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2.2萬 字
高中生活的第二天，醒來時也是一如往常。
即使已經升學進入高中，地球的自轉週期也不會有所變化。
達也簡單洗把臉之後——晚點會再仔細盥洗一次——換上一如往常的服裝。
下樓來到餐廳，深雪已經在準備早餐了。
「早安，深雪，今天早上起得真早。」
天空只有微微泛白，春天的太陽還沒露臉。
這個時間去學校當然太早了。上課時間是八點整，上學時間包含走路在內大約三十分鐘，所以只要在七點半之前出門就行。做早餐、喫早餐、收拾餐具……即使將這些必要時間考量在內，也還有一個小時以上的空檔。
「哥哥，早安……請用。」
「謝謝。」
遞過來的杯子裏裝着新鮮果汁。
達也禮貌道謝之後將果汁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還給伸過來的手——深雪已經完全掌握了達也的身體節奏。
妹妹再度轉身面對流理臺。就在達也正要向她的背影說聲「那我出門了」的時候，深雪停下手邊的動作，整個人轉過身來。
「哥哥，我希望今天早上可以和您一起去……」
深雪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抱起裝滿三明治的籃子給達也看。看來她並不是「正要開始」做早餐，正確來說是「快要完成了」。
「我不介意……但你要穿制服去嗎？」
達也交互看着自己的運動服，以及深雪圍裙底下的制服如此詢問。
「我還沒向老師報告我升學的消息……
何況，我已經跟不上哥哥的訓練了。」
這就是深雪的回答。
她這麼早就換上制服，是爲了要去展露自己的高中生模樣。
「喔喔，深雪，謝謝你。」
「老師請用。哥哥也需要嗎？」
這名冒牌僧侶——不過確實擁有僧侶身分就是了——名爲九重八雲。正如他剛纔的自稱，是一名「忍者」。
「師父，深雪在害怕了，可以請您冷靜一點嗎？」
◇ ◇ ◇
原本認定是虛構，被塑造成虛構的詭異「法術」，纔是最接近魔法本質的技術。
這不是職業，是一種傳統。」
「抱歉，害你裙子沾到泥巴了。」
他們兩人並沒有在鞋子安裝任何外部動力。
至於說到這個時候的達也在做什麼，他並不是跟不上速度尚未抵達，而是一穿過大門就受到粗魯的款待。
不知道從何處出現的無形雲朵，附着在深雪的裙子、包覆雙腿的黑色內搭褲、換穿涼鞋的雙腳直到腳尖。
旁觀者不禁發出嘆息。
「要稍微減速嗎……？」
說出這番話的達也，運動服已悽慘到不只是沾到泥巴的程度了，但深雪未指摘這點。
「……稍等一下。」
達也每跑一步就要啓動術式，深雪必須持續控制術式不能鬆懈。
八雲順勢往前翻，抬腿踢向達也的後腦杓，達也則是扭動身體閃躲。
啓動式是魔法的設計圖，裏頭的情報量甚至超越了冗長的咒文、複雜的圖樣、忙碌變換的結印手勢等的總和。
手心冒汗緊握拳頭的人，並不是只有深雪而已。
看到妹妹投以一個可愛的秋波，達也的臉上自然而然浮現笑容。
即使深雪嚴肅抗議，對方依然刻意咂嘴晃着手指如此回答——總之很俗氣。
兩人的目的地在離家約十分鐘路程——不過是以那種速度來計算——的小山丘上。
深雪將之稱爲老師，達也形容爲師父的九重八雲，就是遵循古法習得這種忍術，古式魔法的繼承人。
「全新的制服帶着生澀感，清純氣息裏蘊藏難以掩飾的魅力。」
◇ ◇ ◇
「我知道這是歷史悠久的傳統，所以並不會感到詫異。
微光薄霧散去之後，兩人身上的制服與運動服一塵不染。
深雪輕盈轉身，背對着前方單腳滑行並如此詢問。隱約透露疲憊神色卻沒有氣喘吁吁的達也如此回答。
我是『忍者』，所以悄悄接近的作風已經像是天性了。」
「……今天要向老師報告入學的消息……」
「到時候就請哥哥保護深雪羅。」
當然，忍術與其他魔法體系一樣，並不是傳承本身就代表着真相。
達也從國一開始，正確來說是從該年十月就持續至今，每天早上都會進行的這場例行騷動結束之後，境內再度恢復寂靜。門徒們回到自己的崗位，留在正殿前院的人，只剩下達也與深雪這對兄妹和八雲。
「哥哥，要喫早餐嗎？老師不介意的話也請一起享用。」
「深雪！好久不見了。」
就像是理所當然，深雪以極爲平凡的語氣如此說着，輕輕舉起手中的籃子。
「不，這樣就不叫做訓練了。」
「…………」
少女任憑長髮與裙襬被清晨仍有涼意的清新空氣吹拂，以直排輪鞋沿着坡道往上滑。
雖然達也是以慢跑方式前進，但每一步的幅度長達十公尺。
如果要以最簡單的字詞形容這裏，就是「寺廟」。
「這樣啊這樣啊，唔～真不錯。」
「我明白了。雖然深雪不需要和我進行相同的晨練，不過如果是爲了這件事而去，師父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雖然不是在意八雲的消遺視線，但達也從深雪手中接過毛巾，一鼓作氣振作起身。
即使看起來超脫塵世，卻隱約散發着一股難以形容的俗氣。即使外型是僧侶，還是有些假惺惺的感覺。
「哥哥，您不要緊吧……？」
深雪手上所拿的，是行動終端裝置形態的泛用型CAD。相較於最普及的手鐲形態，雖然有失手沒抓穩就會掉落的風險，不過擁有隻要習慣後就能單手操作的優點，是討厭實作時雙手受限的上級魔法師愛用的類型。
「嘖嘖嘖，我不是世人總是有所誤解的俗氣忍者，而是淵源深遠流長的道地忍者。
人類的身體就是想子的良導體。魔法師透過身體吸收CAD輸出的啓動式，送入位於潛意識之中，魔法師之所以是魔法師的精神機構——魔法演算領域。魔法演算領域會依照啓動式，構築使用魔法的情報體和魔法式。
「……達也，不錯喔，居然能進逼到我的背後，喝！」
「那是第一高中的制服？」
不過先不提僧侶造型（連這種造型看起來都很假），無論是散發的氣息和言行舉止，怎麼看都不覺得他和「淵源深遠流長」這種字眼沾得上邊——
CAD以非物理光線描繪出的複雜圖樣，被吸入握着CAD的左手後，魔法發動了。
然而，聚集在這裏的人們，怎麼看都不像是「僧侶」、「和尚」或是「（小）沙彌」。
哥哥被人羣淹沒，使得深雪在正殿前院轉過身去擔心地注視。此時忽然從死角傳來了這個開朗的聲音。
更加普遍的稱呼是「忍術師」。
深雪使用的魔法，是降低重力加速度的魔法，以及讓自己身體沿着道路坡度，朝着目標方向移動的魔法。
情緒不斷亢奮高漲，朝着頻頻後退的深雪緩緩接近的八雲，忽然一個轉身放低重心，把左手舉到頭上。
八雲以左手牽制達也的右手，並且揮出右直拳。
如同他本人的堅持，和近代只有體術優異的諜報員有着明確的分別，是古式魔法的繼承人其中之一。
剛開始來到這間寺廟習武的時候，是依序和每個人過招。如今則是中級以下的門徒，大約二十人進行圍攻——不是車輪戰，是一起上。
不知何時，對峙的兩人身邊圍着一羣觀衆了。
在文獻之中稱得上是忍術象徵的「忍者變化」，已經證明是幻影加上高速移動的組合。不只是忍術，傳統魔法裏的變身系統法術，全部出自於這樣的花招。變身、變化與元素變換，是在現代魔法學不可能踏入的領域。
但是老師爲何如此……」
達也很清楚，這種程度的魔法，其實對於妹妹來說「算不了什麼」。
兩人拉開間距。
「是的，昨天是入學典禮。」
