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9376 字
星期三傍晚,達也收到克人的電子郵件。
信裏詢問他週日是否方便。既然是從四葉本家轉寄,代表這場會面不是基於第一高中學長學弟的關係,是十師族十文字家對十師族四葉家的申請。
「達也哥哥,是急事嗎?」
剛來到這棟別墅的黑羽文彌,詢問回到沙發的達也。
此時琵庫希端了兩人份的咖啡過來。
達也不在意她在場,回答文彌的問題。
「不。十文字家的當家說他週日想來這裏。這封信是經由本家轉寄的。文彌,你有聽到什麼消息嗎?」
「不,完全沒有……」
達也朝咖啡杯伸手,也勸文彌趁熱喝。
文彌「塗著指甲油」的手指伸向桌面,單手撥起「垂在臉頰的及肩頭髮」,將杯子送到「抹上口紅的嘴脣」。
「這樣啊。不過文彌,難得看你和亞夜子分頭行動。」
「姊姊也想見達也哥哥,不過這是命令。」
文彌將咖啡杯放回桌面。朝桌子探出上半身而稍微歪掉的裙襬,他隨手就調整好。這個動作大概是下意識進行的吧。
「那麼告訴我吧,你是接到什麼命令過來這裏?刻意打扮成『這副模樣』,也是命令的一部分吧?」
達也的「這副模樣」四個字,染紅文彌的臉頰。
他的外型比大多數的女高中生還要楚楚動人。
「我是,那個,因爲很多人認識……」
「啊啊,原來如此。以真面目和現在的我接觸不太妙是吧。」
聽他這麼一說,就覺得這個理由很合理。文彌在去年的九校戰廣爲人知。
他是四葉一族的人,已經像是公開的祕密了,但本家似乎不想公開承認文彌的存在──不過對於沒有男扮女裝興趣的文彌來說,可就相當令人同情了。
「幫姨母大人傳話?」
「請自便,到您心滿意足爲止。」
文彌自覺身體的顫抖停止了。
「畢竟沒什麼行李,而且水波很努力。」
「抱歉勞煩您了。」
「換句話說,本家與分家除了情報,都無法提供更多支援。」
讓車子一直等下去,車資肯定很驚人……會這麼想是正常的,但達也不這麼認爲。並不是因爲他推測文彌包下這輛車,而是他知道駕駛是黑羽家的黑衣人。
「達也先生之所以加入獨立魔裝大隊,小女子認爲不是因爲相信國防軍。」
「因爲這是正常猜想得到的事情。我和達也大人不同,不相信國防軍。」
「……請講得更簡潔易懂一點。」
「亞夜子,再不認真抵抗就會凍結喔?」
「這是當然的判斷吧。」
聽到達也暗示「不用這麼害怕」以及「不必驚慌」,文彌做好覺悟。
「亞夜子,今天過來有什麼事?」
「此外,我也把手鐲、三尖戟與槍尖帶來了。四下無人的山林是我的主場。如果『現代果心居士』或『大天狗』這個等級的敵人出馬就另當別論,不過只要沒發生這種狀況,我自認不會有任何閃失。」
深雪與亞夜子同時看向對方。
兩人彼此交換隱含微妙緊張感的微笑。
「您不驚訝?」
他做好被達也責罵的覺悟。
室溫急遽回覆。
桌上的茶結冰,羊羹表面結霜。
亞夜子刻意以「綁架」這個激進的字眼形容,深雪對她這番話的反應卻很乾脆。
達也面不改色如此反問。
經過短暫的延遲,亞夜子以高雅的動作,將羊羹切成小塊送入口中。
「這是姨母大人的決定吧?」
「可以告訴我嗎?」
亞夜子將叉子靜靜放回盤子回答。
深雪看向剛好端茶與茶點過來的水波,回應亞夜子的「阿諛奉承」。
「是的。」
「水波,進來吧。」
這戶大樓住家比之前的獨棟房子還大,接待訪客的房間也不是客廳,是獨立的氣派房間。
「文彌,你只是來傳話的。」
「啊?」
亞夜子自己以不甚意外的語氣詢問深雪。
