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3.5萬 字
西元二〇九五年，七月中旬。
國立魔法大學附設第一高中第一學期的期末考已於上週結束，學生們的活力一鼓作氣集中在夏季九校戰的準備工作，但是他——司波達也跟不上這股充斥於校內的熱絡氣氛。部分原因在於他的理性大於感性。不過，只有今天是基於另一個主要原因，那就是教師針對段考成績而找他到學校談話。
「達也。」
「雷歐……大家怎麼都來了？」
達也好不容易從訓導室解脫之後，發現班上同學西城雷歐赫特、千葉艾莉卡與柴田美月正在外面等他。
達也的妹妹深雪是學生會成員，無論如何都得先前往學生會室進行九校戰的準備工作，所以不在這裏。
就像是要代替深雪，和深雪同班的光井穗香與北山雫，也在一旁露出擔心的神情。
訓導室位於教職員樓層，學生使用的教室並不在同棟的同一層。
但是不表示完全沒有學生經過。
路過的不論是同年級的還是高年級學生，他們都各自偷看、直瞪或是不經意斜眼看着達也，以及達也面前的五人。
這也是在所難免。
他們很顯眼。
這並非現在或是今天才有的狀況，平常總是如此。
達也身爲二科生卻獲選爲風紀委員，在社團招生周立下各種功績，證明自己受到提拔絕非浪得虛名，因而成爲全校的名人。後來摧毀恐怖組織的事蹟沒有公諸於世，不過光是社團招生周的活躍，就足以讓他受到同年級學生甚至學長姐的注目。
艾莉卡是十人之中有十人會認同的積極美少女。
美月或許是平常都待在深雪與艾莉卡身邊，顯得比較不起眼，但她的五官屬於嫺靜療愈系美少女，主要受到高年級學生私底下的喜愛。
雷歐總是被艾莉卡數落得很慘（不過幾乎百分百都是「挖苦拌嘴」），但他日耳曼風格的深邃五官與卓越的運動細胞，在女學生之間確立了「有些在意的男生」這種地位（雷歐所說的「純日式風格」似乎是黑髮黑眼）。
至於穗香與雫，即使是在一年級的一科生中，兩人的成績也是特別優秀。容貌也十分足以歸類在可愛的範疇（結果要是隻看容貌，達也就會是最平凡的一個）。
這樣的成員跨越一科與二科的隔閡同進同出，就算不願意依然很顯眼。
即使如此，或許是因爲擁有首席入學、本年度新生代表以及學生會成員等頭銜，又是稀世美少女的深雪不在現場，使得周圍投以注目禮的程度和往常相比還算好。
達也笑着安撫直言不諱的艾莉卡。
「因爲我表哥就讀第四高中。」
「即使理論與實技是兩回事，也應該有個限度。」
「……質詢這兩個字聽起來有蹊蹺，老師問了什麼？」
「深雪同學自己也會參賽吧？真辛苦。」
對於穗香的回答，達也當然不能沾沾自喜，但是謙虛也可能引人反感，難以選擇表情的達也只能再度露出苦笑。
「……達也同學說得比我還過分吧？」
達也聽到雷歐的回答就明白原因。
兩人鬆了口氣，兩人顯露憤慨之意。
雷歐睜大雙眼，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艾莉卡精準的吐槽，使得雷歐發出怪聲。
美月與穗香臉色一變放聲大喊，其他三人的表情也差不多。
不過在場沒人刻意吐槽這種事。
在理論加實技的總分獲得高分而名列前茅的人，都是相當合理的對象。
以筆試進行的魔法理論要考的科目，包含必修科目的基礎魔法學與魔法工學，選修科目則是要從魔法幾何學、魔法語言學、魔法藥學、魔法結構學選兩科，再從魔法史學、魔法系統學選一科，總共考五個科目。
「這樣啊？雫同學，你好清楚。」
聽到這句話，雷歐不悅地眯細雙眼，
艾莉卡率先對達也的答案表達憤慨。
「喔喔？」
第三名：E班吉田幹比古。
艾莉卡眯起雙眼回問。
雷歐沒有躲開筆記本揮下來這一記攻擊，痛得抱頭蹲下。他也不是毫無抵抗乖乖被打，但是以目前來說，艾莉卡追擊的速度比雷歐想躲的反射速度略勝一籌，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他無謂插嘴總是會捱揍。
正如雷歐所說，這可以說是現代教育的一大缺陷。不過即使教師和上個世紀一樣親自到教室爲學生上課，也不一定能理解學生的內在。
美月發出簡短的疑問，達也以一副不願多提的表情與語氣補充說明。
「應該是覺得礙眼吧。搞不好達也同學比老師們還熟悉魔法。」
一年級學生的榜單當然已經公佈。
美月不是講客套話，而是真心關懷深雪說出這番話。
雫表達客觀的意見之後，美月有些不滿地提出反駁。
正如艾莉卡的指摘，達也的說法確實可說是更加不客氣。
艾莉卡捲起筆記本朝他打下去。
但若只看理論成績，狀況就令人跌破眼鏡。
「到頭來，我覺得搞錯前提就不是老師應有的樣子。」
「怎麼這樣，爲什麼？」
不過，對於這種視線毫不在意的人，出乎意料近在身邊。
「這女人居然講這種正經話耶。」
「爲什麼？」
「但我不認爲達也同學會放水。」
雫的細語令美月感到納悶。
「算是？」
衆人點頭回應雫這番話時，同時也對找達也過來的那名教師抱持着不信任感。
「轉學？」
第二名：A班司波深雪。
「嗯，總之算是解開了。」
比方說這個男生。
「這老師真不可靠。」
區分一科生與二科生的時候，實技成績確實佔了很大的比重，但是依照常理，實技成績不好的學生也難以熟悉理論。因爲有許多艱深的概念，若不以知覺體會就很難理解箇中理論。
「但畢竟老師不像我們這樣，當面知曉達也同學的爲人呢。」
「達也同學的成績就是這麼震撼。」
看來這些朋友是擔心自己而來到這裏。達也一瞬間想要編個理由瞞混過去，卻覺得這樣對他們不誠實而打消念頭。
艾莉卡的意見完全沒錯，所以達也只以苦笑回應。如果是爲了拿高分而作弊就算了，刻意拿低分並沒有任何意義，這種懷疑正如艾莉卡所說非常愚蠢。
「簡單來說，似乎在懷疑我故意放水。」
「雷歐說得沒錯，即使成績低空飛過，只要及格就不會被迫轉到其他學校，所以沒有實際的危害，說不定老師真的是基於善意。不過，就算是這樣好了，這種善意很缺乏同理心，也就是所謂的獨善其身。」
雷歐應該是從雫那番話聯想到這個話題，達也點頭回應他的詢問。
成績優秀的學生，會在校內網路公佈姓名。
不過這些年輕人，不會一直把話題集中在一名不在場的外人（也就是教師）身上。
雫回答美月的這番話，使得穗香以外的四人說着「原來如此」點了點頭。既然出自第四高中的學生口中，這應該是確實的情報。
「但我似乎能理解老師爲何這麼想。」
「深雪已經在抱怨了，像是工程車、工具和參賽服裝，要準備的東西很多。」
「應該是我們要問你怎麼了吧？居然被叫來訓導室，到底怎麼回事？」
光是這樣就已經前所未見，達也的狀況更是驚人。他的理論成績平均分數——不是總分——比第二名高出十幾分，是令人望塵莫及的第一名。
「雫當然也明白這件事。」
在衆人不禁猶豫接下來要講什麼的氣氛之中，雫以獨特的平板語氣，說出這種算不上幫腔也算不上批評的意見。這番話淡化了達也剛纔那番嘲諷，以結果來說算是幫腔。
第四名是穗香、第十名是雫、十七名是美月，二十名是艾莉卡，雷歐與森崎則落榜了。
要是放着雷歐與艾莉卡不管，他們的怒火似乎會無止盡燃燒，所以達也着手滅火。
魔法實技要測量的是處理能力（構築魔法式的速度）、容納能力（有可能構築出來的魔法式規模）、干涉力（魔法式改寫「個別情報體」的強度），以及三者搭配而成的綜合魔法力，總共測量這四種能力。
雫提出的異議有點失焦，九校戰包括正規賽與新人賽都是男女分開舉行，深雪不會和一條家的少爺（也就是男生）對戰。
「在九校當中，第四高中特別緻力於魔法工學的領域，老師說或許我適合去那裏吧。不過我當然拒絕了。」
前三名都是A班的姓名，直到第四名才終於出現「十三束」這名B班男學生的姓名。此外，比較熟悉的名字還有第九名的森崎。公佈姓名的前二十名都是一科生。
順帶一提，在資訊系統如此發達的現代，筆記本也沒有被淘汰。尤其在魔法科學校，教授魔法語言學時，「寫字」的動作本身就包含重要意義；教授以圖像爲主的魔法幾何學時，以紙筆畫圖比使用終端裝置畫圖容易，所以和普通科學校比起來，魔法科學生隨身攜帶筆記本的機率可說比較高。但明明不是要換教室上課，艾莉卡卻不知爲何帶着筆記本，說起來也挺令人疑惑。
「兩位，冷靜一點。」
「給我閉嘴！」
另一方面，語文、數學、科學與社會等普通科目，是以平常的作業打分數。這裏是培育魔法師的高等教育機構，所以學校認爲，讓學生在魔法以外的科目較量是多此一舉（達也他們會明顯區分魔法師與魔工師，但這是因爲他們的出路明確分成這兩種，一般社會則會將魔工師分類爲魔法師的一種，不會以「魔工師」稱呼無法使用魔法的魔法工學技師）。
或許是相同場景反覆上演三個月終究會習慣，剛開始總是慌張不已、不知如何是好的美月，如今也只是露出傷腦筋的笑容，並未刻意介入兩人的互動。相對的，她藉由讓離題的對話回到正題，避免演變成更激烈的狀況，
「達也同學，那你解開老師的誤會了？」
穗香與艾莉卡一同出面安撫。
「第四高中並不是瞧不起實技，只是相較於會反映在九校戰成績的戰鬥型魔法，他們更重視擁有高度技術意義，複雜而且工序較多的魔法。」
即使如此，前三名卻有兩人是二科生。
艾莉卡回以半反駁半認同的話語。
具體來說，第一名是深雪、第二名是雫、第三名是森崎、第四名是穗香，不只是總分成績，A班在實技方面也是獨佔鰲頭，教師們對此頗爲頭痛（編班是依照入學成績將一科生平均分發到A～D班，這樣的成績顯示A班對於第一學期課程的熟悉度，和其他三班出現明顯差距）。
「……這樣好了，找小遙商量如何？」
達也以輕鬆語氣說出毒辣的評語，使得原本義憤填膺的兩人開始退縮。要是正如預料達到冷卻效果，這種做法稱得上老謀深算，不過很遺憾，本次以結果來說不甚理想。
另一人則是保持着看不出內心想法的撲克臉。
只看實技成績也一樣，雖然與總分排名多少有些不同，前二十名也都是一科生。
第一高中——魔法科高中的段考，會進行魔法理論的記違式測驗與魔法實技測驗。
「老師理解我不是故意放水，不過相對的，老師也勸我轉學。」
雷歐正經抗議，艾莉卡卻是撇過頭當成耳邊風。
第一名：司波深雪。
「……這個暴力女，我的腦袋又不是太鼓！」
第二名：光井穗香。
「不過，深雪在新人賽應該能輕鬆獲勝，準備工作反而比較辛苦。」
「……怎樣啦？」
「這是怎樣？達也同學做這種事又沒有好處，問這種問題簡直像笨蛋。」
第一名：E班司波達也。
「老師找我質詢實技測驗的事情。」
而現代學校因應這樣的問題，設置了意見箱代替上個世紀的班導制度。
學生對學校的不滿，以及學生在校內發生問題時的諮詢，都由輔導老師處理。先不計較「小遙」這樣的稱呼是否合宜，這個提議本身很恰當，但達也搖了搖頭。
「不能大意，因爲一條家的少爺，好像在今年就讀了第三高中。」
「這麼說來，九校戰快到了吧？」
「好痛……」
「我昨天已經和小野老師談過了，其實老師有告訴我今天質詢的概要。」
第三名：北山雫以些微差距緊跟在後。
「別這麼說。新來的輔導老師，權限本來就不可能大到哪裏去。」
「是啊，他們只能隔着終端裝置認識我們……」
「……因爲不擅長實技，就叫學生就讀其他不重視實技的學校，校方不就自我否定了？如果是成績太差跟不上就算了，但是達也的實技分數明明及格啊。」
前者是美月與穗香，後者是雷歐與艾莉卡。
「這樣啊……」
「你說的一條，是十師族的一條？」
艾莉卡與雷歐似乎都是首度得知同屆學生有十師族的直系後代，打從心底感到相當驚訝。美月看起來並沒有相當訝異，或許她知道「一條家少爺」的事情。
「那或許是強敵了。不過話說回來，雫好清楚耶。」
