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Q、信賴、戀童嫌疑

國立魔法大學附設第三高中，位於石川縣金澤市郊外。依照現行更改爲廣域行政區的行政制度，這裏應該稱爲「前石川縣」，但包括報章媒體在內，人們還是以舊的都道府縣名辨別區域。其中應該包含習慣的要素吧。「石川縣」沒變成「加賀藩」或「能登國」這種古名，推測同樣是基於「習慣了」這個理由。

這件事放在一旁。

石川縣金澤市郊外第三高中的資料室裏，吉祥寺真紅郎暫時停下寫稿動作，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可能是提供腦波輔助功能的頭戴裝置在舉手時造成妨礙，因此他取下了裝置，再度大幅讓身體往後仰。

大概是維持相同姿勢的時間比預料還久。關節發出清脆聲響之後，隨即有一股細微痛楚，使得吉祥寺蹙眉。

他沒有立刻繼續執筆，而是轉頭看向旁邊。這間可以閱覽高度機密文件的數據室沒有窗戶，但或許是考慮到要紆解身心，小小個人房的側面牆壁是仿真窗戶的屏幕，每個房間都播放不同景色的影像。這個房間可見的「景色」是隨着微風搖曳的深山竹林，吉祥寺很喜歡這影像。

他正在撰寫的，是十月底舉辦的論文比賽——「日本魔法協會主辦?全國高中生魔法學論文競賽」要發表的報告。吉祥寺身爲高一學生，卻已是世間知名的魔法研究員。本次獲選爲第三高中論文比賽代表成員的他，從暑假前就開始準備這場競賽，但他自己也感覺得到，在九校戰結束之後，自己更加專注於寫稿。

而且也自覺到箇中原因。

是對九校戰遇見的那個人——司波達也的競爭心態。

吉祥寺直到經歷本次的九校戰，未曾在魔法理論感覺輸給同年代的對手，甚至幾乎不記得對某人抱持競爭心態。先不提魔法的實踐層面，在魔法理論領域，不只是國內，即使放眼全世界，和發現「始源碼」的吉祥寺同樣聰明的同年代學生也屈指可數。吉祥寺抱持這樣的自負。

而且這絕非自以爲是。在魔法學的世界，現在依然每天發表新的研究成果，但是匹敵「發現始源碼」的研究成果，每年頂多只有一種。吉祥寺真紅郎的功績就是如此罕見又珍貴。

然而他的自負，在本次的九校戰被打成粉碎。至少吉祥寺自己如此認爲。

理論必須伴隨實踐才首度具有意義。這是在魔法研究領域廣受支持的觀點，在這個國家尤其是當成常識或大前提而普及的概念。

吉祥寺也認爲這是理所當然。魔法理論始終是用來更加精通魔法技能的工具€紙上談兵的理論根本不足爲提。只要魔法學繼續以一門學問的形式進展，或許遲早會進化爲解開精神本質的純理論體系。但現代魔法學還不到這個階段。

而且，在「以理論輔助實踐」這個層面，那個人——第一高中一年級學生司波達也展現的技術，在吉祥寺內心刻上敗北感。不是隻有知識，不是隻有技術，對方統合兩者的運用力完全超越吉祥寺，吉祥寺切身感受到這一點。

這令吉祥寺極度不甘心。

對於知識與技術的自信是他的內心支柱。他光靠力量絕對贏不了「那些人」，知識與技術是他用來協助「那些人」的必備工具，在這方面絕對不能落於人後。所以吉祥寺對自己發誓要在論文比賽爲九校戰雪恥。他認爲在這場論文比賽中勝過第一高中而奪冠，是他恢復自信的最快捷徑，也是無法迴避的一條路。

所以他在九校戰結束後，幾乎每天窩在這間數據室，勤於撰寫發表用的原稿。

說到九校戰結束之後……

——最近，一條的狀況不太對勁——

這樣的聲音，在最近偶爾0;機率比「鮮少」高一點1;傳入吉祥寺的耳中。

「若你只是一味埋首進行訓練，明年的九校戰或許也會重蹈今年比賽的覆轍。」

兩人正在對戰的實時戰略遊戲畫面暫停。如同時間靜止般凍結所有動作與變化的市區影像，將輝切換成從上空俯瞰，就這麼盯着屏幕注視。好友在這種遊戲正經思考對策，這種不服輸的個性，令吉祥寺會心一笑，察覺臉頰即將放鬆而連忙繃緊。但其實沒必要繃緊。將輝的目光停留在屏幕，明顯沒有餘力注意其他事情。

