽到觀衆的聲援，解除步槍型CAD的安全裝置，做好準備等候開賽。

「似乎是受到熱絡氣氛的影響，我要是沒戴眼鏡或許也會昏倒。」

「因爲在調整競賽用CAD。」

達也心想原來如此，知覺過於敏銳也可能發生這種事。

不是製作魔彈，而是製作槍座——也就是射手，因此魔法名爲「魔彈射手」。

「不，『雲消霧散』與『質量爆散』不只是指定機密項目，殺傷力更是違反比賽規則。更何況，『質量爆散』要有『第三隻眼』才能使用。」

◇　◇　◇

在空中被白色標靶擋住的紅色標靶，乾冰子彈是由「下方」射穿。

藤林小姐對山中這番抗議吐槽。

「『魔彈射手』……比去年更快了。」

設置在看臺各處的螢幕同時顯示「請保持肅靜」的字幕，使得歡呼聲宛如退潮消失。

然而穗香笑着搖頭回應轉身詢問的達也。

緊接着，柳以無奈的聲音繼續說：

這次的座位分配是這樣的：深雪的對面坐着雷歐，艾莉卡後面是美月，達也後面是穗香，深雪後面是雫。

真由美出現在射擊場的瞬間，宛如暴風的歡呼聲震撼看臺。

從戰術層面來看，不算是太聰明的戰法。

「我也不認爲九校戰有機會用到『質量爆散』。不過在去年大會，十文字家的少爺用過『連壁方陣』，七草家的千金用過『魔彈射手』，所以我覺得就算動用『雲消霧散』也不奇怪。」

