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社員招生（爭奪？）周結束之後，入學相關的活動告一段落。

達也他們的班級，也終於進入正規的魔法實習。

正式的魔法專業教育是從高中課程開始，不過從入學測驗包含魔法實技就可以得知，學生們在入學的時候，就已經習得某種程度的基礎魔法技能。

課程內容也是依照這個標準設計，所以雖然是重新從基礎進行系統式教學，但是不擅長實技的學生，也可能剛入學就跟不上進度。

就某個層面來看，將學生分成一科與二科，是考慮到這樣的實力差距，避免對雙方造成負面影響的合理做法——即使會將其中一邊完全割捨。

◇　◇　◇

「940ms（毫秒），達也同學，你過關了！」

「真是的……第三次終於過關嗎……」

美月像是自己過關一樣開心得眼神閃亮，達也則是露出疲憊的笑容回應。

現在，達也他們班正在進行魔法實技課程。

今天的實技課題是兩人一組，要在限制時間之內，編譯基礎單一系統魔法的魔法式，併成功將之發動。

讀取啓動式，並以其爲基礎，在魔法師潛意識領域裏的魔法演算領域，依照啓動式構築魔法式並且發動。

這就是現代魔法系統。

在整套架構之中，將能以檔案形式儲存在機械裏的啓動式，轉換爲機械無法重現的魔法式，這個步驟沿用資訊工程的用語稱爲「編譯」。

現代魔法把發動魔法的必要工序建檔轉換爲啓動式，再以此構築魔法式。這樣的架構令魔法得以更加正確、安全又多采多姿。

爲此付出的代價，則是犧牲了「超能力」原本只以意念就能改變事象的速度。

由於增加「構築魔法式」這個工序，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不過，雖然無法省略掉構築魔法式的時間，卻可以讓這段時間趨近於零。

現代魔法之所以重視構築魔法式的速度，就是基於這樣的背景因素。

CAD本來只是用來記錄啓動式原始文件的儲存機器，不過很快地，它就成爲了加速發動魔法的着力點。

今天上課使用的CAD，不需要針對不同使用者進行調整，相對來說也完全沒有搭載提升速度的輔助功能。使用這種就某方面來說最爲原始的CAD，讓學生練習提升自己的編譯速度，就是今天實習課程的目的。

「慢着，嗯，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

「關於剛纔的實技，達也同學三次都做得很不順手。

從美月再度納悶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心機，所以達也才願意回答她的問題。

而且，計算錯誤導致的錯誤演算結果，立刻顯示在達也面前。

我好不容易纔拿笨蛋成功轉換心情呢！」

達也明白，只要問了這個問題，就等於已經承認對方的推測，承認自己說不過對方。然而他動搖的腦袋無法演算出更好的響應。

達也感受到一種不自在的突兀感，就像是某處計算錯誤的感覺。

因爲達也同學這麼萬能的人，居然不擅長實技……

一般來說，民生魔法需要的工序，比戰鬥魔法來得多。

「我覺得如果是戰鬥用魔法，五工序已經綽綽有餘了……」

班上同學投來的奇異目光——應該說是白眼，美月總算察覺到，紅着臉低下頭。

「啊？」

咦？她不是想隱瞞眼睛的事情嗎？雖然達也在此時想到這個問題，卻受制於美月的氣勢，找不到空檔如此吐槽。

不過這一招只能用在工序少的魔法，我的極限是五工序。」

「1060ms……好，加油吧，只差一點了。」

相對的，如果是交戰時將對手打飛的魔法，只要以單一的移動工序就能完結。使用魔法的目的原本就是要讓對方受到打擊，所以不需要加入緩和衝擊的工序。

不使用啓動式，換句話說即是不必使用CAD，就能以同等速度使用魔法。達也有義務將這項技術嚴加保密。

如果美月是普通的二科生，這個答案就能令她接受吧。

不愧有一雙好眼睛。」

要熟練使用多任務序魔法，啓動式還是不可或缺，我在這方面的處理速度拙劣而得到相應的評價，這是在所難免的事情。我能夠接受這種狀況。」

「啊啊啊啊！

這個問題非常難回答。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也很奇怪，但要是我的實技有普通水平的話，應該就不會編到這一班了吧。」

「只要以實踐爲前提，達也同學其實可以更快發動魔法吧？」

人們必須追求只屬於自己的生存價值……」

別說出來啦！

而且是重要的要素。

「不，沒關係，美月。

艾莉卡與雷歐在上課時，同樣沒能通過一秒的關卡。

「哈囉，美月同學？」

「笨蛋，不應該用『遙遠』形容時間，應該用『漫長』纔對吧？」

「不過，達也同學……你不會不甘心嗎？」

「說得也是，如果達也同學擅長實技……或許就會過於完美，令人不敢接近了。」

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

只要能夠達成自己人生的重要目標，學校成績只是其次。

美月語畢，露出純真的笑容。

「……不甘心什麼？」

依照美月的個性，無法想象她會在聽過答案之後到處說壞話或是打小報告，但如果要給她一個能夠接受的答案，達也就非得透露自己內心暗藏的某些祕密。

在現代魔法裏，「工序」這個詞有兩個意義，其一是「發動魔法的過程」，其二是「爲了改變現象達到目的而組合複數魔法時，各項魔法的處理程序」。達也在這裏所說的「五工序魔法」，指的是組合五種魔法處理，藉以改變單一事象的術式。

