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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2.1萬 字
雖說新蘇聯艦艇已經撤退,但現狀還稱不上軍事威脅已經消除。應該還要數週才能完全回覆日常生活吧。
全國的魔法大學附設高中也重新開課,不過課外活動限制只能到下午四點半。魔法科高中上課時間到三點二十分,所以課外活動縮短約一個小時。
第一高中當然也不例外。監督課後活動的學生會與風紀委員會也在五點前結束任務。
將近下午五點半的時候。
離第一高中最近的車站月臺上,艾莉卡、雷歐、美月與幹比古在等電車。
深雪與莉娜先一步另行放學。剛纔小型電車進站之後,雫與穗香依序上車,四人正在等下一波小型電車。
「啊,來了來了。」
小型電車沒有時刻表,不過在乘客多的時段,下一波空車大多在五分鐘內到站。以這個車站來說就是學生上下學的時段。現在已過尖峯時段,所以只有艾莉卡他們在等車,不過穗香搭乘的電動車廂出站之後,下一波電車還是在五分鐘後抵達。
「那麼,我先告辭了。」
美月走到打開的車門前。他們之間的搭車順序是固定的,只有穗香一個人搭反方向電車所以另計,深雪與達也不在的時候,搭車順序是雫、美月、艾莉卡、幹比古、雷歐。
不過今天有某個部分和往常不同。
「Miki,你送她回家吧。」
艾莉卡突然建議──應該說命令幹比古送美月回家。
「咦?」
「好了,快一點。就算沒有其他乘客,拖拖拉拉也會造成困擾吧?」
「哎,是可以啦……」
艾莉卡說法相當不講理,但幹比古也不排斥送美月回家,不只如此,老實說他樂意之至。
「咦,怎麼這樣,不好意思啦。」
美月對幹比古展露客氣態度,但是無須確認就明顯知道她並不抗拒。
「不行喔,美月。現在還很危險。」
『光井,大人,被擄走了。』
「唔,嗯……」
艾莉卡沒看雷歐就這麼回應。
穗香沒察覺有個人影無聲無息從死角悄悄接近,就被對方從背後架住。
首先,北山潮表示要買一棟房子給穗香。
對方已經無法以那輛車妨礙達也。
「平白無故是要幹嘛?」
電動機車像是被彈飛般衝出道路。
擾亂方位的結界本身還在,但是功能大幅衰減。
「我說過吧?因爲很危險。」
而且如果這股氣息是敵人,與其等待陷阱發動,主動踩陷阱強行破解比較省時。
雷歐不耐煩地搔了搔頭髮,渡過像是要擋在電動車廂前方般下降到軌道上的可動橋,從另一邊的車門上車坐在艾莉卡身旁。
並不是擁有光宣外型的這名人物身體正在崩毀。
原本以爲祕密住所已經人去樓空,但達也的預測是錯的。
穗香也拒絕之後,潮說「至少住在保全良好的出租公寓吧」,叫部下精選了十幾間房子。
艾莉卡走到上車位置,轉過身來。
「危險?你昨天就沒這麼說啊。是在意什麼事嗎?」
想子粒子的薄霧散開之後……
是打造光宣外型的魔法式失去情報體構造而消散。
不過現在必須視爲問題的不是這件事。
「呀(唔唔)!」
同一時間,蒼司方向盤往右打。
◇ ◇ ◇
達也使出魔法。
達也將注意力朝向如同亡靈的這個存在。達也知道對方在等他。
他加速騎到車輛右側。在傳統設計的駕駛座握着方向盤的人,是擁有光宣「臉孔」的男性。雖說沒滿十八歲也能依循特例取得汽車駕照,光宣應該也無法滿足考照條件。
來電的是在第一高中學生會室待命的琵庫希。
琵庫希只是遵照達也的命令,在必要的時候像這樣向深雪報告。
艾莉卡就這麼注視電車載着美月開走的遠方。
達也內心沒有「忽略這股氣息」的選項。
達也命令琵庫希在他不在的時候聽命於深雪。深雪現在是琵庫希的臨時主人,但琵庫希不會稱呼深雪爲「主人」。大概是琵庫希──琵庫希內部的寄生物始終認定自己的主人是達也吧。
