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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1.5萬 字
一高開始進行交流賽選手選拔會議的時候,看家的水波通知達也有人打電話找他。
「哪裏打來的?」
水波在內線視訊電話露出抱歉般的表情,詢問的達也沒將不祥的預感寫在臉上。
『是魔法協會關東分部的百目鬼分部長打來的。』
「幫我接通。」
達也內心只冒出不耐煩的情緒,卻還是對水波如此下令。
『遵命。』
隨着這個聲音,年過五十的精瘦男性出現在畫面。
『你是司波達也吧?我是魔法協會關東分部的百目鬼。』
不知道是基於魔法協會分部長這個地位,還是生性重視輩分倫理,百目鬼語氣毫不客氣。
「我是司波。所以請問有什麼事?」
如果是以前的達也,即使面對這種對象,也會客氣應對避免造成風波吧。但他現在的立場變了。已經有各式各樣的人接近他想利用他的知識與名字。達也刻意以愛理不理的語氣反問,以免造成百目鬼的「誤解」。
『聽說你回東京了,我們協會想直接問你一些事。』
百目鬼讓不悅顯露在表情上。看來他是「好懂」的人種。
「這樣啊。我知道了,請問吧。」
達也的回應明顯惹惱百目鬼。
『我說過要直接問吧?後天到關東分部報到。』
即使如此,他看來還是通達事理,沒在這時候破口大罵。百目鬼依然以毫不客氣的語氣,命令達也前來他們所在的地方。
「有什麼問題請在這裏問。」
『我說過要直接問!不想用電話解決!』
「明天十一點是吧,知道了。」
「這是怎樣?依照這種規則,擅長近身戰的魔法師不就單方面喫虧了?」
「因爲祕碑解碼不是實戰,是運動競賽。」
「怎麼了?」
「不過真意外。沒人提名十三束嗎?」
達也簡潔下令之後,水波也沒多說什麼,操作視訊電話。
「美國只禁止具有殺傷力的武器。可以使用沒開鋒的劍或是沒貫穿力的弓箭,空手格鬥當然OK。不然就沒辦法當成訓練了吧?」
「既然姨母大人……更正,母親大人判斷應該出席,我當然會出席。」
聽到達也輕聲這麼說,莉娜提出反駁。
達也口誤說成「姨母大人」是故意的。這是表明他知道自己的立場是假的,沒有真正被認同是當家的兒子。
『好的,馬上完成。』
「在美國沒禁止近身戰吧?」
『方便請教是哪一位打電話來嗎?』
回答這個疑問的是深雪。
葉山和魔法協會的百目鬼成爲對比,以伴隨敬意的客氣語氣向達也搭話,也以毫不敷衍的態度行禮致意。
『抱歉在您通話時打擾。』
「日本規定禁止身體上的接觸,也禁止以身體直接操縱道具攻擊。美國不一樣嗎?」
反觀達也一如往常,繼續只以表面上的話語客氣進行問答。區區的日本魔法協會關東分部長語氣再差,對於現在的達也來說也不痛不癢。
莉娜微微歪過腦袋。
剛好在這個時候,畫面一角顯示內線來電通知。
雖然是不同項目,但十三束鋼也參加了去年的九校戰,是現在三年級學生中的頂尖高手。達也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
達也在腦中如此盤算,點頭回應葉山的話語。
「不,是百目鬼分部長。」
「我也這麼認爲。」
百目鬼像是中了冷箭般啞口無言。
達也這番話使得深雪露出「原來如此……」的佩服表情點頭,莉娜則是半信半疑回以「是這樣嗎……」的低語。
「就說了,我會直接在電話裏回答。不過當然只限於『可以回答的範圍』。」
但是達也的疑問立刻以深雪的回答消除。運動型魔法競賽的全國大賽,往年都是在九校戰結束之後安排日期舉行。十三束將全國大賽的優先順序擺在祕碑解碼前面也不奇怪。
莉娜露出打從心底無法接受般的表情。
只是這種程度的威脅,達也的應對當然不會改變。
『喔喔,恕屬下失禮了。其實有人提到想在師族會議詢問達也大人一些事情。夫人吩咐屬下徵詢達也大人您是否願意出席會議。』
達也沒將百目鬼的抱怨聽完。
「我知道艾莉卡的實力。莉娜,艾莉卡比兩年前強很多喔。」
達也聽完說明,指出日本與美國的差異。
『那麼請您參加明天上午十一點舉行的臨時師族會議。場所在金澤的加賀大門飯店。』
「讓你久等了。」
「我知道。依照這個國家的法律,取得魔法師證照的人都隸屬於日本魔法師協會,和本人的意願無關。這項規定也適用於還沒取得證照的魔法大學附設高中學生。」
「喔~~這樣啊。日本的祕碑解碼真的是運動項目耶。達也剛纔說的原來是這個意思。」
「難道說,日本的規則和美國的規則不一樣?」
「您認爲別校也會有女性選手上場嗎?」
聽到艾莉卡獲選爲選手,達也說出這個感想。
「不,沒問題。已經講完了。」
「遵命。」
「嗯……看來她心裏有譜。但是不提艾莉卡的想法,以前沒有女性選手上場的例子,規則上也需要某些應對吧。」