文彌睜大雙眼,雙脣稍微分開。他應該沒這麼意思,但是亮麗口紅襯托的雙脣中間露出潔白牙齒與粉紅舌頭,看起來像是在勾引異性。
別墅外面停著一輛計程車。是文彌(少女版)搭乘的車。
冷卻現象不只如此,亞夜子的頭髮與衣服開始貼上冰層。
文彌端正坐姿。
「這樣啊。」
亞夜子失去血色的嘴脣不斷顫抖,以倔強的語氣回應。
「知道了。達也哥哥,那我告辭。」
達也來到玄關門口,目送戴著寬檐帽的文彌。
無論敵方有幾百人。
「明明和我同年,卻好能幹耶。」
對於達也的冰冷論理,反倒是文彌火冒三丈。
這句話讓文彌察覺,自己手臂發抖並不是因爲一時衝動使力。
「也對。不過既然有人親切對待,多少會產生感情吧?因爲達也大人並非完全失去情感。」
◇◇◇
無論敵方有幾十人。
文彌擁抱達也親吻臉頰──這樣的離別場面並未上演。
「水波,帶亞夜子到浴室。這個房間由我來除溼。」
隨著激烈的敲門聲,傳來水波拚命呼喚的聲音。
達也切換思緒,重新詢問。
「這和十師族內部的抗爭不同。現在槓上國防軍並非上策。要是整個家系爲了我一個人而被迫過著不能見光的生活,收支明顯是赤字。」
坐在會客室沙發的亞夜子,朝著坐在正對面的深雪這麼說。
室內到處結露。
「聽說是在星期一搬過來的,不過完全整理好了耶。」
文彌惶恐行禮。這個動作配上他的服裝毫不突兀。
「深雪姊姊,小女子今天只是信差喔。」
對於達也的慰勞,文彌露出甜美的笑容。
她看向桌面,以令人著迷的動作拿起茶杯,飲用不會太燙的茶。
等待亞夜子吞下嘴裏的食物之後,深雪問。
坐在深雪正對面的亞夜子,頭髮與衣服也溼透了,臉色變得慘白。
「這棟別墅遇襲的可能性增加了。」
能阻止兩人的達也與文彌都不在場。還以爲勁敵之間的氣氛將會就這樣無止盡升高,但深雪忽地移開視線。
「四葉家……沒辦法派援軍過來。」
「剛纔的電子郵件是從本家轉寄,所以母親大人應該也知道內容。我姑且將回信的副本寄給本家,不過可以請你親口轉達我答應和十文字家會面嗎?」
「達也哥哥對此不在意嗎?」
地點是剛搬來的調布住宅。
水波一進入會客室,眼前的慘狀就令她啞口無言。
文彌自覺被恐怖囚禁。
達也沒問文彌「你在激動什麼」。
「是的。」
備好茶水點心之後,水波的身影消失在關上的門後。
「偷拍的檔案我已經破壞,不過回去路上小心點啊。」
洋溢無法言喻少女魅力的從表弟,達也只在一瞬間投以憐憫的視線。但他立刻回覆爲鋼鐵般的表情。
達也說的「破壞檔案」,指的是他以「分解」刪除了躲在周邊的狗仔隊(大概是軍方情報部的人員)針孔攝影機裏的檔案。如果以照片比對骨架,即使男扮女裝也會被查出是文彌本人。文彌的女裝始終是用來欺騙肉眼。他之所以戴上寬檐帽,也是爲了迴避偵查衛星或平流層平臺的攝影機。
「幸好這裏有裝甲服與機車。」
「打擾了!」
「所以?」
「這樣啊……」
達也就像是說明初級數學方程式般隨口回應。
「你在慌張什麼?」
文彌放在裙子上的雙手緊握。
「嗯,是的。」
「──深雪大人,發生什麼事?深雪大人!」
不是普通的裝甲服。是四葉家獨自研發的飛行裝甲服,以及搭配運用的裝甲機車。文彌也知道這兩件裝備運到這棟別墅。
深雪如此低語的同時,室溫驟降。
「這樣啊。」
沒想到深雪會主動提到達也欠缺情感,亞夜子不禁語塞。
「國防軍嗎?」
文彌則是稱不上同樣若無其事。他妝扮得可愛迷人的臉蛋,因爲緊張而僵住。