同組的其中一人沒有過關，另一人也自然而然必須留下來。美月一次就過關，所以對達也來說，這次過關令他放下內心的重擔，鬆了口氣。

「意外？我其實自己講過很多次了吧？」

這就是生存的價值。

然而，她擁有特別的「眼睛」。

以時間來看，你是同時進行啓動式的讀取，以及第一段魔法式的構築。

「沒想到被你看到這種程度。

對於情緒很少動搖的達也來說，這是罕見的體驗。

他無法選擇與魔法無關的生存方式。

「慢着，美月，你在激動什麼？」

美月的獨角戲——即使還在上課——一直持續到艾麗卡如此吐槽。

他只不過是努力掙扎，想要將詛咒轉換爲自己能夠容忍的東西。

達也看着這樣的美月慎重維持表情，避免臉上浮現嘲諷的神色。

「艾莉卡……1052ms。」

這種說法有點壞心眼嗎？如此心想的達也微微揚起嘴角。不過從美月的反應來看，祕密技術被看穿的風險大幅降低了。

「呃……」

所以拜託達也協助指導。

「處理速度也是實力的一種。

達也儘可能避免語氣惹人厭惡。不知道是努力奏效還是白操心，美月率直點了點頭。

——達也如此心想。

無論現實再怎麼嚴苛，我都必須正視纔行……」

美月打從心底詫異歪過腦袋，使得達也不由得苦笑——他沒有選擇其他表情的餘地。

「不過我好意外，達也同學真的不擅長實技……」

舉例來說，如果要廚房裏的雞蛋移動到餐桌，必須經過加速、移動、減速（負加速）、停止（結束移動）四個工序。

達也打從腦子裏感到涼意。

像是今天這樣的課題——單一系統暨單一工序的魔法，從展開啓動式進行讀取開始計算，如果能在500ms之內發動魔法，纔算是能夠獨當一面的魔法師。

「說得也是，只要擁有堅定的目標，稍微受到中傷也不會受挫。

如果省略移動工序，只進行加速與減速的處理，雞蛋會以拋物線軌跡飛過來，必須進行精密到恐怖的減速控制。即使會增加一個工序，但是先以加速魔法將速度降低到一個程度，再以移動魔法將速度歸零，是比較容易的做法。

「真了不起，達也同學……我好尊敬你。」

基於艾莉卡與雷歐的懇求。

「雖然我確實聽過……但一直以爲是謙虛。

「明明真的有實力，卻被評定得像是沒有實力一樣，我覺得一般來說都會不甘心。

自己的笑容是否與她相同？達也有點在意。

警戒心達到頂點，動搖超過極限，反而令他恢復平常心。

美月將十指交握於胸前，以陶醉的語氣說出（對達也而言）不能當成沒聽到的感想。

我母親從事翻譯工作，所以我會以這種方式譬喻，這樣就像是能用英文文法思考英文問題並以英文回答的人，被迫以日文回答並且翻譯成英文。

「因爲能使用魔法而成爲魔法師，一般來說都是如此……但達也同學確實擁有自己的目標，而且是爲此學習魔法……」

這次輪到美月臉上失去血色。美月果然想隱瞞自己「眼睛」的事情。

「……你要演蹩腳戲是你家的事，不過差不多別再拿別人當玩具了。」

「對…對不起……」

必須挑戰三次才能在1000ｍs之內發動魔法的達也，說客套話也不算優秀。

移動魔法是改寫物體速度與線性座標的魔法，要是省略加速工序，物體會無視於慣性持續加速。物體如果是雞蛋就會破掉。

「我學魔法並不是爲了戰鬥。

若是這種程度的魔法，達也同學應該能不使用啓動式，就直接建構魔法式吧？」

達也決定在此時趁勝追擊。美月已經知道他擁有不必使用啓動式就能喚出魔法式的技術，既然這樣，就讓她認定這純粹是個人特有技能，讓她不再對這個系統感興趣就好。依照她的個性，只要能讓她滿足某種程度的好奇心，應該就不會進一步深究。