「雫是『祕碑解碼』的死忠粉絲，所以每年都會去看九校戰，對吧？」
和雫本人同樣熟悉雫的穗香，回答了艾莉卡的疑問。
「……嗯，是呀。」
聽到穗香代爲回答，一如往常缺乏表情變化的雫，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穗香欠達也一次人情，應該說她對達也感興趣。但雫和她不同，只是因爲達也是好友穗香感興趣的對象，又是新朋友深雪的哥哥，纔會間接認識達也這個人罷了。所以雫剛開始是保持距離的吐槽角色，不過現在會像這樣卸下心防表露情感。
「原來如此，『祕碑解碼』這項競賽，除了全日本選手權和魔法科大學的國際友誼賽，確實只有九校戰看得到。」
位於害羞的雫斜前方的達也，聽到穗香的回答後，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點了點頭。
九校戰是魔法大學附設高中之間的校際賽，也就是自家的友誼賽，不過也對外公開。
因爲九校戰是少數能夠目睹魔法競賽的舞臺。
魔法科高中每學年的入學學生，九校合計有一千兩百人。
相對於此，國內年滿十五歲的男女，魔法天分達到實用等級的合計人數，每年大約一千兩百到一千五百人。
換句話說，擁有魔法天分的青少年，要是立志成爲魔法師或魔工師，幾乎百分之百會就讀這九所高中之一。
因此高中的魔法競賽，除了劍術與拳法等少數競賽，都由這九所高中獨佔。
爲了讓世人對於魔法競賽更加關注、更加理解，進一步加強社會對魔法的認知，九校戰成爲了少數的宣傳場合。
「今年的強敵也是第三高中吧？」
「應該是。」
知道這是雫擅長領域的艾莉卡特地徵詢她的意見，雫則是簡潔又頗開心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在學校的時候，我們幾乎都是各自行動。」
依照傳統……應該說依照陋習，風紀委員長的交接工作沒有一次做得好，大致上都是把幾乎沒整理的活動紀錄連同職位扔給下一任處理。
即使地下賭盤以九校戰爲對象，今年也應該無法開盤——其戰力就是如此堅強。
達也一邊動手，一邊提出不經意想到的疑問。
◇ ◇ ◇
摩利這番話是在關心深雪，不用聽她說出專有名詞也顯而易見。
「對，九校戰的官方用語稱爲技術成員。九校戰使用的CAD有制定共通規格，必須是符合規格的機種才能使用。相對的，只要硬體合乎規格範圍，軟體實際上毫無限制。如何在規格範圍內準備適合選手的CAD，能否施予激發選手最強實力的調校，是影響勝負的關鍵。」
平常再怎麼假扮成破天荒的模樣，也無法完全掩飾骨子裏生性正經的氣質。
摩利平常闊達的言行，以及「不擅長整理」這種令人會心一笑（？）的缺點，總是使人差點忘記她擁有非常敏銳的感性。
——必須製作的交接資料，摩利全部扔給達也整理。
其中兩人是十師族直系，另一人的實力也不遑多讓。
「原來如此，所以九校戰使用印刷品，這樣就不必使用終端裝置。」
聽到美月詢問，雫低調點頭回應，幹勁也顯現在臉上。
而且無法保證在這段期間，不會發生需要交接的重大案件。
「不過，您居然這麼早就在準備交接事宜。」
點出這個客觀事實後，摩利即使露出沒開竅的表情，總之還是接受了這種說法。
選出新會長後，重新選任的風紀委員，也會以互選的方式選出新的風紀委員長。
「記得今年目標是三連霸？」
「六項競賽之中，只有『祕碑解碼』是團體賽，另外五項是個人賽。」
達也的回答，使得摩利越來越納悶。
「好的，晚點看。」
「九校戰選用的競賽項目，是在運動型魔法競賽之中，魔法力比重較高的項目。」
「六項競賽之中，有四項是男女共通。『祕碑解碼』是男子組限定，『幻境摘星』是女子組限定……『祕碑解碼』是唯一可能會直接交戰的項目，可以理解爲何是男子組限定。」
「除了選手之外，九校戰允許各校額外編組四人擔任作戰幕僚，不過並不是每所學校都會成立作戰團隊。我們學校每年都會以最多人數編組代表隊，但是例如第三高中，每年都沒有帶作戰團隊參賽，他們的作戰都是由選手自行擬定並且做出決策。」
「但我覺得『羣球搶分』與『衝浪競速』也相當要求身體能力吧？」
「說得也是。」
「工程師？是指CAD的調整人員？」
「比賽分成正規賽與新人賽，男女各十人，合計需要四十名選手。新人賽限制一年級參加，正規賽沒有年級限制。雖然這麼說，每名選手最多隻能參加兩項競賽，所以沒有一年級參加過正規賽。即使不提出場限制，一年級的實力也無法和二、三年級抗衡。
心裏對此有底的達也，對於摩利這番話深感同意。
這句吐槽過於中肯，使得達也無從反駁。
「時間挺長的。」
「居然是印刷品，真稀奇。」
新人賽直到去年都不分性別，但是今年開始和正規賽一樣是男女分開競賽。到去年爲止，一年級女生都沒有參加複數項目，但今年應該免不了吧。」
「既然這樣，難怪我說要進行九校戰的準備，你也一副聽不懂的樣子。」
達也停下敲打鍵盤的手，從摩利那裏接過一本小冊子。
「『羣球搶分』不是雙人賽嗎？」
今年的九校戰在公佈代表隊名單之前，第一高中就被視爲奪冠大熱門。
「不過這次我得感謝你好好先生的個性，要是你沒幫忙，就會重蹈覆轍。」
「……離題了。」
七草真由美、十文字克人、渡邊摩利。
「而且今年不是觀衆，是參賽選手，對吧？」
「是的，因爲每年暑假都有雜事要忙。」
「我們只輸給他們兩次，分別是三年前與七年前。九校戰是在十年前，以現在的形式成爲夏季的例行活動。至今舉辦過九屆，我們學校得過五次冠軍，第三高中兩次，而第二與第九高中則是各一次。」
雫是全學年實技成績第二名，現在還沒正式公佈新人賽參賽名單，但是雫和深雪一樣，幾乎可以確定入選。
展開啓動式的速度端看CAD的硬體性能，但是構築魔法式的效率大幅受到CAD軟體性能的影響。在毫釐之差就影響勝負的運動型競賽，軟體調校的好壞確實有重要意義。
達也差點笑了出來。
雖然是邊製作資料邊交談，不過對達也來說，這種程度的分心思考只像是提神手段，對於無事可做——應該說不想做事的摩利來說也剛好可以打發時間，所以達也比平常稍微多話。
摩利如此安撫，大概是達也默默工作的樣子終究令她感到內疚。
期末考結束之後，達也每天放學後的時間，幾乎都在風紀委員會總部度過。
「壞到骨子裏的爛好人？這種雙面性質挺有趣的。」
即使如此，當年摩利從一年級就擔任風紀委員，就算不交接也沒有造成大問題。然而，她屬意接任委員長的二年級學生並沒有風紀委員會的相關經驗，所以摩利希望儘量避免在交接時造成對方的困擾。
「虛擬型終端裝置會對尚未成熟的魔法師造成負面影響，這樣的主張並非毫無根據。尤其是未滿二十歲，能力還在發展的學生，我也認爲要避免使用虛擬型。但是魔法力已經底定的成年魔法師，我覺得沒理由禁止他們使用虛擬型。」
「算是吧。選手實力沒有不安的要素，即使新人賽的名次也列入計算，但只要沒有大失誤，以正規賽的積分應該就會贏。若說有不安的要素，就是工程師吧。」
只要之後不需要製作更詳細的資料，就還有兩個月以上的空檔。
「這我知道。」
光是這三人位於相同學校的同年級，就是令人驚訝的巧合。此外校內還有好幾名就讀高中時就已經得到A級評等（因爲實務經驗不足，所以無法取得正規證照，但是依照國際基準已經評定擁有相當於A級證照的技能）的實力派。
「…………」
「嗯……」
「唔？……不，說得也是。不過只要看到你們，就會覺得你們總是形影不離。」
「是的，老實說，我甚至不知道會進行哪些競賽，不過至少我還知道『祕碑解碼』與『幻境摘星』這些項目。」
這些狀況聽起來，似乎和達也沒什麼關係。
「不過聽真由美說，你妹妹每年都去觀戰，甚至記得我們參賽的項目啊……」
這點使得達也莫名地會心一笑。
他所製作的交接資料，接下來不用一星期就能完成。
「現在的三年級，工程師的人才比起參賽選手要來得缺乏。真由美與十文字也擅長調整CAD，所以參賽時不會綁手綁腳，不過……」
連續參加魔法競賽，以女生的體力來說很難負荷。深雪即使接受高於常人的鍛鍊，但身體原本就比較矯弱。達也心想，必須儘可能從旁輔助。
話雖如此，要是這時候打住話題也很突兀，所以達也幾乎將所有的意識回到在製作資料上，隨口提出詢問。
「咦？達也學弟容許虛擬型的使用？」
但是達也沒有多重人格，而且也不是幫忙整理，而是獨力整理資料。
「和九校戰相關就不稀奇了。虛擬型終端裝置會折損魔法力的觀念根深柢固。另一方面，除了魔法師，如今使用實體型終端裝置的人是少數派，使用虛擬型的魔法師也增加了。」
「原來如此。」
「但我們每次都和該校爭冠，真令人玩味。」
交談聲暫時停止。達也正在審視螢幕上由自己輸入的文字，不知道摩利現在的表情，但應該是在思索他剛纔的論述。
「因爲那兩項競賽最有名……」
第一高中現在的三年級學生被稱爲「最強世代」。
「不，我們也不是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一起……偶爾也會分頭行動。」
既然硬體性能受限，軟體的選擇與分配就更加重要。
說到要讓誰參加哪個項目，有實力的選手應該專心參加單項競賽確實爭取勝利，還是參加兩項競賽賺取積分；敵方王牌會參加哪項競賽，這邊又要派誰對抗……因爲是團體戰，所以這種作戰也顯得很重要。」
「以前似乎每年都會更換競賽內容，不過這幾年採用相同的項目。
這種資料並不是越早完成越好。
依照達也在風紀委員會得知的情報，摩利的魔法屬於對人戰鬥型，她內心應該對於無法參賽有所不滿吧。
「八月三日到十二日，共十天。」
這番話完全沒有安撫效果。
摩利似乎自行得出某個結論，毫無前兆與前言就將話題移回九校戰。
「……這也是一種想法。就因爲對兒童有害，所以也要成年人放棄更加便利的虛擬型，或許確實是矯枉過正的做法。」
「沒錯，對於我們這些三年級學生來說，今年奪冠纔是真正的勝利。」
達也重新回想起這一點，並且慎重——但是手邊動作沒有停止——選擇話語。
「等到正式着手準備九校戰的時候，就沒時間整理資料了。確定參賽成員之後就得練習參賽項目，還要調度道具、收集並分析情報、擬定作戰，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軟體並不是越高明、越多工就越好。超越硬體性能的軟體會妨礙硬體運作，反而只會產生拖累效能的結果。
「這就是九校戰壞心眼的地方。爲了提高魔法力的比重，這項競賽有獨立的比賽規則。我有一本簡介比賽規則的手冊，要看嗎？」
「我開始覺得自己是個爛好人了……」
「嗯？你沒去觀戰過？」
暑假結束就會立刻舉辦學生會長選舉。
達也沒有停下手邊工作出聲應和。
也就是『祕碑解碼』、『幻境摘星』、『冰柱攻防』、『精速射擊』、『羣球搶分』、『衝浪競速』，共六項競賽。
達也認爲如果是這種條件，比賽成績可能會因爲軟體工程師的功力而大爆冷門。
「聽說只要凡事順利，本校就勝券在握？」
或許是從達也的音調聽出批判的成分吧。
劍術與中式魔法武術這種格鬥競賽，或是輕身體操與高網籃球這種運動項目，會另外舉辦大會來比賽。」
「……九校戰是什麼時候舉行？」
「是啊，魔法師也是人，沒道理輕視身體能力。即使是魔法師一對一決鬥，最後以身體能力分勝負的狀況也絕非例外，我應該沒必要重新闡述這種事。」
摩利一副不知從何說起的表情微微歪過腦袋，輕握拳頭抵在嘴角，就像是要輕咳一聲般（但沒有真正發出咳嗽聲）。
「每項競賽的各校報名人數最多三人，同樣項目的男女參賽人數分開計算，所以包括正規賽與新人賽，男女各五人必須在五項競賽選兩項，另外五人則是專注參加一項。