「咦？真紅郎哥，歡迎。」

「喬治，報告的進度怎麼樣？」

將輝的屏幕出現「是否接受遊戲中止」的選項。將輝選擇「是」之後，把屏幕朝自己方向往下壓，和同樣闔上筆記型情報終端裝置的吉祥寺重新相對。

「將輝你呢？聽說你最近相當勉強自己。」

充滿活力搭話的是有點尖的女高音，應該說依然留着稚氣的聲音。

「我自認器量沒那麼小。所以？」

吉祥寺說到這裏暫時停頓，像是在鼓舞自己。

「我的話普普通通。畢竟不會立刻出現成效。」

將輝所說的「那個傢伙」和吉祥寺所說的「他」是同一人，也就是第一高中一年級的司波達也。兩人之間無須再度確認這種事。

「沒關係，因爲這纔是將輝。」

「是那個傢伙嗎……」

那個人佔據吉祥寺內心的競爭意識，他的妹妹則是即將佔據好友的心。

笑聲停止之後，吉祥寺正色回到話題。

◇◇◇

「走王道不是壞事。王道是鋪得最平坦，能最快抵達目的地的一條路。何況以將輝的個性，要你多使用奇計是不可能的事。」

「嗯，今天沒什麼事……對了。喬治，久違地來我家坐坐吧。」

她就是如此嬌憐的少女。如果有人說她不是真人，是以超現代科技讓青少年願望成真的立體影像，吉祥寺甚至也會相信。明明不看照片也能在腦中清晰重現她的身影，卻覺得她或許是夢境或妄想中的產物。這種想法不只電現過一兩次。

「……在那裏放伏兵也太壞心了。而且還刻意不用魔法，是以繩索垂降……」

吉祥寺和將輝相反，舒緩緊張的情緒繼續說下去。

「確實如此。」

「這是最後一次了。中盤就用光暫停機會，真的沒問題嗎？」

但第三高中位於一條家的徒步範圍單純只是巧合。並不是因爲第三高中由一條家設立，或是一條家擔任理事長之類的，沒有這種似乎在某處聽過的隱情。何況第三高中和其他魔法科高中一樣，是國立大學附設的國立高中。決定高中校區位置的是政府機關，一條家即使是十師族，表面上也只是普通百姓，沒有介入政策的餘地——十師族的影響力，並非用於這種案件上。

吉祥寺點頭響應將輝的話語，同時打開遊戲選單選擇了中止。因爲他知道將輝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離開了遊戲。

「小茜你好，打擾了。」

「鍛鍊肯定會提升基礎實力，累積的訓練會成爲將輝的血肉。」

「你要回去了吧？那就一起回去吧。」

「意思是我的做法錯了？」

茜似乎剛好要去上才藝課，所以吉祥寺當場道別。雖說如此，吉祥寺應該一如往常，要到用過晚餐纔回得去，所以等一下還會見面。

◇◇◇

「喬治。」

「謝謝，將輝，很順利。」

那位一條家下任當家會爲情所困，實在令人意想不到——這是因爲將輝實力好、長相好、家世也好，不用特別追求就自然有女孩主動接近。絕對不是因爲將輝是純情少年或個性異常硬派，更不是性癖好方面有所偏差——但如果對象是那位少女，吉祥寺認爲將輝確實有可能無法表明心意而苦於單相思。

「將輝。」

最近這一年，吉祥寺不再受到如此直接的「示愛」，但茜有機會就會提到類似的事。吉祥寺逐漸不會對此感到困惑，或許代表吉祥寺如同外護城河被填平般逐漸被攻陷。但他本人沒察覺這件事就是了。

「對。這是他在『祕碑譯碼』新人賽，對第二高中使用的戰法。」

吉祥寺明確點頭，響應將輝試探般的語氣與眼神。

吉祥寺努力以隨口提及的方式詢問，將輝回答時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感覺不到吉祥寺所擔心的不健康的執着。吉祥寺對此鬆了口氣，以輕鬆的語氣點頭回應。

「我覺得將輝在好壞兩種層面都過於王道。」

身爲一家之主的將輝父親——一條家當家一條剛毅還沒返家。十師族候選的二十八個家系，必須維持魔法界領導者應有的私人戰力，因此都會在避免太出名的範圍內經營企業或投資，擁有某種程度的資產。舉例來說，有些家系表面上是「地方名士」的等級，背地裏卻是國際大企業「股東的股東的股東……」掌握實質統治權，但一條家沒有擴展事業到這種程度。一條家表面的家業是日本海的海底資源採掘公司。吉祥寺知道只要沒發生異狀，剛毅會在晚餐時間返家。

吉祥寺說話的語氣和閒話家常並沒有兩樣。然而，將輝卻猛然睜大了眼睛、用力咬緊牙關，反應相當激烈。

「是嗎？好的，我就叨擾一下吧。」

兩人像是事先說好般，同時簡短笑了幾聲。

不同於「那個」傳聞，吉祥寺從別人口中得知，將輝在九校戰結束之後，一直進行相當嚴苛的訓練。他能理解箇中動機。如同吉祥寺覺得在CAD的運用與調校敗給司波達也，將輝應該也對「祕碑解碼」的敗戰懊悔到非得發誓雪恥。

