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4912 字
USNA發生STARS叛亂騷動的這時候,新蘇聯正在快馬加鞭修理貝佐布拉佐夫專用的大型CAD「亞亙」。
「進度怎麼樣?」
「博士!」
聽到貝佐布拉佐夫搭話,工程負責人一臉驚嚇地轉身。這名男性之所以嚇到,是因爲貝佐布拉佐夫具備學士貴族的一面,鮮少到充滿機油味的修理現場露面。
「會在今天修理完畢。至於博士這邊,希望您明天能進行測試。」
工程負責人緊張到不必要的程度,講話也很拘謹,因爲貝佐布拉佐夫是相當於政府高官或軍隊將官的重要人物,擁有相應的權力。
「沒問題。要在幾點左右過來?」
貝佐布拉佐夫不會對「一般人」動用這份權力。即使是面對沒什麼特別職稱的技術人員,也不曾採取傲慢的態度。但這不是因爲他人品好,是因爲他對「下層」漠不關心。
「早上就可以!」
「這樣啊。那麼……九點半吧。」
「遵命!」
不只是負責人,在參與修理的所有技術人員目送之下,貝佐布拉佐夫離開保修工廠。
他難得跑一趟工廠,首先是因爲急著使用「亞亙」進行作戰,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對達也感到強烈的屈辱。
他原本抱持絕對的自信,認爲「水霧炸彈」的偷襲會成功。
但是,即使不惜投入「水霧炸彈」專用的生體增幅器「Igrok(演奏者)」,暗殺司波達也還是失敗了。不只如此,使用的兩具「Igrok」被消除,「亞亙」也受損無法使用。如果當時沒使用「Igrok」,貝佐布拉佐夫自己應該會遭受反擊吧。
貝佐布拉佐夫至今以戰略級魔法師身分執行的任務從未失敗。隔著白令海峽和USNA爆發小規模的激戰時,他以「水霧炸彈」埋葬了STARS前任總隊長威廉‧希利鄔斯。
這樣的自己執行任務失敗。講得直接一點就是苦吞敗果。
爲了洗刷這份屈辱,貝佐布拉佐夫希望儘早重新進行作戰。
◇◇◇
六月二十日,星期四。
東京從早上就在下雨。國立魔法大學附設高中所在的八王子周邊,街上也被下個不停的濛濛細雨淋溼。
既然是梅雨季,天氣這麼麻煩也是在所難免。其他學生悠哉這麼想,但達也從早上就將戒心提升到最高等級度過。
但是不同於學習層面的意思,對方待在第一高中內部很棘手。堅固的鋼筋水泥建築物很難以衝擊波破壞。這不是舊世紀的水泥,是第三次世界大戰時開發的高強度水泥,所以更不用說。即使打破玻璃也無法造成致命傷吧。
(將戰術目標──貨運列車廂形式的CAD完全破壞。)
控制檯顯示的警告訊息如下。發動用的「演奏者」展開魔法式到一半,在不到一秒的零點幾秒內被消除。
貝佐布拉佐夫就這麼留在「亞亙」內部,朝外面的作業員下令。
在上次的戰鬥,對方消除兩具「Igrok」之後,沒有再度使用分子結合力中和魔法襲擊。
達也的分解魔法,原本也需要和對方魔法相等甚至更久的準備時間。但是達也的魔法演算領域特化爲「分解」與「重組」。「分解」與「重組」用的副系統已經預先準備好,只要輸入追加資料,就可以發動極度複雜的魔法。
牆壁崩塌。
不只是椅子。控制檯、地板與牆壁,一切都變得模糊。
眼前的光景朦朧重疊。
「水霧炸彈」的使用者不一定只有貝佐布拉佐夫一人。新蘇聯或許正在「生產」貝佐布拉佐夫的備品。
在控制檯開啓情報部傳來的資料。司波達也現在在第一高中。
這是定居在貝佐布拉佐夫意識裏的妄執。
而且,忘記那份可惡恥辱的唯一方法,就是埋葬司波達也。
以「連鎖演算」展開的魔法式,分別有著些微的差異。這種差異和座標距離成正比。即使當成單一羣體分解,也沒辦法一次就消除乾淨。
根據在於他從伊豆高原狙擊分解的兩名魔法師肉體情報。
這次不能逃。
既然這樣,「水霧炸彈」的第二次發動會比較快。爲求謹慎必須準備第三次發動,所以設定變更爲一次只使用一具「Igrok」。爲了在這次確實埋葬司波達也,貝佐布拉佐夫將「亞亙」建構的啓動式注入自己的魔法演算領域。
他站起來,從懷中取出大型手槍造型的CAD。
再度連接到第一高中系統的琵庫希,達也也命令進行最高層級的警戒。
整天持續下小雨的無風天氣,是最適合使用「水霧炸彈」的氣象條件。而且今日幾乎無風。達也推測貝佐布拉佐夫如果要出手應該是今天。