摩利嘴裏這麼說，臉上表情卻明顯不是滋味。
看來摩利不擅長調校。
達也正確推測到摩利含糊話語的含意，不過正因爲明白，所以他不發一語。
他就這麼讓注意力遠離摩利的閒聊，專注製作交接資料。
◇ ◇ ◇
交通集中管制技術的進步，使得電車形態全盤改變，電動車廂成爲了市區主要的公共交通工具。車輛在軌道上的運行全部由管制室集中控制，兼顧安全、方便與高運量的需求。
另一方面，公路交通管制技術的進步不如預期。連結各都市的高速公路已經導入自動運行系統，但是一般道路與市區高速道路的車輛個別控制系統，只有部分大型都市導入試用，還沒達到全國普及的階段。
相對的，輔助駕駛的智慧行車系統日新月異。
現代的車輛只要沒有非法改造，即使想造成交通事故也無法如意（克人的車能夠撞入Blanche大本營，在於那是以軍用車改造的車子）。
出口到國外的車輛也搭載相同的智慧行車系統，所以無力導入大規模交通管制系統的小國也能夠因此受惠，降低交通事故的發生率。以全世界的角度來看，個別管制技術的評價比集中管制技術來得好。
不過安全還是得付出代價，新手駕駛——講得更直接一點就是開車技術差的駕駛，雖然不會造成交通事故，卻容易造成塞車。即使不會再出現連環追撞的意外，卻會出現連環緊急煞車的狀況，所以塞車或許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爲了防止這種社會損失——以此爲表面理由——即使是不太需要顧慮安全層面的現在，依然堅持執行駕照制度。
達也在全新的電動機車前面等待妹妹前來。
這輛愛車是達也剛考上駕照後的四月上旬買的。買車純粹是基於實用目的，未曾用做休閒兜風的用途，但也已經騎了相當的里程數。即使如此，因爲達也每天確實進行保養，所以用了兩個月的現在依然和全新的一樣。
「哥哥，讓您久等了。」
達也隨着聲音移動視線一看，門燈照亮妹妹纖細的胴體。
深雪將長長的秀髮挽起來，穿着幾乎和達也相同款式的騎士服。貼身剪裁的連身騎士服，襯托出尚未成熟卻很有女人味的優美曲線。
達也爲深雪戴上安全帽之後，深雪順勢抬起下巴。妹妹宛如理所當然的動作令達也稍微苦笑了一下，但還是爲她固定下巴的扣環。
深雪像是酥癢般縮起頸子，達也自然朝她露出微笑，自己也戴上安全帽跨上機車。
打開護目鏡，吩咐跨上後座的深雪抓緊。
達也確認深雪摟住他的腰，背後傳來身體緊貼的觸感之後，就關上護目鏡，提升無段式動力裝置（等同於汽油引擎機車的油門）的輸出功率。
兄妹所騎的電動機車，在星空之下靜靜起步。
◇ ◇ ◇
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以意外迅速又有力的動作追着四散漂浮的光球，並以手中的短杖將其劈成兩半。
但是八雲一副灑脫自然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認真擔心的樣子。
表面完全漆成黑色的木刀，在達也穩穩踩住的腳下停止動作。
和達也一起接受八雲武術指導的深雪，體能好到無法從她纖細的體型想像，但最近活動身體的機會減少，纔會進行訓練以防萬一。
或許是因爲她和深雪一樣穿着深色連身服，感覺特別凸顯出胸部與腰部的曲線。
達也連忙抱着深雪向後跳。
達也將飲料遞給喘氣的妹妹如此詢問，但深雪搖了搖頭，喝下一口飲料潤喉。
不只是達也，深雪也面不改色地接受遙的真實身分，這似乎令八雲感到詫異，或者應該說，感到無趣。
正如預料，靠近熄燈的道場就感覺得到壓低的氣息，聽得到偶爾無法完全消音而傳到戶外的腳步聲，以及跌倒撞擊地板的聲音。
「司波同學也對我說過這種話。」
看到這樣的他，達也確定婉拒纔是正確答案。
兩人手中的杯子已經由達也回收。
「師父，謝謝您。不只是出借場地，還勞煩您陪同妹妹修行。」
在境內只以石灰畫出六間（約十一公尺）見方的簡單正方形結界外面——只以四條白線就設立結界的功力實在令人瞠目結舌——達也端着大茶杯，走向解除印契的八雲。
「哎呀，遙。」
因爲是寺廟，一無所知的人們看到這幅光景，可能會以爲是靈魂而嚇到軟腳，不過幸好現場沒有任何局外人。
「攻擊實體和攻擊幻影的要領差很多，深雪也是我可愛的學生，我不會吝於協助。」
「就算我說不行，你們也會趁我不在場的時候說吧？」
他似乎期待達也兄妹倆驚訝的樣子。
達也的答覆令八雲蹙眉。
達也並不是朝着聲音傳來的正前方，而是朝右邊牆壁再度投擲鉛彈。
「但您教我的時候，並不像教司波同學一樣親切。」
深雪沿着達也的視線看過去，不禁露出喫味的表情，不過在以手肘頂哥哥的側腹之前，她看見哥哥雙眼染上如同冰鋼凍鐵般的神色，因而恢復冷靜。
「好的，麻煩老師了。」
幻影魔法是「忍術」擅長的領域，包括投影速度、影像真實度與動作的平順度，各方面都誇稱比現代魔法洗煉。現代魔法能夠以高速又精確地發動許多不同種類的異能力，但是在限定的專長領域，依然有許多部分比不上古式魔法。
想要抽刀使出第二招的八雲打消念頭，放開動彈不得的武器。
「那就開始吧。」
◇ ◇ ◇
「遙，欺騙自己不是好事。要是太常說謊，你會連自己真正的想法都混淆喔。」
八雲將暗藏鬼胎的壞心笑容改成溫和親人的笑容，重新轉身面對深雪。
她是魔法大學附設第一高中的輔導老師——小野遙。
達也送上茶水之後再度低頭致意，八雲大方地點了點頭。
遙的聲音略帶調侃，不適合她宛如融入黑暗的肅殺外型。
即使開門沒有發出聲音，一字飛鏢依然間不容髮射了過來。達也以防彈防刃的手套架開，取出藏在騎士服裏的鉛彈回射。
八雲的說明非常地簡單明瞭，光是如此就能充分理解答案。不過坦白說，達也希望八雲能夠進一步說明。
「達也，看來你的珠彈還是沒什麼進步。別因爲有魔法就放心，也得練習射擊武器纔行。但你不是抓住飛鏢而是架開，這是正確的判斷。」
開口詢問的人是達也。
對於擅長減速與冷凍魔法的深雪來說，「冰柱攻防」簡直是爲她量身打造的競賽，別說是新人賽，即使參加正規賽應該也穩操勝算。
目的地是八雲的寺廟。
「既然徵得當事人的同意，那我就說吧……遙是公安的搜查官。」
「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情報網，所以知道小野老師並不是軍方人物。那麼剩下的選項就是公安（警察省公安廳）、內情（內閣府情報管理局）人員或是外國間諜。」
但今晚接受訓練的人不是達也，是深雪。
達也在車道入口處將機車熄火，推着車進入寺廟。將愛車停在寺內的停車場之後，兩人前去向八雲請安。
忽然出現一股他人的氣息。
在深雪站在篝火圍成的正方形中央，八雲準備再度施展幻術的時候……
沒有氣息，只聽得到聲音。
九校戰進行的競賽，是在魔法競賽之中挑選重視魔法技能的項目，但即使如此，也不表示用不到體能。在「衝浪競速」的項目，身體反應速度與平衡感較好的選手佔優勢，在「羣球搶分」的項目，依照戰術會需要良好的體能。
遙的言行大而化之，看得出她已經放棄隱瞞了。
這個時間，八雲應該正在和門徒進行夜間訓練。
兩人以達也當成話題，上演師徒暢談的戲碼。達也忍不住厭煩起來，刻意以明顯不悅的語氣提問，打斷兩人的對話。
「達也，用不着這麼警戒，遙也是我的徒弟。」
達也迅速單腳往前踩。
「老師方便的話，我想再稍微活動一下身體。」
細長的影子穿過藍光，一顆光球無聲無息消失。
然而達也的「珠彈」（一種以手指力量投擲小鉛彈的暗器投擲術，和「指彈」屬於同一系統）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我……還是免了。」
深雪已經內定爲九校戰選手，所以必須爲此做準備。
因爲今晚的深雪同樣在白線內側氣喘吁吁，也是需要茶水的一方。
感覺「可愛」這兩個字似乎有加重語氣，但達也決定在九校戰之前不予過問。
「嗯……只給遙情報確實不公平。遙，不介意吧？」
劈開的光球達到三十顆時，達也示意深雪稍做休息。
「達也並不是以氣息察覺，他擁有一雙和我們不太一樣的『眼睛』，想瞞過他的眼睛不能隱藏氣息，應該要僞裝氣息。」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漆黑的劍風從天花板由上至下，垂直疾馳而過，以毫釐之差掠過達也保護妹妹的背。
「錯了。」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是老師也就算了，沒想到居然會被司波同學發現，難不成是我的技術退步了嗎？」
「與其說是情報網，應該說是『他』提供的情報吧。這樣好嗎……以他的立場，要是將情報泄漏給一介高中生的事蹟敗露，應該會喫不完兜着走。」
不，時間順序相反。
「唔喲？」
「是誰？」
看八雲依然笑嘻嘻的樣子，這可能是他們兩人平常的互動方式吧。
「原來如此……受教了。」
從黑暗之中走到搖曳火光的身影，比深雪略微成熟。
達也只能正常使用有限的極少數魔法，無法像八雲用幻術「鬼火」代替立體投影機。
八雲賣關子，發出「嗯……」的聲音製造空檔，不過從他的態度就知道，他也在估算達也插嘴的時機。八雲將話題轉到遙身上，遙立刻聳肩回答：
爲大口喘氣的八雲送上茶水的工作，原本部是由深雪負責，但是今天由達也代理。
「這樣啊，唉，真遺憾。」
她應該不認爲這樣就能敷衍過去，也不打算以此敷衍。
「嗯？看來你沒有很驚訝。」
「該請您回答我的疑問了。」
達也這次在字裏行間加入確認的意思詢問遙。
這裏是四個角落以篝火照亮的寺廟境內某處，平常是進行護摩焚法修的地點（這間寺廟姑且標榜是比睿山所屬的寺廟，但達也與深雪都沒看過八雲誦經或唸佛修行），場中隱約泛着藍光，微亮的紅色光球輕盈漂浮在半空中。
隨着這聲脫線的驚呼，一股氣息宛如漣漪，從射擊的位置擴散開來。
達也細細打量遙身體的視線，是在測量遙的身體能力。
達也與深雪都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師父，您的歡迎方式真暴戾。」
八雲不以爲意地朝着這股氣息打招呼。
「……我纔要說，你的珠彈是不是有殺氣？」
在黑暗之中對峙的師徒，很有默契地同時發出黑心的笑聲。
深雪鞠躬作爲繼續練習的暗號。
達也靜悄悄拉開古老的拉門，避免影響到門徒練習。
兩顆，三顆，光球逐漸增加。
然而個人賽從今年開始男女分組進行，導致參賽項目增加，深雪應該會上場的另一項競賽「幻境摘星」，必須做出「以球棒劈開空中的立體全像光球」這種動作。
「我不在意，不然達也要不要也一起打『鬼火』看看？」
八雲那張笑嘻嘻的表情，達也大致想像得到是什麼意思。
「說到立場，師父也差不多……所以，小野老師是爲了調查第一高中內部以Blanche爲首的反政府組織活動，僞裝成輔導老師的公安臥底，我這樣的解釋沒錯吧？」
不過八雲先要求說明了。
達也爲了輔助訓練，在情報體次元擴充知覺領域的瞬間，他的認知網路捕捉到某種存在。達也朝着毫無氣息的黑暗開口詢問之後，不知從何處出現一股他人的氣息。
達也有點想讓八雲的如意算盤打不響，但考量到今天讓深雪練習比較重要而自重。
達也懷裏的深雪滿臉通紅，幸好周圍一片漆黑，所以不會被發現——深雪本人是這麼認爲，不過達也已經從她僵硬身體的觸感得知，八雲也從氣息察覺得清清楚楚。
八雲露出着實遺憾的表情，卻也藏不住竊笑而搖了搖頭。
「深雪，今晚就練到這裏好了？」
遙露出令人覺得是典型範例的敷衍笑容，承受八雲投過來的視線。