「請他稍等一下。我立刻結束現在這通電話。」
「莉娜,哥哥的意思是說,祕碑解碼的規則不適合艾莉卡。」
此外,他說的「十三束會長」是魔法協會現任會長十三束翡翠。她是達也與深雪的同學──十三束鋼的母親。
『達也大人,抱歉在您通話時打擾。』
「如果想強制我前去報到,請按照程序進行。」
達也說到這裏花了一點時間思考。
「我失陪一下。」
『關東分部長……那麼達也大人您是怎麼回應的?』
這次是深雪向達也提出疑問。
「……記得依照大學的規則,女子組的比賽准許使用內建反物資護盾魔法的防禦用武裝演算裝置。至少在護具的部分需要優待吧?畢竟別校應該也會有女性選手報名。」
『喂,等一下!』
「不能只因爲對方是魔法師就無條件下令傳喚。日本魔法協會沒有這種權限。」
「嗯,真的……」
『一點都沒錯。而且既然是隸屬於協會的魔法師,就有義務遵守傳喚命令!』
◇ ◇ ◇
「因爲九校戰沒了。也想給女生活躍機會的人,男學生反倒比女學生多吧?」
『喂,我說你啊,就算稍微變得有點名氣──』
『喔……魔法協會傳喚四葉家直系的達也大人啊。對方是十三束會長?』
莉娜終於露出可以接受的樣子。
「事情變得挺有趣的。」
達也以讀稿般的語氣回答,百目鬼哼聲點頭。
「我拒絕了。以我現在的立場,要是被當成隨傳隨到也不是什麼好事。」
在達也回應之前,水波就在畫面中向他開口。
達也將視訊電話切回和魔法協會的通話。
『本家的葉山大人打電話來。您意下如何?』
達也只說句「原來如此」點點頭,沒繼續聊十三束的話題。
畫面中的葉山乍看沒察覺達也口誤。
「真的假的?她兩年前就已經強到連衛星級都打不贏她耶,那就更不必擔心了吧?」
達也是在喫晚餐的時候和深雪、莉娜見面。她們兩人在更早一點的下午五點前就返家,不過達也一直待在地下的研究室。
『我叫你等一下!話還沒──』
「傳喚的部分改天再說。看來您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告退了。」
「十三束同學本人預先婉拒了。因爲他說想要參加月底舉辦的魔法格鬥武術公開賽。」
『你要拒絕接受傳喚?魔法師毫無例外都隸屬於協會喔。』
莉娜不只是傻眼,還略爲不滿地噘嘴。
「換句話說是什麼意思?」
「一高也變了好多。」
『什麼?』
熒幕切換爲保留中的內線影像。
但是百目鬼的耐心立刻用盡。
「是魔法協會。說想問我一些事,要我去協會報到。」
「話說回來,艾莉卡參加祕碑解碼嗎?挺喫力的……」
葉山以客氣卻冰寒徹骨的語氣問。這股情緒當然不是朝向達也,是對於魔法協會的蠻橫說法感到不快。
『屬下認爲這是很好的判斷。』
達也無視於百目鬼的制止而保留這通電話,切換爲內線通話。
達也很不巧地沒聽過「加賀大門飯店」這間飯店,不過既然在金澤,飛過去不用兩小時。不必使用飛行車或解放裝甲,由如今成爲達也專屬管家的花菱兵庫開直升機過去就好。
浮現在三人腦海的是兩年前,他們一年級時的一高氣氛。如果是那個時候,確實無法想像女性二科生代表學校參加九校間的交流賽。
「可是哥哥,艾莉卡充滿幹勁喔。」
葉山隱約但恭敬地低頭致意。
在這種時代,飯店總不可能沒有直升機停機坪吧。萬一真的沒有也只要用魔法降落就好。
「水波,幫我接通。」
聽到深雪這麼問,莉娜向她說明USNA軍中使用的規則。
達也按下視訊電話的通話鍵。按下這個按鍵的功能是在鈴響時接通,或是在通話時掛斷。
百目鬼的語氣變得暗藏恫嚇。
達也趁機提出這個中肯論點。
「是嗎?但我覺得以艾莉卡的實力水準,就算在STARS也喫得開喔。」
「因爲祕碑解碼在日本不是軍方舉辦的比賽。」
「所以葉山先生您找我有什麼事?」
◇ ◇ ◇
八月十一日,星期日的早晨。達也正要出發參加在金澤召開的師族會議。
照慣例都會在這裏上演一段爭執,但今天沒有。受命看家的深雪沒央求達也帶她一起去。
「哥哥,路上小心。」
深雪相當懂事的這份態度,使得達也感到疑惑。但他沒將想法寫在臉上。
「今天不知道會花多少時間。我不在的時候應該不會發生任何事,但是如果收到巳燒島的緊急聯絡就透過兵庫先生通知我。日本或美國政府有事找我的話,就由妳判斷要不要叫我。不必理會魔法協會或媒體。」
「知道了,請交給我處理。」
「莉娜、水波,深雪拜託妳們了。」
「嗯,交給我吧。雖然這麼說,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護衛就是了。」
「遵命。深雪大人的大小事請交給屬下。」
「那我出發了。」
深雪與水波鞠躬,莉娜將右手食指與中指伸直舉到臉前輕輕一晃,目送達也坐上直升機。
直升機起飛,樓頂的停機坪回覆寧靜。
踏出腳步要回到屋內的莉娜,停下來轉身看向深雪。