即使如此,達也還是認爲貝佐布拉佐夫參與上次「水霧炸彈」的發動。
準心精確固定的瞬間,他扣下「三尖戟」的扳機。
◇◇◇
那麼,只能從根源斷絕魔法的發動。
對付USNA的STARS時,也沒有這麼大費周章。這證明貝佐布拉佐夫爲了雪上次的恥而多麼投入本次的任務。
他抱持這種想法,是從伊豆回東京之後的事。
中午過後,貝佐布拉佐夫坐進接受小規模改修完畢的大型CAD「亞亙」操作席。日本時間還是上午,不過新蘇聯沿海各州的時鐘比日本標準時間快一小時。雖然剛好是午餐時間,但貝佐布拉佐夫看都不看餐桌一眼,只將注意力集中在作戰的實施。
(確認「水霧炸彈」的發射地點。)
「將『Igrok』換成備品。快點!」
班上同學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驚慌騷動,達也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仰望天花板,將銀鏃改造版CAD「三尖戟」往正上方瞄準。
達也將「亞亙」納入準心。
達也確信這一點。達也十一天前除掉的人不是貝佐布拉佐夫。但是達也認爲並非無關。
他現在是操作「演奏者」奏出破壞與殺戮樂曲的「指揮者」。不是揮動指揮棒,而是操作控制檯上的按鍵。
既然斷斷續續有在下雨,就不到空梅的程度。不過以梅雨來說,下雨的日子算少。
琵庫希以心電感應發出警告。
情報體分解的魔法與物質分解的魔法接連發動。
雷蒙德‧克拉克知道達也是「質量爆散」的術士。這個情報肯定也傳到新蘇聯了。
新蘇聯決定完全剝奪達也的戰略級魔法,也就是殺掉戰略級魔法「質量爆散」的術士達也。對伊豆別墅的攻擊就是結果。這是達也的結論。
達也依照自己剛纔用來反擊的魔法「三尖戟」的「記憶」,在意識裏重現「水霧炸彈」投射到第一高中正上方的路線。
就算這麼說,「水霧炸彈」也不適合攻擊移動中的對象。從衛星照片推測,住家大樓比學校還要堅固。
不過,還在讀取啓動式的階段。啓動式似乎相當複雜,即使超過一秒也還沒讀取完畢。
但是身體沒感覺到搖晃。
◇◇◇
落下的感覺。這不是錯覺。
達也「看見」的CAD內部,正開始進行建構魔法式的程序。
魔法發動時,魔法師與CAD之間會產生密切的關連性。CAD在情報層面成爲魔法師的一部分,魔法師和CAD一起成爲「魔法」這個系統的元件。即使是將魔法硬塞給魔法師的大型CAD也不例外。
這時候,達也已經清楚捕捉到複製魔法式以時間差發動的魔法技術「連鎖演算」發動。
全部變成細砂,化爲塵土。
分解大型CAD周圍產生的事象干涉力力場,將「亞亙」分解爲元素等級。能夠隔著超越一千公里的距離,瞬間接連發動兩種魔法,也是因爲達也犧牲其他的魔法技能,在精神內部備妥這個魔法,也就是「分解」使用所需的系統。
那兩人的「素材」完全相同。是以相同基因打造成完全相同的人體。
天花板掉落。
◇◇◇
魔法式由魔法師建構。即使在魔法演算領域組裝完成,要是沒固定在目標座標,魔法就不會發動。如果在投射魔法式,固定魔法式的這一瞬間殺掉魔法師本人,魔法會在發動前消散。
「連鎖演算」是將魔法式大範圍複製固定之後,讓所有魔法式同時產生作用的技術。由於要按照魔法式廣域鋪設的步驟,所以單純分解個體的「三尖戟」比較快。即使對象是兩具個體,速度也只在誤差範圍。
聰明到能夠規劃核融合爐設施的人,要在高中學習什麼東西?貝佐布拉佐夫完全不曉得。只覺得是浪費時間。
當時的記憶折磨著貝佐布拉佐夫的自尊心。那份屈辱一定要洗刷乾淨。
大型CAD「亞亙」內部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模擬當時的現象之後得知,即使以「亞亙」的演算能力,也要花費五分鐘以上才能發動這種中和魔法。推測該魔法就是這麼複雜。
(「術式解散」、「雲消霧散」,發動。)
◇◇◇
貝佐布拉佐夫沒放棄。
「亞亙」依照上次的反省改良,即使「Igrok」被分子結合力中和魔法(貝佐布拉佐夫是這麼解釋達也的分解魔法)氣化,機體也不會受損。
「『Igrok』更換完畢。」
這不是賭博。是基於明確勝算,以反擊進行的防禦。
在伊豆被戰略級魔法狙擊的那一天,也是雨天。