比朋友早一步離開學校的深雪,已經在自家換上便服。
達也讓飛行機車「無翼」在空中迴旋之後回到路面。
現在無暇進行多餘的戰鬥。
一打開門就傳來某種微弱的氣息。確實是人類的氣息,卻感覺不到生氣。達也沒有所謂的「靈能力」,但他覺得如果遭遇亡靈應該會留下這種印象。
騎上電動機車「無翼」開始追蹤的十幾分鍾後。
達也以想子波操作裝甲服內建的完全思考操作型CAD,讀取輸出的啓動式。
如此心想的深雪聽到來電鈴聲。
還來不及想到必須停止呼吸,穗香就吸入布里蘸染的藥物,被剝奪思考的自由。
「琵庫希,怎麼了?」
達也騎的「無翼」在空中描繪弧線轉向。
原因可能是應該藏匿的人不在了,或者是結界屢次被破,維持魔法運作的機構功能下降。
艾莉卡終於面向雷歐。
達也在西湖前方,以肉眼捕捉到「水波與光宣情報體之擁有者」搭乘的自動車。
自動車打轉。
下一波小型電車像是要蓋過這番話般駛進月臺。
『深雪大人。』
機車並不是被汽車撞飛。
非比尋常的緊繃氣氛使得雷歐蹙眉。
「先別問了,過來吧。我在車上說明。」
期待的心情驅動深雪衝向桌上型終端裝置。
大型汽車讓輪胎髮出摩擦聲,迅速朝達也接近。
(九島蒼司!果然是幌子嗎?)
達也抵達光宣使用的祕密住所,是下午五點四十五分左右的事。
建構的魔法是改寫爲針對扮裝行列的「術式解散」。對應九島家術式的魔法式分解魔法。即使這個光宣不在達也肉眼看得見的場所,也能依據眼中所見的幻影,將組成幻影的魔法式分解。
達也走進宅邸深處,氣息所在的場所。
「光宣」是假的。水波不可能是真的。
而且雖說是魔法師,但穗香的感性、思考方式與心態都比較像是普通女孩。不可能在剛回家的時候提防屋內有可疑人物。
達也看向後照鏡。鏡中映着橫向停止的自動車。
他發動魔法的同時,自動車其中一側的兩個輪胎脫落,底盤側邊摔在路面發出劇烈聲響。
載着兩人的電動車廂離開月臺。雷歐目送電車離站,簡短詢問艾莉卡。
穗香的母親和雫的母親從年輕時代就是好友,基於這份交情,穗香經常暫時託付給雫家。國中時代也是,父母長期不在家的時候,穗香過着半寄宿在雫家的生活。
無關美月的想法,艾莉卡強迫她接受。
達也緊急煞車要回到樹海里的祕密住所。
後來穗香和父母討論,從中選擇現在所住的房子。剔除租金太貴或是一個人住太大的房子,選擇的是保全設施雖然不是最先進卻足以保護獨居女孩,通學也很方便的公寓。
想到蒼司可能改爲發射攻擊魔法牽制,達也提高警覺。
「好了,快點。」
她沒能好好哀號就被一塊布捂住嘴。
◇ ◇ ◇
達也以想子波操作裝甲服內建的CAD。
達也不在家。深雪一回來就從本人留下的訊息率先得知這件事。隔着通訊線路也想聽聽達也聲音的慾望悶在內心難以消除,但是「不能妨礙哥哥」的堅定念頭壓下這份慾望。
「你說什麼?」
光宣臉孔出現雜訊,全身輪廓模糊。
艾莉卡進入電動車廂。
坐在副駕駛座的「擁有水波外型的物體」,達也已經看都不看一眼了。
所以,原本肯定不必懷抱着被闖空門的恐懼。
「……什麼意思?」
不過臥室桌上小型終端裝置的螢幕,並不是顯示達也的名字。
衝進樹海之前,達也使用裝甲服的通訊機,在騎車的同時向兵庫告知蒼司的狀況。兵庫的父親──花菱但馬的手下現在應該前去拘捕蒼司了。
她是一個人住。雖然父母健在,但兩人從穗香小學時代起就經常因爲工作不在家。
無論過了多久,蒼司都沒施放攻擊魔法。
「叫幹比古送美月回家的理由。」
同時,任何瑣碎的線索都不能放過。
現在不應該思考原因。達也站在隱約洋溢異國風情的木造平房住宅前面,打開玄關大門。
◇ ◇ ◇
達也將機車停在路肩。但以結果來說似乎沒這個必要。和剛纔不同,達也沒被結界妨礙。