「散步到那麼晚？」

實際上，只要發射機沒有射出標靶，這場比賽就不算開始。

雫沒有發出聲音，不過從氣息就知道她同樣驚訝。

包含風間在內對這番話搖頭嘆息的五人，就是場中迎接達也的獨立大隊魔裝幹部羣。

即使如此，對於精速射擊的選手來說，縱向排列的五個燈號依然是宣告開賽的號角。

「咦？」

「但你有把『三尖戟』帶來吧？」

白色圓盤在天空狂舞。

「少尉太看得起在下了，在下只是散步時湊巧察覺到氣息。」

「八強戰就這麼受歡迎了。」

達也的身高從入學就順利長高，如今接近一八〇分（正確數字是一七八公分），即使有階梯落差，當然還是會擔心她是否不方便觀戰。

「……不過，在下很難想像在下必須以選手身分參賽的狀況。」

「藤林……你居然想把戰略級魔法暨究極『分解』魔法——『質量爆散』用在高中生競賽，我認爲這種想法太偏差了。」

「這樣啊……話說幹比古怎麼了？」

「你果然是以技術團隊的身分參賽啊。隊友知道『西爾弗』的事情嗎？」

「不過你昨天真是大顯身手，難道說早有提防？」

第一個燈號亮起。

九校戰在十年前定案爲以現在的形態與規則舉辦。場中成員實際參加過九校戰的人，只有當時第二高中奪下冠軍的隊員藤林。

或許是關心承受壓力的對手吧。

最久沒見到的柳大約半年不見，真田與山中則是距離上次共事不到一個月。

話題自然演變成現狀報告，轉而聊起九校戰與犯罪組織在大會里的蠢動。

然而不只是風間，達也心底也沒能對自己的推測抱持充足的自信。

即使收入劍鞘，達也依然能夠分辨真劍與竹劍。至少不會誤解風間的真正意思，看得到風間沉着的舉止後方隱藏的無情之刃。

「柳上尉、藤林少尉，好久不見。真田上尉，前陣子感謝您的照顧。」

「不，這姑且是祕密。」

「無論如何，都不能在衆目睽睽的競賽使用軍事機密魔法，爭論這種事也沒用吧？」

「這是心態問題，你明白就好。」

美月爲幹比古說情。

比方說，在精速射擊雙方選手都使用振動魔法打靶的狀況。

俗話說「世事難預料」，不過即使如此，達也的指摘從合理角度來看是正確的。他們兩人部明白這一點。

「因爲那個CAD原本是在下自用的……話說回來了，山中醫生，在下還沒拿到上次的檢查結果呢。」

「少校，在下明白。要是陷入了非得使用『雲消霧散』不可的狀況，那麼在下會甘願放棄，成爲敗家犬。」

這種遠距魔法是在不被白色標靶擋住的位置，製造乾冰子彈狙擊紅色標靶。

競賽以燈光作爲起始訊號。

確實很厲害。

八強戰之後是對戰型式。紅自兩色各一百個標靶接連射向空中，必須挑出自己所屬顏色的標靶破壞，以擊落靶數一分勝負。

不分競賽項目，和明星選手交戰時，總是得承受附帶的壓力。

風間以一副傷腦筋的語氣介入部下的論戰。

不是追蹤彈，沒人愛作怪到使用這種沒效率的魔法。

「好厲害……」

達也這番話只是近乎自言自語的無心感想，不過穩坐達也另一邊的深雪規矩回應。

「沒有以選手身分出場？我覺得使用閃憶演算的技術應該很有勝算。而且有必要的時候，暫且不提『質量爆散』，至少還有『雲消霧散』可以用。」

先打下自己的標靶，對方就不用擔心送分。對戰選手將可以看到標靶就射擊。

接收魔法的紅白標靶接近時，魔法可能會相互干涉，產生無法預期的現象——例如魔法不會發動，或是釋放超音波的衝擊波。

在和其他魔法師競技的環境使用魔法操作遠方物體，必須嚴密計算座標，全神貫注發揮更強的干涉力。

對戰型的精速射擊，原本是要求魔法發動速度與專注魔法力的競賽，但真由美是從對手的魔法施展領域外部狙擊，創造出等同於獨自施展魔法的狀況。

對方選手當然也是如此。

這麼一來，戰鬥純粹以速度與瞄準的精確度分勝負。

而且在速度與（瞄準的）精確度上，真由美的魔法力放眼世界也處於卓越水準。

高中生的級數根本無從抗衡。

◇　◇　◇

第一天的競賽項目「精速射擊」正如大多數人的預料，女子組是真由美壓倒性勝利，男子組也是第一高中奪冠。

「恭喜會長！」

真由美微笑點頭回應梓的祝福。

「謝謝，摩利也順利打進準決賽了。」

她就這麼將目光移向旁邊。

「戰績暫時正如預定。」

視線前方的摩利點頭回應。

夜深了，在用餐並且入浴完畢，只需要以睡眠養精蓄銳的時間，學生會的女性成員（加上風紀委員長）聚集在真由美的房間。

第一天賽程剛結束，真由美明天還有參賽項目，必須得到總冠軍之後再正式慶祝，所以現在只有用果汁簡單舉杯祝賀。

之所以會限定女性參加，是考量到時間問題。不過她們並不是要舉行睡衣派對，其實有男生也無關緊要。

既然這樣，場中只有女性的原因是——

「雖然緊張了一下，但服部還是勉強過關了。」

正如摩利這聲無奈細語，男子組的戰績沒有想像中亮眼。「精速射擊」正如場外預測拿下冠軍，但「衝浪競速」預賽出乎意料陷入苦戰。

至今只要深雪露出這樣的眼神，達也都不會擺出強硬的態度。

深雪覺得這再怎麼說也想太多了，但她很高興達也如此關心。