「好…好遙遠……沒想到零點一秒的距離這麼遙遠……」

「……爲什麼會這麼想？」

而且達也同學在第一次挑戰時，曾經捨棄即將建構完成的魔法式重新編譯吧？

「我原本只是爲了控制這雙『眼睛』學習魔法，沒有深入思考過將來想要用魔法做什麼，但我今後會好好思考這件事！」

◇　◇　◇

然而只進行一次實技挑戰，美月就看穿了。

魔法對他而言，是在誕生瞬間揹負的詛咒。

零點一秒定生死的狀況並不是不存在，所以我被評定沒實力並沒有錯。」

生存價值？

到最後，達也選擇了原則論。

接着到了午休時間。

後來達也還是在課後留下來了。

如同美月所說，戰鬥用的魔法，大部分都是單一工序到五工序的魔法。

我看到那一幕就有這種想法了。

「沒錯，如果是基礎單一系統的魔法，我的確可以直接建構魔法式加快發動速度。

「我要改變心態！」

或許自己的觀念有些錯誤。

然而——如果一般來說都只是「因爲能使用魔法」而成爲魔法師，那麼某些魔法學子否定魔法絕對不足爲奇。

如果是我，肯定會非常不甘心。要是我有達也同學這樣的實力，會很難忍受自己被視爲雜草而瞧不起……不過達也同學看起來不太在意，所以……」

不是因爲能使用魔法而成爲魔法師，是無法使用魔法卻被塑造成魔法師。

達也說完再度投以微笑，隨即美月不知爲何以溼潤的雙眼抬頭看他。

「雷歐，你花太多時間設定瞄準了。

這種魔法沒必要將座標設定得這麼精細。」

「我明白，可是……」

雷歐已經沒有餘力逞強，達也以同情之意朝他點了點頭。

「總之，應該是在所難免吧……

沒辦法了，雖然是祕技，但你要不要試着先設定瞄準再讀取啓動式？」

「啊？做得到這種事？」

「所以才說是祕技。這是個沒有應用價值，不過只能用來臨時充數的方法，我原本不太想教就是了……」

「怎麼這樣！達也，拜託了！到了這個節骨眼，無論是祕技還是作弊的方法都好，拜託你教我吧！」

雷歐雙手合十頂在頭上膜拜，達也深深嘆了口氣。

「別講得這麼難聽，又不是什麼犯規的方法。

……真是的，我明明就說過我也不擅長實技，如果真要找人教的話，找成績更好的同學不是比較好嗎？」

「雖說不擅長，但還是比我擅長吧？

而且只有你連編譯的構造都摸得清清楚楚，可以指出我哪裏做得不好。」

「用不着拍馬屁，我還是會教你……

然後，艾莉卡這邊則是……」

「怎麼樣？無論是祕技還是作弊還是犯規都好，拜託你了！

人家已經練到餓了啦～」

「我說過，你們不要異口同聲講得這麼難聽。

啊～關於艾莉卡這邊……我不知道你哪裏做得不好。」

「我想，應該和美月與各位上課的內容一樣。被迫使用遲鈍的機械，進行只會在考試時派上用場的無聊練習。」

「深雪，以及……記得是光井同學和北山同學？」

袋子裏是福利社販賣的三明治與飲料。

抱歉深雪，再一次就結束了，稍等一下。」

「哥哥，方便打擾嗎……？」

「你從一開始就沒客氣過吧？」

深雪面帶笑容走了過來。

「很…很好！

她的兩名同學——光井穗香與北山雫，也以客氣的笑容一同前來。

哥哥笑着以調侃的語氣這麼說，深雪則是以鬧彆扭的表情與聲音，加上旁人感覺得到有些撒嬌的態度如此回答。

「放心，我雖然看起來這樣，但力氣很大。」

在這個時候，達也身後傳來一個有些客氣的聲音。

雖然已經是見面就會打招呼問候的交情，但終究是透過深雪認識的，所以對於達也來說，她們兩人還不到朋友的程度，語氣難免有些惶恐。

達也見狀微微點頭。

「咦，是這樣嗎？」

並且就這麼把袋子遞給艾莉卡與雷歐。

「是的，沒錯。」

這兩人的行爲模式真是如出一轍雖然達也如此心想，說出口的卻是另一番話。

達也看她開始挑戰之後，開始向雷歐傳授祕技。

「就是這樣。我是仔細看過校規內容才發現的就是了。原本我也認定教室禁止飲食，所以有點意外。」

「是喔……既然知道是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

臉上是有所顧慮加尷尬的表情。

進行延長課程的達也等人，和樂融融圍桌而坐……更正，沒有桌子所以是各自找椅子坐，開始享用遲來的午餐。

我莫名有幹勁了！」

聽到這番話，不只是艾莉卡，連美月也露出詫異的表情。

「三明治……嗎？」

「謝謝～我肚子餓扁了！」

「當然會不好。我自己練習都比那種課程有用。」

「是喔，挺意外的。我以爲深雪會說『我沒辦法比哥哥先用餐』這種話。」

除了達也以外的五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就像是要驅散這股莫名變得沉重的氣氛，美月以高得不自然的音調開口了。

幫忙買午餐的深雪她們，也拿着飲料一同加入。

「是的。」

過剩想子光一閃而逝，小圓靶上方顯示出不同於時間的另一個數字。標靶附設的重量計，會顯示加重系基礎單一魔法對標靶造成的最大壓力。至於最重要的魔法發動時間，則是在重量計測量到壓力超過標準時進行記錄。