如果刻意要以現有的名詞來形容，「修行者」……不，「僧兵」應該比較適合吧。
相對的，達也是以跑步動作決定移動方向。
不用說，這種速度來自於魔法。
CAD就像這樣，能夠瞬間提供構築魔法的必要情報。
只是與深雪相較之下，他的表情並不從容。
達也與她並肩前進。
達也與八雲再度過招。
達也使用的魔法，是強化踩踏路面產生的加速度與減速度的魔法，以及縮減垂直向量，避免身體過度離開路面的魔法。
深雪以笑容如此回應，並不是伸手拍裙襬，而是從制服內袋取出長方形薄型行動終端裝置。裝置表面幾乎整面都是觸控式螢幕，深雪以熟練的動作，在螢幕輸入簡短的數列。
深雪一次也沒有朝地面使力，在平緩漫長的坡道上，違抗着重力高速滑行。
◇ ◇ ◇
時遠將近六十公里。
「簡直是含苞待放的花蕾，翠綠萌發的嫩芽。
「這算不了什麼。」
……只希望他不要開心過頭失去自制力就好。」
魔法成爲科學研究範疇，世間以爲是虛構的魔法被認定實際存在時，忍術的祕密也被揭露出來了。忍術不只是體術與中世紀的諜報體系，歸類於「奧義」的部分就是一種魔法。
兩者都是移動與加速的單純複合術式。因爲單純，所以深雪當然不用說，只能成爲二科生的達也，同樣能發動這個魔法並維持功效。
沒錯……萌！這就是萌！唔？」
這裏所說的款待，說穿了就是對打過招。
「嗯，我沒事。」
兩人各自對自己課以不同性質的訓練。
從空中湧現的微小粒子，從達也背上衝刷全身而去。
乍看之下，以直排輪減少運動負荷的深雪看起來比較輕鬆，不過既然沒有使用自己的腳，就表示移動方向必須完全以魔法來控制。
CAD內藏「感應石」，這是將想子訊號與電流訊號進行雙向變換的合成物質，魔法師注入想子，讓CAD輸出預先儲存爲電子資料的魔法陣——也就是啓動式。
由於知覺相對敏銳，而且提高警戒避免重蹈覆轍，反而讓深雪心臟受到的打擊更加強烈。即使知道徒勞無功，她還是不得不如此抗議。
「這個時代已經沒有忍者這樣的職業了。希望您能夠儘快矯正這樣的天性。」
「禁止我悄悄接近？深雪這個要求真是強人所難。
「老師……我明明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請不要消除氣息悄悄接近……」
隨着「啪」一聲沉重的聲響，手臂擋下了一記手刀。
達也將右手斜揮掙脫束縛，宛如包覆般接住這一拳，就這麼收進腋下。
在這股容易令女性卻步，尤其令年輕女孩怕得不敢接近的氣氛之中，深雪踩着直排輪鞋，毫不猶豫穿越大門。這種做法不像是平常禮數周到的她，不過屋主反覆強調「不用在意」，聽到煩的她也已經習慣這種做法了。
汗流浹背卻依然維持從容表情的八雲，露出笑容從深雪手中接過毛巾和杯子。相對的，在地上躺成大字型氣喘吁吁的達也，則在舉起單手回應後，纔好不容易從地面坐起。
深雪沒有刻意把「輕佻」兩個字說出口。因爲她早就知道說出來也沒用了。
以這種狀況來說，穿直排輪鞋的深雪，以及靠自己雙腳跑步的達也，何者的難度較高，不能一概而論。
現代的魔法師使用魔法工學創造的電子機器——CAD，取代既有的法杖、魔道書、咒文與印契來發動魔法。
達也雖然起身卻依然坐着。露出擔心表情的深雪，不在乎裙子會髒掉就跪在達也身旁，以手上的毛巾爲他擦拭流下的汗水。
對方將頭髮剃得乾乾淨淨，高瘦的身軀穿着黑色袈裟，外型非常適合這間寺廟。不過先不提實際年齡，從他的外表和給人的感覺來看，年紀似乎不是很大。
◇ ◇ ◇
達也與八雲坐在緣廊享用三明治。
深雪只喫了一塊，就忙着遞茶或是把三明治分裝在小盤子，將達也照顧得無微不至。
對於這幅光景會心一笑，表情卻有些令人不敢領教的八雲，接過光頭（已剃度）徒弟遞出的手帕擦拭雙手和嘴角，合掌向深雪道謝之後，以深有所感的語氣輕聲說道：
「如果只比體術，我或許已經打不贏達也了……」
這是毋庸置疑的稱讚。
若有其他門徒在場，應該無法迴避他們羨慕的眼神吧。實際上，正在八雲身邊待命的徒弟，聽到這樣的稱讚之後，就朝達也投以嫉妒與羨慕的視線。
深雪與有榮焉露出喜悅的神色。
然而如此單純的稱讚，並沒有率直打動達也的心。
「體術不分軒輊，卻單方面被修理到這種程度，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達也聽起來像是抱怨的這段反駁，使得八雲無奈地輕聲一笑。
「這是當然，達也。因爲我是你的師父，剛纔是以我擅長的領域過招。
你才十五歲，要是我輸給還沒出師的你，我的徒弟們都要跑掉了。」
「我認爲哥哥可以再率直點。老師難得稱讚您，我覺得您挺胸放聲大笑也不爲過。」
深雪也一樣，雖然語氣平淡不以爲然，嘴角卻浮現另一種意義的笑容。
「……就某方面來說，我這麼做會變成一個討人厭的傢伙……」
八雲與深雪都是面帶笑容如此消遣，但他們是在安慰以及鼓勵自己。達也可沒有頑固到無法理解這一點。
達也臉上的苦笑，變成沒有難受心情的普通苦笑了。
◇ ◇ ◇
上班上學的人羣，接連整齊走進停下來的小型車廂。
客滿電車這樣的說法，如今已經走入歷史了。
電車依然是主要的公共交通工具，不過形態在這一百年來大幅改變。
大概是什麼壞消息吧。
兩人的父親在魔法工學機器製造公司「Four Leaves Feology」的研究所擔任開發總長。深雪並不知道，這樣的父親實際上要求達也擔任什麼職務，只誤以爲是把工作之餘完成的小東西交給達也，做一些正常的工作。
「總覺得我被排擠了。」
昨天似乎就有許多學生打過照面，教室各處已經出現閒聊的小團體了。
打開終端裝置螢幕閱覽新聞的達也，聽到妹妹有些猶豫的話語之後連忙抬頭。
所以，爸爸他們又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情？」
雖然在社會上的評價比魔法師低一級，但是在業界的需求比一般水準的魔法師還要高。一流魔工師的收入，甚至凌駕於一流魔法師。
爸爸和小百合阿姨是因爲認同我能夠獨當一面，纔會想要利用我吧？
美月以笑容回應達也這句話。隨即她旁邊（要說在她上面也沒錯）的艾莉卡露出不滿的表情——大概是故意的。
所以你擅長什麼魔法？」
達也舉手回以問候，並且走向兩人。
「我不擅長實技，所以想成爲魔工技師。」
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捉弄人。
設置防範措施，只能單人依序搭乘的電動車廂，也可以單人搭乘一個兩人車廂（四人車廂搭乘人數未滿三人就會額外收費），不過達也與深雪當然並沒有分開搭乘，今天也是並肩排隊搭乘通學電車。
雖然有點不甘願，深雪還是點了點頭。達也見狀暗自鬆了口氣。
喔，忘記還沒自我介紹。
「習慣之後用鍵盤輸入比較快。視線定位和腦波指向的準確度還不夠。」
乘客在行進途中無法離席，而且座位之間也有設置着緊急隔離牆。因爲必須以個人隱私爲優先，這是社會的共識。
「外表很重要吧？不過把邋遢錯當成豪邁的臭男人應該不會懂。
「……非常抱歉，我一時失控了。」
乘客依序搭乘並排於月臺的電動車廂，車廂讀取車票或月票目的地，再沿軌道前進。
她身旁的美月，低調露出卸下心防的笑容看過來。