看來妹妹還沒有迴歸現實——但願如此。

真由美稍做思索之後，點頭同意鈴音的替代方案。

她沒辦法只看一眼就理解內容，但是可以從開放的編輯器種類與程式碼語法，認出那是啓動式的程式。

「看來還沒完成。」

深雪搖曳着不安的目光詢問。

「木下同學是女子組『羣球搶分』的副工程師。既然是輔助，我覺得就算是少了他，也不會造成問題。」

「天啊……哥哥真是的，居然說我比較『重要』……」

「玩具……嗎？」

「不過很遺憾，也稱不上高明。」

「話是這麼說……可是……」

如此抱怨的達也同樣露出笑容。剛纔那番話別說斥責，連牢騷都稱不上。何況達也太疼愛深雪，不可能嚴斥妹妹。

此時的達也抱持這種想法。

「深雪也把哥哥視爲最重要的人。」

這份困惑無法在瞬間平息，但達也還是比深雪先回歸現實。

「幸好範藏學弟明天沒有賽程，只能讓當事人努力到滿意爲止了……不過這麼一來，問題在於木下同學明天負責的選手該怎麼辦。」

「要是上下午都要調校，這樣對石田同學的負擔太重了，『羣球搶分』是當天比賽場次最多的項目。」

「總之，謝謝你幫忙轉告，我送你回房。」

梓如此心想，卻沒有說出口。

女子組的比賽在上午，男子組的比賽在下午，鈴音的提議以賽程表來說可行，但真由美做出否定的反應。

姑且爲木下辯護的真由美，聽到摩利以直言不諱的評價反駁，不由得露出苦笑。但是梓似乎覺得這番評論過於辛辣。

（唔？）

「不，感謝你通知我，不過……」

看到妹妹雙手按住臉頰低下頭，達也明顯感到異樣。

達也以手勢示意深雪坐到牀上，並且無奈低語。

鈴音支持真由美的判斷，摩利卻面有難色，而且這是理解到調校重要性而提出的異議，並不是爲了反對而反對，或是爲了議論而議論。調度有限的人手就是此等難題。

「似乎是CAD的調校不適合他的樣子。比賽結束之後，我一直和木下學長一起重新調整，不過……」

◇　◇　◇

「…………」

「即使在飯店，現在也不是女生單獨離房的時間吧？而且最近發生一些動靜，或許可疑人物已經入侵走廊。」

摩利基於選手的邏輯，梓基於工程師的邏輯，不提立場強弱，雙方的心態是平行線。這時候就需要領導者出面。

「那個……我認爲不能只怪木下學長。我總覺得，自從服部同學抵達這裏之後，情緒莫名地不穩定。」

達也從椅子起身，深雪也連忙起身，慌張搖動雙手。

「是，哥哥。那個……深雪也和哥哥一樣。」

「意思是……？」

「這東西和這次競賽無關，所以稍微中斷也無妨。而且程式本身就像是玩具用的。」

「也對……既然有泉兒在，我想應該沒問題……」

「……造成哥哥的困擾了嗎？」

摩利說得對，這確實是工程師的職責，不過選手應該也有責任管理自己的身心狀況。

然而連這樣的辯護都被摩利斷然否決。

（意思沒錯，不過語感似乎有着致命的差異……）

「要不要讓男子組的副工程師石田兼任女子組副工程師？」

「你滿臉笑容道歉也不太對吧……」

「雖說在忙，不過這算是做來玩的東西，不用在意。」

「我這麼說有點嚴厲，不過工程師的實力也包括選手情緒的調整。」

「……難怪你這麼晚還過來。」

「……或許這是最好的做法。那麼深雪學妹，方便代爲轉告達也學弟嗎？」

聽到梓這番話，鈴音以終端裝置檢視各組員的作業報告。

「好了啦，摩利。不要欺負小梓。」

「那麼，找明後兩天都沒有選手參賽的司波學弟如何？」

對深雪來說，哥哥活躍的機會增加是值得歡迎的事情。

「是，哥哥，對不起。」

「我想到一個近戰武器的新點子，不過幾乎沒有實用價值，應該只有嚇嚇對方的效果。就算完成也沒辦法制作上市。」

即使是兄妹，現在也不是年輕女生造訪異性房間的時間。

「木下的技術絕對不差……」

深雪面帶笑容，點頭答應真由美的委託。

「不，我可以自己回去沒問題。哥哥現在還在忙吧？都已經打擾到您了，我不能再浪費您的時間……」

「可是，剛纔那個是CAD程式吧？」

「即使如此，還是有身爲新魔法的意義吧？我認爲哥哥發明的東西不可能無意義。」

深雪不太擅長硬體，不過在達也的影響之下，擁有某種程度的軟體技能。

達也蓋上筆記型終端裝置，像是避免妹妹看見。

「好的。」

「……走吧。」

「大概有當成餘興工具的價值吧……總之就是這種東西，並沒有急着要完成。當前是以你爲『優先』。」

這裏姑且是軍事設施，戒備比民間一流飯店還要森嚴。

「交給和泉一個人負責也有風險吧？羣球搶分的球場有六座，第一輪就有兩人同時上場，要是三人都打贏第一輪，第二輪就是三人同時上場。就算真由美可以自行調校，依然有可能需要同時調校另外兩人的CAD。即使各場比賽之間的空檔時間比較長，依照推測，時間也很有可能不夠。副工程師就是用來預防這種狀況吧？」

自己剛纔那番話，似乎被竄改爲奇妙的走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