「我也沒有很確定，如果進行得順利再說原因。」

「深雪同學，你們喫過了嗎？」

「好！」

「嗯…嗯……我試試看。」

「1010ms。

「拿去吧。」

達也如此說着，從深雪手中接過便當盒。

「咦咦咦？」

艾莉卡淚眼汪汪——不過多少有些裝模作樣像是祈禱般交握手指抬起視線求情。達也再度對她嘆了口氣。

聽到美月貼心的詢問，深雪如此回答。

毫不客氣的辛辣言辭，與她宛如淑女典範的外表完全不符。

「明白了。哥哥，不好意思。」

兩人充滿幹勁地面對CAD觸摸板。

「嗯！這次就會過關！」

雷歐，別遲疑，既然已經知道標靶位置，就不用每次都以肉眼確認。」

艾莉卡如此吐槽，並且以意外文雅的動作享用三明治。

「不，這種程度的事情算不了什麼！」

達也與美月將測量儀器歸零的時候，艾莉卡與雷歐在旁邊閉上眼睛、轉動手臂，以自己的方式集中精神、增加鬥志。

「不會，畢竟沒什麼時間了，這樣的份量應該剛好。深雪，辛苦你了。也謝謝光井同學與北山同學，抱歉勞煩兩位幫忙。」

深雪無視於同學這樣的態度，一點都不賣關子，嘴脣離開吸管就立刻回答。

艾莉卡的歡呼，成爲宣告課題結束的鐘聲。

「只有設置情報終端裝置的區域禁止飲食。

——唯有一個人除外。

「1016。

「……這樣就行？」

我不會爲了自己一廂情願的客氣想法，違背哥哥的意思。」

腳步聲並不是只有一人，使得艾莉卡轉過身去。

「咦？」

「正確來說，我不知道你爲什麼做不好。

「兩位都辛苦了。

「好，兩位，這次要過關啊。」

你的編譯過程明明比我順暢得多呢。」

達也拿起筷子悠然響應，「既然這樣……」美月也伸手拿起三明治。

深雪慰勞着艾莉卡與雷歐並如此詢問，達也朝她搖了搖頭。

雷毆打開三明治一口咬下。

「……而且是『當然』啊……？」

「所以，艾莉卡，你在讀取啓動式的時候，試着雙手重迭按在觸摸板上。」

艾莉卡，一下子就縮短四十了！

艾莉卡先把疑問放在一旁，轉身面對固定式CAD。

音量沒有增加，語氣卻是不容反駁。

「要是到餐廳喫，可能會趕不上下午的課。」

「艾莉卡，別分心。

「達也，你太棒了！」

「終於結束了～」

「看來你心情不太好。」

「……不過沒關係嗎？實習教室禁止飲食吧？」

「怎麼這樣！達也同學，不要拋棄我啦！」

哥哥，我依照您的吩咐買來了……可是這樣不夠吧？」

穗香與雫轉頭相視。

不經意壓在身上的壓力，使得雷歐表情抽搐。

「呼……Danke（注：德文的「謝謝」），達也。」

艾莉卡的笑容變得有點抽搐，深雪則是一副正經露出納悶的表情。

達也不用回頭就知道，聲音來自於自己的妹妹。

「呃？」

校規沒有明文禁止在教室飲食。」

深雪向身後的兩人致意，一同迴避到門後。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沒有當真，場中聽到這番話的人也沒有當真。

「明…明白了。

「是的，哥哥吩咐我先喫。」

好，下次一定要過！」

「深雪同學，你們班也開始上實習課了吧？是什麼樣的內容？」

「……平常真的是這樣啊……」

穗香的響應認真得出乎預料，雫的響應則是難以判斷她在開玩笑還是當真。達也再度向兩人道謝，從深雪她們三人手中接過塑料袋。

達也轉身道歉，深雪則是露出微笑，簡單回禮致意。

達也舉起單手回應雷歐的道謝，出聲招呼深雪。

達也向這兩個勢利眼朋友露出苦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並且招呼美月不用客氣。

平常當然是這樣沒錯，不過今天有哥哥的命令。

「哎呀，艾莉卡，沒想到你這麼清楚。

真的只差一點點了！」

艾莉卡露出甜笑，應該說露出奸笑如此調侃。

「什麼東西？」

「這樣啊……看來按部就班的教學方式，並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

「我承認自己受到上天的眷顧。如果剛纔的言論影響您的心情，請容我致歉。」

「不，我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深雪以嚴肅的表情低下頭，艾莉卡則是輕輕搖手致意。

「有潛力的學生就用心栽培，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像我家的道場也會把沒潛力的傢伙扔着不管。」

「艾莉卡家是道場？」

「只是副業，傳授古流派的劍法。」

「啊，所以才……」

美月露出認同的表情點頭。

大概是回想起艾莉卡以伸縮警棍打掉森崎CAD的那件事。

「千葉同學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此時，穗香戰戰兢兢如此詢問。

「叫我艾莉卡就好。不對，應該說給我這麼叫。」

「你爲什麼老是把架子擺這麼高……」

雷歐無可奈何的這聲吐槽，對於穗香來說剛好成爲「緩衝」。

「那麼艾莉卡，你也叫我穗香就好。」

「OK　OK。

所以你問的『理所當然的事情』，是一科生有指導老師，二科生卻沒有的這件事？」

「……是的，就是這件事。」

穗香有些猶豫點了點頭。

「既然哥哥這麼說……」

強行變更話題。

深雪就像是準備彈鋼琴，將手指放在觸摸板。

美月點頭髮出感嘆，不過露出這種表情的人，並不是只有她而已。

像是在整理思緒般沉默片刻之後，艾莉卡以食指抓抓太陽穴開口回應。

「很遺憾，今天是以不幸的結果收場。

「而且要習慣揮劍動作，就只能自己不斷練習空揮。

「……雖然我覺得這番主張很中肯，但我和你直到剛纔都在接受達也指導吧……？」

「其實也能只放一隻手，但我覺得雙手重迭或許會更有幹勁。總歸就是心情問題。」

「沒什麼，真相很單純，因爲艾莉卡習慣使用單手握的CAD。」

深雪還是得使用哥哥爲我調整的CAD才能發揮實力。」

美月表情緊繃。

即使看到這幅光景，也沒有一如往常受到他人消遣。

「咦，我嗎？」

「……這樣的話，不就有徒弟永遠都沒辦法進步嗎……？」

「深雪，舊型的教學機種就只能這樣了，這是在所難免的。」

「咦？雷歐同學，難道你心有不滿？」

在這樣的差距面前，嫉妒只是一種愚蠢透頂的情感。

首先必須讓身體習慣揮劍的動作，否則傳授任何招式都不可能學得好。」

「一開始只會教步法與空揮，而且師父只會示範一次，之後就是看他們反覆練空揮。

「因此我只是認爲，要把雙手放在觸摸板使用的教學CAD，你或許用不順手。」

「這是兩回事，雖然在某些狀況確實是逼不得已……但我覺得，受教的人必須達到足以受教的水平，否則對教學雙方都是一種不幸。

穗香、雫與美月，則是頭上浮現一個問號。

「這樣啊～

或許因爲大多是新生，室內洋溢着生澀的氣氛。

她脫力的模樣很有喜感，大家都忍不住跟着笑了。

學生們逐漸適應生活之後，會在社辦、中庭或空教室等找到打發時間的地方，所以就很少會上門光顧了。

不過這間店並不是爲了營利而開，所以客人變少應該也不成問題。

因爲周圍有非常多的範本。

他們也有自己的修行要完成。

深雪睜大眼睛指着自己，艾莉卡則是刻意大幅點了點頭。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艾莉卡想要轉移話題，但要是過於追究剛纔的話題，有可能在後來留下芥蒂，所以達也決定乖乖依她的意思轉移話題。