「深雪,今天妳沒陪着一起去沒關係嗎?」
「今天有點……」
深雪微微皺眉,含糊其詞。
「咦,怎麼了?有什麼原因嗎?」
這是深雪不想被追問的暗示,可惜對今天早上的莉娜行不通。
深雪輕輕嘆了口氣。
「……我還不想和一條家的當家見面。」
發言被打斷的剛毅就這麼皺着眉頭,以強力施壓的語氣詢問達也。
回應剛毅的不是達也,是坐在正對面的八代雷藏。
「若要闡述反擊的正當性,不是也可以透過國防軍通知各國政府嗎?司波先生不必表現得這麼高調吧?」
就算這麼說,達也也不打算乖乖捱罵就是了。
「當然!國防甚至是魔法師的義務!」
「兵庫先生,深雪可能會聯絡,請在這裏稍候。」
「前提是還會發生類似的事件。」
「司波先生,請就座。」
◇ ◇ ◇
剛毅絕對沒接受這個說法。但他找不到反駁達也的破口。
「謝謝。請容我恭敬不如從命。」
「請進。隨行的先生請在這裏等候。」
雷藏難掩不耐的表情對剛毅這麼說。
桌子排成正方形,靠近門的這一側沒坐任何人。
「你說這是什麼話!」
在兵庫目送之下,達也進入會議室。
大概想抨擊達也做出任性的舉動吧。
「一條閣下,請冷靜。」
「這是今年一月發生的事……一條家的當家差點阻撓我和哥哥訂婚。後來發生各種事,如今已經不了了之,但是對方或許認爲『這件事還沒談完』。所以……」
「我會將七草閣下的指摘用爲下次的參考。」
這個房間很可能遭到竊聽,但是達也沒責備兵庫。
「謝謝您。」
大概是對達也這種態度心生不滿吧。
「那麼,開始進行臨時師族會議。」
「我沒這麼說!」
先停放在停機坪的直升機共五架。正常來想,已經有五人比達也先到。不過達也與兵庫抵達飯店之後,被帶進一間無人的房間。
但是達也面不改色。
「真稀奇,深雪居然會講這種話。」
「謝謝您理解我的行動。戰鬥結束之後的訊息也是爲了國防而發佈的。在那個時間點,我不只是對巳燒島及其周邊海域,也就是對日本的領土與領海發動攻擊,還對新蘇聯主權下的領土發動攻擊,我必須將這些攻擊行動正當化。不然的話,攻擊比羅比詹基地與抹殺貝佐布拉佐夫的行爲,恐怕會被批判是日本進行的非正規攻擊。」
回應剛毅視線的是七草弘一……或許不是「回應」,形容爲「搭順風車」比較正確。
「是喔,原來如此。」
出言制止剛毅的是克人。他就這麼重新面向達也開口。
「會議準備好了。各位都在等您,請容在下爲您帶路。」
剛毅忍不住環視其他當家們。他自己沒意識到這是請求支援的舉動。
「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不是公職,但是其力量必須由政府的決定來使用。也就是和軍隊一樣,堪稱是國家機構之一。」
「司波先生,可以了嗎?」
雖然控制想子沒外泄,但他是魔法師。而且是實力達到實戰等級的戰鬥魔法師。
莉娜重新踏出腳步,進入大樓。
三矢元突然改變話題,大概是想試着緩解「當家之間」的不和氣息。
剛毅代替弘一發火。
「十師族這個組織是要保護魔法師『生而爲人的權利』。如果魔法師只因爲是魔法師就遭受迫害,我們必須去除造成這個可能性的危險因子。」
「一週前?如果是本月四日那件事,我只是面對不當的武力攻擊進行反擊。」
背後傳來關門聲。達也置若罔聞,只移動視線環視室內。
「請進。」
達也理解集中在自己身上這些嚴厲視線的意義。
「打擾了。」
但達也沒反駁。他咄咄逼人的回答,使得老奸巨猾的弘一驚呼「什麼……」瞬間變了臉色,在下一瞬間收起表情閉口。
代表日本的魔法師集團──十師族當家齊聚一堂。
「遵命。請慢走。」
「看來各家的當家大人都不希望被人搶先。」
他們認爲達也這次的所作所爲,使得人們將魔法師視爲無法對付的危險怪物。他們害怕這個結果導致魔法師今後受到更嚴重的迫害。
「但是這邊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大概因爲是自己的勢力範圍,由一條剛毅宣佈開會。
「然而在這次,司波先生讓世界看見民間魔法師擁有匹敵國家的軍事力。換句話說,證明了魔法師能夠行使政府無法壓制的暴力。」
如同童話裏的龍,只因爲危險就被人類團結起來誅殺。
達也理直氣壯地這麼說。這不是逞強也不是裝傻,達也內心真的不抱半點愧疚。
手錶表面顯示時間是上午十點半。距離飯店約十分鐘路程的停機坪已經停放了五架直升機。
「當時我不該反擊嗎?您的意思是不認同我爲了自衛而動用武力?」
獲選爲臨時師族會議會場的「加賀大門飯店」,位於前石川縣金澤市與前富山縣南礪市界線聳立的大門山山腳,是新落成的飯店。
嚴厲的視線集中在達也身上。
可惜不像熱門的虛構作品那樣「看屬性就知道所屬組織」(說起來魔法師沒有「屬性」的分別),所以光看也看不出他屬於哪個組織,不過考慮到這裏是金澤,他很可能是一條家的人。
