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3564 字
七月三十日夜晚。在這個時間點,日本政府包括國防軍在內,都還沒察覺兩棲突擊艦「關島號」從夏威夷出港的目的。如果認知到威脅正在進逼,或許就不會悠哉地勾心鬥角。
不,這應該是攸關國防的主導權爭奪戰,但已經避免使用可能引發嚴重暗鬥的強硬手段吧。只是實際上,在巳燒島派駐守備隊的程序,沒得到擁有島嶼的民間公司許可就持續進行。
佐伯少將主導的這個行動,在國防軍內部也傾向於視爲問題。「沒進行法律層面的措施,只以行政手續就由軍方強制使用私人土地是否妥當」的議論;「在八平方公里的小島配備地面部隊是否具備實效性」的疑問;「陸軍將官居然主導島嶼防衛」的反彈;以及「和島嶼真正擁有者四葉家對立」感到的恐懼。
但是這些反對意見都被強壓下來,巳燒島的守備隊駐留計劃即將實施。
具體來說已經選定駐留部隊,預定在八月一日以先斬後奏的形式,通知名義上擁有該島嶼的企業。
在一切準備就緒的這個時間點,四葉家展開反擊。
二○九七年七月三十日晚上七點。
國防陸軍總司令官蘇我大將只帶着護衛與祕書官等兩人,像是避人耳目般造訪東京某間會員制具樂部。雖然蘇我不知道,但這間具樂部是大約兩週前促成達也和懷亞特•柯蒂斯見面的店。
「閣下,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如同沿襲兩週前的做法,蘇我等人被帶進包廂時,迎接他們的是四葉家的葉山管家。
「好久不見,閣下。很榮幸再次見到您。」
但是和當時不同,真夜在葉山背後等待。
「我纔要說,本日感謝您的招待。」
對於真夜的問候,蘇我上將表面上以和藹笑容回應。
但他內心充滿警戒感。派部隊進駐四葉傢俬有土地巳燒島是由佐伯少將主導,在這件事成爲佐伯後盾的是大友參謀長。蘇我沒有積極表明意見。
沒贊成,卻也沒反對。
不過關於陸軍的部隊部署,最終負責的是陸軍總司令官蘇我。即使採取消極態度也無法擺脫責任。
說起來,蘇我其實想阻止佐伯的「暴行」。
確實,無法否定守備隊必須進駐不久前遭受國外勢力攻擊的場所。然而這種事應該依照法令進行,他不認爲緊急到非得采取逾越法律的措施。
不管怎麼說,四葉家都擁有自行保衛巳燒島的能力。將國土防衛交由民間負責,身爲國防軍的幹部內心確實不是滋味。不過重點在於不能容許國外勢力侵略,蘇我認爲沒必要不惜招致無謂的摩擦也試着調整現在順利運作的防衛體制。和USNA同盟關係生變,新蘇聯再度侵略的威脅尚未消失的現在,國防軍沒有餘力玩弄權力鬥爭。
「那我放心了。因爲依照世間常理,內部告發總是惹人嫌。」
「請問是什麼樣的傳聞?」
「這是代表四葉家的意見?還是代表十師族的意見?」
「其實中尉還問了我一件事。」
「您要解釋成哪一種都沒問題。」
「原來是這樣啊。」
「獨立魔裝大隊的藤林中尉。其實這個『傳聞』就是從中尉那裏聽來的。」
真夜的稱讚使得蘇我放鬆臉頰。明知面前的女性只要有心就能輕易蹂躪他的生命,不過對方擁有稀世美貌。蘇我即使是掛階上將的陸軍總司令也終究是男人,聽到美女誇獎肯定開心吧。
真夜故意含糊其辭,蘇我露出殺氣騰騰的表情探出上半身。
「這……佐伯少將,爲什麼做這種事……」
真夜露出溫柔的笑容,眼睛卻釋放「我可不允許不了了之」的壓力。
不過他身爲陸軍龍頭,一旦有人提出「攸關國防軍的面子」這個論點,他就難以積極反駁。「法律秩序比面子重要」是文官的理論。身爲武官幹部,必須避免任何打擊部下士氣的言行。
「抱歉麻煩您了,閣下。」
「──是誰?」
「……說來聽聽吧。」
但他不認爲軍方內部的這種邏輯能讓四葉家接受。
「這個傳聞的內容是……國防軍某位將軍閣下,事前得知呂剛虎非法入境卻刻意放縱。」
「不,佐伯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七月三十一日,派駐地面部隊到巳燒島的計劃,進行到只差實際移動部隊的階段突然中止。
「我也會中止佐伯想派駐部隊到巳燒島的計劃。」
「──四葉女士這個提案,我想呈報給防衛大臣。」
派駐計劃的主導者佐伯少將立刻試圖捲土重來,但是答應接見她的大友參謀長警告說計劃不可能復活,而且命令她親自指揮「獨立魔裝大隊以外的」一○一旅出動前往北海道東部。
在北海道的國境地帶,她無法發揮身爲謀略家的實力。
「這件事要是公諸於世,可能會重創國防軍的權威。所以雖然不能公然處分佐伯,但是本官保證會負責將這件事處理到您滿意爲止。」
「……獨立魔裝大隊應該會升格爲獨立聯隊吧。不過這件事請在正式決定前保密。」
不過,真夜這段話使得蘇我放鬆的表情瞬間消失。如果傳聞屬實,無疑是將官的利敵行爲。