達也踏入光宣使用的祕密住所時,穗香幾乎在同一時間到家。
是以飛行魔法自行起飛。
北山夫妻將穗香當成雫的姊妹般疼愛。尤其雫的父親北山潮,他疼愛穗香的方式甚至令人覺得有點過度,長大之後的穗香感到過意不去。穗香幾乎在就讀第一高中的同時開始獨居,主因之一肯定是她下定決心不能一直被雫的父母寵壞吧。
「雷歐,陪我一下。」
蒼司駕駛的車看起來準備要追達也的機車。
穗香決定獨居的住處時,也發生過一番風波。
穗香拒絕之後,潮說「找一間我旗下公司經營,具備完善保全設施的住家」,要準備一棟超高級公寓給穗香。不是蓋來出租的公寓,是將分售用的公寓以「出租」的名義送給穗香。
「……如果是我多心就好了。」
結果美月與幹比古拗不過艾莉卡,搭上同一輛小型電車。
後照鏡裏,脫輪傾斜的汽車愈離愈遠。
也會通知這種緊急事態。
「你說什麼!」
深雪聲音不禁高八度。
雖然深雪總是不缺各種非日常的經驗,但是同學被擄的事件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擄人並不是少見的犯罪。雖然因爲市區監視器系統的整建而確實減少,但是至今依然以每年六十到八十件的頻率發生。去年發生黑道大規模販賣人口的案件,受害者一口氣超過兩百人。
但是自己的朋友居然成爲犯罪受害者,這種事頗難想像。雖然世間絕對稱不上和平,不過至少國內的治安狀態沒有差到必須每天活在犯罪的恐懼之下。
「琵庫希,知道狀況嗎?」
即使如此,深雪依然立刻回覆冷靜。深雪出生到現在只經過十七年又四個月,但她至今的人生說得保守一點也是驚濤駭浪,這份資歷可不是虛有其表。
『光井大人,被下藥,處於喪失,自由意志的,狀態。兩名綁架犯,引導她,走出公寓,現在正,徒步移動。』
寄宿在琵庫希內部的寄生物,是以穗香的「情感」覺醒並獲得自我。因有這段原委,琵庫希和穗香在靈力層面相通。但基於情報處理能力的問題,穗香這邊無法監控琵庫希的所見所聞,不過琵庫希可以即時追蹤穗香的體驗。
達也命令琵庫希不準貿然偷窺穗香的私生活。透過穗香與琵庫希之間的管道,琵庫希不必蓄意就看得見穗香的狀態,但達也對此施加限制。
然而現在是穗香生命遭遇危險的緊急時刻。
琵庫希的身軀是無法自己產生想子的機械,寄宿在琵庫希的寄生物必須接受外部想子供給才能維持活動,而且穗香是琵庫希最主要的想子供給來源。
寄生物一旦停止活動,至今的自我將會重設。對於生物來說,停止活動等於死亡。
換句話說,穗香的生命安全攸關琵庫希的生死。如果是以保障穗香的安全爲目的,達也也准許琵庫希在這個範圍以最低限度監控穗香的行動。
『更正。就在現在,坐進,自動車了。綁架犯,加上自動車駕駛,增爲三人。』
「知道了。如果穗香可能被施暴,就以PK阻止他們。」
『遵命。使用PK的,解除條件,已接受。』
「對照地圖,持續追蹤穗香的正確位置。判斷綁架犯抵達根據地之後向我回報地點。」
『遵命。』
達也暫時走出玄關,沿着房屋外圍繞一圈檢視,確認沒有後門之後重新從玄關入內。
◇ ◇ ◇
「司波先生。你也來了啊。」
面對達也盡顯不耐的要求,長正完全沒露出不悅表情,說聲:「好吧。」並點點頭。
從車站通往美月家的河岸道路上,美月與幹比古並肩前進聊着這個話題。
左方使用有毒氣流攻擊魔法的男子,回答了幹比古的問題。
正如達也的預測,沒有來自「背後」的攻擊。
下午將近六點的黃昏時分。即使夏至已過依然是白晝較長的時期,但天空因爲覆蓋雲層而變得陰暗。
達也反問的語氣友善,雙眼卻暗藏犀利光芒。
達也只有冷漠回應。從語氣彷彿聽得見「我可不想陪你玩口試遊戲」的副音軌。
「司波先生。你知道忍術爲何而生嗎?」
(馬頭?)