將輝的狀況不對勁，吉祥寺對此沒有異議。他自己也這麼認爲，也明白絕對不是多心。因爲吉祥寺知道將輝「不對勁」的原因。

「喬治……我要暫停。」

吉祥寺隔着相互背對的屏幕如此確認，將輝無力地點頭。

響起「嗶」這個電子音效之後，將輝發出如同從地底湧現的呻吟。

吉祥寺知道，一條將輝罹患的是「相思病」。

吉祥寺對好友的房間瞭如指掌。他從收納牀鋪的反方向壁面拉出吧檯式的桌子，坐在成套的椅子上頭。

吉祥寺這番話，完整的意思是「只要將輝不在意沒去其他地方逛逛」。吉祥寺幾乎每天都是放學就直接回宿舍。相對的，將輝大多會在回家途中繞路到各處。而且並非總是去玩樂0;但大多是到處玩樂1;，以一條家長男身分爲家業奔走的狀況也不少。

將輝坐下如此詢問，吉祥寺以低調並隱含自信的笑容如此回答。

對她沒有戀愛情感的吉祥寺都會這樣，愛上她的將輝會軟弱得不像自己也難免。

依照傳統計算單位，將輝臥室是三坪大的西式房間，對照世間的通則也不算特別大。內部依照上流階級常用的現代建築樣式打造，牀與衣櫃都可收入壁面。所以即使只有三坪大，也能確保充足的空間。

將輝與吉祥寺並沒有特別趕路，以二十五分鐘解決徒步三十分鐘的歸途。即使白晝最長的季節已過，黃昏的天空還要一段時間纔會染上紫暈。吉祥寺認爲一條家的人們應該還沒返家，所以一進門就聽到前院有人叫他時稍微嚇了一跳。

將輝對吉祥寺的指摘露出苦笑搖頭。

◇◇◇

將輝臉上再度浮現苦笑。這次吉祥寺也沒有規勸，而是一起默默露出笑容。

吉祥寺每次回想起那名少女的身影，也無法壓抑心跳加速。

「將輝，不提埋伏的地點，引導對方只注意到魔法，己方卻不使用魔法移動，是我們最近纔看過的戰術。」

「也對，抱歉。」

將輝從臥室附設的小冰箱拿出了兩杯冰涼的綜合茶。一杯放在吉祥寺面前，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在吉祥寺正對面。

「好啊，只要將輝不在意。」

露出笑容的吉祥寺，將雙眼眯得更細，某方面看起來像是眩目的表情。

總之，將輝應該不會准許他被人批判有戀童癖0;意思是將輝不准他在妹妹還小時出手1;，所以無論是外護城河被填平還是內護城河被抽乾，要做結論是將來的事情。

「……這不只是戰略遊戲的話題吧？」

「啊？忽然造訪不會給你添麻煩嗎？」

另一方面，將輝的母親是家庭主婦，但也剛好不在家。大概是外出購物吧。在這個時代，包含食品在內的日用品都能在網絡商店購買，但是想看實物再購買的女性很多，尤其是主婦。在店裏結賬的物品並非直接提回家而是送貨到府，因此總令人覺得和網絡購物沒有兩樣，但這或許是男性的想法。

這方面應該無法以「不值得交你這個朋友」來責備吉祥寺。因爲將輝罹患的疾病，從以前就號稱是「醫生也治不好」或「泡溫泉也沒有療效」的病。

先開口的是吉祥寺。

將輝家距離學校只有徒步三十分鐘的路程。不是通學時間三十分鐘，是走路只要三十分鐘。

「好刺耳。」

今天一條家沒有客人預定來訪。兩名男高中生走在無須在意他人眼光的無人走廊，筆直地前往將輝的臥室。

以吉祥寺的狀況，他抱持的是對方高不可攀的敬畏心情。多虧如此0;應該吧1;免於陷入絕望的單相思，但因爲將輝有機會追求得到，所以症狀更加嚴重。

這就是將輝罹患相思病的對象。

經過短暫的沉默，將輝才發問確認這番話背後的含意。

一條家是大宅邸，比一般獨棟住宅的平均規模大十倍左右，卻沒有幫傭或侍從在家裏服務。在親戚齊聚或邀請魔法界人士來訪時，是請熟識的當地旅館與餐廳派人前來服務。需要專業技術的庭院整理工作，也是定期找園藝業者負責。同樣是十師族，一條家和擁有許多幫傭的七草家或五輪家成爲對比，基於「機械能做的事都由機械做」的方針，全面導入家庭自動化系統。