哥哥的這句話，使得妹妹表情一沉低下頭，下一瞬間，遮住表情的長髮底下，洋溢出似乎聽得到咬牙聲音的怒氣。
所以……哥哥那邊，果然……？」
其實達也只被當成研究測試品的修復裝置。要是深雪知道這個事實，真的有可能氣到導致交通系統癱瘓。
「不……頂多只能用來打工而已。」
「是嗎……？
「哥哥，其實……」
達也這種乾脆的聲音和語氣，使得艾莉卡眯着眼睛，給了他一個白眼。這次看起來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我無視於爸爸要我去公司幫忙的命令決定升學。
動力與能量都是由軌道提供，所以車廂體積是同級汽車的一半。
即使承受艾莉卡的白眼，達也依然面不改色，表情依然是一派輕鬆。反倒是艾莉卡露出頗爲不甘心的表情。
「我就是想說這個。你打鍵盤的速度好快，光是這一招就不愁喫穿了吧？」
「雷歐也別說了，你們以目前來說彼此彼此，而且你應該說不過她。」
不過達也並沒有可愛到會因而動搖，
其他教室應該也差不多吧。
如今電車和自用車一樣，成爲一種私人空間了。
因爲很稀奇，所以不小心看到入迷了。」
軌道依照速度分成三條，由交通管制系統控制車廂間距，從低速軌道逐漸切換到高速軌道，快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再從高速軌道切換回低速軌道，進入目標車站的月臺。
「……你要看也無妨，只是……」
「這樣啊……我原本抱持淡淡的期待，以爲再怎麼樣都會祝賀一聲，結果哥哥連一封郵件都沒收到嗎……那些人，那個……」
「我們又是鄰居了，請多指教。」
能夠收容數十人的大型車輛，只用在某些指定座位的長程高速交通工具。
「OK，達也。
基於此原因，對於不擅長實技的魔法科學生，魔工師並不是罕見的志願，不過……
叫我雷歐就好。」
◇ ◇ ◇
到頭來，那些人到底要利用哥哥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十五歲的少年就讀高中，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
「早安。」
從修課規定、風紀規定、硬體設施的使用規定，還有入學相關活動、自治活動的說明、第一學期的科目，達也高速捲動翻頁，將內容灌入腦中，只以鍵盤操作就完成選課程序。在抬起頭想喘口氣時，達也的視線與坐在前面座位，瞪大眼睛看着達也雙手的男學生相對。
「……司波同學，你其實個性很差吧？」
「……這是什麼意思？」
司波與柴田，與其說巧合，更像是基於五十音的順序吧，達也的座位就在美月旁邊。
「……既然哥哥這麼說了……」
「冷靜下來吧。」
魔工技師又稱爲魔工師，是魔法工學技師的簡稱。輔助、增幅或強化魔法的機器，就是由這些技術人員進行製造、開發或調整。像是現在魔法師必備的工具CAD，要是疏於讓魔工技師進行調整，就會比積灰塵的魔法書還不如。
總之也沒有熟到能打招呼的對象，所以達也看向桌子上的編號，想要尋找自己的終端裝置。不過出乎意料有人叫他的名字，使得他抬起頭來。
宛如聽到獨家新聞而亢奮探頭過來的艾莉卡，雷歐以不太敢領教的態度指着她問道：
雖然沒辦法當成與朋友會合的地點，但也不會受到色狼的騷擾。
「唔哇，劈頭就叫我『這傢伙』？而且還用手指？沒禮貌的傢伙！沒禮貌的傢伙！沒禮貌的傢伙！不受女生歡迎的男生就是這點最討厭！」
「早安～」
鬆手的時候，達也輕拍她的手，露出不以爲意的笑容，與深雪四目相對。
「會稀奇嗎？」
兩人似乎已經完全熟識，艾莉卡就這樣輕輕靠坐在美月桌旁揮手示意。她們大概在看見達也之前都在聊天吧。
無視於達也內心的擔憂，通學電車順利切換到低速軌道。
「高中並不是義務教育，所以也不是天經地義。
「啊？噢，抱歉。
「我纔是，請多多指教。」
「什麼？沒禮貌的是你吧！別因爲臉蛋長得頗正點就囂張！」
好歹在祝賀女兒入學的時候要慎選話題，那些人似乎明白這一點。
這個妹妹很難得像這樣支吾其詞。
室溫忽然降低，車內溫度低於規定溫度，使得暖氣不合時宜地立刻啓動，吹出暖風的聲音充斥於沉默的車廂。
電動車廂內部沒有監視器或麥克風。
像是早期戀愛小說那種在電車裏的邂逅，不可能發生在現代搭乘電車通學的過程。
「我覺得很稀奇啊。我第一次看到這個時代還只以鍵盤輸入指令的人。」
「昨天晚上，那些人打電話給我……」
「達也，這傢伙是誰？」
這樣就像是在高速公路一邊變換車道一邊行駛，不過隨着管制系統的進步，已經可以進行高密度的運作，運輸量等同於連結幾十個車廂的大型車輛。
如果是市區的中長程路線，車廂就會收納在連結車裏，並且使用第四條高速軌道，乘客可以走出車廂，利用大型連結車內部的設備稍做休息。不過上班族或學生幾乎用不到。
「……艾莉卡，別這樣。你講得有點過分了。」
「原來如此……畢竟你看起來挺聰明。」
現代的主流名爲「電動車廂」，是以中央系統控制的兩人或四人小型軌道電車。
聲音來自一如往常充滿開朗活力的艾莉卡。
「你…你…你……」
「要排擠千葉同學應該很困難吧。」
確認魔力不再失控之後，達也放開深雪的手。
「我是司波達也，一樣叫我達也就好。」
「噢，是這個意思啊……他們和往常一樣。」
何況你那種落後一個世紀的用詞是怎樣？現在已經不流行羅～」
「不，並沒有……
所以他當然不會向我祝賀。
艾莉卡一本正經露出嘲笑，低頭斜視。雷歐則是啞口無言到差點低聲咆哮。
只要解釋成我很可靠，你就不會氣成這樣了。」
「自己的父親個性如此幼稚丟臉，我纔會這麼生氣。何況如果是要逼哥哥離開我身邊，照道理應該先知會我，然後再得到阿姨的允許纔對，他卻沒這個膽量。
你也很清楚爸爸的個性吧？」
「你交遊廣闊擅於社交的意思。」
美月忍不住笑出來了。達也以眼神餘光看着這樣的她，把學生證插入終端裝置，開始檢視內藏的資訊。
深雪因爲無法言喻的激烈情緒而顫抖，達也稍微用力握住相鄰的手如此安撫。
我是西城雷歐赫特。爸爸是混血兒，媽媽是隔代混血兒，所以外表雖然是純日式風格，名字卻是西方風格。擅長的術式是聚合系的硬化魔法。將來志願是從事身體勞動的工作，例如警察的機動部隊或是山嶽警備隊。
迎接開學第一天的一年E班教室，籠罩着雜亂的氣氛。
「那些人？噢……
「咦？怎麼回事？司波同學想當魔工師？」
以現代年輕人的角度來看，剛就讀高中就決定未來志願算是挺稀奇，但魔法科高中的狀況就不一樣了。魔法師（的種子，或者說嫩芽）的能力……更正，應該說素質，與未來出路有着密切關連。所以雷歐會在自我介紹時講到將來想從事的職業，達也並不會感到意外。
對於深雪「得到阿姨允許」的說法，達也感受到強烈的突兀感——因爲無論是誰下令，達也都不打算讓深雪孤單一人——但是達也沒有將想法顯露出來，而是刻意以明顯是裝出來的模樣露出嘲弄的笑容。
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之中，達也和美月各自出面打圓場。
「……既然美月都這麼說了……」
「……知道了。」
兩人轉頭，但目光仍然放在對方身上。
同樣倔強，不服輸的個性也是半斤八兩。達也不禁心想，這兩人或許會意氣相投。