達也說的「手鐲」是手鐲造型的完全思考操作型CAD「銀鐲」。「三尖戟」是愛用的手槍造型CAD「銀鏃改造版三尖戟」。「槍尖」是「重子槍」專用的CAD裝置。
聽到亞夜子的稱讚,水波輕聲說「不敢當」行禮致意。水波當然也知道亞夜子這番話是客套話。
即使如此,她還是立刻重新振作,進入今天的正題。
確實,裝備這些武器防具的達也,除非「現代果心居士」九重八雲或「大天狗」風間玄信這種水準的敵人出現,否則肯定會勝利。文彌如此確信。
所以,他無法理解達也這句話。
只有深雪周圍沒事。
「關於詳細的日期與時間,只要掌握國防軍的動向,這邊會隨時通知。不過,小女子能做的只到這裏爲止。」
深雪再度低語。
「我自己打退所有人就好。」
達也和文彌對話的這時候,深雪迎接亞夜子的到訪。
深雪平靜地,和藹地,彷佛飄落堆積的白雪般溫柔告知。
「近日,國防軍嘗試綁架達也先生的可能性增加。」
「嗯。專程跑這一趟,辛苦你了。」
「遵……遵命。亞夜子大人,請往這裏。」
「謝謝。」
亞夜子在水波的催促之下起身。
她乖乖跟在水波身後踏出腳步,卻像是按照預定計畫般,在門前停下腳步。
「深雪姊姊。」
「什麼事?」
深雪聽到亞夜子叫她,以毫無罪惡感的冰冷聲音回應。
「剛纔以及現在的姊姊,都和當家大人一模一樣。」
「這是我的榮幸。」
「……如小女子先前所說,四葉不會派人支援達也先生。能夠協助達也先生的,只有深雪姊姊您。」
亞夜子背對深雪。
「我知道的。」
深雪如此回應時,亞夜子已經消失在門後。
「亞夜子大人,真的不用幫您嗎?」
水波在浴室門口像是再三確認般詢問,因爲亞夜子腳步非常蹣跚,連站穩都很勉強。
要是看到她連脫衣服都很辛苦的樣子,即使不是侍女專業意識深植於內心的水波,肯定也會提出相同的要求。
「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
「……我在這裏整理衣物,您需要任何協助的時候請儘管吩咐。」
「好的,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受你照顧了。」
亞夜子說完,一絲不掛進入浴室關上門。
克人自己也已經喫完午餐,但他自覺喫得很快。如果是餐會的場合,他會一邊加入對話一邊配合對方的速度,不過獨自一人時會快速喫完。
不過,軍人未經許可行駛國家交付保管的軍事力,是攸關文民統治根基的重罪。若要將達也視爲叛徒裁決,後者的罪必須送上軍事法庭審判。正如達也的指摘,情報部擅自動用戰力,毋庸置疑是反叛行爲。
克人的回答,使得真由美感到認同與戰慄。
克人以堅定的語氣,回答真由美的問題。
(這個魔法如同讓世界的心拜倒在石榴裙下,成爲俘虜,直接納入統治……)
「鎖定你的是國防陸軍情報部。這是情報部失控的行爲,並非陸軍的決定。」
『風間中校,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擾。我是司波達也。』
而且,自己的魔法防禦無力應付這個「現象」……
(啊……這百分百是認真的。光靠我一個人或許沒辦法……)
「這是非得認真應付的對象。」
『那麼基於貴旅的立場,我自衛也不成問題吧?』
「……可以這麼說。」
雖然避免說出具體的專有名詞,但是不用說明也知道,「那件事」是說服達也的計畫。
但是風間沒確認,就按下錄影檔案的刪除鍵。
「在黑暗中恐怕會被暗算。」
(後天……)
◇◇◇
周圍的學生們知道克人是十師族當家,真由美是十師族直系。十師族「動用武力」不是什麼很稀奇的事。