吉祥寺原本就不討厭造訪將輝家。既然將輝今天要直接回家，也不用擔心在中途妨礙他執行任務。所以吉祥寺沒有特別展現猶豫的樣子，就點頭響應將輝的邀請。

「我認爲將輝必須學習的不是使用奇計，是如何應付對方的奇計。」

「以我們的交情何須見外。何況如果是喬治，家人隨時都很歡迎。」

「所以我覺得將輝不可能使用他那種戰法，也沒那個必要。」

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吉祥寺在他還不算長的人生之中，面臨第三次的窮途末路。茜不愧是將輝的妹妹，有一張未來相當令人期待的工整臉蛋。她是在兩年前宣稱要出嫁，當時她才小學四年級。吉祥寺自己也是國中二年級，聽到「結婚」也完全沒有實際感覺。但吉祥寺並不討厭茜，考慮到一條家的恩情更不能冷漠以對，所以當時的吉祥寺完全不曉得該如何應對。

「司波深雪」。

將輝未被這番表面上的肯定衝昏頭。他直覺理解到吉祥寺真正想說的是下一段話。

司波深雪是將輝單相思的對象。此外，這個姓名對吉祥寺也具備特別的意義。

吉祥寺的內心，比他自己想的還要五味雜陳。

她是司波達也的妹妹。

「你聽我這麼說應該不是滋味，總之希望你能聽我說。」

吉祥寺以稍微緊繃的表情這麼說完，將輝嘴脣的笑意消失了。

將輝半開玩笑地回應。不曉得是沒察覺還是刻意不提，抑或是做出其他解釋。「放心，這姑且算是稱讚。」

吉祥寺的回答比較委婉，卻沒有誤解的餘地。

將輝的這段牢騷或許是自言自語，但吉祥寺立刻響應。

就在太陽完全走到西方，學校即將關閉，吉祥寺正要離開校門的時候，他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而轉身一看。

「只是『姑且』啊？」

0;……就算這樣，我也沒辦法做些什麼。1;

「我不會說毫無意義。」

「對，我不只是在說戰略遊戲的話題。接下來我要毫不客氣地表達意見。」

「你這是在稱讚我？」

「也是。」

即使他沒有回頭，光聽聲音也就知道是誰了。吉祥寺轉身時呼喚名字的這個人，就位於轉身所見的前方。

吉祥寺對好友唐突的提議做出常理反應，但將輝以開朗的笑容帶過。

吉祥寺露出笑容問候的對象，是將輝的大妹一條茜。她就讀小學六年級，將輝除了茜還有一個小妹。吉祥寺沒什麼機會和現在就讀小學三年級的小妹交談，但茜從以前就很親近他，每次吉祥寺造訪一條家，茜只要在家就一定會來露臉。她還說過「將來我要成爲真紅郎哥的新娘」。不過這番話的認真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何況這個遊戲即使「只是」遊戲，也不能小看它「只是」遊戲。這個戰略遊戲的腳本是由魔法大學軍事學系戰術研究室所設計，精密到只要提升運算規則，就可以直接提供給國防陸軍各師團，作爲如何在市區戰運用魔法師的模擬訓練。

將輝以純粹的善意邀請獨居的吉祥寺。而他也基於隱情，無法推辭一條家的善意。

「但是勝負並非只以實力決定。」

即使做好心理準備，吉祥寺的指摘依然苦得令將輝難以入口。

「將輝，我至今依然認爲你的實力在司波達也之上。」

「但是我輸了。」

將輝語氣果斷，像是再度讓自己認清這個事實。

「就是因爲如此。不只是將輝，我也敗給了吉田家的古式魔法師。明明我的速度明顯勝過對方，不過卻還是輸了。而且我們整個團隊也敗給了第一高中。對方的實力確實高於我們的預料，但是……」

另一方面，吉祥寺語氣聽起來很慎重，像是在重新確認他反覆深思的結論。

「我覺得更大的因素是，我們果然偏向於在作戰層面輸給對方。而且與其說是中對方的計，更像是我們自掘墳墓。」

吉祥寺的這番話，使得將輝疑惑地歪過腦袋。

「但我不認爲喬治的作戰有誤……」

將輝這番話不是在安慰吉祥寺，他真的這麼認爲。

但吉祥寺搖頭回應這番話。

「不，是我作戰失誤。回頭檢討就發現，我一定是沉迷於用計。」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換句話說，在那場比賽『不耍計謀』大概纔是正確的。不是試圖控制對方依照我們的期望行動，採取一如往常的戰法就好。」