◇ ◇ ◇
預備鈴聲響起，位於各處的學生們，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這方面的程序和上一個世紀相同，但是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沒有通電的終端裝置自動開啓，已經啓動的終端裝置則是螢幕重置，同時教室前方的投影幕顯示一段訊息。
【——新生課程於五分鐘之後進行，請回到座位待命。還沒將學生證插入終端裝置的學生，請儘快完成程序——一
這些訊息對於達也來說完全沒有意義。既然已經完成選課程序，這種加入過度視覺效果的線上指引，只會令人覺得枯燥乏味。在達也打算跳過這些程序搜尋校內資料的時候，發生了出乎預料的狀況。
隨着上課聲響起，教室前門開啓了。
並不是遲到的學生。開門的人不是穿着制服，是身穿套裝的年輕女性。
雖然不到衆人公認的程度，不過是很標緻的美女，而且嬌憐的感覺比美貌更勝一籌。這名女性站在從地面升起的講桌前面，把腋下的大型行動終端裝置放在桌上，然後環視教室。
感到意外的似乎不只是達也，整間教室充斥着困惑的氣息。
使用桌上終端裝置進行線上教學的學校，不會有教師站在講臺上。既然課程都是透過終端襞置進行，優先順位較低的例行公事連絡，更不會刻意派職員來到教室傳達。理論上只有發生某種異常狀況，纔會用到教室裏的教職員專用終端機。
不過，這名女性毋庸置疑是教職員。
「好的，看來沒人缺席。
那麼各位，恭喜你們入學。」
好幾名學生被引得行禮致意——像是達也剛認識的前座男生，就老實回應「啊，謝謝」並且低頭致意——但是達也只有對這名女性的奇妙舉止感到納悶。
首先，只是確認出席狀況的話，就不需要以肉眼環視教室。安裝在終端裝置的學生證，會及時反應學生的出席狀況。
緊張與放鬆，這是連自己的容貌也計算在內，頗爲高明的情感操控。
在獨自納悶的時候，前方座位傳來這樣的聲音。
既然能考進這所學校，學業成績當然不會差，不過這名少年充滿活力，比較像是戶外型，老實說有種調皮的感覺。比起在工房研究精密機械，他更適合在競技場大顯身手。有這種感想的肯定不只達也一個人。
「我原本想留在這裏看資料目錄……OK，我奉陪吧。」
至今的正經語氣大幅改變，成爲輕鬆又柔和的語氣。
這是擔任輔導老師很重要的資質，但這名教師即使擔任女間諜應該也行得通。
由於自覺到自己是容易冷眼旁觀又消沉的個性，所以達也很慶幸高中生活首度結交的朋友，是他們這樣的人。
（應該不是……要讓我放鬆心情吧？畢竟那樣反而會影響心情的平靜……
但也沒錯就是了。」
入學第二天，會共同行動的小團體就逐漸成形了。
這是雷歐對於達也這個問題的回答。
這樣該說快？該說慢？還是理所當然？達也並不清楚。
不過聽到雷歐接下來這段話，達也就承認自己的想法錯了。
「本校會全力輔助各位度過充實的校園生活。
「達也，中午之前有什麼打算？」
「哈，我們肯定從上輩子就是仇人了。」
「你說什麼？居然大氣不喘就擅自斷言？」
「就像這樣，輔導工作可以藉由終端裝置進行，直接前來商量事情也沒問題。通訊過程會加上量子密碼，諮商結果保存在獨立的資料庫，所以不會泄漏各位的隱私。」
爲了幫妹妹打氣，達也刻意以比較堅定的語氣如此回應。
他抬起頭，完全不在乎兩側觀察的視線，以高傲態度離開教室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在逞強而稍微引人感興趣，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不只是達也，教室裏大約一半學生的目光都落在少年的背影，不過很快就將視線移回桌面了。
（……這麼說來，確實有提到這方面的事情……）
對於不熟悉專門課程的新生們，爲了儘可能減輕他們的困惑，今天與明天定爲參觀實際上課狀況的日子。
「……已經完成選課程序的同學可以先離開。不過開始進行導覽之後就禁止離開了，所以想離開的同學請趁現在。離開時請不要忘記學生證喔。」
「接下來會在各位的終端裝置，播放關於本校課程與硬體設備的導覽介紹，接下來進行選修科目的登錄，新生說明就結束了。有不懂的地方請按下呼叫鍵。已經看過課程與硬體設備介紹的同學，可以跳過導覽直接進入選課系統。」
雷歐就像是要當成招牌姿勢，反過來跨坐在椅子上，把雙手放在椅背再讓下巴靠上去，以這種和剛纔完全一樣的姿勢看向達也。
「兩位都別吵了……今天才第一天認識耶。」
其實他們果然很合吧？如此心想的達也嘆口氣出面打圓場，但兩人可不會輕易罷休。
……所以各位同學，請多多指教羅！」
「原來如此……」
遙在講臺後方看着他。
「初次見面，我是在這所學校擔任綜合輔導老師的小野遙。我們綜合輔導老師的工作，就是擔任各位的諮商對象，有必要的話，再爲各位引介各專門領域的輔導老師。」
「如果要去參觀工作室，要不要一起去？」
艾莉卡與雷歐的拌嘴，有種你來我往的感覺。
在一段距離外守護——或者說是觀望——的兄妹，看向如今分成兩邊互瞪，氣氛一觸即發的一羣新生。其中一邊是深雪的同學，另一邊的成員不用說，正是美月、艾莉卡與雷歐。
「硬化魔法要和武器完美組合，才能發揮最好的效果。
而且，餐廳還有一個多小時纔會開。
遙說到這裏，把達也誤以爲是大型行動終端裝置的書本型資料庫拿起來給大家看。
「你怎麼看都適合幹粗活吧？去競技場吧。」
缺乏「找人商量煩惱」這種念頭的達也，在閱讀學校簡介的時候隨意讀過了這一段，不過擁有完善的輔導機制，也是這所學校的賣點之一。
「啊，感覺我能理解。」
就像是等這句話很久了，某人的椅子發出喀咚一聲。
出乎意料被如此回問，雷歐咧嘴一笑。
學校的相關人員，不需要扛着那種尺寸的終端裝置到處跑。校內各處都有設置終端機，剛纔從地面升起的講桌，應該也有內建一臺附設螢幕的終端機。
達也立刻如此搭腔。被兩人連忙說出的這些話打斷，雷歐與艾莉卡以不悅的眼神互瞪，然後立刻各自撇過頭去。
不過，十之八九並不是百分之百。
「各位，我們走吧！不然沒時間了。」
達也可以斷言，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她。
正式的魔法教育是從高中課程開始。雖然第一高中是魔法科高中裏屈指可數的窄門，但還是有很多來自普通國中的學生。與魔法相關的專門課程，是這些學生從來沒看過的內容。
「是的……因爲我的志願是魔工師。」
在兩人有所結論的時候，鄰座傳來這個有些客氣的同行邀請。
雷歐說他想成爲警察，而且是機動隊員或是山嶽警備隊員。如果將來真是如此，那他使用警棍、盾牌、斧頭、開山刀這種單純武器的機會也很多。這些都是適合使用硬化魔法的道具，而且是否熟悉材料性質，將會大幅左右硬化魔法的效果。
「不是去競技場嗎？」
能推測的可能性，就是達也明明和先行離開的學生一樣完成選課程序，卻依然留在座位上，所以引起對方的興趣。不過即使如此——以好聽一點的說法——感覺她也太親切了。
起身的人並不是達也。
艾莉卡與雷歐開朗積極，美月雖然內向卻率直純真。