「唔～……我至今都把這件事當成理所當然，所以好難說明……

相對的，艾莉卡口齒清晰、甚至可說是爽朗地如此斷言。

艾莉卡或許是看到好友美月遲遲沒有開口，着急催促她公佈成績。

「無妨吧？」

「……方便我問原因嗎？」

比方說，我家道場的門徒，至少前半年都學不到任何招式。」

依照最終記錄，艾莉卡的速度比我快了100ms。」

哥哥露出苦笑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就是理所當然了。」

聽到艾莉卡毫不在乎如此斷言，雷歐做出反應。

「啊，沒有啦，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

現在是放學後，達也心不在焉看着咖啡廳裏來來往往的學生們。

雷歐的指摘令艾莉卡蹙眉，但她依然不改自己毫不在乎的語氣。

你這樣說會害我很難受～」

艾莉卡臉上寫着：「爲什麼你知道這種事？」不過就達也的角度，這是看一次就理所當然會明白的事情。從她與森崎對峙時展現的身手以及CAD的形狀，就可以輕易推測她使用CAD的習慣。達也無視於艾莉卡有些誇張的反應，繼續公開真相。

深雪看到哥哥如此表示，即使有些猶豫還是答應了。

最靠近機械的美月，協助將測量儀器歸零。

「而且就只有這種傢伙，不肯正視自己努力不足的事實。

開始測量。

只有她的哥哥不爲所動。

艾莉卡在這時候，使了一個另有含意的眼色。

點頭的深雪，並沒有掩飾自己對初級課程的厭惡感，激發起艾莉卡的好奇心。

「好厲害……」

一段時間之後，再從空揮動作及格的人開始傳授招式。」

但我不是當成『無可奈何』，而是『理所當然』。」

「深雪的處理能力，接近人類反應速度的極限。」

艾莉卡只是朝她一瞥就繼續說下去。

雷歐說得口齒不清，不像他平常的個性。

艾莉卡毫不猶豫點了點頭。

一滴冷汗從艾莉卡的太陽穴流下。

艾莉卡不由得激動起來口出惡言，達也深感興趣看着這樣的她。

「因爲理所當然，所以深雪與穗香不需要覺得愧疚。」

深雪以目光徵詢達也的意見。

噯，爲什麼只是把雙手重迭，就能讓成績進步那麼多？」

「……原來如此，我就這樣上了達也同學的當。」

當事人則是不滿蹙眉。

「不，我也覺得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喔？」

穗香的詢問，使得艾莉卡微微歪過腦袋。

「好痛！

艾莉卡發出空虛的笑聲。

方法必須自己用眼睛學。

「總覺得幹勁都沒了……

不過最不幸的狀況，就是老師跟不上學生的水平吧。」

依照摩利的說法，新生剛入學的這段時間，是校內咖啡廳生意最好的時候。

「是的。」

「……你真是出乎意料地放得下。」

話…話說回來，我還沒問剛纔祕訣的真相！

深雪像是鬧彆扭又像是撒嬌般依偎到達也身邊過來。達也則是溫柔撫摸她的頭，就像是安撫年幼的孩子。

師父與代理師父，都還是修行之身。

擺在眼前的實力，以及兄妹之間的對話。

「居然得接收這種滿是噪聲、毫無洗煉可言的啓動式，真的好討厭。

美月輕呼一聲。

只是被動等待別人來教的傢伙，完全不列入考慮。

「噯，可以示範一次，讓我參考你的時間嗎？」

無法吸收教導內容的傢伙居然妄想要別人教，根本是癡人說夢話。」

「啊……？」

「確實有這樣的人喔～」

過剩想子光一閃而逝。

聽到穗香的疑問，艾莉卡頻頻點頭。

「別這麼說。過陣子我請會長或是委員長向校方溝通，爲機器換好一點的軟件。」

A班學生同樣發出嘆息。

達也纔剛開始公開真相，要求說明的當事人艾莉卡，卻發出「咦？」一聲打斷話題。

認爲一開始就應該有人來帶的想法，也是過於天真。

達也咧嘴回以一個壞心眼的笑容。

對了，A班上課也是用同種類的CAD吧？」

◇　◇　◇

「這數值聽幾次都好誇張……」

臉部肌肉僵硬的症狀，逐漸傳染給在場衆人。

達也深感興趣地點了點頭。

「……235ms……」

「所以才讓艾莉卡雙手重迭，只以單手爲接點啊……」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掉了。

與前幾天相比，這次的立場相反，模式也相反。

只有一個部分與當時相同，這次同樣是對方主動邀約。

達也正在等待紗耶香赴約，目的是要聽那項「作業」的答案。

雖然緊迫盯人的監視視線令達也感到煩躁，但他沒有特別採取什麼行動。無論對方隱藏得多麼巧妙，只要自己有那個心，肯定能找到這個暗中監視的人，達也對此抱持着自信。但即使在露天咖啡廳逮到犯人，對方顯然會裝蒜到底，所以達也沒有貿然展現真正的實力，而是假裝沒察覺靜心等人，這纔是明智之舉。

約定時間的十五分鐘後——

她終於現身了。

「抱歉！等很久了吧？」

「沒關係，我有收到通知。」

達也並不是在逞強。

他的終端裝置，確實有收到紗耶香大約會遲到十分鐘左右的訊息。

只不過，訊息是在約定時間的五分鐘前收到，已經來不及變更預定行程了。但是達也很有耐心，一二十分鐘的時間不算是等待。

「這樣啊，太好了……

我還想說要是你氣得先回去該怎麼辦纔好。」

紗耶香誇張做出鬆一口氣的動作。

看來她今天也是「可愛女孩」的模式。

負責指導她演技的人，到底以爲達也喜歡什麼樣的對象？達也對此感到納悶。

「怎麼了？」

詫異的聲音。

看來納悶的想法顯露在外了。

「爲什麼……能夠看開到這種程度？

那麼，司波學弟沒有感到不滿嗎？

我鑽研魔法學，只是用來達到這個目標的手段。」

「那麼！」

「渡邊學姐……」

「那麼，是關於社團活動嗎？

「剛開始，我覺得只要將我們的想法傳達給校方就好。」

「所謂的整體，例如說課程內容？」

「但是，我並沒有特別希望校方改變現在做法的地方。」

紗耶香越說越激動的模樣，使得達也隱約感到煩躁。

「……我覺得艾莉卡也一樣冷靜下來比較好。」

「打造重力控制型熱核融合反應爐」，與「開發泛用飛行魔法」、「製作慣性無限增幅的疑似永動機關」，被世人合稱爲「加重系魔法的三大技術難題」。二科生以這種主題當成將來的目標也實在是太浩大了。