說到這裏，吉祥寺暫時停頓，觀察將輝的表情。看出他還無法理解，心想「真拿你沒辦法」於是繼續說明。

「在那場比賽，將輝沒必要主動接近他。」

內心覺得拿他沒辦法，卻因爲能像這樣成爲將輝的助力——得以補足將輝不及之處，使得吉祥寺感受到自己也沒察覺的喜悅。

「要是將輝貫徹原本風格，只進行長程炮擊戰，就不會像那樣被乘虛而入。在沒有掩蔽物的草原戰臺，沒必要提防來自死角的奇襲。我恐怕是過度意識到他了。」

將輝沒有出言安慰，只有點頭回應吉祥寺自我批判的話語。

吉祥寺勉強擠出這句無傷大雅的安慰。

將輝的低聲呻吟，聽起來像是真的有所抗拒，使得吉祥寺不由得笑出聲音。

如此傲慢的回應，使得將輝不禁啞口無言。

「愛……愛情？茜，你明明是小學生，也太早熟了吧！」

他小心避免露出羨慕的表情，同時注意臉上的恭維笑容別被看穿，以看似快樂的笑容欣賞一條家的和樂光景。

「真紅郎好久沒來了。最近很忙嗎？」

將輝沉默不語，爲難的表情變成爲難至極的表情。吉祥寺以0;稍微1;溫暖的目光守護這段兄妹互動，茜在兩人之間擺上兩杯冰咖啡與一杯冰可可。

「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吉祥寺無法介入這種毫不拘謹的對話。

「……抱歉，鬧成那樣。」

餐桌上的氣氛一如往常。茜熱烈向吉祥寺搭話，正前方的琉璃默默動筷，將輝不時注意小妹狀況並且照顧她，美登裏則是笑咪咪看着孩子們的互動。

「既然是真紅郎哥就沒關係吧？如果哥哥是帶女生進房，我也會有所顧慮。」

「我自己也覺得她不討厭我。可是不行。」

「唔呃……」

「哎呀，茜。這主意不錯。」

「我沒問聯絡方式。」

「我並沒有『對』哥哥說話喔~我是在問真紅郎哥。」

「那當然吧！我沒有戀童癖！」

然而將輝沒有停止發牢騷。甚至還說出「相較之下，那個傢伙的妹妹……」、「她居然是那個傢伙的妹妹」、「真羨慕」、「沒天理」或是「可惡，我不能原諒！」等言自語。吉祥寺心想，再不修改話題方向可能會很不妙。