原本開心閃亮的雙眼，因爲達也的第一句話而略微失望。對於雷歐這種非常好懂的表情，達也露出苦笑點了點頭。
「哥哥……」
「初次見面，我是輔導老師柳澤，和小野老師共爲各位的輔導老師，請多指教。」
另一方面，深雪以指尖捏着達也制服衣角，以困惑又不安的眼神仰望哥哥的臉。
「所以，要去哪裏看看？」
達也將目光移回手邊，思考着要查閱什麼情報打發時間，並且將手放在鍵盤上，但他忽然察覺到某種視線而抬起頭來。
「我可不想被你這隻野生動物講這種話！」
「要去工房看看嗎？」
現在的國中與高中已經沒有在教室喫飯的習慣了。雖然已經提高防水防塵功能，終端裝置依然是精密機器。要是不小心灑到湯汁，無法保證不會導致悲慘的下場。
他也因此得以打發時間，不過……
從美月後方加入話題的是艾莉卡。與剛纔類似的這種模式，使得雷歐故意皺眉。
「我看起來果然是這種風格嗎？
「深雪，不用道歉。這絲毫不是你害的。」
遙輕咳一聲，重新露出職業笑容（？），若無其事繼續說道：
教室裏充斥着鬆懈的氣息。
他朝着講臺行禮致意，隨即繞到教室後門前往走廊。
講臺上的「小野老師」——遙，就這麼讓柳澤老師顯示在螢幕上繼續說明。
女性講到這裏暫時停頓，操作講臺的終端機，隨即教室前方的投影幕與學生桌上的螢幕，顯示出一名男性的上半身。
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
令人感覺這名教師歷練頗深，與她年輕——宛如大學剛畢業的外表並不符合。
不會感到卑微是件好事，不過這方面就沒辦法處理了嗎？達也深刻如此認爲。
「綜合輔導老師共有十六位，以一男一女爲搭檔，在每個學年都會負責一個班。
本班由我和柳澤老師負責。」
「……我也有同感。」
不過，如果說目前的組合是好是壞，達也認爲十之八九是好的。
何況，到頭來她到底是什麼身分？入學說明書裏，並沒有提到這所學校有采用「級任導師」這種過時的系統——
公立學校直到國中都不會教導魔法。擁有魔法天分的孩子，是在放學之後，由公立補習班教導魔法的基礎入門課程。在這個階段，不會對孩子們的魔法技術進行優劣評比，純粹讓他們盡情發揮潛力，至於擁有的天分是否足以在將來從事魔法相關工作，是由本人以及監護人進行確認。部分私立學校會把魔法教育納入課外活動的範疇，但是不會把魔法列入成績計算，這一點做得非常徹底。
「……應該會造成反效果吧。」
我好歹想學會如何保養自己使用的武器。」
看來沒有其他人要先離開。達也並不想做出那麼顯眼的舉動離開這裏。
「一點都沒錯！再不快走，就只剩我們還在教室了。」
◇ ◇ ◇
在這個時候，看着講臺螢幕的遙露出「哎呀？」的表情。
「好的，可是……要阻止嗎？」
不能對她輕忽大意——達也如此心想——她身後的投影幕上，被冷落的年長同事逐漸露出困惑的表情，察覺到這一點的她頻頻低頭致歉並且切換畫面。如果沒有看到這一幕，達也對她的這種印象應該會更加強烈吧。
即使視線相對，她也沒有移開目光，而是朝着達也嫣然一笑。
「……說得也是。不過話說回來，先不提艾莉卡，沒想到美月居然是那種個性……真是超乎預料。」
即使不是課程講師，不過校方人員總不會在教室向學生搭訕吧。這應該不可能……）
後來也一樣，只要回過神來，就會發現遙向達也投以微笑。並不是一直如此，而是簡短又低調，沒有令其他學生有所質疑。但也因此更加營造出另有隱情的氣氛。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看來這名同班同學，對於自己適性與生涯規畫的考量程度，遠超過外表給人的感覺。
「柴田同學也要去工房？」
是位於靠窗前排，與達也座位有段距離，看似神經質的纖瘦少年。
「你是到田裏作亂的熊，我則是受聘前來殺熊的獵人！」
不是去餐廳，就是到中庭、樓頂或是社辦，或是隨便找個適當的地方。
如果一對一進行這樣的對話，或許會連原本不想講的事情都講出來。
還有百分之十到二十的擔心要素。
美月至今都是安分避免插嘴，但終於認定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所以硬是轉移話題。
由於投以笑容的頻率明顯超過客套的程度，因此達也試着搜尋自己的記憶。
第一幕位於午餐時間的餐廳。
第二局中的餐廳以高中餐廳來說具備相當大的規模，但因爲新生還不熟悉環境，每年的這個時期總是混亂又擁擠。
不過，提早結束專門課程的參觀，先行來到餐廳的達也等四人，沒花太大工夫就佔一張四人坐的餐桌了。
雖說是四人桌，也只是相對而坐的長凳座位，若是窈窕的女學生，一邊能坐三個人。
衆人喫到一半的時候（雷歐已經喫完了），在男女同學環繞之下抵達餐廳的深雪，看到達也就快步走來。
此時發生了一次糾紛。
深雪想要和達也一起用餐。雖然她的個性並沒有乖僻到拒絕與同學交流，不過達也在深雪心中是第一優先順位。
這張餐桌只能再坐一個人。要選擇同班同學還是達也？深雪甚至沒有想過這種問題。
不過深雪的同班同學，尤其是男同學，當然希望能夠和她共桌用餐。
剛開始只有委婉勸說「這麼坐很擠」或是「打擾他們不太好」，不過看到深雪堅持的程度出乎意料，就出現「和二科生共桌不太恰當」或是「一科與二科要劃清界線」這種說法，甚至有人要求已經喫完的雷歐讓位。
對於一科生任性又傲慢的言辭，雷歐與艾莉卡的情緒幾乎要爆發了。達也連忙喫完剩下的餐點，向還在用餐的艾莉卡與美月知會一聲之後，就帶着雷歐先行離席。
深雪以眼神向達也等四人道歉，沒有坐在空出一邊的餐桌座位，而是與達也走完全相反的方向離開。
第二幕是下午參觀專門課程發生的事情。
通稱「射擊場」的遠距離魔法實習教室，正在進行三年A班的實技課程。
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就在這一班。
雖然學生會成員並非依照成績甄選，不過本屆的學生會長，在遠距離精密魔法領域，被稱爲十年只出一人的英才。而且她就像是在證實這樣的才華，至今爲第一高中奪下許多獎盃。
新生也有聽到這樣的傳聞。
而且也在入學典禮，看到她更勝於傳聞的美麗容貌。
許多新生湧入射擊場想欣賞她的實技操作，不過能夠參觀的人數有限。既然如此，二科生大多會禮讓一科生，不過達也他們卻光明正大佔據最前排的位子。
所以理所當然引人注目，而且是基於負面意義。
這下不妙了。達也的這個想法，化爲簡短的嘆息輕聲脫口而出。
也因此，放學回家的學生持有CAD，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只要改寫情報，就能改寫事象。
啓動式是魔法的設計圖，是用來直接構築魔法式的程式。
對於一科生蠻橫不講理的行動，首先按捺不住的人，出乎意料居然是美月。
如果使用的CAD是重視攻擊力的特化型更不用說。
CAD如今是魔法師的必備工具，但不是使用魔法時不可或缺的要素。即使沒有CAD也能使用魔法，所以法令沒有禁止持有CAD。
達也在不遠處輕聲說着。他覺得這種說法似乎有種決定性的錯誤。
艾莉卡像是故意要激怒對方的話語和態度，正如期望激怒剛纔說話的男學生了。