「喔，看來我多嘴了。總之這件事暫且不提，遙的隱形近乎完美，不需要無謂操心。如果你當真以爲自己的技術退步的話啦。」
但是遙回以一個頗爲堅定的否定。
「我確實是公安的臥底，但輔導老師並不是僞裝。以時間順序來說，現任上司前來接觸想考輔導老師的我，而當我分發到第一高中之後，才成爲公安的祕密搜查官。我從兩年前在這裏拜師學藝一年，所以達也同學是我的師兄。」
「雖然只學藝一年，但您的隱形真是高明。」
「這是我的魔法特性，雖然我也因此無法用其他魔法。這也是上司看重我的理由。」
「……原來如此，您是BS（Born Specialized）魔法師？」
「我不喜歡這個頭銜。」
遙宛如同年紀少女般鬧彆扭撇過頭去，使得達也不禁失笑。
BS魔法師，又稱BS能力者，也可以稱爲先天特異能力者或先天特異魔法技能者。是指擅長某種異能力，而其異能力很難以魔法技術達到相同水準的超能力者。
從「BS的一百零一招」這句壞話就看得出來，BS魔法師的地位比普通魔法師低，但他們的特異能力大多無法被他人模仿。即使是別人能模仿的能力，他們的技術等級也是極爲高超。如果以合適的職務配上特異能力，經常比「無所不能」的普通魔法師更有用。
「相較於樣樣通樣樣松，我覺得專精一項領域比較優秀。不過，這是小野老師的價值觀的問題就是了。」
達也說完之後，覺得學生與輔導老師的立場似乎反過來了，不過這裏是校外，現在時間不只是放學後，甚至已經是深夜，所以應該不用擔心這種事。
大概是同樣察覺到立場相反，遙即使不高興還是停止賭氣。
「司波同學，今天是逼不得已，不過祕密搜查官的身分其實原本是最高機密，請不要對其他人透露出去。」
達也立刻覺得保密沒有意義。
不過是公安臥底的身分，十師族應該立刻就會知道。
家裏和警方密切來往的艾莉卡或許早已知道了。
達也自己也一樣，雖然不知道遙的單位，但從很久以前就幾乎確定她是諜報人員。
或許只有遙自己認爲真面目沒有泄漏，但達也沒有這麼說。
他是以這番話回覆遙的請求：
「明白了，我不會說出去。形容爲代價或許不太對，不過今後要是發生四月那樣的事情，可以請您早點提供情報嗎？」
「吉田，你很厲害嘛。雖然這麼說有點冒犯，不過出乎我的預料。」
蹴球使用彈性極佳的輕量球，碰到牆壁與天花板同樣會反彈。宛如乒乓球般以眼花撩亂的速度上下左右彈跳，選手追着球伺機射入對方球門，是一種速度與力量兼具的球賽。而且看起來精彩刺激，所以也是很受歡迎的「觀賞用」運動。
◇ ◇ ◇
「不過、這也不是網球裝的安全褲吧？」
「那個傢伙真有一套。」
毫不猶豫隨口回答的達也，或許在某方面也是半斤八兩。
難以判斷達也是故意還是無意的耍笨，反而使得艾莉卡有些招架不住。
不過因爲當事人登場，達也的顧慮無疾而終。
說得自己和艾莉卡好像出雙入對，使得雷歐拉下表情，達也與幹比古見狀同時笑了出來。但達也隨即對幹比古剛纔那句話有所在意，並且立刻想到吸引自己注意的箇中原因。
「滾開滾開，給我讓路！」
達也插嘴轉移話鋒，避免艾莉卡的無心之語繼續刺激幹比古的神經。
「畢竟再怎麼說，能這麼有耐心和艾莉卡來往的人很罕見。」
當中也包括體育，以對戰形式點燃少年鬥志達到過熱的程度，這光景至今也未改變。
超乎預料的身體能力，使得達也同樣頗感意外。同班至今三個多月了，今天當然不是第一次上體育課。達也自認在某種程度上有掌握對方的能力，剛纔的傳球也是判斷他處理得來而使用的力道，不過這個人——吉田幹比古的動作，比達也想像中還有餘力。
宣告進球的電子音效響遍全場，參觀的女學生們高聲歡呼。
但雷歐看過幹比古剛纔的活躍之後似乎想到某些事，約達也一起——率先打招呼的是達也，但提議這麼做的是雷歐——來到坐在不遠處的幹比古身旁。
這種競賽有時也會以並用魔法的方式進行，但通常以不使用魔法的規則競賽，今天的課程也是採用這項規則。
幹比古目前是怎麼樣的精神狀態一看就知道，艾莉卡卻完全沒提到這一點，只露出詫異的表情歪過腦袋回答。看來並不是爲了捉弄青梅竹馬而穿成這樣。
「真巧，其實我也是。」
「打得好。」
只不過，還沒有熟識的幹比古暫且不提，雷歐不認爲達也光是如此就會對某人感興趣。反倒是隱約察覺到兩人之間沒有那麼簡單，纔會感覺「被排擠」。
「好，那你也叫我雷歐吧。」
西元二〇九五年現在的服裝趨勢，會避免在公衆場合裸露肌膚。而學校也是公衆場合，即使是夏天，也有義務穿上外套，女學生則是必須在裙子底下穿一件不透色的緊身褲，或是長到腳踝的內搭褲。
「艾莉卡，你怎麼穿這樣！」
幹比古以輕鬆的語氣回應達也，露出有些羞澀的表情。
對人的印象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有時候用盡千言萬語也無法改變第一印象，但有時候光是一句話就會大幅改變至今的印象。
「怎麼可能！我不是說這是女生運動服嗎！」
接着艾莉卡又忽然徵詢達也的意見，她今天也是我行我素。
達也對幹比古的印象，從「討厭他人」變更爲「怕生」。
縱橫跑遍全場的雷歐，以射球的力道傳球給中盤的達也。
達也抱持着這樣的感慨施展上段迴旋踢，將飛過來的球踢向敵方球門。
「雷歐，你多心了，我也一直想和你聊一聊。」
「這樣算青梅竹馬應該也沒問題吧？」
雷歐語氣親切，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會覺得裝熟而蹙眉。
不過幹比古的下一句話，完全消除雷歐內心的陰霾。
以二科生——後備遞補的身分入學，卻在學科測驗分別拿下全學年第一與第三。即使校方比較重視實技，兩人對彼此感興趣也不奇怪。
這麼做只是讓犧牲者從幹比古變成達也，不過看達也面不改色就知道他的耐性遠勝幹比古。不，或許是達也沒有敏感到會被艾莉卡這番無心的挑逗發言刺激。
若想以胸口或腹部停球，可能會被重擊在地的這記強烈傳球，達也垂直將球踢向上方消除力道，在球從天花板反彈落地時穩穩踩住。
忽然插入對話的艾莉卡，就這麼扔着達也等人，回答美月的詢問。
「這樣啊？我還以爲是設計比較奇特的韻律褲。」
「……明白了，就以這種互惠原則進行吧。」
回到觀戰區的達也，和雷歐移動到坐在不遠處的吉田幹比古旁邊。
「哪有怎樣，這是傳統的女生運動服啊。」
兩人各懷心思，握手致意。
「說到燈籠褲，就是那個嗎？」
「你們也是。」
不過幹比古或許是受到雷歐直爽的態度感化了。
宛如機械精準接下這記傳球的達也，將球踢向側邊牆壁，這是利用牆壁反彈的傳球。
今天的課程是蹴球。
蹴球使用的球彈力極佳，很難像足球那樣運球，所以幾乎沒在運球。一般的戰術都是五名球員利用牆壁或天花板傳球射門，所以撿球消耗的運動量大幅左右勝負。
正在休息的一年E班與F班女學生們，如今也無視於自己的課程，爲男生加油打氣。
這個問題無特別涵義。所以達也看到幹比古露出「糟了！」的表情就打算換個話題。
「燈籠褲？聽起來好像掃把（broom），以前都穿這樣打掃？」
「是啊，預測準確，而且身手比外表還要矯健。」
即使上一個時代那種全班共同行動的機會減少，入學至今三個月的現在才進行這種對話，或許也很奇怪。
「這不是韻律褲喔。」
「達也！」
艾莉卡滿臉通紅放聲怒罵，同時朝着立起單腳而坐的雷歐小腿骨狠狠踢下去。
不用說，魔法科高中除了魔法，也有普通科目的課程。
達也並未和班上同學全部建立良好的友誼，可能是因爲個性比較不愛理人或是其他原因，使得部分同學對他態度冷淡，在一年E班當中，只有半數學生願意和他正常交談。然而幹比古比達也更不愛理人，包含達也自己在內，達也沒看過他和班上的任何人親切交談。入學時的新生說明會，他也是獨自先行離開教室。人際關係遠比達也廣闊許多的雷歐，至今和幹比古也僅僅是點頭之交罷了。
「幹比古。」
吉田幹比古是古式魔法的名門——吉田家的直系後代。
搭話的達也，呼吸已經恢復平順了。
「我們十歲才認識，能不能說是青梅竹馬，似乎有待商榷。何況這半年我們在校外完全沒見面，他在教室也一直迴避我。」
來到達也身旁的雷歐率直稱讚。
「笨蛋，給我閉嘴！」
不過，雷歐與幹比古之所以不發一語，並不只是因爲他們對於艾莉卡旁若無人的行徑啞口無言。兩人睜大的雙眼說明了這一點。
不過幹比古從外表看不出這樣的痕跡，這是達也感到意外的原因。
而是幹比古百感交集地說出的這句感嘆話語。
位於反彈軌道上的，是一名身型偏細的少年。與其說他瘦，應該說他的體格結實。如今面對達也頗有速度的傳球，他也是毫不畏懼地以一個動作接下。
原因並不在於實際交談才發現頗爲親切的幹比古，說出這句意外貼心的話語。
緊實卻毫無粗獷肌肉的大腿，微微曬紅的膚色成爲點綴，反而強調肌膚原本的白皙。
總算回神的幹比古聲音會有些高八度，及臉紅的原因和富含紫外線的陽光無關，這也是在所難免。在校外看見女性裸腿的機會並不少，幹比古應該不會不適應，但艾莉卡雙腿所醞釀的「嬌媚」氣息，足以讓同年紀的少年失去平常心。
「艾莉卡，爲什麼是問句？」
「我不喜歡別人用姓氏叫我，用名字叫我吧。」
然而當事人幹比古似乎認爲這是在捉弄他，就這樣以更紅的臉表達憤慨。
回應的幹比古也和達也一樣，呼吸不再紊亂。
「當年道德淪喪的時代，女高中生賣給中年大叔賺零用錢的……」
大腿根部以下的部位，在盛夏暑氣裏一覽無遺。長度別說是一分褲，她的褲子根本不能以這種方式形容長度。而且上半身穿的短袖上衣要長不長，乍看之下甚至像是隻穿着內褲。
或許是揮汗運動後帶來的痛快感覺，使他只在這時候像是一時興起般換了個心情，但這肯定是一次契機。
班上只有寥寥二十五名同學，大家當然知道彼此的名字。
至於說到問題所在的艾莉卡……
深藏不露的高手，總是隱藏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啊……
他就這麼朝着敵方球門射門。
「噯，達也同學，你認爲呢？」
「算是吧，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
「這叫傳統？」
「幹比古，你早就認識艾莉卡？」
而且達也知道的不只是名字。
雷歐此時總算回神了。
「……我莫名覺得被排擠了。」
雷歐衝向沒人接應的球。
在達也等三人的活躍之下，他們在這場比賽獲得壓倒性勝利。
百科全書常見的說明如下：這是從足球衍生出來的競賽，開了無數小洞的箱子緊密覆蓋整個球場，以類似足球的規則競賽，不過選手戴着保護頭部的護具，頭錘和手球一樣禁止（題外話，這種「在透明箱子裏打球」的競賽形態，是二〇八〇年之後的運動項目特徵之一）。
幹比古的校園生活就像這樣，對班上同學在內的所有人築起如此一座高牆。
「我也可以叫你幹比古嗎？你當然也叫我達也就好。」
……不過，無論對雷歐還是對艾莉卡，他不要回過神來肯定比較好。
「就算是我，也沒興趣不穿網球裙只穿安全褲，這叫作燈籠褲（bloomer）。」
「……總覺得無法釋懷。」
「OK，達也。」
吉田家是傳承「精靈魔法」這種分類於系統外魔法的古老家系，據說傳統的修行方法代代相傳至今。而既然是自古相傳的修行法，應該是以苦行爲中心。那麼，該家系的成員有鍛煉出與其相應的體魄，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其實我之前就想和你聊一聊。」
他以前所未有的和善態度回應。
她整雙腿裸露在外。
但是這條規定不必套用在運動服，運動社團的制服即使露出手腳也不會受到指責，上體育課的時候也不用遵守這項規定。像現在達也他們男學生穿的就是沒過膝的短褲，美月也是穿五分長的韻律褲，這可說是女學生上體育課的普遍穿着。