將輝否定的話語，使得吉祥寺差點發出聲音，但他立刻自我剋制。

將輝面無表情，冰冷得與其說是撲克臉更像是戴上石面具，並且以符合這張表情的聲音，做出「毫無進展」與「毫無收穫」的響應。

吉祥寺久違三週在一條家和衆人共進晚餐。不過中間插入爲期十天0;總滯留天數是兩週1;的九校戰，所以實質上並沒有間隔太久。

「所以爲什麼？」

「別再激動了。我覺得小茜很好。」

吉祥寺來不及插嘴，琉璃就乘勝追擊。

「竟敢瞧不起小學生！我纔要說哥哥，升上高中居然還沒交到女朋友，真不象樣！」

「啊，慢着……」

但是不知爲何，「不是那樣」這句話哽在喉頭說不出來。吉祥寺在這一瞬間心想，這句話可能會被解釋爲他拒絕茜，進一步被誤解他抗拒和一條家來往，抗拒他和將輝現在的交情。

對現在的吉祥寺來說，思考這種未知將來的餘力想求也求不得。最後他終於無法承受，迫不得已轉移話題。

茜毫無愧疚之意，走向將輝與吉祥寺相對而坐的桌邊。

「你沒跟她聯絡？」

據說將輝的父親剛毅臨時要和客戶聚餐，今天會晚歸。

吉祥寺想解釋不是那樣。他其實是想說「我覺得小茜維持這樣的個性很好」。

兩人誇張的肢體動作，是避免氣氛過於沉重的預防措施，也得到某種程度的效果。

——不過這張旁觀者的表情，只持續到茜說出接下來這句話。

吉祥寺漏講了最重要的部分。

「爲什麼？將輝不是和她跳過舞嗎？她看起來也沒有抗拒啊。」

「你們兩個好吵。」

被小學女孩耍得團團轉的兩名男高中生，彼此露出疲憊的笑容。這大概反映出茜即使年紀還小，卻依然是「女性」的事實吧。

「是啊，你要是更常來玩該有多好。」

「對吧！反正這個家的房間多到有剩。真紅郎哥，搬出宿舍到我們家住吧？」

「好了好了，將輝、茜與琉璃都冷靜一點。喫飯的時候要開心喫喔。」

「如果要交往，拜託至少等她小學畢業吧。」

面對吉祥寺的嚴厲指摘，將輝沒有沮喪也沒有反彈，而是積極詢問處方箋。這是兩人從以前維持至今的做法。

與其解開誤會，吉祥寺決定優先避免和將輝產生摩擦。

這也是吉祥寺盼望與期待的反應。

這個誤解將成爲巨大活斷層，不曉得會在將來引發多麼強烈的地震，但吉祥寺甚至沒有餘力思考這種事，只能承受將輝的微溫視線——即使形容爲大地震，終究只會是私下的風波。

「不提我，將輝怎麼樣？和她稍微有所進展了嗎？」

因爲不知道原因的關係，吉祥寺也無法重新構築說不出來的話語，只能提出大幅地違背自己本意的反駁。

將輝刻意向後仰，吉祥寺也咧嘴回以使壞的笑容。

俗話說「後悔莫及」。悔意總是之後才湧現。吉祥寺爲求轉移話題說出這句話的下一瞬間，便感受到「糟了……！」的強烈悔意。

「什麼啦？哥哥不要飲料？」

「喬治，我相信你。相信你沒有戀童癖。」

吉祥寺說不出「她不會在意那種事」這種話。畢竟他認爲這樣輕易響應實在不負責任。即使事實上真是如此，既然在意的人是將輝，那麼講出這種話便毫無意義。

「啊？」

茜和吉祥寺嬉鬧好一陣子。可能是滿足了吧，她大約五分鐘後離開了房間。

吉祥寺毫無猶豫或算計，內心自然就湧出下一句話。

但美登裏的主觀想法似乎不同。

「有點不同。剛纔也說到，將輝不適合耍小伎倆。所以你該做的不是學習如何設局，而是學習對方設局時的應對方法。」

吉祥寺內心出聲要他「別問」。這是吉祥寺己身理性的聲音。但是吉祥寺的口舌一反內心的制止，沒有停止詢問。

當然，他也取消參加家裏的晚餐會。所以一條家的晚餐餐桌，是由將輝、將輝母親美登裏、茜、茜的妹妹琉璃，以及吉祥寺共五人圍坐。將輝正前方是吉祥寺、旁邊是琉璃，吉祥寺旁邊是茜，美登裏則是坐在環視四人的主位。