冰霜貼在頭髮上,不是因爲頭髮上的水分凝結,而是空氣中的水分附著在頭髮凍結。衣服也是。
(可是,如果加上十文字學長……)
即使如此,深雪造成的低溫,並沒有直接侵蝕亞夜子的身體。
「第三堂課停課,我就趁餐廳人多之前喫完了。」
考慮到佐伯在國防軍內部勢力圈的立場,應該極力去除別人找她麻煩的可能性。
今天也是如此。他不久之前喫完午餐,從餐廳移動到咖啡廳。即使女性食量總是比較小,感覺真由美也太快喫完了。
「十文字,關於那件事……」
「沒問題。原來是在白天見面啊。」
不必勇猛奮戰。達也肯定會戰勝。不過爲了避免這份勝利讓事態更加惡化,幸運應該是必須的吧。
「嗯。祈禱你勇猛奮戰……更正,祈禱事情幸運落幕。」
(一對一的話,即使對方是十文字學長也一定會戰勝。)
『只要得到中校您的諒解就夠了。打擾了。』
星期五。深雪在上課時,也一直思考昨晚從亞夜子那裏收到的電子郵件內容。
和亞夜子所知的魔法源自不同真理的超自然法則。
「那剛好。大約九點出發可以嗎?」
達也以人工智慧般的死板語氣,回以這個不友善的問題。
達也毒辣的形容方式,使得風間語塞。
到頭來,周圍架設了隔音力場,即使坐在相鄰的座位也聽不到。
(那就是深雪姊姊的實力……那樣居然還不到認真的程度……)
『我當然知道。』
風間一邊回答,一邊懷疑是否有精神干涉系魔法介入,卻立刻自行駁回這個可能性。
「沒關係。坐吧。」
但是,風間不得不承認達也沒說錯。
『換句話說,是情報部的反叛吧?』
達也的回應沒傳達給風間,視訊電話就結束了。
「原來如此。」
即使沒聯手,要是先和克人交戰消耗力量的時候遇襲,或許會意外戰敗。
「對方是高中生,總不能把酒對談。既然這樣,在夜晚造訪會造成困擾吧。」
風間自覺因爲坐視達也陷入困境而感到內疚,加上內心計算爲了阻止達也最好坦白到某種程度,纔會像這樣動起自己的嘴。
星期四的午餐時間。克人獨自在咖啡廳露臺座位喝咖啡時,真由美前來搭話。
一〇一旅基於旅長佐伯少將的高明手腕與無從挑剔的資歷,得以排除政戰勢力或政治家的介入,但是在派系方面的根基薄弱。加上佐伯身爲女性過於幹練引發男性社會的反彈,所以沒有能夠確實信任的後盾。
剛纔的寒氣不是蓄意發動魔法,是魔法力失控造成的。
所以亞夜子開著蓮蓬頭的熱水,安心癱坐在地上。
五月下旬的星期四。
達也浮現的笑容,風間決定當成自己想太多而忘掉。
到最後,風間只能以發生萬一時能夠自己扛起責任的範圍回答。
一瞬間,風間覺得達也露出極度殘酷無情的笑容。
這次風間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方便共桌嗎?」
◇◇◇
(……我還是也去一趟吧。)
「七草,午餐喫完了?」
不過,如果表面上變得像是一〇一旅贊成達也將情報部的實戰部隊殲滅,那就不太妙了。如同「三人必成黨」這句話所說,沒有組織和派系鬥爭無緣。國防軍也不例外。
真由每一坐下就進入正題。
來自亞夜子的郵件內容,說明國防軍將配合克人的造訪襲擊達也。
克人回答之後,察覺真由美的托盤上只放著茶杯。
(不是事象改寫這麼簡單的東西……)
真由美點頭回應克人的詢問,同時以「有點意外」的語氣回答。
獨立魔裝大隊的風間中校進行文書工作時,接到達也的電話。
但是深雪也知道,達也並非無敵。
達也會勝利。達也是最強的。深雪對此深信不疑。
「所以,請問今天有什麼事?」