雷歐按着小腿痛苦掙扎，艾莉卡單腳跳來跳去。
看來本次的言語與肢體暴力，以兩敗俱傷（？）作結。
相較於剛纔——也就是達也他們——的比賽，這次的比賽是拉鋸戰。
分數從剛纔就是你來我往。
兩隊的實力旗鼓相當，不過只處於高中生應有的等級。
因此幾乎沒有女學生觀戰，畢竟她們有自己的課要上，應該也沒辦法蹺課太久。何況體育課與其他學科或魔法實技不同，擁有教練資格的職員會在現場看管（能教魔法的老師以及能擔任運動教練的職員，人數的差別由此可見）。
「真令人不敢相信，你腦袋只裝這種知識？」
如今留在男生球場觀戰區的女學生，只有艾莉卡與美月。
「吵死了，我看過的書就這麼寫。」
艾莉卡當真投以輕蔑的目光，雷歐或許是覺得這次的情況對自己不利，回答的語氣有些隨便，視線也從一開始就看向他處。
不會在這時候徹底將對方逼上絕境，可以說是艾莉卡的優點。
「搞不懂你到底看過什麼書……不過這麼說來，Miki也用類似的眼神看我呢。穿成這樣這麼容易令人興奮？」
或許只是她容易分心而已。
「艾莉卡……我覺得還是正常穿韻律褲比較好。」
依照美月難以啓齒的語氣，她應該也是「如此心想卻說不出口」的狀態。
「也對……並沒有比想像的方便活動，反而還有點緊繃。」
此時有兩名男學生立刻轉過頭去，幸好（？）沒有被艾莉卡看見。
「唔～在衣櫃深處挖到這件的時候，想說沒人穿過，尺寸也剛剛好，但還是聽美月的建議換回韻律褲吧。」
「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這並不是美月需要拼命說服的事情，但她反覆大幅點頭。
幹比古忽然更換話題，或許是因爲敏感地察覺達也「不想有所牽扯」的心情。
也認真修習至今不算熱衷的武術。
「艾莉卡，是不是該回去了？」
看來對於幹比古來說，這個「暱稱」令他想無視也沒辦法。
「啊？」
「而且你不覺得這樣莫名難爲情嗎？」
「爲什麼忽然講這個？」
轉過頭去的幹比古肩膀忽然使力，但是艾莉卡沒有察覺，不以爲意地指向幹比古的背（要是察覺，她會採取不一樣的行動嗎？這要打個很大的問號）。
手腳也相應地粗壯。
達也真正的想法是「這傢伙說這什麼話」，不過今天事實上算是初識幹比古，忽然講這種話不夠圓滑，所以達也選擇這種無關痛癢的回應，使得這段對話就旁人看來有些脫線。
看來幹比古似乎也還沒清楚構思這個話題就脫口而出，遲遲無法詳細說明。
光看就知道是裝出來的，不過看起來其中似乎蘊含不少認真的成分，幹比古深感興趣地比較眼前的兩人。
「啊，不……抱歉，沒事。」
不只是被叫名字的當事人，連雷歐都動搖了。破壞力不可小覷。
「幹比古……」
這一年，他專注向學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什麼『所以』啊！」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嗎！不準用這種女性化的名字叫我！」
「哪有爲什麼……」
看來這句話講得太冒失了。
但即使如此，他舉的這個具體例子也太過突兀，或該說牽強。
或許是受到艾莉卡調戲（？）而同仇敵愾，達也不知何時成爲他們兩人的靶子。
「抱歉，害你費心了。」
「說得也是。但就算不是如此，戀兄情結的她也難以攻陷，要交往還得突破無敵的戀妹情結哥哥這一關……這門檻也太高了。」
幹比古不知道達也是對他哪個部分感興趣，但他從一開始就清楚明白，自己是對達也哪個部分感興趣。
「……這人是誰？」
或許是基於這個原因吧。
「慘了！達也同學，晚點見！」
達也從至今的交談就明白，幹比古在班上雖然是那種態度，但對於他人內心的動靜卻非常敏感。只不過這樣更換話題也太過突然，應該說毫無脈絡可循。
從青少年的角度來看，雷歐的批評應該很中肯。
幸好幹比古似乎沒有餘力聆聽美月這句話。
在吉田家代代相傳的魔法之中，屬於核心術法的「喚起魔法」，幹比古的實力評價已超越繼承家族的哥哥。
達也沉重的視線，使得雷歐誇張地發抖。
「咦？」
「……我是有驚訝她忽然穿成那樣，但也沒有裸露到令人動搖吧？我覺得那比泳裝或韻律服要來得保守。」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準隨便縮減別人的名字！」
或許是多管閒事，達也介入兩人的對話，讓艾莉卡的注意力轉向自己。達也指着身後示意，教練（也就是所謂的體育老師）正板着臉看向這裏。
「所以要我叫你幹比古？唔～……幹比古幹比古幹比古……這樣果然很難念，我還是不想這樣子叫你。」
幹比古這番話，使得雷歐深深點頭同意——動作誇張到很像是故意的。
所以，當他知道達也在魔法實技屬於劣等生，現實的魔法實踐力也不甚理想，卻能制伏魔法力遠勝於自己的高年級學生時，他無法不對達也感興趣。
「喔喔，真恐怖，敬謝不敏。我可不想爲這種事賭命。」
「咦？可是Miki不是討厭別人用姓氏稱呼嗎？」
「別這樣，不是這麼回事。只是交談還好，但我完全不想進一步發展，我光是想像就會怕。如果要交女朋友，我希望能找一個可以更輕鬆和樂相處的對象。」
美月在這時候慢半拍做出某個反應，就某方面來說很像她的個性。
然而幹比古現在說出來的理由，正是達也多管閒事的原因。做任何事都要看時間與場合，何況達也不希望捲入幹比古……或者是艾莉卡與幹比古兩人共同面臨的問題。
臉色漲紅、驚慌失措的態度和剛纔一樣。
艾莉卡慌張地拔腿就跑，美月連忙跟着離去。
覺得蠻橫不講理的人，並不是只有幹比古。
「因爲是幹比古（Mikihiko），所以是Miki。」
「咦？還是叫小古比較好？」
「你問什麼，幹比古的簡稱就是Miki啊。」
一年前所喪失的「力量」的替代品。
而且也下意識想和達也交戰一次。
勝過憤怒的動搖情緒，使得幹比古說不出話來。
足以填補魔法力差距的近戰技術？
即使如此，依然無法填補失落感。
艾莉卡臉上反而還露出「那你怎麼不早說？」這種反過來怪罪幹比古的表情。
「幹比古？」
「話說艾莉卡，你說的『Miki』是誰？」
然而達也感覺到，現在的幹比古隱含了近乎憎恨的灰暗情緒。
「咦？艾莉卡，等我一下啦！」
直到發生那場意外，懂事以來一直身爲強者的幹比古，無法承受自己淪落爲弱者。
幹比古表情緊繃。
對於幹比古來說，他衷心希望找到彌補魔法力差距的手段。
艾莉卡把臉湊到坐着的幹比古面前，像是低語般以甜美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怎麼了？想說你怎麼忽然沉默下來，卻突然擺出這種姿勢？」
雷歐的體格比達也大一輪。
「既……既然這樣……」
「……達也，你枯萎了，不再青春了。」
幹比古對於達也強悍的祕密感興趣。身爲剛入學的二科生，卻能展現出接連制伏一科高年級學生的實力，幹比古想知道達也如何得到這種實力。
「比泳裝或韻律服低調所以不在意？總覺得這種說法不太對。」
艾莉卡忽然彎下腰。
「喔？達也，他看上你可愛的妹妹囉。身爲哥哥有什麼想法？」
雷歐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提出詢問，但回答的人並非話鋒所指的達也，而是被戰友背叛（？）當成話題的幹比古。
達也朝她們的背影露出苦笑揮手。
他知道自己在焦急，也明白自己因而無謂地遭到孤立。自覺到毫無餘力的心理狀態正過度耗損自己的精力，即使如此還是不得不把自己逼入絕境。
但至今的怒氣，是以羞恥心爲根基。
看到他的反應，達也與雷歐都露出苦笑。
美月輕聲說着，她的個性或許相當不留情面。
「或許只是我多管閒事。」
直到一年前，幹比古都被譽爲神童，是吉田家期待的明日之星。
聽說達也在著名忍術師門下學習體術，但他的身手真的如此高超？
「啊，結巴了……」
「哪裏難爲情？」
「雷歐……看來我得找機會徹底跟你談一次。」
「嗯……確實沒錯，記得是深雪同學？在入學典禮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我不是看到出神，而是嚇了一跳。我不敢相信現實世界有那麼漂亮的女生。」
「怎麼樣？很難爲情吧？」
「達也不是枯萎，是太難打分數了。有那麼漂亮的妹妹，大部分的普通女生當然引不起他的興趣吧。」
看來艾莉卡頭髮長得特別快，入學時的中短髮，短短三個月就已經將近是過肩長髮了。她將頭髮撥到耳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忽然被叫名字的幹比古，擺出近乎備戰的姿勢。
「那個……就是說，你看到艾莉卡穿那樣，也完全不爲所動。」
不過艾莉卡似乎已經習慣被如此怒罵，這對她絲毫沒有效果。
「叫姓氏不就好了！」
幹比古幾乎在艾莉卡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猛然轉身。
幹比古輕聲說着並低頭致意，看來他的家庭有着相當根深柢固的問題，即使有所自覺，依然會忘我失控。
達也這番話不是安慰，而是真心話。剛纔的光景看起來不像第一次發生，搞不好艾莉卡是刻意激怒幹比古。把內心的煩惱盡情吐露一次，或許比較不容易留下後遺症。
「拜託，需要殺氣騰騰嗎？」
幹比古想讓達也和雷歐比試當作參考。
明明是幹比古提出的話題，卻連他也無奈地輕聲說出失禮的意見。
「不，沒那回事，何況現在還在上課。」
幹比古依然倔強，卻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
「不過話說回來，達也好鎮靜。」
在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
甚至足以彌補拙劣的魔法力？
依照剛纔同隊比賽的感覺，矯健程度看起來也差不多。
幹比古也只能難爲情地道歉，他原本就不擅長和他人交流。
難得的友好氣氛變得尷尬，即使達也與雷歐在一旁盡情地說笑，也沒能在下課之前恢復到原本的氣氛。
◇ ◇ ◇
對於魔法大學附設高中來說，夏季的九校對抗戰，是和秋季的論文比賽並列的重要賽事。盛大華麗的程度則是大幅超越論文比賽，可說是首屈一指的盛事。
九校戰是以運動型式的魔法競賽進行的校際對抗賽（魔法競賽除了運動形式外，還有立體解謎、桌上游戲、限時挑戰迷宮或尋寶的遊戲形式）。第一高中也有各種競賽項目的社團，不過九校戰的校際對抗色彩較強烈，參賽選手不會侷限於社團，而是從全校挑選有望奪冠的選手。
基於這樣的性質，九校戰的準備工作不是由社團聯盟負責，而是由學生會主導。
「就算這樣，也不能無視於各社團的正規選手，光是決定代表隊名單就很辛苦……」
總是以活力笑容迷倒衆人的真由美，今天也稍微黯淡無光。
朝便當盒動筷子的手，也似乎有氣無力。
深雪最近同樣相當忙碌，但學生會長要做的不只是行政工作，某些辛勞無法從她平常悠哉的言行窺視得見。
「即使如此，因爲有十文字幫忙處理選手的問題，所以名單好不容易定案了。」
今天的午餐會宛如真由美不斷髮牢騷的一場獨角戲，不過終於即將落幕。
達也的腸胃沒有脆弱到光是這樣就消化不良，但是用餐時老是以牢騷作爲背景音樂，依然會對精神造成不良的影響，所以達也在真由美停止負面話題時鬆了口氣。
「不過，工程師的問題比選手還嚴重……」
……看來達也太早下定論了。
「人數還沒湊齊？」
真由美無力點頭回應摩利的詢問。