(目標變更爲術士連接的CAD。)
像這樣嚴陣以待的達也,在上午最後一堂課結束的三分鐘前,感應到攻擊的徵兆。三年E班正在使用終端機聽講。
此外,牽引「亞亙」的新西伯利亞鐵路列車不是停在海參崴,而是停在北方的烏蘇里斯克郊外。這是以防萬一避免達也依照上次的地理資料攻擊。
在上次的戰鬥,達也已經取得反偵測「水霧炸彈」發動源頭的訣竅。「連鎖演算」開始的瞬間,沿著魔法路徑反查,以三連分解魔法「三尖戟」分解術士。
他的動作甚至沒有一瞬間的停滯。
◇◇◇
因此,「將物質分解爲元素等級」或「將情報體分解爲想子等級」這種複雜的處理,可以在極短時間實行。
「Igrok」的配置方式是兩具用爲發動魔法的外接演算裝置,一具用爲防火牆(必要的時候當成替身),另外兩具備用。
現在還在上課。
放置愈久,腦袋就變得愈不對勁。
這件事在今天早上也已經告知深雪。
貝佐布拉佐夫沒回應作業員的報告,凝視控制檯的衛星影像。剛纔的「水霧炸彈」沒發動成功,所以目標上空的大氣狀態沒有變化。依然是厚厚的雲層下方下著雨,幾乎無風。可以立刻再度攻擊。
◇◇◇
──害怕達也的攻擊,連滾帶爬般逃離搭載大型CAD「亞亙」的列車車廂。
那兩名女魔法師只不過是貝佐布拉佐夫的道具,當時朝達也發射「水霧炸彈」是貝佐布拉佐夫的命令。這是達也的推理。
自己所坐的椅子,突然失去支撐自己體重的功能。
講得更正確一點,以「連鎖演算」發動的「水霧炸彈」,很難以「術式解散」破解。
「肉體消失」的詭異死亡陰影,讓貝佐布拉佐夫心驚膽戰等待交換程序結束。
也可能是同卵雙胞胎。但是達也推測「應該是複製人」。那兩人的情報構造(如果將「自然物」的對義詞定義爲「人造物」,將人造的類義詞定義爲「不自然」)存在著比調整體還不自然的扭曲。
光看公開的戰略級魔法師「十三使徒」,使用「利維坦」的魔法師在USNA有兩人,使用「臭氧循環」的魔法師在英國與德國各一人,使用「神焰沉爆」的魔法師在印度波斯聯邦與泰國各一人。
相對於上次帶兩具「Igrok」,這次是五具。貝佐布拉佐夫準備將剩餘的「Igrok」全部投入這項作戰。
一開始,貝佐布拉佐夫還以爲發生地震。
共享戰略級魔法的術式並不稀奇。正因爲是破壞力強大的魔法,只要是同國的魔法師而且擁有天分,國家反倒應該讓他積極習得吧。
「水霧炸彈」的發動很難阻止。
這就是達也的作戰。
雖然是梅雨季節,今年東京的雨量卻好像比往年少。前半個月真的經常下雨,不過進入後半個月之後,今天久違從早上就一直下雨。
◇◇◇
地板破洞。
達也並不是不喜歡這樣。對他來說,他反倒應該樂見自己所在的地方沒下雨。他原本就不是喜歡下雨的個性,但今年尤其不能歡迎。
沒有餘力感受到更多的錯覺。
只拿著攜帶用CAD,不可能連續使用這種魔法。假設可以,也需要十分鐘以上的時間。貝佐布拉佐夫是這麼計算的。
這是貝佐布拉佐夫的實際感受。
在預先準備的作戰方案之中,貝佐布拉佐夫從儲存庫叫出這項計畫。他坐的椅子逐漸被「亞亙」吸入。
──以衝擊波破壞窗戶,讓水霧入侵內部之後引爆。
(主人,偵測到魔法發動的徵兆。發動點是第一高中正上方兩百公尺處。)
就算這麼說,如果要連續發動「術式解散」對付,「水霧炸彈」將在分解途中發動,使得達也遭受強力的爆炸襲擊。
這是達也經由兩次對決得出的結論。
即使引得鄰座的美月起疑,達也也只有隨便搪塞幾句,沒有隱藏自己的緊張。
貝佐布拉佐夫重摔在地,發出呻吟。
痛到無法立刻站起來。
受創的不只是身體。疼痛不只來自外側。
頭部從內側傳來劇痛。
完全無法思考。
這是和CAD的連結被強制切斷的休克所造成,但他頭痛到無法察覺這一點。
即使如此,還是覺得落在頭上的細砂很煩。
貝佐布拉佐夫好不容易撐起上半身,撥掉臉上的細砂。這些細砂是「亞亙」的殘骸,但他現在的思考能力無法察覺這一點。
眼前是烏蘇里斯克的遼闊景色。看見這幅景色,貝佐布拉佐夫終於認知到自己被拋到戶外。
在強烈的頭痛中,貝佐布拉佐夫愕然癱坐。
三具「Igrok」的心臟,因爲和CAD的連結被強制切斷而休克停止跳動。
即使是這股騷動,貝佐布拉佐夫也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