「你們是什麼人!」
當時美月父親對幹比古的態度相當嚴厲,美月的母親甚至在事後規勸「別這麼孩子氣」。幹比古帶着苦笑心想「柴田小姐是女生,這也是沒辦法的」讓自己接受,卻無法否定自己下意識有點害怕這位伯父。
「『九』之魔法師的存在意義,是讓現代魔法吸收古式魔法編出新術式,九島光宣是『九』之魔法師的完美形態,同時也是現代魔法造詣達到巔峯的藤林家成員。他不能落入十師族或國防軍手中。」
「因爲我感應到結界出現異常。」
右方兩人,左方一人,後方是河流,前方是空地。幹比古詢問擋住美月返家路的右方兩人。並不是期待對方回答或願意交談。這裏不是遠離人煙的深山,簡單來說是住宅區內。他期待居民報警才這樣拖延時間。
「啊,不,時間很晚了,送你到家門口就好。」
達也還算輕易就找到氣息的源頭。
達也身後的長正形體溶入空氣。
先聆聽對方話語的是達也。
幹比古以單手輕易打開這把專用的CAD,右手食指按住組成扇面的其中一片金屬短籤。
達也的譴詞用句收起對於長輩的敬意。
長正也說起和達也這個問題無關的事。
風開始在幹比古與美月周圍流動。捲動的風隔絕了從幹比古左側吹來,混入氣溶膠的風。
「不知道。」
毀掉這股「美好氣氛」的不是美月母親,也不是比預定早返家的美月父親,是散發詭異氣息的三名男性。
「真是如此嗎?電子機器的普及,使得忍者能活躍的舞臺極度受限。能迅速確實發動的現代魔法發展之後,『忍術』在諜報領域也逐漸式微。」
「哪可能發什麼牢騷。我們不像傳統派會計較庸俗的利害得失。」
「前第九研的『扮裝行列』基礎術式,是由我藤林家傳授的。」
破綻由此產生。
即使被責備,達也應該也不會感到惶恐或愧疚吧。
美月露出遺憾般的表情,接着再度微笑。
達也雙眼射出愈來愈強烈的光,連眼神都明顯變得嚴峻銳利。
「『忍術』在現代也是有意義的技能。」
「光宣和藤林家沒有血緣關係纔對。」
「解決……嗯,就某方面來說,這種形容方式是對的。我是爲了解決這個混沌的狀況纔來到這裏。」
在祕密住所深處,像是調合室的無窗房間等待達也的人,是古式魔法師「忍術使」名門藤林家的當家,也是獨立魔裝大隊中尉藤林響子的親生父親──藤林長正。達也脫下進屋時依然戴着的頭盔抱在腋下,對「看似長正」的這個身影搭話。
「術式根源無疑是前代九重的『纏影』,不過是我藤林家的『影分身』讓該術式和現代魔法連結。此外我們也提供許多術法給前第九研。」
幹比古左手臂用力往下揮。
「如果你不是要拖延時間,那就說結論吧。」
快到不讓對方看見啓動式展開。光是這樣,幹比古就知道這三人是強大又危險的魔法師。美月也直覺感受到他們的危險性。
「這和光宣有什麼關係?」
「爸爸還沒回來,所以你也可以進我家喔。」
幹比古直覺施放的魔法,阻斷了男子們的攻擊。
幹比古對這個字眼沒有頭緒。疑問束縛意識,沒能專心注意敵人。
「所以呢?我可不想聽你發牢騷。」
「只以暗殺者的身分活下去,我們無法滿足。」
「換句話說,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自己解決,不把我算在內嗎?」
「請問……有什麼事?」
幹比古沒有高明到得知藥物成分。不過遭受攻擊是確切的事實,幹比古認知到其中無疑隱藏着惡意,以犀利的聲音發問。
「藤林閣下也是基於相同理由嗎?」
「不是抓住光宣,而是讓光宣逃走?」
但是長正非常正經點了點頭。
「奇襲效果較好的古式魔法活躍於暗殺領域。」
「忍者之術是電子機器沒問世那個時代的諜報與暗殺技術。無論是否能使用『忍術』,忍者都是諜報員與暗殺者,無人能比。」
◇ ◇ ◇
達也的語氣暗藏嘲諷之意。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一種高尚的求道目的嗎?」