電話另一頭自稱是司波達也,風間沒誤解箇中意義。達也不是以獨立魔裝大隊隊員「大黑特尉」的身分,而是以四葉家魔法師身分打電話過來的原因,風間已經隱約察覺。
亞夜子當然以情報強化保護自己的身體。
郵件內容,是關於國防軍襲擊達也的日期與時間。
達也確實襲擊了陸軍的祕密設施。基於這層意義,達也是罪犯,考慮到特務軍官的身分,他是叛徒。
「不完全是事實。」
情報部的計畫無疑違反法律與軍方秩序。如果泄漏給媒體知道,軍方會大受抨擊,內閣也必須總辭吧。如果達也能暗中應付,原本是應該歡迎的做法。
風間不認爲需要老實回答,也沒有這個打算,卻不知爲何無法對達也的這個詢問裝傻。
關於達也與克人的實力優劣,深雪和真由美抱持完全相反的想法。
這間浴室的門不是常見的毛玻璃,內部確實和更衣間隔開。從更衣間這裏看不到人影,也聽不清楚裏面的聲音。
「十文字……難道說,你是不是挺認真的?」
『聽說國防軍企圖襲擊我,這是事實嗎。』
「……感謝您在沖繩的協助。」
(簡直像是這個世界「自願」服從深雪姊姊。)
魔法大學的學生很勤勉,要學的東西很多。克人自己也是如此,上午幾乎沒有空堂。下午沒課的時間挺多的,這是顧慮到某些學生要幫忙家裏的事業。
這樣的「妄想」掠過內心。
『那麼,哪些部分是事實?』
確實,比起視野遼闊的狀況,昏暗或障礙物較多的環境,對於達也來說比較有勝算吧。克人當然會有所提防。不過真由美覺得克人剛纔的說法是要全力擊潰達也。
「昨天,我收到回應了。按照預定計畫。」
克人提出的理由符合常理,但真由美抱持疑問的部分不是這裏。
剛纔賭氣裝作若無其事,不過大概是反作用力吧,亞夜子現在雙眼泛淚。
◇◇◇
但是和這一點無關,本應失控的深雪魔法,隔著一層薄薄的護壁纏繞亞夜子的身體。
(如果只有國防軍,哥哥……達也大人不會輸。)
辦公桌上的視訊電話會自動錄下對話影像。只要重播剛纔的通話,肯定可以立刻確定那張像是把對方貶低爲陌生人的殘酷笑容是不是錯覺。
「因爲,可能會動用武力吧?入夜再去不是比較好嗎?」
不是因爲達也無法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
被蓮蓬頭熱水拍打的亞夜子,身體打了寒顫。
要是克人和國防軍聯手,就不能無視於達也因爲魔法演算領域負荷過度而倒下的可能性。
真由美語出驚人,但克人沒阻止。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項情報。
風間試著如此詢問。
「……我想你知道,大隊基於立場不能支援你。希望你自己克服難關。」
真由美暗自冒著冷汗如此心想。
相較於她平常的個性有點性急,不過大概是不想待太久引人注目吧。
「以獨立魔裝大隊的立場,不成問題。」
深雪是在學生會活動結束收拾的時候,做出這個決定。
真夜沒命令深雪不準去找達也。
不過,深雪前去協助達也,肯定違反了真夜命令兩人分居的意圖。
亞夜子對深雪說「能夠協助達也先生的,只有深雪姊姊您」,但這是亞夜子個人的意見。那番話反倒應該解釋爲真夜不希望任何人去協助達也。
即使如此,深雪內心也沒有「不幫達也」這個選項。
(……沒錯。打從一開始就不必煩惱。)
真夜、四葉家、國防軍、國家,甚至是這個世界的想法與意願,都和深雪無關。
爲了達也而行動。
因爲這是自己存在的意義。
──深雪重新下定決心。