擴音器再度響起同一句話，這次的語氣有點尷尬。

「很遺憾，我似乎無法與學姐抱持相同的主義與主張。」

「抱歉打擾到你了。壬生也是，抱歉。」

「怎麼了，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很遺憾，這次的試探以失敗收場。

「慢着，現在肯定不是吐槽的時候。」

摩利離開時，紗耶香看向她背影的有力目光，進一步強化這種印象。

「我並不是以委員長的身分前來訓誡，單純是湊巧經過這裏。」

「當然有所不滿。」

之所以會設立國立學校，就是因爲缺乏能夠使用實用等級魔法的成年人。

聽到達也這句話，摩利露出苦笑回應。達也的意思是「我今天沒班」，但是很難判斷他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鬧情緒。

這是他的演技。

美月只有心想「艾莉卡也是」，並沒有真的說出口。

「我不期待這所學校能夠以教育機構的立場做到多少事情。」

「有志者啊……」

聽到擴音器傳出氣勢十足的男學生聲音，達也如此輕聲嘲諷。依照上週在咖啡廳的對話，這次的非法廣播，應該是紗耶香所說「要求改善待遇」的行動。不過，構成政治團體的成員自發性成爲「有志之士」的事例，究竟在至今的歷史出現過多少次？達也不禁思考起這種問題。

「不過我明白了，光是這樣還是不行。

如果是後者，只會造成反效果。

達也說完就起身離席。

除了魔法實技，你無論在魔法理論、普通科目、體能與實戰身手，各方面都凌駕於一科生，卻只因爲實技成績不好就被鄙視成雜草，你完全不會心有不甘嗎？」

慢了達也一拍，紗耶香也察覺那個人影了。但她的細語聲太小，沒有傳到對方耳中。

「真是的……司波學弟，你的本性是搭訕師嗎？」

達也並不是想讓紗耶香理解才說出這番話。

達也轉身一看，紗耶香就這樣坐在原位——或許是想站也站不起來——臉色蒼白，以哀求的視線抬頭看過來。

「以目前來說，還不算是魔法師。」

「嗨，達也學弟。」

劍道社使用體育館的時間，記得與劍術社沒有差別纔對。」

絕對不是狠瞪，是真摯又拼命的眼神。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學姐偶爾會變成『可愛的女孩』，我覺得與握劍的時候相比，有着很大的差距。」

達也無法判別。

「還是預算的問題？

「關於前天那件事……」

艾莉卡耳尖聽到達也這聲細語，並且立刻吐槽。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科與二科主要差異在於指導老師的有無。也就是說，學姐希望校方增聘老師？」