名目是強化防衛,防範新蘇聯的侵略。
「幫得上您的忙就好。」
(乾脆找個名目處罰主謀佐伯,就能以此爲理由毀掉這個部署計劃……)
「如我剛纔所說,沒有證據。不過如果需要證人,我有人選。」
真夜親口說出如今改爲和四葉家敵對的佐伯名字,蘇我一瞬間懷疑:「這是讒言嗎?」
真夜就這麼掛着笑容,將蘇我的失言(派駐守備隊到巳燒島這件事本應是四葉家不知道的祕密計劃)當成耳邊風。
蘇我毫不猶豫打開電子紙的電源。
「啊?……這是當然的。」
但他立刻換個想法認爲「正因如此吧」。蘇我心想,正因爲是明確表露敵意的對手,四葉家纔會調查醜聞當成攻擊材料。
實際上無限期遠離首都圈的佐伯,在國內的勢力鬥爭徹底失勢,如今只能致力於「國防軍原本的任務」,也就是防備敵人的攻擊。
「就算這麼說,這種事也不能原諒。」
熒幕立刻成像。一看見電子紙顯示的報告書,蘇我表情染上驚愕神色。
即使和真夜共桌,就這麼受邀飲酒享受佳餚,蘇我也在思考如何撐過這個場面。他的注意力只被這件事囚禁。
蘇我慌張想出言反駁。
真夜的立場並非代表十師族,但她回答得毫不猶豫,那張美貌以從容的笑容增色。
蘇我連不需要說的事情都說出口,推測是懾於真夜釋放的壓力。
期限未定。
真夜露出豔麗的笑容微微低頭。
「您說什麼?」
「藤林中尉主要找我諮詢的是這件事。對她來說,包括血緣上與工作上,雙方的自家人涉及這種不當行爲。或許她實在無法坐視吧。」
就在蘇我忿恨思考這種事的時候……
「不愧是蘇我閣下,了不起。」
「要不要將獨立魔裝大隊從一○一旅分離,成爲真正意義上的獨立部隊?我們早就對該部隊給予很高的評價。如果獨立魔裝大隊處於更能自由行動的立場,想必能擴大互助合作的領域。」
蘇我上將看起來不是在裝傻。
結果就是蘇我在這件事不得不站在允許的立場。
蘇我的視線也跟着朝向葉山。
但他聽完真夜的指摘就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請務必告訴我。」
真夜以心痛的語氣輕聲說。
「四葉女士,非常感謝您私底下將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我。」
佐伯的強項是長年在總司令部擔任參謀的資歷造就她和中央的寬廣人脈。缺乏前線指揮經驗的她,沒有在當地培養自己派系的技能。
獨立魔裝大隊則是不同於一○一旅,受命繼續在霞浦基地開發魔法戰鬥的新戰術。
「恕我稍微失陪。」
「出自您這位四葉家當家之口,不可能完全空穴來風。」
蘇我重新面向真夜,深深低下頭。
蘇我知會之後,輕聲和祕書官交談。
真夜加深蠱惑的笑容,點頭回應蘇我這段話。
「我有個提案。」
然而真夜的追擊令他語塞。
「聽在閣下耳裏,或許會讓您不太高興。」
「這始終是傳聞……即使這樣也無妨嗎?」
「請您不要責備藤林中尉以及她所屬的部隊。」
真夜說着朝背後待命的葉山使眼色。
「那當然,閣下。」
「不過閣下,還得擔心一些事。佐伯閣下是聰明人,我想她應該會猜到是誰說出不利於她的證言。到時候不只是藤林中尉,連她所屬的部隊也會成爲佐伯閣下報復的對象吧。」
「好的,交給您了。因爲我一開始邀閣下過來就是這麼打算。」
這份報告書附上照片爲證,告發佐伯少將與九島真言盜用國防軍預算,持續開發寄生人偶的事實。
這股妖豔的魅力差點令蘇我神魂顛倒,但他以上將的矜持勉強把持下來。
「……!」
真夜在這時候混入一個謊言。呂剛虎這件事是在得到藤林證實之前掌握到的,只是向她做個確認。不過這種事對於蘇我來說肯定一點都不重要。
真夜這次沒賣關子。
「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藤林中尉對於佐伯閣下的背信行爲深感痛心……在九島閣下葬禮那時候,她因緣際會找我諮詢這件事。」
「喔……那我更想請教內容了。因爲愈是刺耳的事情愈不該充耳不聞。」
蘇我的反問近似於制式化的附和。
「請看這個。」
「說得也是……我姑且請家裏的人調查過……」
受到視線的引導,葉山將不知何時拿在手上的大張電子紙遞給蘇我。
◇ ◇ ◇
不是延期,是完全回到原點。
「話說閣下,您知道這樣的傳聞嗎?是關於本月上旬,大亞聯盟魔法師呂剛虎非法入境的事情……」
蘇我露出戒心,催促真夜說下去。
「是佐伯少將閣下。」
「應該不是出於私慾,佐伯閣下也是認真想強化國防才這麼做吧。」
蘇我也知道真夜參加九島烈的葬禮。這項認知在他心中提升真夜這番話的可信度。
沒讓真夜等太久。
「即使您看過佐伯閣下對敝家的所作所爲?」
「佐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