正前方的桌子坐着五人。由左而右是三矢元、四葉真夜、五輪勇海、六冢溫子、七草弘一。
「考慮到影響的層面,未經公認的戰略級魔法師也應該站在相同立場。魔法師原本就受人畏懼,戰略級魔法師可說是個中之最。如果世間得知戰略級魔法師不受公權力的控制,即使這份恐懼基於誤解,呼籲排除魔法師的聲浪應該會更加強烈吧。」
剛毅明顯以找碴的態度質詢達也。
看起來像是心情多變的灑脫舉止,使得深雪與水波相視苦笑。
不過他看來不是議長。
十師族的基本方針是不正式曝光。據說五輪澪列爲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的時候,十師族內部也產生意見的對立。
開門入內的不是飯店職員。
這個房間裏備有簡餐。不過現在距離上午茶時間還有點早。何況達也根本沒有享用上午茶的習慣。他只喝着保溫壺備好的紅茶等待會議開始。
「……意思是你爲了去除後顧之憂而先發制人?」
達也只向克人行禮之後坐下。克人確認之後也就座。
「司波閣下,我有一個疑問。」
「我要問一週前的事。你那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的。所以請儘快和在下一起過去。」
「各位已經到齊了?」
「……謝我什麼?」
「我不知道是什麼事,但妳擔心直接見面可能會舊事重提?」
「司波先生沒說錯什麼。對全世界發佈的那段自衛宣言,是已經發生的事,也就是已經結束的事。即使提出替代方案,也只能當成下次類似事件的參考吧。」
弘一的指摘顯然是狡辯。說起來,正是因爲國防軍不採取行動,達也與深雪纔不得不奮鬥。對新蘇聯飛彈基地的反擊完全是達也獨斷進行,很難想像國防軍會幫忙說話。輕易就猜得到國防軍會佯裝不知情,聲稱破壞飛彈基地與暗殺貝佐布拉佐夫的行爲和日本政府無關。
「不是這件事。」
昨天打電話給飯店的時候就已經以師族會議的名義預約使用停機坪,所以即使大家都搭直升機過來也不會無法降落吧。或許就是因爲停機坪如此寬敞才選擇這間飯店爲會場。大概是從顧傑襲擊的箱根會議受到教訓,這次比起保密性更重視移動方式。
看來我果然站在被告的立場。達也如此心想。
大概是沒那麼抗拒說出原因吧,深雪頗爲乾脆地回答莉娜。
達也所見左邊那排桌子的後段坐着兩人。由外而內是一條剛毅、二木舞衣。
「我認爲只要那麼說,即使在最壞的狀況,新蘇聯及其黨羽的矛頭也只會朝向我一個人。」
達也所見右邊那排桌子坐着三人。由內而外是七寶拓巳、八代雷藏,以及唯一站起來迎接達也的十文字克人。
「事不宜遲,我想請問司波先生。」
達也認爲這次的傳喚,應該是關於一週前巳燒島戰鬥結束後,他對全世界發佈的那段訊息。
「好的。請儘管問。」
「那麼關於我擊退USNA的侵略部隊、破壞新蘇聯的基地以及抹殺貝佐布拉佐夫都沒問題吧?」
同意元這番話的視線朝達也集中。
首先發言的也是一條剛毅。
達也轉頭看向剛毅,就這麼挺直背脊催促他說下去──沒因爲剛纔短暫無視於剛毅而道歉。
但他只是這麼想,沒抱持其他情感,跟在引導員的身後前往會場。
最後以挖苦的語氣補充這句話。
「知道了。」
「就是這樣。尤其這次的開會地點是在一條家的勢力範圍。」
飯店職員離開之後剩下兩人的房內,兵庫以酸溜溜的語氣朝着坐在古典風格沙發的達也說。
「唔……不,可是……」
剛毅漲紅臉孔沉默不語。其實弘一之所以閉口,就是因爲自己想到雷藏所說的論點。
「請稍等一下,一條閣下。司波先生還沒坐下。他不是被告,我們也不是法官。應該先請他坐下吧?」
話是這麼說,他的內心卻也不像外表那麼泰然自若。
他內心的情感不是愧疚,是寧靜的憤怒。
三矢元所說「保護魔法師『生而爲人的權利』」這句話惹他不高興。
甘於魔法師被迫擔任兵器的現狀,卻說出「生而爲人的權利」這種話,達也覺得這種人只是僞君子。
「司波先生,有件事我想在這裏確認。」
「請問是什麼事?」
這次面對三矢元的視線,達也不是承受,而是反抗。
氣氛愈來愈緊張。
「二○九五年十月三十一日,毀滅大亞聯盟艦隊的魔法是你施放的吧?」
元暗示自己以前就知道達也是戰略級魔法師,這次他以強硬態度正面求證。
達也看向真夜。真夜點頭回應。
兩人已經不再隱瞞這種互動。
「是的。」
對於三矢元的問題,達也回以肯定。
「我依照國防部的命令,使用了質能轉換魔法。」
「質能轉換魔法?原來真實存在嗎……」
雷藏以難以置信的語氣輕聲說。
這麼想的不只雷藏一人,卻沒人對他的呢喃起反應。
雷藏自己的好奇心,也立刻回頭聚焦在達也與元的對決。
「依照國防部的命令是吧。如果當時政府承認你是新的『使徒』,大概就不會造成現在這種狀況……」