既然想要改變現狀的是她，爲什麼不說她自己的想法？

司波學弟，你的內心支柱究竟是什麼？」

「我想要成功打造重力控制型熱核融合反應爐。

在達也眼中，似乎兩者皆非。

紗耶香臉上的所有表情消失了。

「全校各位同學！」

「並沒有要求到這種程度……」

「我更不會把同學使用校方禁句中傷他人的幼稚行徑，怪罪到校方頭上。」

執行風紀委員會的巡邏任務時，也不像招生周那樣遭受類似暗算的襲擊，正如美月的預言（？）一樣，大致處於和平狀態。

但因爲達也這麼說，使得摩利的出現不再有突兀感，這是事實。能夠立刻順水推舟的摩利也可說是很有本事。

不過達也沒什麼自信。

本日課程結束，現在剛進入放學時間。

至於達也，是因爲在思考「之前是你拜託我的吧……」或是「沒想到會專程過來觀察……」或是「暗中監視的另有他人？」這些事，所以沒有搶得開口的先機。

達也面帶笑容道歉。

「討厭……真是的，別逗我啦。」

依照達也昨天的調查，意外發現分配給劍道社與劍術社的體育館使用日期平等。

「就是……我們受到的整體待遇。」

紗耶香頗爲慌張地移開目光。

「等一下……等一下！」

「這……或許如此吧……

說出他自己的想法。

擴音器以幾乎要造成刺耳嗥鳴的音量，響起這個聲音。

「對不起。」

主動搭話的是摩利，不過很明顯是因爲被達也以眼神質疑。若達也沒有以這麼明顯的動作看過來，她應該會佯裝不知情，當成自己只是剛好經過——不然她不會刻意消除氣息。

達也喝一口涼透的咖啡，緩緩轉身向後。並不是要從紗耶香身上移開目光，而是看向盆栽後方若隱若現的人影。

「……這也包含在內。」

「啊？」

她的手臂顫抖了一下，或許是在桌子底下握緊拳頭。

雖然只是極小部分，卻毋庸置疑是真心話。

二科制度也是爲了確保魔法師與魔工技師的供給，某方面而言是硬着頭皮進行的政策。

「我們是以廢除校內差別待遇爲目標的有志者同盟。」

達也像是連自己都要棄之不顧的這番話，使得紗耶香的表情僵硬。

這是她率直的反應？還是做作的舉動？

相較於普通社團，魔法競賽類型的社團，確實分得到更多的預算，不過這種按照社團活動績效分配預算的做法，我覺得在普通科高中也很常見。」

「——剛纔失禮了。全校各位同學！」

不知道是當真想這麼做，還是爲了拉攏達也而信口開河。

◇　◇　◇

「看來是音量設錯了。」

「雷歐，你光是不講話就讓人很煩了，給我冷靜下來。」

摩利離開咖啡廳之後，由紗耶香提出正題。

我希望我們能夠向校方要求改善待遇。」

這番話乍聽之下，像是在批判一科生將二科生鄙視爲「雜草」的菁蔓心態，其實卻是在指責己方想把不如意的現狀怪罪到某些人身上的懦弱作風。紗耶香有着這樣的感覺。

「學姐所謂的改善，具體來說是想改善什麼？」

風平浪靜經過了一個星期。

「不，沒那回事……」

大概是聽不懂達也這番話吧。

紗耶香響應摩利的聲音與表情都有點生硬，是因爲學姐主動搭話而緊張？還是基於對風紀委員會的反感？

不少學生爲此驚慌失措。

要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到置物櫃拿衣物包包，帶着平板計算機或筆記本的學生拿起掛在桌旁的書包，兩者皆非的學生則是一派輕鬆。就在衆人各自進行放學準備的這個時候……

達也的不滿與遺憾，與她自己的想法完全無關。

她這次挺積極的——達也抱持着這樣的印象。

正如預料，對方以人含糊的口吻予以否定。

「只要學校讓我擁有權限，能夠閱覽魔法大學相關單位才能閱覽的非公開文獻，並且讓我得到魔法科高中的畢業證書，我就別無所求。」

然而，這終究只是短暫的和平。

達也總算得以享受平穩的高中生活——看似如此。

「我可沒有蹺班。」

他不再理會紗耶香，再度轉過身去。

所以他開口述說。

「我們要求與學生會暨社團聯盟，站在對等的立場進行談判。」

「噯，達也同學，你不用過去嗎？」

艾莉卡應該沒有聽到達也剛纔絕非善意的細語，卻以有所期待的語氣，詢問坐在原位看向擴音器的達也。

「也對。」

達也不會說艾莉卡的態度有失體統，因爲她問得很中肯。

「對方肯定是非法佔用廣播室。

委員會應該會下令出動。」

達也這麼說的同時收到一封郵件。郵件並不是傳到固定式的情報終端裝置，而是傳到他制服內袋的行動終端裝置。

「喔，剛說就來了。那我過去一趟。」

「啊，好的，請小心。」

達也離席時，後方傳來的美月聲音有些不安。達也忽然有些在意，轉頭環視教室內狀況。雖然班上同學有人坐着有人起身，卻幾乎沒有人打算離開教室。像艾莉卡這樣看好戲，或是像雷歐這樣展露好奇心的學生不多，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面露不安，猶豫是否可以徑自離開。

◇　◇　◇

「啊，哥哥。」

「深雪，你也收到命令？」

「是的，會長吩咐我到廣播室前面集合。」

達也在路上與深雪會合，一同前往廣播室。

然而行走速度沒有很快。

「這是Blanche做的？」

「沒辦法確認組織身分，但肯定是那方面的傢伙乾的好事。」

兩人如此交談，一同抵達廣播室門前。

摩利、克人、鈴音及風紀委員會與社團聯盟的執行部隊，已集結在廣播室門口了。

對方連鑰匙都偷了，應該有帶CAD進去，此外或許還有攜行武器。」

那就不得不繼續等待了。

在處理突發事件的時候，這是最爲拙劣的狀態。

達也沒有轉身向後（看向深雪），而是催促摩利、鈴音與克人採取下一步行動。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可以放過他們嗎？」