無視於深雪的意願，哪叫做什麼商量？這是原則問題。你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卻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因此持有CAD的學生，會在開始上課前將CAD交給事務室保管，在放學時領回。
對象是一年A班的學生，午休時間在餐廳看到的那些人。
「我們同樣都是新生吧？在這個時間點，各位花冠到底在哪方面比我們優秀了？」
發出尖叫的是以槍口瞄準的一科生。
發出警告，並且以想子彈阻止魔法發動的人，是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
「深雪……爲什麼你會慌張？」
只有學生會以及部分委員會的成員，可以在校內攜帶CAD。
並不是特化型演算裝置被打掉的男學生，而是他身後的一名女學生，以手指滑過手鐲形狀的泛用型CAD。
你雖然看起來像是笨蛋，實力倒是很有水準。」
「美…美月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深雪還沒說完，達也就已經伸出右手了。
有事象必有情報。
在校外使用魔法會受到法令的詳細管制。
這名學生並不是只有嘴裏說得好聽。
原本想攻擊艾莉卡他們的女學生，看到說出這句話的人之後，就基於魔法之外的打擊而臉色蒼白。身體無力搖晃，得由另一名女學生從後方摟住她。
「既然是商量事情，就先徵得當事人的同意吧？
記迤於想子情報體的事象定義，會暫時改寫現實世界的事象。
兩人忘了目前還在眼前的「敵人」，面對面大聲地拌嘴。使得達也、深雪以及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過最快回過神來的，是與他們對峙的深雪班上同學。
他們的任性說法，使得雷歐發出盛氣凌人的笑聲。
「啊？不，我沒慌張吧？」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所以安於現今體制的人們，無論師生都會在情感上有所抗拒。
以旁觀學生的尖叫聲爲背景音效，模擬手槍外型的特化型CAD「槍口」瞄準雷歐。
現在的狀況是這樣的：放學之後，達也在等待深雪，不過跟着深雪前來的同學們，卻有人以一點小事來找麻煩，這就是事件的開端。順帶一提，引發事端的是女生。男學生終究是在意周圍（或是深雪）的目光，所以剛開始沒有多說話，不過現在已經把這種客氣心態，應該說把這種良知拋到腦後了。
手槍造型的CAD從他的手中彈飛了。
從魔法師到CAD，再從CAD到魔法師。
因爲——
「不準故意笑成這樣敷衍我！」
是用來將使用者輸入的想子，轉變爲訊號回傳給使用者。
聽到哥哥的細語，深雪不知爲何慌了起來。
爲魔法式設計圖的「啓動式」也是種想子情報體，但啓動式本身無改變事象的效果。
「深雪同學並沒有把各位當成礙事的人吧？如果想一起回去，跟着一起走不就好了？但是各位有什麼權利拆散他們兩人？」
一解除收招狀態，艾莉卡就恢復爲原本輕浮的模樣，得意洋洋如此說着。回應她的則是剛纔伸手要抓對方的CAD，在千鈞一髮之際將手抽回來的雷歐。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只是看起來像是笨蛋。」
如同現在這樣。
至於第三幕是現在進行式，美月正在大聲放話。
「哥哥！」
術式輔助演算機（CAD）分成「泛用型」和「特化型」兩種，泛用型最多可以儲存九十九種啓動式，因此對使用者造成的負擔較大。特化型只能儲存九種啓動式，不過具備輔助系統減輕使用者負擔，因此可以更快發動魔法。
「沒錯！雖然會對不起司波同學，不過只是稍微借點時間罷了！」
「哈，有意思！我務必要向各位討教一下！」
「那我就告訴你們吧！」
「雖然我有同感，不過你這傢伙，剛纔原本想連我的手一起打下去吧？」
要是這樣的想子流動受到阻礙，以CAD發動的魔法就會失效。
魔法實力大幅受到天分的影響。
拔出CAD的身手與瞄準的速度，明顯都是慣於和其他魔法師交戰的動作。
儘管這種行爲不只是違反校規，甚至違反法律。
「少羅唆！別班的傢伙，何況還是雜草，沒資格對我們花冠說三道四！」
構築想子情報體的速度，就是處理魔法的能力；能夠構築出來的情報體規模，就是演算魔法的極限；將魔法式改寫成個別情報體的程度，就是干涉現實的強度。現在，這三個要素被統稱爲「魔法力」。
既然是以優秀成績進入這所學校成爲一科生，即使沒有在學校受過魔法教育，肯定也有許多學生在幫忙家人、家業或親戚的過程中累積實戰經驗。
處於事件中心的兄妹也以耐人尋味的方式開始混亂時，貼心程度百分百（？）的朋友們，情緒越來越激動了。
是的，她的論點剛開始非常中肯，不過……
「以這種間距來說，動身體會比較快吧？」
「特化型？」
「……哎呀呀。」
艾莉卡以握警棍的手抵着嘴角，發出「喔呵呵呵呵」這種搞不懂是不是想敷衍帶過的笑聲，使得雷歐的情緒幾乎要容忍到極限。
依照這樣的特質，特化型CAD大多用來儲存攻擊魔法的啓動式。
然而，並沒有限制學生在校外攜帶CAD。
公理在美月這邊。
「哎呀～沒這回事喔～！」
同時也大幅受到血統的影響。
比方說，要是啓動式在展開或讀取的時候，受到外部的想子聚合體撞擊，形成啓動式的想子型態就會被擾亂，無法構築出有效的魔法式，使得魔法無法發動就煙消雲散。
「哈！要商量就在自活（自治活動）的時候再說吧。應該有預留時間吧？」
「而且爲什麼是疑問句？」
該說不出所料還是出人意外（應該是前者吧），是美月率先對這句謾罵正面起反應。
「講『拆散』似乎不太對吧……」
而且至今也是絲毫不退讓，朝着一科生大展辯才。
「我是說真的。來不來得及閃躲，只要看身手就知道了。
「我們有事情要找她商量！」
「……如果想知道我們多麼優秀，那就告訴你們吧。」
「……你在瞧不起我吧？你這傢伙，從一開始就瞧不起我吧？」
她以禮貌的語氣，毫不留情提出中肯的論點。
朝着伸手構不到的距離伸出手。這是基於某種意義的動作嗎？還是來自思緒之外，毫無意義的反射動作呢？
這就是藉由術式輔助演算機發動的魔法系統。
「差不多也該死心了吧？深雪同學說她要和哥哥一起回家，別人沒資格插嘴吧？」
然而，要是用在其他學生身上，就是一種異常事態……不，應該說緊急事態。
女學生的CAD正在展開的啓動式，被想子的子彈粉碎了。
無論真相爲何，這個動作沒有對場中造成任何結果。
雖然這句話的音量絕對不大，不過美月的聲音不可思議地響遍校庭。
在人類內部世界的演算領域構築完成的魔法式，傳送到潛意識領域最上層暨意識領域最底層的「基幹」，從意識與潛意識之間的「閘門」投射到外部情報世界。藉此，使得魔法式對投射對象「伴隨事物現象而來的情報體」——在現代魔法學，沿用希臘哲學用語稱爲「個別情報體」——進行干涉，暫時改寫投射對象的情報。
艾莉卡也露出充滿挖苦態度的笑容和語氣回嘴。
「住手！並非自衛卻對他人使用魔法攻擊，不只是違反校規，已經是犯罪行爲了！」
與深雪同班的女同學之一如是說。