吉祥寺看到將輝以戰慄與警戒交織而成的眼神，總算察覺自己失言。

「茜，我說啊……」

茜立刻附和。吉祥寺沒有笨到在這時候反駁。

「不過做哥哥的我，希望她能夠稍微朝率直的方向具備活力。」

將輝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壓抑自己，連吉祥寺也感受到喘不過氣的壓力。

「對了，真紅郎哥住我們家就好了。」

然而……

「喔，這次輪到我了？」

「她是那傢伙的妹妹。只要沒有爲那場敗北雪恥，我就無心向她提出交往要求。」

「嗯，拜託你了。」

吉祥寺無法笑說這是無聊的賭氣。反倒認爲沒在這裏有所堅持，就不是將輝的作風。

「既然你覺得很好，我也不會說些不上道的話，不過……」

「要暫時後退觀望、直接硬碰硬擊潰對方，還是爭取時間和軍師商量……我認爲你應該鍛鍊這種判斷局勢的能力。此外，還要培養『預先察覺異狀』的直覺。」

「真的很刺耳……換句話說，喬治的意思是要我別貿然搶攻，學習適時後退？」

吉祥寺潛意識如此判斷。

「喬治，你……」

妹妹明顯想拿將輝當話題，使得他提出極爲中肯的控訴……應該說抱怨。

◇◇◇

就在吉祥寺失笑出聲的這個時候，茜隨着敲門聲開門進房。

「真紅郎哥，你剛纔在笑什麼？哥哥又做出什麼歡樂的事了嗎？ 」

「說我笨蛋是怎樣啦！哼，哥哥也只有現在能夠那麼從容了。因爲啊，友情在愛情面前根本虛幻得可以。」

「不，那個……這麼有活力不是很好嗎？」

「即使將輝按照作戰行事，若再稍微提防對方的小動作，就能迴避最後的音波攻擊。將輝在他進入近戰距離時選擇正面迎擊，但如果當時先跳起來保持距離，結果就會不同。」

「茜，你不應該對親哥哥講這種話吧……」

將輝聽完吉祥寺的這番提議，面有難色地開始陷入思考。既然露出這種表情，代表他自己心裏應該也有底。將輝具備接納逆耳忠言的器量，吉祥寺對此毫不質疑。

「真紅郎哥，看你好開心的樣子。你們在聊什麼？」

「所以現在比起折磨身體，更應該鍛鍊頭腦。我會幫你尋找更接近實戰的戰術模擬訓練，而不是這種戰略遊戲。」

「茜，你說出不能說的事了……！」

「將輝，我會幫你。不，這不是協助。我們一起雪恥吧。」

「咦，哥哥在喫醋？放心啦~我不會從哥哥那裏搶走真紅郎哥。」

將輝垂頭喪氣深切道歉，吉祥寺則是以空虛的笑聲回應。

「……爲什麼？」

「茜……我不是一直囑咐你嗎？要等我回應才能開門。」

「笨蛋~我和喬治不是那種關係。」

「那場比賽的失敗原因是我作戰失誤。但我也希望將輝反省一件事。」

茜以滿臉稚嫩的表面笑容回應哥哥，坐在吉祥寺旁邊的椅子上——這張椅子是茜把杯子放桌上時，吉祥寺利落從桌子下方的收納空間拉出來的。看來這種演變在這個家裏是家常便飯。

「琉璃！居然說姐姐吵，這是怎樣！」

「是你想玩吧？」

甚至沒有自覺。

將輝如此勸告妹妹。

將輝默默以眼神詢問「怎麼多了一杯」。

「啊哈哈哈哈……」

「如果你說的她是『她』，根本稱不上什麼進展。」

茜一坐下，視線就連同身體面向吉祥寺。

「不，我不能這麼受各位照顧……」

吉祥寺這番話不是顧慮到狀況的客套話，而是真心話。不，他肯定有所顧慮，卻不是表面上客氣，是真的顧慮。

「真紅郎，不需要這麼客氣啊。」

正因爲真的有所顧慮，所以美登裏說出這種話，也只會令吉祥寺困擾。他不是抗拒住進一條家，這個邀請反而很吸引他，纔會煩惱該如何婉拒。

要不是將輝幫忙打圓場，吉祥寺或許會被茜與美登裏說服。

「媽……茜就算了，拜託媽不要說這種話造成喬治的困擾。這件事我們早在兩年前就充分討論過了吧？」

是的，兩年前也討論過吉祥寺是否要住進一條家的話題。當時吉祥寺主動婉拒，選擇繼續住宿舍——吉祥寺千鈞一髮之際，在將輝的協助之下想起這件事。

「美登裏小姐，抱歉。」

吉祥寺被反覆洗腦不能對美登裏使用「伯母」這個稱呼，所以「美登裏小姐」這個稱呼自然地脫口而出。

「要是受您更多照顧，我會過意不去。而且住在研究所宿舍，有很多方便之處。」

後半段也不是謊言。在第一研究所舊址成立的金澤魔法理工研究所，是吉祥寺有別於第三高中所屬的研究機構，也是他發現「始源碼」的場所。在研究所區域內建造的宿舍，讓他即使實驗拖到半夜也不用落得「在走廊打地鋪」的下場，是非常方便的地方。

但這是追加補充的理由，前半段「不能受更多照顧」是吉祥寺的真心話。

「是嗎？……如果改變主意，歡迎你隨時搬過來。我們完全不會覺得困擾。」

吉祥寺在這方面的態度依然頑固，美登裏見狀也沒有繼續硬邀。茜似乎有些不滿，但她只有鼓起臉頰，大概是認爲堅持下去會壞了吉祥寺的心情。

美登裏與茜讓步，使得吉祥寺鬆了一口氣。對他有恩的一條家如此關心，也同時令他過意不去，但基於某些隱情，他心情上實在無法接受美登裏與茜的這番好意。

——三年前，大亞聯盟侵略沖繩，新蘇聯也配合步調進攻佐渡。新蘇聯至今依然否認和這場侵略有關，但那支部隊無疑屬於該國。

侵略部隊規模很小，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蹂躪佐渡島。當時住在佐渡的吉祥寺，在這場戰爭失去父母，成爲戰爭孤兒。

吉祥寺的雙親也是魔法研究員。佐渡在當時有座利用坑道遺址、爲了分析想子性質而打造的實驗設施。吉祥寺的父母都任職於這座設施。據說新蘇聯侵略部隊的目的就是該處。研究設施率先遭受侵略部隊奇襲，超過半數的研究員，在侵略部隊與守備隊交戰時遭受波及而喪生。