不過達也如此斷言之後,沒人繼續反駁。
不是真夜。也不是和四葉家──應該說和真夜同一國的溫子,更不是從剛纔就對剛毅與元展現批判態度的雷藏。
勇海的女兒澪是戰略級魔法師。她身體虛弱,原本應該避免長距離移動,卻只因爲是「戰略級魔法師」,所以在兩年前的十一月被迫搭乘軍艦朝東海出擊。
將輝看起來多少有點喫驚,卻沒浪費時間,他向達也道謝之後,和劉麗蕾一起進入剛纔舉行臨時師族會議的會議室。
「我的意思是說,戰略級魔法對社會造成的衝擊太強,應該由政府負起管理責任。」
達也沒放過反駁中止的這個時機,乘勝追擊。
「這是確定的事實嗎?」
對方是一條將輝。他身旁帶着一名年紀略小,令人覺得不太像日本人的亞裔少女。達也對這名少女有印象。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不太好,但是如果沒有我,兩年前和大亞聯盟的戰爭,將會以日本難以承擔的結果收場吧。除此之外,我也對至今貢獻過不少功績引以爲傲。」
三矢元這麼問的意圖,是要將他們和佐伯少將之間出現對立的原因推託爲是達也藏匿莉娜所致,將責任推到達也身上,以這種論點將風向扭轉成對他們有利。
「沒有啦,這是因爲……」
「我認爲戰略級魔法是對政府有效的交涉材料。」
「是的。會請希爾茲中校隱瞞軍籍身分就讀第一高中。」
「一條。」
「對。」
達也看向真夜。
達也沒誤解真夜強調「前天狼星少校」的意圖。
「不,我也贊同司波先生的想法。」
元將注意力從自己內心移回正在面對面問答的達也,如此詢問。
達也將視線範圍擴大到同時看向所有人。
聲音雖小,但是所有人都聽到了。
攻防互換,當家們叫達也過來問話,卻以被達也警告的形式收場。
但他實際上沒收回。
繼勇海之後,七寶拓巳也轉而支持達也。
「因爲我和國防軍的信賴關係損毀了。」
拓巳的聲音與表情混入困惑。
「我以非正式軍人的身分從事軍務約四年。從法律層面來看,算是長久以來隨時接受軍方指揮命令的義勇兵吧。摧毀大亞聯盟軍隊也是基於這個身分受命採取的行動之一。」
「司波先生,你今後也願意聽從國防軍的命令嗎?」
這裏所有人都知道澪住院的事。聽到勇海這個問題,終究沒人敢說「沒錯」。
「司波。」
七寶拓巳插嘴問。他的語氣比三矢元溫和,但是眉心深鎖。
五輪勇海加重語氣反駁三矢元。
「古人說過,狡兔死,走狗烹。即使發誓絕對服從政府,要是被認定爲危險人物,政府別說庇護,甚至會積極排除吧。這就是政治的現實面。」
弘一以擔心的形式批判四葉家的處置方式。
達也這句話使得將輝露出安心的模樣。這態度簡直是承認自己做了虧心事,達也忍不住想收回「不追究」這句前言。
弘一自言自語般輕聲說。
「將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出借?不是借給國防軍,是司波先生個人?」
聽到達也這段話,會議室一陣驚慌。個人與國家之間成立對等的交易,這違反他們的常識。
「……這是你個人的想法。」
達也一走出會議室,就在走廊被人叫住。
將輝帶在身旁的少女是大亞聯盟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劉麗蕾。
「說明你和USNA交涉的結果吧。包含前天狼星少校的那件事。」
元以百般無奈的語氣回嘴。
「是已經確認的事實。」
「這樣不會危險嗎?對於四葉家來說,下任當家的安全很重要吧?」
但是元的如意算盤落空了。莉娜逃亡是六月十九日的事。如果達也這番話是真的,首先損害信賴關係的是佐伯這邊。
關於先前和印度波斯聯邦的錢德拉塞卡達成共識,要成立魔法師國際聯合組織的構想,達也與真夜都沒提及。
「我也認爲司波先生的意見很中肯。」
達也這句話是正面反駁三矢元「戰略級魔法師應該納入政府管理」這個意見,也是明確向贊同三矢元的當家們表明自己「不會屈服於同儕壓力」的意志。
「閒聊到此爲止,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知道了。」
沉默至今的真夜,在這時候緩緩開口。
「達也。」
「可以等我一下嗎?包括她的事,我想和你談談。」
一條家長子將劉麗蕾帶在身旁,達也對此冒出的疑問與好奇並未消失。既然對方想說,達也就沒理由拒絕。達也幾乎沒半點猶豫就答應將輝的要求。
「是的。」
「沒有放任在外。四葉家下任當家預定會隨時和她一起行動。」
「那麼請容我說明。前天,我和美利堅國防部長隨行祕書官面談,確認我個人不會和美國政府敵對,也確認今後的合作關係。」
確認真夜許可之後,達也回答拓巳。
「抱歉。」
「我不認爲自己受到不講理的對待。但是他們的做法不妥。」
(劉麗蕾爲什麼和一條在一起?)