總歸來說，克人的立場與鈴音相近。

「不提這個，我認爲現在應該做好準備。」

「很明顯是犯罪行爲吧？」

「是的，沒錯。之前爲了約時間見面，學姊有告訴我手機號碼，沒想到居然在意外的地方派上用場了呢。」

「剛纔通話的對象是壬生紗耶香？」

「這是怎麼回事！」

達也露出「您在問什麼？」的無奈表情看向摩利。

不只是摩利，鈴音甚至克人都露出驚訝愣住的表情。

「十文字總長願意談判。

沉重有力的聲音，令紗耶香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說會立刻出來。」

周圍多了好幾道驚愕的視線。

「這方面我遲遲無法下決定。

「不，我不是瞧不起學姊。

「這是誤會。」

紗耶香的態度不再咄咄逼人。

如此詢問時，達也自己也覺得這麼做可能太放肆，但他認爲總比狀況繼續膠着要好。

「正是如此。

我有詢問校方能不能從警備管制系統解鎖，但校方拒絕響應。」

但是這聲責備伴隨着開心的語氣。

掌管所有課外活動的克人，以魄力吞噬紗耶香的怒火。

「我認爲可以響應他們的要求進行談判。

身影背對着達也，看起來像是在保護他。

「可是，真由美……」

在場唯一的例外，輕聲責備着達也。

「我會聽你們解釋，也願意進行談判。

摩利立刻插嘴表達意見。

達也剛纔的問句完全是自言自語，不過聽在鈴音耳中似乎並非如此。

如同達也的推測，他們都帶着CAD，不過沒有攜帶其他刀槍類的武器。

「深雪，現在強調這種事也太遲了吧？」

「就算我們這邊慎重行事，也很難期待對方會變得乖乖聽話。

看來因爲方針對立，使得狀況陷入膠着了。

這應該代表他還不夠成熟穩重。

學生會長那邊，我還沒確定她的意思……更正，學生會長也一樣。」

「太慢了。」

衆人還沒有進入室內，應該是因爲門已經死鎖了。

「呵呵，說得也是。」

雖然不應該放任這種非法行爲，但也沒有嚴重到不惜破壞學校設施儘快解決。

雖然只能繼續等待，但若只是枯等，達也就不會問那種像是愛出風頭的問題了。

但他使用的是幾乎能完美防止漏音的耳道式耳機，所以只能推測。

達也忽然在這時蹙眉，大概是對方大聲回話，來不及調整音量。

就達也看來，他們絲毫沒有抱持覺悟，但是不覺得自己在做壞事，所以或許是因爲如此，難免做得不夠徹底。

「不過哥哥，關於您特地將壬生學姊的手機號碼儲存在終端裝置的事情，這可不是過去式，事後請您詳細給個交代喔。」

於是深雪滿臉笑容，以更加開心的語氣如此補充。

不過達也自己也認爲不需要遵守口頭約定。

該說正如預料還是理所當然，達也遭受紗耶香的逼問。

不過，聆聽你們的要求與認同你們的手段是兩回事。」

那麼，接下來我想進入正題。」

「我只有保障壬生學姊一個人的自由。

摩利意圖反駁。

何況現在也不是要求穩重的場面。

所以我們也應該慎重應對，避免他們更加失控。」

「你騙了我們吧！」

「七草？」

依照對方想以目的將手段正當化的做法，這些人似乎是典型的「激進行動派」。

「不好意思。」

看到鈴一首的手勢，達也立刻改口。

凝視達也打量的視線又增加了。

對於摩利表面的斥責，達也進行表面上的謝罪，隨即開始確認現狀。

「哥哥真壞。」

達也取下通話組件，與終端裝置一起收好之後，重新轉身面向摩利。

「準備？」

「司波沒有騙你。」

看來是死守室內的滋事分子使用某種方式，取得了包含萬能鑰匙在內的所有鑰匙。

「請問十文字總長有什麼看法？」

即使採取比較強硬的手段，也應該試着儘快解決。」

「這樣啊，在廣播室嗎，這就……抱歉了。」

摩利露出「你在說什麼？」的表情看向達也。

達也行禮致意不再追問，此時摩利的不滿視線刺了過來。

「就是準備逮捕裏面的人。

學姊應該更冷靜處理這個狀況……是，對不起。

◇　◇　◇

克人發出疑惑的聲音。

然而這個時候，一個嬌小的身影隨着這句話，來到達也與紗耶香之間。

廣播已經不再進行，應該是因爲強制斷電了。

「所以我想和學姊討論談判的時間地點與形式……是的，立刻討論，避免校方從中作梗……不，學姊的自由會受到保障。我們不是警察，沒有權限收押學姊……再見。」

「你手腳還真快……」

「壬生學姊嗎？我是司波。」

摩利、鈴音與另外數人豎耳聆聽。

「十文字總長……」

所以他不希望以強硬手腕解決。

並不是摩利的視線刺得達也被迫採取行動，但他從制服內袋取出了行動終端裝置，並且開啓通話模式。

何況我完全沒說我是代表風紀委員會進行談判。」

「……所以學姊人在哪裏？」

這是摩利顧慮到達也名譽的安排。

他們的主張本來就只是藉口找碴，徹底駁斥他們的論點，也可以斷絕後顧之憂。」

佔據廣播室的人，包含她在內共有五人。

「那麼您的意思是現在要繼續按兵不動？」

紗耶香掙扎想讓雙手重獲自由，達也很快就鬆手了。

在紗耶香想要繼續逼問的時候，她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達也身後的深雪微微低下頭。雖然動作沒有大到令人感覺不自然，但如果是達也肯定立刻會知道，妹妹這個動作是要以長髮遮住不悅的表情。

電話在響鈴五聲之後接通。

他們當然知道聽不到對方的聲音，這麼做是爲了聽清楚達也接下來要說的話。

「……記得沒錯的話，你剛纔好像有提到保障自由之類的事情。」

達也輕鬆制住紗耶香想抓衣領的手，面無表情看着激動的她。

紗耶香將手伸向達也胸前，卻被達也抓住手腕。

達也的詢問，使克人回以一個倍感意外的視線。

紗耶香以外的四人已經被風紀委員逮捕，不過紗耶香只有CAD被沒收。

達也分神響應摩利這句調侃，所以沒有察覺深雪的反應，不知道對他來說是幸或不幸。至少深雪不會粗魯地當場揪起達也的背，是一名有分寸的少女。

然而真由美在她還沒開口之前就打斷。

「摩利，我自認知道你想講什麼。

不過如果只有壬生學妹一個人，連談判方式都沒辦法討論吧？

何況他們都是本校的學生，想逃也逃不掉。」

「我們不會逃！」

聽到真由美這番話，紗耶香反射性地回嘴。

但真由美沒有直接對紗耶香這句話做出反應。

「我已經和庶務主任談過了。

關於盜用鑰匙與擅自使用廣播設備的處置，由學生會全權負責。」

真由美隨口說明自己遲到的原因，以及對方現在的立場。

即使如此，紗耶香他們依然毫不膽怯，先不提事情的對錯，達也認爲他們膽量可嘉。

「壬生學妹，關於你們與學生會的談判方式，接着我想開會討論，方便跟我來嗎？」

「……好的，我不介意。」

「十文字同學，我先告辭囉。」

「明白了。」

「摩利，對不起，總覺得好像搶了你的功勞，我有點過意不去。」

「心情上難免有這種感覺，不過實際上立下這種功勞也沒有好處。

你不用在意。」

「說得也是。

那麼達也學弟，深雪學妹，兩位今天可以先回去了。」

意外的進展，使得司波兄妹遲疑片刻。

「……會長，那我們告辭了。」

妹妹鄭重行禮致意之後，達也同樣默默行禮致意，並且離開現場。

先恢復正常的是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