特化型CAD大多製作爲槍的外型，是要使用相當於槍身部分的瞄準輔助系統，在展開啓動式時就預先寫入座標情報，藉以減輕使用者的演算負擔，並不會從槍口射出想子波。
將想子直接當成子彈發射，這以魔法來說是最單純的形態，只破壞啓動式卻完全沒有傷害到術士本人，這種精密的瞄準和力道控制，顯示射手的功力非比尋常。
即使在此明顯違反校規，若不是美月他們這一邊所爲，大多數的人都會視而不見。
依照校內的規章，美月的主張合情合理。不過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同時否定了這所學校的機制。
他的輕聲嘆息，被一科生壓抑情緒的咽息聲蓋過，只有身旁的深雪聽見。
「咿！」
艾莉卡手上拿着一根不知從哪裏出現的伸縮警棍，維持着拔出來的姿勢，面帶笑容站在男學生面前。她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或焦慮。光是看到她甚至洋溢風範的犀利收招動作，就知道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情緒。即使同樣的事情重複一百次，艾莉卡的警棍肯定會打掉一科生的CAD一百次。這一幕足以令人確定她擁有這樣的實力。
因爲帶有歧視意義，所以校規禁止學生使用「雜草」這個詞。雖然在大半場合已經成爲有名無實的規定，不過即使如此，也不應該用在這種衆目睽睽的場合。
內藏系統開始運作，並且展開啓動式。
因爲沒有意義。
與深雪同班的男同學之一如是說。
簡單來說，這就是CAD的功能，魔法師根據CAD提供的想子情報體＝啓動式，構築出能夠改寫事象的想子情報體＝魔法式。
啓動式展開完成之後，位於潛意識的魔法演算領域會讀取啓動式，爲座標、強度、持續時間之類的變數輸入目的值，依照啓動式記載的程序，構築想子情報體與魔法式。
對於一科生宛如威嚇或最後通牒的這番話，雷歐拉高分貝挑釁回應。雖然事到如今有這種感想也沒用，但現在完全是「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的狀態。
總是——至少就達也至今所見——掛着微笑的臉蛋，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也沒有令人感到多少威嚴。
然而會使用魔法的人就清晰可見，規模與活性程度遠超過普通魔法師的想子光，宛如靈光籠罩着她嬌小的身體，賦予她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
「你們是一年A班和一年E班的學生吧？
解釋一下吧，跟我走。」
以評爲「冷酷」也不爲過的堅定語氣下令的人，是站在真由美身旁的女學生。依照入學典禮時的學生會成員介紹，她是風紀委員長，名爲渡邊摩利的三年級學生。
摩利的CAD已經展開啓動式了。
要是在這時候有所抵抗，將會立刻進行武力鎮壓。這一點不難想像。
包括雷歐、美月和深雪的同學們，都說不出話僵在原地。
不是基於反抗心而不想動，而是被場中氣氛壓得無法動彈。
達也無視於這些同學——
並不是傲然虛張聲勢挺起胸膛——
也不是悄然縮起膽量低着頭——
而是以泰然自若的腳步，和靜靜陪同在身後的深雪一起走到摩利面前。
對於忽然走過來的一年級學生，摩利投以疑惑的視線。
就摩利所見，達也與深雪不像是當事人。
達也不爲所動承受這樣的視線，在不失禮節的範圍之內簡單行禮致意。
「不好意思，我們胡鬧過頭了。」
「胡鬧？」
聽起來唐突的這番話，使得摩利微微蹙眉。
「是的。
能夠感受到啓動式並且進行理解，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達也露出無奈的表情看向身後。
「就是這麼回事。明白了嗎？」
「哥哥雖然擅長說贏別人，卻不擅長說服別人。」
然而啓動式本身只是一個資訊集合體，因爲情報量過於龐大，即使是發動的魔法師本人，也只能在潛意識領域進行半自動的處理。
「……看來你也擅長含糊其詞。」
「……方便一起走到車站嗎？」
「我會記得的。」
「那個……這樣真的很危險。因爲以其他魔法師的想子創造的啓動式，可能會使得魔法演算領域出現排斥反應……」
「……明白了。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也看過。」
然後，那個……」
「艾莉卡也一樣喔。就算沒有直接用手摸，也可能會受到干涉。」
對於魔法式擁有何種效果，魔法師可以經由直覺來理解。
看着學生會成員消失在校舍之後，最先動手——也就是受到達也庇護的A班男學生，向達也投以帶刺的視線，以同樣帶刺的語氣如此說着。
「謝謝你剛纔袒護我們。雖然森崎同學那樣講，但多虧大哥纔沒有把事情鬧大。」
深雪理解哥哥的用意，正要說聲「明天見」道別的時候，對方卻先開口了。
「喔……看來你似乎可以解讀展開的啓動式。」
「……那麼，深雪同學的輔助元件，就是由達也同學調整的嗎？」
「雖然沒有禁止學生間相互交流，不過關於使用魔法，光是啓動就有各種細部限制。
「那麼，爲什麼後來會有一年A班的女生想要發動攻擊型魔法？」
「不要說『看穿』，不是這麼誇張的事情。
深雪毫無心機地當面深深低頭致歉，使得摩利露出魄力盡失的表情移開視線。
「如哥哥所說，真的是一點小誤會。
男學生的朋友們，臉上的表情都和他相似。
對方忽然低下頭，老實說令達也倍感驚訝。
直到剛纔，這名少女雖然作風低調，卻沒能掩飾自己高人一等的意識。如今她的這種態度，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
魔法式干涉個別情報體的時候，個別情報體會抗拒改變而產生反作用力，由此可以解讀魔法式會對現實世界造成何種改變。
「司波達也，我不會承認你這個人。我們班的司波同學，應該和我們在一起纔對。」
真由美恢復爲正經的表情如此訓誡，站在前方的摩利，也以形式上的語氣進行宣判。
其他一年級學生，也基於和剛纔不同的另一種原因啞口無言。在這樣的氣氛之中，摩利朝着艾莉卡手中的警棍，以及掉到地上的手槍型演算裝置看了一眼，再讓視線掃向剛纔想違法使用CAD的男女兩名新生令他們發抖，然後看向達也露出冷笑。
所以達也宛如自言自語，卻以清楚聽得見的音量說出來的這句話，使得森崎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就這麼離開現場，這應該是某種賭氣的情緒使然吧。
「我是光井穗香，抱歉剛纔說了那麼失禮的話。」
美月像是在窺視似的，從深雪身邊採出頭來加入對話。達也帶着苦笑的這番解釋，似乎沒有造成什麼效果。
「你放心，因爲這個有進行防護加工。」
因爲關鍵不是我的口才，而是深雪的誠意。」
啓動式是用來構築魔法式的龐大資訊集合體。
總之精神上很累了。同樣體會到這點的兩人，很有默契地相互點頭，決定離開現場。
「應該是嚇到了吧。光是反射動作就能進行啓動程序，不愧是一科生。」
「哥哥，是不是該回去了？」
「摩利，這樣應該就行了？
◇ ◇ ◇