穗香等學生會幹部、雫與香澄的風紀委員會搭檔,還有等待詩奈放學的侍郎。和這些人一起走向車站的深雪,聽到背後有人叫她,停下腳步轉身。
「哎呀,艾莉卡,你們也正要回家?今天我比較晚,還以爲大家都回去了。」
如深雪所說,今天她處理學生會的工作直到校門即將關閉。現在是日照時間長的時期,所以天還是亮的,但如果在冬天已經是日落時間。包括社團活動的學生在內,校內肯定已經幾乎沒學生留下了。
「是被巡邏的人趕出來的。」
「我們在咖啡廳露臺座位唸書準備考試,沒發現時間這麼晚了……」
艾莉卡滿不在乎,美月不好意思地回答深雪的疑問。
「畢竟快段考了。」
美月回答之後,深雪點頭回應。
魔法科高中的段考內容是魔法學相關科目與魔法實技。普通科目不進行筆試,是以日常分數評定。這到了三年級也沒變。美月是魔工科,所以測驗內容略爲不同,但是一科與二科進行相同的測驗,所以幹比古和艾莉卡、雷歐他們一起唸書也不奇怪。
「至今明明沒辦過什麼讀書會。」
「嗯。不是魔法,我想試試正統的古流劍術。我想在打工賺錢的同時,先拜訪日本各地的劍客,總有一天走遍全世界……大概是這樣吧。」
深雪裝出笑容,搖了搖頭。
即使如此,卻沒人肯保護達也。
「咦?慢著,不能這樣吧?大學畢業都幾歲了?」
但是,這羣朋友卻願意……
「好了好了,艾莉卡與雷歐同學都別打情罵俏了。」
「這個星期天,可以去達也同學那裏嗎?不是我一個人去,是大家一起去。」
除了那一次,他至今完全避開自己真實身分被查明的風險。
他想以電腦系統改變外型、改變聲音,測試能將自己的存在隱瞞到何種程度。
深雪說完,艾莉卡露出慌張表情,雙手舉到胸口搖動。
不只如此。唯獨他能使用等同於千里眼的系統,毀了這個遊戲的刺激感。做任何事對他都沒有損失。想偷看或泄密都隨心所欲。這麼一來,和孩童獨自幻想的遊戲沒有本質上的差異。
她忍住淚水,也沒露出快要掉淚的模樣,一臉嚴肅地婉拒。
使用「至高王座」的遊戲中,最讓他感到興奮的是「吸血鬼事件」當時飾演的「建言者」角色。雖然也玩過「告發者」或「協逃者」的角色,卻比不上那時覺得「自己正在參與國際事件」的當事人體驗。
學校也是如此。
──四葉家壓榨、利用達也至今。不只是非法活動,達也身爲「托拉斯‧西爾弗」也帶來鉅額利益。
艾莉卡當然假裝沒察覺。
四葉家如此。
「所以艾莉卡,不要打什麼鬼主意喔。」
此時迅速打岔消遣(?)的人,照例是艾莉卡。
順帶一提,幹比古早已決定「不履險地」。
「艾莉卡,你明明很聰明,要是早一點開始用功就好了。」
正因如此,不能波及他們──深雪這麼認爲。
雷蒙德如此心想。
深雪感覺到眼角一陣溼熱。
「並不是有事要找他就是了。」
雷蒙德剋制不了這種孩子氣的惡作劇心態。
他想再度品嚐那種興奮。更正,品嚐更勝於此的興奮。
「啊~~十文字學長……」艾莉卡露出稍微內疚的表情(大概是逼深雪說出不想說的事情招致罪惡感)輕聲說。
艾莉卡最後不好意思地以笑聲作結。
「和年齡無關,我覺得這是美妙的夢想。如果達也大人贊成,就讓這邊支援你,讓你不用打工吧?」
──達也至今爲國防軍貢獻良多。去年十月能夠擊退大亞聯軍,要說是多虧達也也不爲過。
除了那一次例外,雷蒙德至今沒有讓自己的長相曝光。
「……我說過吧?我沒有升學的打算。」
還有一件事。
父親的回答是「等一陣子」。
「其實或許不能說吧……不過這次的訪客是十文字學長。」
艾莉卡看起來愈來愈慌張,甚至沒有隱瞞的餘力。
更驚險的玩法。
「最近成績進步,我也稍微想考魔法大學了。」