因爲真夜的指摘是事實。
真夜看起來完全不在乎他們的反感,朝達也開口。
真夜淺淺揚起嘴角,微微點頭。
「反魔法主義的輿論確實應該擔憂。不過要是委由國防軍管理民間魔法師,那麼爲了對抗國家權力橫行、保護魔法師人權而組成的十師族,我覺得可能會失去存在的意義。」
「即使如此,你卻被國防軍背叛是吧?」
對於雷藏的詢問,達也以堅定態度如此回答。
「六月九日,貝佐布拉佐夫以水霧炸彈偷襲當時位於伊豆的我們,不曉得各位是否記得。那次襲擊的相關情報,國防軍已經事先掌握。」
「這樣很危險!居然將USNA戰略級魔法師放任在外,甚至不受軍方監視……」
果不其然,澪回國之後在醫院病牀躺了一個多月。幸好沒有生命危險,但是身爲父親的勇海還是百感交集吧。
「您不必擔心。我也會在遠端監視。如您先前所見,距離對我來說不成阻礙。」
剛毅與元針對達也的批判,顯露他們懷抱的煩悶心情。雖然不到失控的程度,不過這是任憑情緒驅使,在十師族之間灑下無謂火種招致對立的結果。場中沒人無能到無法自覺這一點。
明明達也決定不追究,不過看來是將輝這邊想說明內情。
毫無反應。所有人都明白這種程度的道理,無須重新說明。
三矢元以哀號般的語氣問。
「現在的處境和當時不一樣了。我可能會答應國防軍的要求,但已經不會服從命令。」
「既然司波先生是摧毀大亞聯盟艦隊的戰略級魔法師,對國家立下的軍事功績肯定是世界大戰後的一等一吧。即使如此,在遭遇暗殺風險的時候,國防軍卻連警告都沒警告,那就不能全盤信任了。」
「USNA政府隱匿安吉•希利鄔斯的真實身分至今。希爾茲小姐是『天狼星』的事實一旦曝光,預料日美關係將會惡化。請各位也徹底控管情報。」
達也立刻回應真夜的要求。
「信賴關係?司波先生,記得你才十八歲吧?不過除了『灼熱萬聖節』,你和國防軍之間還一直保持某種關係嗎?」
◇ ◇ ◇
達也說完,明顯將視線固定在三矢元的方向。
元自言自語般述說感想。他所說「使徒」這個名詞,指的是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源自十三名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的別名「十三使徒」。
不過,這時候出現擁護達也的聲音。
反觀將輝大概是沒料到達也馬上點頭答應吧。
出聲的是五輪勇海。
「我不認爲所有民間魔法師都應該納入軍方管理。」
達也的回應承認了他曾經隸屬該部隊,所有人也都聽到了。
「……司波,你要回去了?」
「我接受要求,將會提供恆星爐技術。USNA則是出資協助,同時免費無限期出借曾任天狼星少校的安潔莉娜•希爾茲中校。」
大概是感覺被挑釁,元的語氣暗藏敵意。
三矢元急忙反駁。
「閒聊」這種說法引得剛毅、元、勇海露出不悅表情,卻沒繼續透露內心想法。
「……你想說什麼?」
將輝察覺達也的疑惑視線,略顯慌張。
「希望各位別誤會,我不打算積極和政府對立。不過,全面依賴政府是危險的行爲。爲了保護魔法師『生而爲人的權利』,我認爲不能無條件服從政府,保留一些交涉材料纔是上策。」
「方便請教原因嗎?」
「……國防陸軍一○一旅,獨立魔裝大隊。」
剛毅表露的情感不是憤怒,是困惑。在半個月前,剛毅從佐伯少將那裏得知「安吉•希利鄔斯」藏匿在四葉家。卻沒想到四葉家居然要讓USNA的戰略級魔法師就讀高中。
「我沒要追究就是了。」
「因爲是戰略級魔法師,所以要乖乖接受軍方管理,這是您的意思嗎?」
達也讓兵庫到直升機上待命,在飯店的茶館等待將輝。
大約半小時後,將輝現身了。雖然沒說好要在這裏會合,不過這間店從門廳看過來最顯眼,肯定沒花太多時間找。
「司波,讓你久等了。」
雖然不確定是否堪稱證據,不過走向達也座位的將輝不是說「我找好久了」而是「讓你久等了」。這或許是制式問候,不過將輝看起來應該是從會議解脫之後立刻來找達也。
「不會,你意外早到。要不要先坐?」
在達也催促之下,將輝與劉麗蕾坐在正對面。
「所以,要談什麼?」
達也詢問將輝。
「今天會議的事。我們是爲了戰略級魔法師管理條約那件事被叫來。」
說到這裏,將輝露出驚覺疏忽某件事的表情。
「──以你的能耐或許已經知道,不過這個女生是大亞聯盟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劉麗蕾小姐。」