這是短短一天的悲劇。當天上午十點，吉祥寺得知身分不明的軍隊奇襲研究設施，無法和雙親取得聯繫，就遵照國中教職員的引導，前往學校附近的避難所避難。

即使在避難所祈禱父母平安，也有辦法做出現實、悲觀的預測。從這個層面來看，當時的吉祥寺已經是個大人了。

將輝也知道，論文比賽與研究所報告兩頭忙的吉祥寺，在暑假也不可能閒得下來。將輝是明知如此而邀請吉祥寺來家裏。吉祥寺「玩得很開心」這句話，實際上讓將輝舒坦許多。

「不可以那樣吧？」

「……茜那番話你可以不用在意。」

兩名姐妹無法到玄關送行，吉祥寺在飯廳0;應該形容爲「餐廳」比較合適1;進行返家問候時，茜反覆提醒關於家教的事。聽到吉祥寺這麼說的美登裏，微微掛着苦笑回到室內。

吉祥寺允諾每週前來擔任茜的家教一次，藉此修復了她的壞心情。這場交易是吉祥寺單方面虧損，但他毫無不滿。甚至潛意識高興自己有理由每週造訪這個家一次。

就像這樣，美登裏遲遲不肯從這場恭維大戰放他走。

「因爲我不只要擔任小茜的家教，還要陪將輝練習戰略遊戲。」

◇◇◇

「反正回宿舍也只有我一個人，我玩得很開心。」

「但既然是部隊戰術，採納優秀軍師的意見比較重要吧？」

吉祥寺進入研究所不久，就以魔法研究員身分發揮稀有異稟，創下發現「始源碼」的豐功偉業，得以報恩。但吉祥寺沒有忘記當時的恩情，也未曾認爲已經還清恩情。

「這樣啊。感謝你這麼說。」

要是被他發現，吉祥寺肯定會難爲情到無法思考這種事。

將輝略顯疲態道歉，吉祥寺笑着搖了搖頭。

將輝嘀咕「我又不是在奉承」，吉祥寺向他道別之後轉過身去。

「剛纔的討論簡單來說，問題在於如何判斷局勢吧？」

「週六我會再來。」

「喬治，我稍微想了一下。」

「……將輝，就算奉承我也不行喔。因爲主將肩負的職責，就是要對軍師所提出的作戰方案進行定奪呢。」

「那就沒問題了。因爲我有喬治這位優秀的軍師。」

「將輝……我們在『祕碑解碼』敗給第一高中的原因，在於如何在部隊戰術的範圍進行個人戰此一部分。磨練部隊等級的戰術眼光果然還是不可或缺。」

這是重創吉祥寺的一記暗算。

不過，將輝叫住他了。

臉部肌肉即將達到忍耐極限。

「也不是那樣喔。在見機行事的意義上，部隊戰術和個人戰術的本質沒有兩樣。」

0;將輝，我會成爲你最優秀的軍師。永遠是隻屬於你一個人的軍師。所以請你一定要成爲最優秀的將領。1;

吉祥寺國一就能以見習研究員身分進入魔法理工研究所，是多虧將輝的父親剛毅的推薦。父母同時亡故、無依無靠的吉祥寺，本來只能進入惡名昭彰的魔法師孤兒收容所。他能得到居所與謀生之道，都是託一條家的福。這不是吉祥寺的主觀認定，是客觀的事實。

那時候，一條家不只是將他救出絕望險境。

「沒關係，反正現在是暑假。」

「哎呀，也對。那麼真紅郎，有空再來玩喔。」

「絕無此事，我很喜歡美登裏小姐做的菜。」

「嗯，沒錯。」

「別這麼說，粗茶淡飯不成敬意。抱歉，我只是喜歡下廚卻沒廚藝。」

九校戰至今一直在乎的那個勁敵，以及將輝心儀的那位妹妹，都從吉祥寺的腦中消失了。恩人將輝需要他，這個事實令他滿心喜悅。

兩個妹妹正在進行飯後清理工作。其實洗碗盤之類的工作，一般大衆認爲可以交給家庭自動化機器人就好，但美登裏認爲「連這種事都做不到，會丟臉到不能嫁人」。基於這個方針，煮飯、洗衣與打掃工作是由兩個女兒每天輪值負責。

蜷曲在避難所忍受恐懼的吉祥寺，後來是由一條家率領的義勇軍救出——

對吉祥寺來說，將輝這句話是過於甜美的一擊。

「要前進、後退還是維持原狀……我覺得臨場判斷是個人戰層級的事，和戰術模擬似乎不太有關係呢。」

即使只是寄宿，這樣的自己要成爲一條家的一分子，依然令吉祥寺感到萬分惶恐。

吉祥寺在心中決定，回報一條家的恩情，就是他這一輩子的使命。

「不，這不是多麼鄭重的話題。」

將輝如此預先聲明，但表情絕不像是要開玩笑。

「就算這麼說，臨場判斷近乎反射動作，算是一種直覺吧？既然這樣，若要磨練個人等級的戰術眼光，果然不應該是多加練習模擬戰……」

「好的。畢竟我也和小茜約好了。」

將輝於此時噘起嘴，原因在於他回想起今天玩遊戲始終被壓着打。吉祥寺也是光看就明白。但他沒有進一步開口逼迫將輝，而是準備直接離去。

晚餐過後，吉祥寺到將輝房間取回自己的物品，目前在一條家玄關頻頻鞠躬。

「也是啦……所以纔有軍師這個職務。」

忘記自己被賦予名爲魔法的武器，只能感到無力而發抖。從這個層面來看，當時的吉祥寺還只是個孩子。

幸好似乎沒被將輝發現。

吉祥寺得耗費龐大的精神力，才能繃緊表情避免笑開懷。

吉祥寺頗爲猶豫地同意這個說法，使得將輝露出莫名愉快的笑容。

好友一副和小學妹妹對壘的樣子，使得吉祥寺忍不住失笑。

「感謝您的招待。」

「哎呀，謝謝你。」

「抱歉，耽誤你到這麼晚。」

「態度這麼鄭重，怎麼了？」

「媽，該回廚房了。茜與琉璃都在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