相對的,雷蒙德尋找新的玩法。
繼美月之後,幹比古、雷歐說明原委。
穗香與雫進一步加油打氣,艾莉卡終於承受不住,強行改變話題。
學校甚至率先射出第一箭。
雷蒙德沒有強求。他很懂事,嘗試一次就會打消念頭。
聽到她的回答,艾莉卡犀利眯細雙眼。
「不不不不不……話說回來,深雪。」
不過,當成評價根據的功績,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國防軍如此。
「高中是家人要求,我纔不得已來唸的。不過以結果來說非常正確,我只在這一點稍微感謝他們。」
雫沒說完整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所以雷歐不在意,有點害臊地回答。
肯定有人對於貢獻程度提出異議。
美月介入艾莉卡與雷歐的「歡樂」拌嘴。
「我也認爲是美妙的夢想喔。」
香澄不禁感嘆,一旁的泉美深深點頭。
艾莉卡這番話是萬不得已擠出來的,但美月聽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接話。
不好玩。
美月朝幹比古投以「明明不需要害羞……」的眼神。
不過,試著打破這項禁忌吧。
「說我笨蛋是怎樣!」
──達也打響第一高中的名聲。去年的九校戰優勝絕對不能不提達也的存在,前年的九校戰也有好幾成是達也的功績。論文競賽雖然沒得出成果,但是去年的恆星爐實驗足以彌補還有剩。
「不不不不!」
「咦?」
「我也是。贊助就交給我吧。」
「武者修行?」
深雪叮嚀之後,艾莉卡乖乖點頭。
雫的吐槽不正確。應該說她沒講完整。正確來說是「至今明明沒在放學後留在學校辦什麼讀書會」。
◇◇◇
所以,雷蒙德向「至高王座」開發者兼管理者,也就是自己的父親艾德華‧克拉克,央求他恢復其他使用者的權限。
他當然不打算傻呼呼就老實暴露真面目。
大概是覺得繼續緊咬這件事很難看,艾莉卡正經回應。
「不是打情罵俏!」
「……對不起。這星期日,好像有別的客人會來。」
美月完全不理會艾莉卡的叫喊。應該說當成耳邊風。
美月與穗香接連驚叫。
不過,艾德華沒答應。
自己靠著系統的能力,能夠僞裝成別人到何種程度?
雷蒙德‧S‧克拉克。爲了享樂而犯罪,自稱「七賢人」的這名少年,最近心情不太好。因爲他喜歡的興趣,使用「至高王座」的遊戲不能玩了。
「我不想上大學,不過要是這個笨蛋進了魔法大學,我卻沒考上,總覺得很丟臉。所以我也想加把勁。」
「你自以爲聰明嗎?臉皮真厚。」
除了艾莉卡,沒有任何人笑。
這肯定不是自己的偏見。深雪會這麼想,絕對不是偏袒自家人吧。
並不是「至高王座」無法使用。至少他的終端裝置一如往常可以運作。
「……這種事,從魔法大學畢業之後也能做吧?」
「柴田學姊真有一套……」
這個國家的「十三使徒」安吉‧希利鄔斯,使用魔法改變外貌與形體。
但是另外六人的終端裝置失去功能了。是系統管理者停止的。因此,偷看其他使用者所收集情報的樂趣消失了。
既然使用「至高王座」的風險降低,使他無法品嚐刺激感,他這次想要自己揹負風險。
「我想在高中畢業之後,出外進行武者修行之旅。」
「該怎麼說,偶爾想看看他。」
更刺激的玩法。
「照例是那種『不速之客』?」
「剛纔用功的時候,我們聊到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