「我們學校的學生大多想成爲魔法師，優秀人才總是偏向實技領域……今年的三年級尤其嚴重，魔法工學領域的人才陷入嚴重缺乏的危機。我們有二年級的小梓與五十里學弟等優秀人才，但人數還是不夠……」
「五十里嗎……那個傢伙擅長几何學，真要說的話是純理論派，不擅長調校吧？」
「現在已經沒辦法計較這種事了。」
真由美與摩利同聲嘆息的罕見光景，如實闡述事情多麼嚴重——不過以此衡量事情的嚴重性感覺似乎也不太對。
爲了給這個不想接下燙手山芋的懶惰（？）學弟致命一擊，讓他認命，兩人以眼神討論攻擊（口頭說服）順序。
「鈴妹，還是請你擔任工程師好嗎？」
目光戰戰兢兢落在自己的手上。
真由美猛然起身。
當時聽到還會同情梓被說得很過分，不過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就覺得會被人家這麼稱呼，或許也是在所難免的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啊啊，我最崇拜的西爾弗大人……」
真要說的話，梓平常總是迴避——應該說害怕達也。正因爲有這種印象，使得達也不禁想要苦笑。不過給人小動物感覺的梓像這樣靜不下心地接近過來，實在不能刻薄對待她。
「不可能，我的技能只會拖累中條學妹他們。」
「……小梓，冷靜一點吧。」
就是「早上給三個會生氣，早上給四個就會開心」的意思？達也在內心思考着這類客觀看來相當過分的事情，將視線移回梓身上，裝出親切的模樣回答（爲求謹慎補充一下，達也想到的是朝三暮四的故事）。
「……嗯，事態真的很嚴重。」
真由美向達也投以老鷹發現獵物的視線。
「聽說深雪學妹的CAD是由司波學弟調校。我曾經見識過一次，成果和一流企業的技師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時，她們得到出乎預料的炮火支援。
爲了要回到教室——也就是逃離現場，達也向深雪便了個眼神，並且拿捏開口時機。
真的可以嗎？
或許是因爲累積不少壓力，達也罕見地也落入這種微小補償慾望的陷阱。
「『觀念先進』的兩位或許會這麼想，但其他選手會抗拒吧？我是一年級又是二科生，而且在各方面又給人深刻的負面印象。」
直到剛纔都在苦思課題的梓眼尖看見並且接近過來。
「是的，要是哥哥加入工程師團隊，那麼我想不只是我，光井同學與北山同學她們也能夠安心參賽。」
雖然這麼說，但這是個人價值觀的問題，既然她自己說滿足，他人也無須潑冷水。
「……下次測試新產品的時候，要轉讓給學姐一套嗎？」
說起來，達也在深雪表達意願的時候就無路可逃。假設決議難以通過的話，這次他反而得積極爭取機會纔行——這種局面也都在考慮當中。
人們在這種時候，總是忍不住介入自己擅長的領域。
接着梓像是碰到火焰一樣，不只是放開雙手，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司波學弟也是銀式的愛好者嗎？如果只看價格與性能，馬克西米利安的速射款、羅瑟的F型，或是同爲FLT（Four Leaves Teology）研發的射手座系列都比較物超所值，不過銀式的客製化設計，會令人滿足到不去在意價錢的問題！」
即使獲選順位低到極限，總之還是審視自己能做的事、習慣的事與擅長的事，重新確認自己的價值，藉以恢復內心平靜，這是一種補償行爲。
「那個……既然這樣，要不要找司波學弟？」
「凡事都要有人開頭喔。」
鈴音正確理解了達也無聲的詢問，靈巧地只以眉毛展現出聳肩無奈的情緒。換句話說，現在的梓應該無心寫作業。
達也以前就聽摩利說過，梓是「演算裝置宅」。
「我在九校戰的時候，也想請哥哥爲我調校CAD……不行嗎？」
達也不經意移動眼神，不是投向真由美或摩利，而是投向鈴音。
午休時間已經過了三分之二，深雪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文書作業，等待着深雪、閒着沒事的達也，從肩掛式槍套抽出銀色CAD，開始檢視彈匣驅動裝置、切換啓動式的開關，以及其他物理可動的部位。
梓忽然停止動作。
——正要起身時，卻遭受梓突如其來的攻擊導致脫離計劃失敗。
達也好不容易纔維持撲克臉。
達也好不容易點頭示意之後，梓雙手握住達也空着的左手，上下用力揮動。
「就算有我與十文字彌補，還是有所極限……」
真由美與摩利間不容髮提出有些激烈的反駁。
真的？
「你們不是主力選手嗎？要是因爲顧着別人的CAD，卻疏於致力自己的比賽，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有一句成語是「面紅耳赤」，而現在的梓不是比喻，而是真的連耳朵都紅了。她反覆用力地對達也鞠躬道歉。
「調校CAD時，魔工師與魔法師的信賴關係很重要。CAD實際能夠發揮的性能，受到使用者的精神狀況影響。找我這種會引起選手反感的人來調校，我對此不以爲然……」
若以古典戲劇風格來描述達也的心情，就像凱撒大帝遇刺時大喊：「啊啊，深雪（布魯特斯），你也是嗎……！」這樣。
「呼咿？」
不知道是因爲疲勞還是其他因素，對於真由美穩重得恰到好處的眼神，摩利則是毫無誠意地轉過了頭去。
雖然對不起意氣完全消沉的真由美，不過現在時機剛好。
對着在九校戰將近的忙碌時期，午休時間依然窩在學生會室的鈴音，真由美提出不曉得是第幾次的邀請。
「哇～是銀式的原廠產品耶。
她悄悄抬頭窺視達也，再度避開達也面無表情投過來的視線，看向手邊。
「這是盲點……！」
達也這時候首度得知這兩人獲選爲新人賽的選手，但他認爲這是預料中的理想人選。
真由美似乎終於看不下去，暫停處理堆積如山的公事向梓搭話。
達也以眼神向深雪示意，並且起身——
真由美無可奈何地嘆口氣，繼續處理公事。
「……至少要是摩利能自己調整CAD，負擔就不會那麼重了。」
然而無論達也怎麼說，兩人早已看透他的真心話。
深雪出乎意料的背叛（？）使得達也凍結。
既然摩利也加入，應該是插翅也難飛了。
自己講這種話會有點泄氣，但也不能背對事實。
開心接下槍套的梓，如今幾乎要把臉頰湊上去磨蹭。
她的臉上恢復活力，剛開始有氣無力的回應宛如沒發生過。
梓依照吩咐做個深呼吸，好不容易平復情緒。
以達也的觀點，要是價格與性能的比例——也就是成本效益比太低，滿足感也會偏低。不過真正的性能確實不一定和官方資料一致。簡單來說，無法以數字呈現的性能受到何種評價也很重要，如果沒進行這種分析就覺得「滿足」，達也覺得只能算是一種品牌迷信。
看來說什麼都沒用了，如今的達也已經九成九放棄，但是不戰而敗違反他的原則，所以達也試着進行小小——但恐怕無濟於事——的抵抗。
「咦，方便給我看一下嗎？」
趴在桌上的真由美抬起頭，發出沒人聽得懂的奇妙回應。
「是的，我買了新槍套，想趕快習慣它。」
這次連達也的表情也稍微抽搐。
「咦？
沒有沉溺於高度技術能力，考量到使用者的設計。
「就是說啊！總是負責調校又能夠信賴的工程師在身旁，對於選手來說果然是堅強的依靠，深雪學妹，就是這樣吧！」
無暇在她的回應插話。
達也的意見乍聽之下很中肯，使得真由美與摩利轉頭相視。
「……小梓，適可而止吧。達也學弟似乎也不知所措喔。」
梓臉上明顯寫着「好羨慕喔」四個字。
很明顯，大局已定。
光是如此，達也就處於半放棄的心境了。
達也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面對終端裝置的深雪肩膀明顯晃動，不過沒有人察覺。
「之前我聽委員長提過CAD工程師的重要性，但至今沒有一年級獲選的前例吧？」
直到剛纔都看着自用的大型平板終端裝置發出煩惱聲音的梓——恐怕是在苦思課堂作業吧——輕嘆口氣關閉終端裝置電源，抬起頭來。
後來梓也像是細細品味般凝視槍套好一陣子——或許是終於獲得滿足了吧——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還給達也。
這種剪裁真棒，便於拔槍射擊的絕妙曲線。
謝謝！」
這應該也是一種人望吧——達也如此心想，脫下盛夏也確實穿好的外套——當然是抗暑加工的高科技材質——取下肩掛式槍套遞給梓。
「對喔……我居然沒想到，真是粗心。」
達也開始真的擔心她會不會鞠躬到頭昏眼花，以眼神向真由美求救。
「啊，今天你帶銀鏃過來了。」
而且沉沒於不曉得第幾次的冷漠拒絕。
「慣例是用來推翻的。」
學生會室的氣氛，漸漸正式變得有礙心理衛生了。
——有些逃避現實地心想着。
放學後在社團聯盟總部召開的準備會議，將會決定是否要將達也列入成員名單。
真由美大概也和達也擔心相同的事情，沒有跟着惡作劇（不是平白無故）起鬨，而是試着開口安慰梓。
自己的雙手緊握着達也的手。梓不只是以觸覺，也以視覺認知這一點。
梓雙眼閃亮並且更加接近。看來不只是CAD本身，她對周邊配備也感興趣。
雖然還殘留一絲希望，但達也已經完全死心。
「這麼說起來，委員會的備用CAD之前也是他調校的呢……但因爲只有他在使用，我纔沒有想到。」
無論如何，這種狀況都令他憂鬱。
真由美立刻乘勝追擊。
「咦～！真的嗎？」
「不，其實我有門路，能以協助測試的身分便宜買到銀式。」
梓看向達也露出害羞的笑容，然後怱然轉爲嚴肅。
「那麼，司波學弟該不會認識托拉斯·西爾弗這個人吧？」
她如此詢問。
——不用任何人說明也知道，她這麼問是在遮羞。
然而對於達也來說，這個問題非常難回答。
「……不，我完全不清楚。」
牆邊響起電子合成聲。
深雪使用的工作站，發出操作失誤的警報聲。
誰都難免打錯字，這種事並不奇怪，但深雪會錯到觸動警報器就罕見了。
真由美與鈴音露出「咦？」的表情看向面對牆壁的深雪，但深雪若無其事繼續處理資料，兩人就這麼沒有多問，繼續進行自己的工作。
「……深雪學妹居然會失誤，好稀奇。」
「只是偶然吧。」
對比現狀，達也的回應過於平穩，但梓沒有特別在意，回到原本——剛開始的話題。
「即使是再怎麼隱藏真面目，同一間研究所的人應該知道吧？還是說，這些東西全都是他一個人發明的？」
「……不，我覺得再怎麼樣也不可能。」
「我想也是。對了，司波學弟，不能用你的『門路』向研究所的人打聽嗎？」
「……不，我說的門路並不是這方面……何況FLT基於某種經營上的原因保密，我覺得不可能從研究所人員那邊打聽得到消息。」
「唔～也是啦……」
「……我想學姐應該明白，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取得機密是重罪。」
「啊？沒……沒有啦，我哪可能會想……那種事情…………」
鈴音代爲闡述內心想法，使得梓朝她大幅點頭。
詢問的聲音有些雀躍——換句話說就是難掩期待之情，證明真由美也是一般高中生。
「怎……怎麼了？」
「啊？」
「前一個魔法應該明明停止作用了……達也學弟覺得爲什麼？」
「嗯……原來如此，司波學弟是測試人員，所以對你來說，銀式是唾手可得的東西……所以和我的觀感可能不一樣。」
「違抗重力，讓自己身體浮在空中的魔法，從四大系統及八大種類的現代魔法確立初期，就進入實用化的階段了。」
看到梓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流下一兩條冷汗，達也減輕對梓施加的壓力。