將輝慢了好幾拍介紹身旁的少女,達也點頭回應「我知道」。
「上個月初,她差點被迫扛起新蘇聯敗北的責任而逃亡到日本,基於某些原因暫時收留在一條家。」
將輝接着簡單說明他和劉麗蕾在一起的原因。
「我是劉麗蕾。請叫我蕾拉。將輝先生是這麼叫我的。」
「我是司波達也。」
對於劉麗蕾的自我介紹,達也簡單報上姓名回應。只平淡告知姓名,沒多說什麼。
然後達也以一副完全不關心她的態度(實際上,他目前也暫且不關心比將輝這段說明更深入的事),立刻將視線移回將輝。
「所以,你剛纔說戰略級魔法師管理條約?就我猜測,似乎是企圖由政府強制管理非公認戰略級魔法師?」
聽到達也這段話,將輝稍微板起臉。
莉娜如此心想感到納悶,但如果是卡諾普斯或巴藍斯就算了,艾比格爾打電話過來,莉娜完全想不到會是爲了什麼事。
「應該不是不升學的意思吧?」
「啊,嗯……確實是佐伯少將提出的。所以呢?」
話語賣關子般停頓。即使知道着了艾比格爾的道,莉娜的注意力還是被艾比格爾的下一句話吸引。
『我也加入派遣技術團要前往巳燒島了。應該會待半年左右。』
(波士頓?不會吧……)
「……什麼意思?」
「……好久不見。話說回來,妳居然知道我的聯絡方式耶。」
莉娜和艾比格爾•史都華博士的交情要回溯到五年前。莉娜還不是STARS正規隊員,以見習生身分接受名爲「STARLIGHT」的訓練課程時,前往波士頓執行第一項任務。在那裏等她的就是艾比格爾。
剛好在達也開始和將輝交談的這時候。
「他們只問我一週前那場戰鬥的善後相關事宜。」
「在這份條約案,我們該注意的部分,是政府在管理魔法師的時候,認可魔法協會擁有查察權。政府是否妥善管理戰略級魔法師,由魔法協會查察。這麼做的結果,十師族現有戰力與技術的相關情報將被魔法協會掌握。不利於協會的魔法師,協會能基於查察結果向政府提出勸告,以這種形式剝奪其自由或強制凍結其技術。換句話說,日本魔法協會將會君臨於十師族之上。」
「……唔,不,不是這樣。」
「來我這裏……是來日本的意思嗎?」
他們是高中三年級。將來的出路是切身又實際,恐怕也是最普遍的問題。
莉娜瞪大雙眼,完全是「聽不懂妳在說什麼」的狀態。
「我要就讀魔法大學。」
達也說到這裏,改口說「不對」微微搖了一下頭。
聽到莉娜這麼問,艾比格爾在畫面上像是惡作劇般笑了。五年前初遇時的她乍看是美少年的外型,如今卻完全充滿女人味。和當時的共通點只有頭髮很短,卻也明顯是女性的短髮。不過從她忽然露出的這種表情,當年的影子隱約可見。
聽到達也的回答,將輝有些意外。
將輝沒質疑「是不是你想太多了」。或許他自己內心某處也嗅到可疑的氣息。
對於達也的批判,將輝以強硬語氣反駁。
對於達也的反問,將輝略顯猶豫點頭回應。
「你並不是希望我給你建議吧?」
「但你在魔法大學應該學不到東西吧?就算這麼說,你都已經獨力摧毀新蘇聯基地,我認爲你如今就讀防衛大學也沒意義。」
「所以一條,他們問你什麼?是問你要不要接受這份條約嗎?」
艾比格爾只比莉娜大五歲。
「……你居然願意接受這種內容。」
「不,是另一件事。不過看來你是因爲條約這件事被叫來。我也可以理解你爲何和蕾拉一起行動了。」
『莉娜,其實啊……』
「……我心裏沒有底。」
「爲什麼……?你也是戰略級魔法師吧?」
「直到上上個月,我都打算就讀魔法大學。不過被認定是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之後,免不了和軍方深入往來。既然這樣,是不是乾脆成爲國防軍的一分子比較好……我在迷惘這件事。」
艾比格爾•史都華博士。
莉娜的聲音走音。顯示在熒幕上的是她心想「不會吧」的對象。
達也隱藏內心,詢問將輝。
聽到達也這麼問,將輝眼神遊移。
「說什麼傻話。日本魔法協會是國際魔法協會的下層組織。如果魔法協會要在日本行使查察權,肯定會授權給日本魔法協會吧?而且日本魔法協會是接受政府保護的半政府機構。戰略級魔法師管理條約一旦生效,就會被當成最佳的藉口,用來將日本國內屬於民間魔法師自治組織的十師族完全納入公家管理吧。」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他們問我將來的出路。」
打國際電話給實質逃亡到海外的我,難道是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嗎?