「講得這麼囂張是怎樣啊？居然想空手抓住正在啓動的法機，你這種笨蛋沒資格討論腦袋的好壞啦。」
森崎家代代相傳的『迅發』非常有名，原本是請他示範作爲參考，不過因爲場面過度逼真，所以一不留神就出手了。」
「叫我達也就可以了。」
穗香以戰戰兢兢卻隱含某種決心的表情要求同行。
「明白了。那麼，請問我應該怎麼稱呼……」
「你叫什麼名字？」
這對兄妹的對話，就某方面看來是一種溫馨的互動。大概是被這種氣氛挫了銳氣，少年露出比較沒有敵意的表情自報姓名。
只不過，森崎的這種固執，就某方面來說更加令人不敢領教。
達也刻意把這句嘀咕講給對方聽之後，身旁的深雪露出困惑的表情。
森崎丟下這番話之後，不等達也回應就轉過身去。之所以會使用這種語氣放話，就是因爲不需要對方的回應吧。但也是因爲意識到對方，纔會使用這樣的語氣放話。
「所以，你這傢伙直到現在都沒有回想起來。你的腦袋果然和達也差太多了。」
「……我可不會當成是人情啊。」
達也學弟真的只是見習吧？」
迅速以眼神交流之後，深雪走到穗香的面前。
「一點都沒錯。」
到車站爲止的返家路途，有一股微妙的氣氛。
再度有人暗自嚥了口氣。
成員是達也、美月、艾莉卡、雷歐等E班四人，深雪、穗香、以及同爲A班的北山雫。她就是剛纔穗香看到真由美出現而站不穩時，幫忙摟住穗香的那名女學生。
對於深雪狀似故意的怪罪眼神，達也以苦笑回應。
在這之前，這種必須發動魔法的自習活動，還是節制一下比較好。」
差點導致事態惡化的那名A班女學生，此時像是要擋住去路般站在前方。不過老實說，達也今天不想再和她有所牽扯了。
我只是看過模範實技的影片資料罷了。」
至少現場沒有情緒激動過頭的人物。對此感到安心的達也，將視線移回那名帶刺的A班男學生身上。
「我是一年E班的司波達也。」
「說得也是。雷歐、千葉同學、柴田同學，回家吧。」
「啊啊？說我是笨蛋是怎樣？」
達也的身旁是深雪，至於另外一邊，不知爲何是穗香佔據。
深雪向前一步，像是要保護獨自首當其衝的哥哥。
要解讀啓動式，就像是要詳讀冗長的字串，在腦中重現字串所敘述的圖像。
達也使用和剛纔相同的正經表情點了點頭，隨即真由美不經意露出得意洋洋——就像是暗示「欠我一次」——的笑容。
冷笑轉變成感嘆。
「雖說是攻擊，但她想發動的是造成眩目的閃光魔法，而且並不是足以令人失明或產生視力障礙的等級。」
達也以眼神向深雪示意，打算從她的身旁經過。
「我不擅長實技，不過擅長分析。」
雖說如此，包含她們兩人和雷歐，當然也包括達也、深雪兄妹在內，都沒有拒絕她的理由，也沒有拒絕她的道理。
雖然回答時的表情看似認真，聲音卻有種睜眼說瞎話的感覺。
「你的朋友差點遭受魔法攻擊，即使如此，你還是宣稱這是胡鬧？」
「即使如此，也要具備足以理解演算裝置OS的知識才行。」
「……怎麼了呢？」
剛纔以CAD指着雷歐的男學生，驚訝得瞪大眼睛。
「……我的名字叫做森崎駿，正如你看穿的結論，是森崎家的直系後代。」
對於穗香的詢問，深雪宛如與有榮焉，得意洋洋如此回答。
身後朋友們交談的話題，朝着頗有意義的方向繼續延伸，不過達也與森崎就這麼四目相對，一動也不動。
這部分是第一學期就會教到的內容。
希望不要造成什麼麻煩就好了。雖然如此心想，但達也注意不讓語氣變差，答道：
抱歉勞煩到各位學姐了。」
「是的，因爲交給哥哥最令我安心。」
介於衡量斤兩和怒目相視之間的視線。
「……既然會長這麼說了，這次就不予過問。今後不準發生類似的狀況。」
「我只是稍微整理而已。因爲深雪的處理能力很強，CAD不用花太多工夫調校。」
反射性地差點說出「不用了」這三個字的達也緊閉着嘴，把嘆息吞回肚子裏。
然而，她在踏出腳步的時候停止動作，就這麼以背對的姿勢詢問。
吳越同舟的衆人連忙站直身體同時低頭致意，摩利看也不看就轉過身去。
◇ ◇ ◇
「劈頭就直呼全名，而且不加稱謂？」
明明擁有自省的個性，卻會毫不猶豫爲自己樹敵。這種自我毀滅型的莽撞風格，是哥哥一項很大的缺點，也是深雪從以前就很擔心的事情。
怎麼不知不覺間改用名字稱呼了？雖然達也如此心想，但是真由美難得伸出援手，他當然不能拒絕。
「……不用客氣。不過請不要叫我大哥，我們一樣是一年級。」
「我沒有當成要做人情給你，所以放心吧。
然而達也若無其事，只以「分析」兩個字，將這種超乎常理的技能帶過。
比起這番話，穗香的表情更令人感到意外，艾莉卡與美月不由得面面相。
從眼神看來，她似乎是個主觀印象很重的人。
只有把頭轉過來的摩利，細長眼睛的一角捕捉到達也的身影。
「還要具備足以連結CAD基礎系統的技能纔行，真了不起。」
「達也同學，可以幫忙看一下我的法機嗎？」
雷歐與艾莉卡轉過頭來如此說着。
艾莉卡之所以從「司波同學」改以「達也同學」來稱呼，是因爲她單方面宣稱「既然光井同學可以用名字稱呼，那我也行」，而且附帶「相對的，你也可以叫我艾莉卡就好」這個令人感謝的交換條件。美月當然也要求進行相同的交易，而且很快就付諸實行。
「不可能。我沒自信調校形狀那麼特別的CAD。」
「啊哈，達也同學果然厲害。」
雖然難以判斷達也的回應是真心話還是謙虛，不過艾莉卡是打從心底如此稱讚。
「哪裏厲害？」
「你知道這是法機。」
聽到達也的詢問，艾莉卡拎着已縮短的警棍的掛環，轉動警棍露出開朗的笑容。
不過她的眼睛深處，隱藏着不同於單純笑容的光芒。
「咦？那根警棍是演算裝置？」
或許這纔是期待的反應吧，看到美月睜大眼睛的模樣，艾莉卡滿足地點了兩次頭。
「美月，謝謝你做出一般該有的反應。
要是大家都已經察覺，那我就沒戲唱了。」
聽到這樣的對話，雷歐更加疑惑地問道：
「……系統安裝在哪裏？依照剛纔的感覺，應該不是整根都空心吧？」
「錯～除了握柄外全都空心，是以刻印型術式提高強度。你不是擅長硬化魔法嗎？」
「……把術式化爲幾何學圖樣，刻在感應型的合金，注入想子就可以發動的那個？如果是使用那種玩意，消耗的想子量可不是開玩笑的耶。你居然不會精力透支？說起來，刻印型的術式過度耗能，現在應該很少使用了。」
雷歐的指摘使得艾莉卡微微睜大眼睛，展現驚訝又佩服的神情。
這段指摘沒有其他的意思。
「喔，不愧是擅長的領域。
這就和『斬盔』的原理相同……慢着，大家怎麼了？」（注：以日本刀劈開硬度更高的金屬頭盔，是非常高等的技術）
比起單純輸入大量想子厲害太多了。」
不過很可惜，還差了一點點。
然而艾莉卡緊繃的表情，顯示她打從心底感到慌張。
不過美月有些脫線的發言，以及至今沉默的北山雫輕聲脫口而出的精準吐槽，使得隱藏各種隱情的這股氣氛，還沒釐清真相就煙消雲散了。
難道在我們高中，普通人比較稀奇嗎？」
深雪代表衆人如此回答。
反過來置身於佩服與驚歎混合而成的氣氛之中，使得艾莉卡不自在地如此詢問。
只有揮動和打中的瞬間需要提升強度，只要抓準這剎那注入想子，就不會過度消耗。
「我覺得魔法科高中不會有普通人。」
「達也同學和深雪同學都很厲害，不過原來艾莉卡也是很厲害的人……
「艾莉卡……我覺得你說的『斬盔』，才應該是歸類在祕傳或奧義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