學生依照標準進度上到二年級第二學期時，基礎魔法學課程會改爲應用魔法學。這門課程中關於「對抗魔法」——令對方魔法失效的魔法——的知識，正是鈴音現在說明的內容。依照標準進度，這是在三年級第一學期纔會上到的部分，梓不知道也是在所難免。不如說，聽到「對抗魔法」也沒有摸不着頭緒的梓，甚至稱得上是博學多聞。
梓聽到這句話搖了搖頭，這應該是下意識的動作。
「擅長加速、加重系統的魔法師，使用一次魔法就可以跳幾十公尺遠，世界上甚至有魔法師創下超過一百公尺的跳遠紀錄。跳落的紀錄就更厲害了，曾經有魔法師沒穿任何裝備，從兩千公尺的高度成功着地。」
將魔法式分解消除的對抗魔法並不是不存在，不過那是直接干涉情報體構造的超高級魔法，如果是實驗等級就算了，現階段沒有魔法師能自由操縱實用等級的對抗魔法。」
詫異的真由美好不容易纔開口詢問。達也毫不自誇及驕傲，以平淡的態度進行說明。
深雪挺直背脊的姿勢沒有改變，依然繼續工作。
純粹出自好奇的眼神。
「那麼，結果如何？」
對於達也來說，這是理所當然會有的純樸疑問。
「當然會在意啊，司波學弟，你反而不在意？
梓的視線移向出言附和的真由美。
真由美露出苦笑，將目光從審覈完成的器材訂單移向梓。
「正確來說，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制式飛行魔法爲何沒能成真。因爲少數古式魔法的術士可以自由使用飛行魔法。」
「魔法式一定要記述結束條件，改變事象的效力會持續到滿足結束條件爲止。目標物正在接受魔法改變事象時，如果要讓這個目標物出現不同於該魔法的事象變化，必須要有勝於該魔法的事象干涉力。
摩利說完之後，真由美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接話。
「照道理是這樣沒錯，但具體來說要怎麼取消魔法？」
「也對，因爲必須覆寫正在發動的魔法，需要的干涉力纔會產生惡性循環。」
牆邊再度響起電子合成聲。
真由美詢問達也，是爲了爭取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
只有摩利依然看着梓。
「是的，摔落造成的傷亡，是魔法師最爲切身的風險之一。」
理論上可以使用加速、加重系統魔法取消重力影響飛上天空。實際上，跳遠或浮空的魔法已經成爲制式技術，但爲什麼就是不能飛……」
「會長～」
真由美髮問之後，鈴音把學生會的公用工作站螢幕切換到搜尋畫面。
「很遺憾，魔法式無法對魔法式產生作用。魔法式只能改寫個別情報體，即使對同一個別情報體同時使用兩種魔法式，也只有干涉力較強的魔法式能改寫情報體，魔法式之間並沒有以強滅弱的關係。
達也半閉雙眼看向梓，使得梓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
鈴音對真由美的說法加以補充。
他是被譽爲短短一年就讓特化型CAD的軟體技術進步十年的天才技師，我覺得只要是立志成爲魔工師的人，不可能對他沒興趣。」
忽然受到注目，使得梓嚇得肩膀一顫還縮起脖子。她含着眼淚做出這種動作，感覺像是衆人正在欺負她，因此達也立刻移開目光，鈴音應該也是基於相同想法轉頭。
咄咄逼人像是在責罵的這股魄力，使得達也不禁退縮。世間將「托拉斯·西爾弗」視爲此等大人物，實在是超乎他的預料。
梓完全收起剛纔泫然欲泣的表情，以像是生氣的表情提出強烈質詢。鈴音則是以冷靜的聲音對梓詢問：
「……這樣啊……」
梓埋首於自己的論點高談闊論，相對的，鈴音則是冷靜提出反駁。
「不可以發出這麼丟臉的聲音。」
「依照這種說法，問題在於必須以新的魔法覆寫正在發動的魔法吧？既然這樣，我覺得取消正在發動的魔法再發動新魔法就好。」
「……沒事，學姐真的明白就好，我只是叮嚀一聲。」
「也就是說，中條學妹對於至今提出的觀點無法接受。」
摩利投以「你還是一樣這麼寵她」的目光，但真由美毫不在意——不如說是裝作沒看到，向梓投以笑容。
摩利深感興趣地凝視梓，正確來說是凝視梓手上的平板型終端裝置。
「是我認知不足。我身爲一個使用者，並非對銀式沒有任何不滿，所以沒想到銀式的評價居然這麼好……」
「不過話說回來，中條學姐爲什麼如此在意托拉斯·西爾弗的真面目？」
全世界首度實現『循環演算系統』，將特化型CAD展開啓動式的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還將非接觸型介面的誤判率從百分之三降低到百分之一以下，托拉斯·西爾弗這麼了不起耶。
梓看向達也的表情，則是對這個疑問感到極度意外。
真由美宛如自言自語嘀咕之後，忽然發出「咦？」的聲音歪過腦袋。
「不，沒寫到這麼詳細，會長覺得爲什麼？」
「這個嘛……或許出乎意料，和我們一樣是日本的青少年。」
鈴音這份如此背叛（？）期待的報告，使得真由美難掩失望之情。
「完全失敗。依照報告，比起照一般情況連續發動魔法，這種做法反而讓干涉力的需求更加急速提升。」
而且他毫不藏私地將所有訣竅公開，比起獨佔利潤更以魔法界的整體進步爲優先，托拉斯·西爾弗這麼了不起耶。
鈴音如此反問，使得真由美以食指抵着下巴發出「唔～」的聲音思考。
「別……別擔心啦，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哈，啊哈哈哈……」
梓露出沮喪表情如此說着，鈴音、摩利與達也的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喔喔……」
「等我一下……英國在前年進行過大規模的實驗，實驗理念正如會長所說，要將『事後進行領域干涉』的飛行魔法進入實用階段。」
「我可以稍微幫忙，你的作業到底是什麼？」
「至今一直沒想到這一點，不過只要正在發動的事象改變停止，發動下一個魔法的時候，應該就不需要使用更強的干涉力了……既然正在空中飛翔，就必須得零延遲直接切換魔法，那麼只要使用專用的CAD，應該就能在落下之前發動下一個魔法……」
心想差不多該換個話題的達也，基於拖延時間的意義適度回應。
「……哪裏錯了？」
「這樣啊……」
到最後，真由美在達也快要無法應付梓的時候出面搭救。說起來很現實，但達也第一次覺得真由美很可靠。總之以真由美的立場，她應該是希望梓儘早回到學生會的工作崗位。
「我覺得稍微高等的參考書，大致上都有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繼鈴音之後，真由美也肯定梓的構想。
「這種魔法近乎是BS魔法師的特有技能，既然無法共享，就不能稱爲技術。
「噯、噯，司波學弟，問你喔，你覺得托拉斯·西爾弗是怎麼樣的人？」
真由美沒有多想，就點頭同意梓的長篇大論。
「什麼啊，小梓，你很清楚嘛。而且論點也整理得很好，那爲什麼要煩惱成這樣？」
「想說每年穩坐前五名寶座的中條怎麼煩惱成這樣，原來是這個。」
鈴音迅速從魔法相關新聞資料庫調出她要的報導。
「不好意思……其實是關於『加重系魔法三大技術難題』的報告……」
「市原學姐用來舉例的英國實驗，基本觀念就錯了。」
不過，即使對達也來說是援手，對梓來說卻等同於無情的號角聲……以這種方式形容，怎麼說都太誇張了，但梓露出的表情就是如此受到衝擊。她會聊托拉斯·西爾弗的話題，似乎也有逃避現實的意思。
因爲是定例，現有的申論題庫已經豐富到讓校方變不出新把戲了。不只是校內的作業，這同時也是收錄在魔法大學升學考古題裏的主題。只要稍微調查一下，應該就能夠輕鬆找到各種申論題的解答範例。
「不過如果只是消除魔法效力，應該早就有人已經試過這種事了吧？畢竟這類似事後才進行『領域干涉』這樣。」
梓的情緒忙着又是熱衷又是沮喪，鈴音朝這樣的她溫柔投以微笑。
「你不是要趁午休時間先寫完作業嗎？」
梓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但似乎還是勉強認同。
「構築魔法式的時候，先插入一段關鍵魔法式作爲結束條件不就好了？換句話說，只要將關鍵的小規模魔法式輸入正在發動的魔法式，當作魔法的結束條件就好。」
……這就是一般公認飛行魔法沒能實用化的理由吧？」
——但她完全不讓別人看到她現在的表情。
使用魔法飛行時，每次調整速度或高度，不但要以新魔法覆寫正在發動的魔法，而且要使用更加強大的事象干涉力。一名魔法師頂多能將事象干涉力調整爲十個階段，只要更改十次飛行狀態，就達到魔法覆寫的極限。
「話說回來，小梓。」
並不是真的想得到解答。
「既然如此，爲什麼飛行魔法……自由在空中翱翔的魔法沒能成真……對吧？」
是托拉斯·西爾弗耶。
梓泫然欲泣向真由美求救，看來她似乎大難臨頭。
梓使用的CAD甚至連廠牌也不是FLT。明明並不是銀式的使用者，設計者的真面目會是如此令人在意的事情嗎？
「小梓，這次的申論題目是什麼？」
「作業內容是申論解決『三大難題』時所面臨的障礙。另外兩項我明白，但是沒辦法好好說明泛用飛行魔法無法研發成功的原因……」
所以達也這個果斷的回答，完全出乎真由美的意料。
「有寫原因嗎？」
真由美以眼神詢問梓爲何無法接受書上的答案。
聽到這裏，鈴音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會長，有什麼事？」
「就是這樣！」
「這不是每年照例一定會出一次的主題嗎？」
「在魔法產生作用時取消，我覺得這樣的想法沒有錯。」
「不過，這是很有趣的構想。」
「沒有滿足結束條件的魔法式，在時間過長自然消失之前，會一直留在目標個別情報體。以新魔法消除上一個魔法的效力時，上一個魔法看起來早已消滅，實際上卻只是覆寫。」
真由美、鈴音、梓，甚至是摩利都目不轉睛看着達也，但是達也依然面無表情。無視於她們釋放的壓力，制式語氣也沒有變化。
「假設會被消除的上一個魔法是魔法式A，用來消除的魔法是魔法式B。
隨着魔法式B發動後，魔法式A將會失去改變事象的效力。但魔法式A只是失效，依然留在目標個別情報體。
魔法式A與魔法式B，持續同時對目標個別情報體產生作用，只不過是魔法式B的效果有顯現出來。如同剛纔市原學姐所說，魔法式只能改寫個別情報體，魔法式無法相互作用。即使是領域干涉也一樣。除非是直接消除魔法式的術式，否則即使是對抗魔法也不例外。」
「……意思是英國的那項實驗，使用了飛行魔法用不到的多餘魔法？」
達也點頭回應真由美的詢問，並且進一步說明。
「換句話說，每次變更飛行狀態，都多覆寫了魔法式一次。持續變更飛行狀態，多餘的覆寫程序也會累積，所以當然更快達到事象干涉力的上限。籌劃這項實驗的英國學者，應該誤會了對抗魔法的性質。」
達也胸前口袋的行動終端裝置，剛好在說明結束時振動。是代替午休結束的預備鈴。
「深雪，回教室吧。」
「是，哥哥。」
一直背對達也等人的深雪，被叫到名字立刻起身。
她的聲音、表情與舉止一如往常溫柔文雅。
所以真由美、鈴音、摩利與梓都沒有察覺。
沒能察覺。
剛纔面向控制檯的深雪，背脊驕傲地打得筆直，敲打鍵盤的手指也是開心舞動。
◇ ◇ ◇
在社團聯盟總部召開的九校戰準備會議，從開始之前就籠罩緊張氣氛。
活躍於比賽的學生，成績將會依照比賽表現加分，光是獲選參賽成員，就能得到無作業長假以及全學科A評等的獎賞。
不只是參賽選手，獲選爲工程師的學生也一樣。