聽到達也的要求,將輝回應「嗯,好啊」點點頭,正確告知兩週前聽佐伯說的內容。
「一條,我們是魔法師,這是單純的事實。無論誰怎麼說,比方說即使我們自己否定,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但你被當成『戰略級』魔法師,只不過是政府與軍方爲求方便所給的稱號。你自己沒有非得成爲戰略級魔法師的必然性。『戰略級魔法師』這個頭銜與『第三高中三年級』這個頭銜,對你自己來說都只有相同價值。」
「出路?意思是要念哪間學校嗎?」
在東京的調布,莉娜回到和深雪同一層樓的自家時,接到一通國際電話。
不過兩人是在「直接見面時」這麼做,彼此並不是會經常講電話的交情。
將輝一臉困惑要求說明。
兩人在極爲年輕的時候,一人成爲STARS的總隊長,一人受命掌管聯邦軍魔法研究所的部門之一,都是早熟的天才。加上年齡相近的共通點,所以即使少有機會見面,卻是一見面就會一起親密用餐的關係。
達也猜不透將輝的真意,總之先回答表面上的計劃。
聽到達也這麼問,將輝抬起視線。
「不,我從達也那裏略知一二。記得爲了進行技術移轉,會收容幾位美國的技術人員……難道說?」
『那妳沒聽過內容?』
「嗯……不對,要說建議的話是建議沒錯。你曾經主動揹負起等同於甚至超越戰略級魔法師的軍事職責,這樣的你對於將來出路有什麼想法,我想要拿來當參考。」
達也以一刀兩斷的氣勢斬斷將輝的疑惑。
『這就怪了,但我聽說恆星爐計劃那件事,是妳負責和司波先生交涉啊?』
「但我認爲沒什麼奇怪的地方。戰略級魔法實質上接受政府管理,現在也是這樣吧?」
「這份條約是不是佐伯少將提案的?」
「艾比?」
看起來無法完全接受達也這番話,卻也同時無法聽而不聞。
「不,其實我上個月就聽過條約的事。」
「啊?」
「唔……」
在那之後,兩人每年會見面四到五次。雖然是調整「重金屬爆散」啓動式或改良「布里歐奈克」這種工作上的往來,不過就算這麼說,兩人之間也並非沒有友誼。
「可是這樣的話,責任就……」
「…………」
達也沒回答將輝的問題。關於達也是質量爆散使用者的這件事,一條剛毅也在今天的會議得知,所以或許不必隱瞞。不過在大亞聯盟軍人的劉麗蕾面前,達也終究不想承認是自己引發了兩年前的那場大破壞。
「一條,你說我學不到東西是誤解。我沒自以爲是到這種程度。」
◇ ◇ ◇
「戰略級魔法師管理條約,隱藏了想要降低十師族影響力的計劃。」
「等一下。擁有查察權的不是日本魔法協會,是國際魔法協會啊?」
「──沒有隱藏,而是相當明顯。正因如此,我無法理解你或一條閣下爲什麼沒反對。難道是被『戰略級魔法的管理』這個名義矇蔽雙眼嗎?」
那邊不是差不多快深夜了嗎?莉娜思考這種不必要的事情,在二十七吋的壁掛熒幕前面按下通話鍵。
「當然不是。即使要從軍,我也會先以防衛大學爲目標。」
STARS的技術顧問,戰略級魔法「重金屬爆散」的開發者。莉娜的魔法兵器「布里歐奈克」也是她製作的。
「責任僅止於擊退敵人就好。『只要你不當軍人』,就不需要履行更多的責任。」
這次將輝也無法回以否定的話語。
「一條。你該不會是親眼目睹海爆威力之後,認定大規模魔法一定要接受管理吧?海爆是你自己的魔法。不應該被任何人管理,而是必須由你來管理纔對。」
來電者資訊保密。只顯示來電位置的都市名稱。
「不同於我們的另一件事……?你也沒聽說條約的事嗎?」
「我想拿這個問題問你。司波,你將來怎麼打算?」
莉娜和艾比格爾的年齡差距是五歲。
將輝一副無所適從的表情。
「這樣啊。我不知道戰略級魔法師管理條約這東西的內容。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雖說是交涉,但我只是轉交親筆信,細節是由詹姆士祕書官彙總的。」
「我從『企圖』這個詞感受到惡意,不過大致如你所說。你不是也因爲這件事被叫來嗎?」
過於意外的回答,使得達也這次藏不住喫驚的內心。
『就是這樣。』
不過這種日常話題,居然在討論遏阻力或魔法師權利保護的師族會議提及,完全出乎達也的預料。
「這樣啊……」
達也以相對來說比較剋制情緒的語氣詢問將輝。
『地點是日本沒錯。難道妳完全不知情?』
另一方面,說完起身的達也眼中沒有迷惘。
「所以,今天在會議上說了什麼?難道是那份合約簽訂了?」
「你在迷惘?」
「那我的回答就如同剛纔說的那樣。我想就讀魔法大學的意願沒變。一條,你單純以自己想做的事情爲優先就好吧?」
看見兩人這個樣子,達也在內心苦笑。他想起自己直到不久之前也由四葉家管理質量爆散。而且不是制度上的管理,是直接在精神套上枷鎖。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沒資格對別人說教。
看見莉娜驚訝的表情,艾比格爾咧嘴一笑。
陷入沉思的不只是將輝。坐在旁邊的劉麗蕾也露出心裏有底的表情看着下方。
「非公認戰略級魔法師,也應該和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一樣服從政府的管理。這樣的意見我有聽到。但是會議裏沒提到條約這件事。」
聽完將輝說明之後,達也以傻眼的聲音說。
『哈囉。莉娜,好久不見。』
『改天我會去妳那裏。』
「老實說,對。」
「艾比,妳要來半年多?真的獲准了嗎?」
艾比格爾好歹也是戰略級魔法的開發者。由於研究方向偏重專業領域的帶電粒子兵器,所以不像達也發明各種魔法立下實績,但依然肯定是USNA害怕外流到別國的人才。
『這就代表我們美國也這麼重視恆星爐技術。預定會在妳那邊日曆的十五日抵達,請多指教喔。』
「呃,嗯。很高興妳來。我纔要請多指教。」
『是啊,我也很高興。那麼四天後見。』
即使通話結束,畫面變暗,莉娜依然就這麼暫時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