校方就是將九校戰視爲如此重要的活動，學生獲選爲九校戰代表隊成員就享有這樣優厚的待遇。決定最終代表隊名單的這場會議，會洋溢這種肅殺氣氛也在所難免。
然而桐原緊接着自願代打，使得達也意外又驚訝——這份男子氣概令達也舒適心安。
收到內定通知擔任選手或工程師的高年級學生、各比賽項目社團的社長、學生會成員（但深雪在學生會室留守），以及社團聯盟執行部成員等等，衆多人員出席的會議正式開始。
桐原的表情基於旁人看不出來的些微緊張而緊繃，這應該處於可容許的範圍。
「就我看來，問題在於各位不知道司波的技能達到何種程度。若是如此，那麼最好的方法應該是實際確認一次。」
兩人只能勉強看到零星的數字，目光甚至追不上捲動字串的速度。
「沒問題，即使和自己使用的裝置比起來，也完全沒有突兀感。」
無法壓抑好奇心的梓探出頭，從達也身後看向螢幕。
一般來說，接下來把需要設定的CAD裝上去，依照自動調校的結果進行微調就好，爲此必須要準備預先設定好的CAD，以這個場合就是預先複製設定的CAD。
而且只要是超過某個規模的團體，幾乎肯定有人吹毛求疵，眼尖發現達也這種異類。
基於「完全不變更啓動式」的條件，調校很快就結束了。
反過來講，不依靠自動調校，手動操作CAD的執行系統進行更精密的調校，纔是工程師展現實力的時候。
達也被「打造」成比普通人缺乏許多情緒，但他原本正處於最爲血氣方剛的年紀，無論班上同學如何評定，他也沒有枯萎到對於競爭完全漠不關心。
「……這個意見很中肯，不過具體來說要怎麼確認？」
至今保持沉默的社團聯盟總長十文字克人，將投向自己的視線掃視一輪後繼續說：
學校對師生開放的CAD調校設備位於實驗大樓。
「那麼，開始進行九校戰代表隊成員選拔會議。」
這麼一來會降低自動調校帶給使用者的風險，提供的啓動式效率遠超過自動調校。
首先借桐原的CAD連接在調校機。
因此對於魔法師來說，將CAD交給實力不明的魔工師調校，得揹負非常大的風險。
再來是測量桐原本人的想子波特性。
「我的課題是將桐原學長的CAD設定複製到競賽用CAD，調校爲隨時能使用的狀況，但完全不變更啓動式，是這樣沒錯吧？」
時間大約數十秒，從達也凝視算起也不到五分鐘。
在梓的注目之下，位於暫存作業區的設定檔眨眼之間被改寫。
「？」
不過以梓爲首的工程師團隊，終究明白達也這番話的意思。團隊成員的反應不是微微點頭，就是咧嘴等着欣賞達也的表現。
「桐原，感覺怎麼樣？」
真由美與摩利不敢出聲詢問狀況，因此從梓的身旁一起看向螢幕——兩人好不容易纔剋制不發出聲音。
達也不再多說什麼，立刻進行調校作業。
高年級學生似乎和一年級不同，知道達也是擁有實績的風紀委員，是特別的二科生。
換句話說，魔法師的精神對自己的CAD毫於防備。
這也是一般的步驟，如果是具備自動調整功能的調校機，只要把CAD安裝上去再測量想子波，就會自動完成調校。
顯示在上面的不是應有的測量結果圖表，整個螢幕都是無數高速捲動的字串。
但這次不是使用實驗大樓的固定式調校機器，而是把九校戰實際使用的車載型調校機搬到會議室進行測驗。
桐原依照達也的指示戴上頭部儀器，將雙手放在測量板。
讀取設定資料的過程半自動化進行，無法以此展現技術差異。
接着立刻進行測試。
即使如此，反對意見還是比較多，而且不是明確以理性提出反對，是情緒化的消極反對，使得議題無謂拖得冗長，陷入遲遲沒有結論的迷失狀態。
她隨即發出有些不適合妙齡少女的脫線聲音。
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拉達也加入團隊。
——要是達也處於旁觀者的立場，大概會以同情的目光旁觀憂喜參半的學生們，然而他是當事人又是衆矢之的，也只能以憂鬱的心情忍着不嘆氣，期待這場鬧劇儘早結束。
要是調校出問題，不只是降低魔法效率，還會引起難受、頭痛、暈眩或嘔吐症狀，嚴重甚至會產生幻覺症狀造成精神損傷，因此功能越新越好的CAD，越需要精確緻密的調校。
儘可能在安全範圍之內，真的是「安全第一」的設定。
他並不是對九校戰不感興趣。
桐原立刻回答克人的詢問。
「不，推薦他的是我，所以這份工作由我來。」
關於正式的賽前準備，如果只看工具方面，準備程序俐落得如同行雲流水，使得遲遲沒定案的人選問題反而顯眼。
「總歸來說……」
只不過，他爲此必須得要處理自負、嫉妒、虛榮、厭惡等各種情緒席捲的這場儀式。這令他感到憂鬱。
並不是沒有善意的視線投向達也。
達也的座位和內定成員一樣位於旁聽席。
如同證實這一點，達也凝視着螢幕動也不動。
達也調校的CAD運作起來，和桐原愛用的CAD「完全相同」。
這麼做會產生單純又有效的結果，也不會有人對此有怨言，但因爲伴隨着不少風險，所以沒人敢提出這個解決方案。
達也再度確認測驗內容。
手法快得令觀衆覺得不夠盡興。
善意的意見甚至多得出乎預料。
「並沒有依照既定程序，不過或許有其意義……」
面對同年代魔法師（幼苗）施展己身技術的欲求，和待在父親研究室改良CAD的知識實現欲屬於不同的飢餓感，而且達也確實擁有這種心態。
「慢着，這份工作請讓我來。」
用來調校的CAD也配合九校戰規格。
「不然拿我做實驗吧。」
即使是克人自己的提議，他這番發言也稱得上很有勇氣。
「呃？」
寬敞的室內闃寂無聲。
「花費的時間也普普通通，不算俐落。」
文字立刻停止捲動。
即使十名魔法師都使用相同的機種，也必須有十套不同的調校方式。
「謝謝學長，可以拿下來了。」
忽然間，一個沉穩的聲音鎮壓議場。
學生使用校方調校機自行調校CAD時，幾乎都在這個階段結束。
使用這種方式，就能在演算裝置性所容許的範圍內，以調校反映所有測量結果。這是完全不依賴自動調校功能的全手動調校。
顯示在螢幕上的依然是原始碼檔案，但梓勉強可以解讀修改完成的設定。
眼神認真到恐怖，沒有那種不可靠的感覺。
達也坐在調校機前面，桐原隔着機械——但兩人看不見彼此——坐在另一邊。學生會成員與各社團社長圍在桐原身邊。
這名一年級學生的調校技能，比工程師團隊任何人都要高明。
真由美立刻要求代爲負責，這應該是基於責任感的發言，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這番話代表真由美並未完全相信達也，聽在達也耳中不是滋味。
不過，「能夠流暢發動魔法」就某方面來說相當平凡，光用看的看不出進一步成果。
幾乎沒有人理解到衆人面前進行的操作程序多麼高超，場中大多數的人肯定是被至今罕見的鍵盤輸入速度吸引目光。然而梓認爲真正該驚訝的，是達也直接從原始檔解讀想子波特性測量結果的技能。
達也看到真由美點頭之後微微搖頭。不是點頭，是搖頭。
「現在讓他實際調校一次就好。」
許多視窗接連開放關閉。
CAD展開的啓動式，魔法師會照單全收，納入自己的潛意識領域。
音量並沒有很大，然而場中所有人都停止胡亂爭論，向發言人行注目禮。
達也對這個雜音不爲所動。
然而，他看起來不像是搞錯步驟無計可施的樣子。
根本不需要實際測試。
幾乎所有旁觀者都認爲達也搞錯步驟了。
摩利打破沉默提出詢問，克人的回答又是如此簡單明瞭。
在場所有人非常清楚，這不是基於私人友誼刻意高估的評價。對桐原與達也的恩怨——桐原在四月社團招生周闖入劍道社示範賽，被達也制服在地面的事件——略知一二的人，難免會認爲桐原不可能袒護達也。不過，即使除去這樣的「誤解」，場中所有人光是看到魔法發動的狀態，就知道CAD運作得非常平順。
不過達也沒有直接將設定檔複製到競賽用的演算裝置，而是儲存在調校機的作業區，好幾個人看到這個步驟之後露出詫異的表情。
正如預料，會議開始沒多久，就有人質詢場中爲什麼有一年級的二科生。
近年的CAD本身，具備着讓讀取啓動式的過程更快更順暢的調校功能，但也相當容易影響使用者的精神。
和他的想法無關——這是理所當然——會議室的座位逐漸有人坐，在空位坐滿的時候，真由美走到議長席就位。
「對，麻煩你了。」
「……怎麼了？」
「……看來姑且有基本技術，然而不像是足以成爲本校代表的等級。」
實際上並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或是任何稱不上意外的狀況。
達也示意測量結束，桐原取下頭部儀器。
「我不太建議直接將設定複製到規格不同的CAD……不過沒辦法了，那麼就以安全第一爲原則吧。」
現在市面上提供的CAD，都必須配合使用者進行調校。
納悶的不只是真由美。「複製CAD設定」是在使用者更換機種的時候稀鬆平常的動作，許多人不知道達也爲何將其視爲問題。
首先是啓動調校機，這個階段就有壞心眼的目光注視達也的手，不過達也平常就在操作複雜程度遠勝於此的調校機器，所以這項程序即使打瞌睡也不會出錯。他流暢完成測量準備的工作，以撲克臉無視於嫌惡的視線。
只有梓察覺到，維持開放的某個視窗是剛纔讀取的測量結果原始檔，另一個視窗是複製到調校機的CAD設定原始檔。
自動捲動的字串停止之後，達也立刻將競賽用演算裝置安裝上去，迅速敲打鍵盤。
正如預料，二年級選手率先對這種平凡無奇的成果給予否定的評價。
不只是因爲達也特例接受提拔而引起他們反感，正因爲是學生會長親自破例推薦，他們也下意識期待欣賞到瞠目結舌的高等技術，導致期望越高失望也越大。
「我極力支持司波學弟加入團隊！」
梓一反平常的怯懦表情，強烈反彈。
「他剛纔在我們面前展現的技術，高明得無法想像是高中生等級。不使用自動調校，全部以手動方式調校，至少我就做不到這種事。」
「……這或許是高明的技術，不過既然成果普普通通就沒什麼意義吧……？」
「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是內容不一樣！把設定大幅控制在安全範圍卻沒有拖累效率，這是很厲害的事情！」
「中條，你冷靜一點……比起無謂地大幅控制在安全範圍，我覺得稍微冒險進行效率提升比較好吧？」
「這……肯定是因爲突然就要測驗……」
但她原本就沒有辯才，所以氣勢虎頭蛇尾。
就在梓看來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名男學生舉手要求發言，在列席者注目下迅速起身。
「桐原自己的CAD規格高於競賽用的機種，即使規格不同，卻能讓使用者感覺不到差異，我認爲要給這種技術很高的評價。」
「咦？……服部同學？」
出乎意料，此時出言協助的是服部。
「會長，我支持司波加入工程師團隊。」
「範藏學弟？」
真由美也無法掩飾意外的表情。
即使服部敬愛（？）的學生會長，展現出某種程度對他來說算是負面的評價，先不提內心想法，他依然（在表面上）毫不畏懼，大方陳述自己的意見。
「九校戰是攸關本校聲望的大賽，我們應該無視於身分頭銜，選出能力最好的成員。工程師的職責是輔助選手更加安心參賽。如中條所說，能讓桐原說出『完全沒有突兀感』這種話，我不得不判斷這是非常高等的技術。在工程師缺乏到候選人數都不足的現狀，不是計較『他是一年級』或『史無前例』這種事的場合。」
服部話中處處帶刺，卻雄辯陳述自己的真心話。
不過，服部轉爲支持達也加入團隊，這股衝擊大到足以改變場中氣氛。
司波展現的實力足以成爲本校代表。
「我也認爲服部的意見很中肯。
在反對派沉默的狀況中，克人表明自己的立場，使得大勢底定。
我也支持司波加入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