美月與幹比古營造出就旁人看來渾身發癢,溫馨又難爲情的氣氛,走在河岸堤防的道路。
美月的笑容造成幹比古瞬間僵硬。
達也不是在嘗試說服長正。只是在試探能否取得有用的情報。如今達也判斷無望取得情報,背對長正踏出腳步。
「馬頭。」
他抓準時機接住從袖口甩出的金屬扇。
「這樣啊?」
他這一叫是反射性的詢問。這次他也不期待會得到回應。
深雪結束和琵庫希的通話,呼叫達也的管家花菱兵庫。
「活在那個時代的忍者或許滿足吧。不提待遇,他們的技術肯定是有意義的。」
不過,男子們沒回答。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29 追跡篇〈下〉 [11]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08/08a332328f2489b9967606313b1c1447bd7774888797433fd0fe976bc152ad16.jpg)
右側敵人投擲一根粗針。不對,是削得尖細的木樁。
光宣祕密住所的格局是平房,但房間很多,佔地也相當寬敞。
氣溶膠的真面目是麻痹自由意志的霧化藥物。
達也沒提防來自背後的攻擊。他從一開始就看出長正不是實體,無法攻擊他。
雖說詭異,但是看起來非常正常。年齡是三十到四十五歲。沒有釋放暴戾氣息──而是完全相反。氣息稀薄到令人起疑。
「藤林閣下?」
「求道。一點都沒錯。」
達也提出和長正這段話沒有直接關係的問題。
「你對此有所不滿?」
男子們臉色大變。原本哼着歌的輕鬆表情,講得淺顯一點就是「瞧不起對方的表情」,如今轉變爲應戰的表情。
在戶外觀察宅邸用掉將近五分鐘,不過達也對此也不以爲意。雖然不是欲速則不達的意思,不過光是確認對方不會在他搜尋屋內的時候從祕密通道逃走就是充分的收穫。
然而出乎意料──
「或許會下一場陣雨。」
幹比古從他們散發的僞裝氣息感到異常,美月從隔着眼鏡也看得出兇厄色彩的靈光看出異常。看到作勢備戰的幹比古與躲到他身後的美月,三名男性都露出佩服表情。
劇烈的火焰與爆炸聲擋住他的去路。
長正回應的語氣沒有責備的感覺。
但他立刻也露出害臊的笑。
美月說着輕聲一笑。幹比古並不是第一次送美月回家,也已經「拜會」美月雙親。
「到家之後借你一把傘吧?」
三個人影像是正在談笑散步的附近閒人般接近,美月與幹比古臉色大變,同時停下腳步。
「從有用性來說,『忍術』比不上現代魔法。派不上用場的技術註定逐漸過時,最後消失。必須在這之前讓『忍術』留在現代魔法,同時將『忍術』進化爲符合現代需求的技術。前代認爲我們藤林家身爲伊賀上忍得扛下這份職責。發展『忍術』本身。這正是我們的目的。」
一名男性突然水平飛來。不是「跳」,是「飛」。
但是長正看起來不以爲意。
「忍者不需要血統的連結。」
幹比古連忙以背部推着美月躲到路旁,在美月踉蹌時以單手扶住。當他抬頭的時候,這名男性已經擋住通往車站的路。
前方兩人,後方一人。在男子們的包夾之下,幹比古轉爲側身對峙。背部朝向河面,將美月保護在身後。
「不,我是按照計畫過來。」
他沒脫鞋。地板打掃得乾乾淨淨,不過即使留下自己的腳印,達也也不在乎。這裏對他來說是「搜索對象」不是「居住空間」。
達也驚覺不妙睜大雙眼,迅速戴上頭盔衝向玄關。
那是以移動魔法賦予速度與貫穿力的樁子,幹比古以右手打下。
幹比古沒受傷。制服袖口裂開露出的右手覆蓋微弱的光澤。
是將五行中的「金」附着在皮膚的防禦魔法。雖然術理不同,但如果只看效果,可以說是雷歐所擅長硬化魔法的古式魔法版本。
(還好有學……!)
幹比古是在上個月向父親習得這種金行裝甲術。五月下旬在伊豆和遠山(十山)司率領的國防軍交戰時,幹比古感覺到近戰技術的必要性,向父親求教之後,父親傳授他這個魔法。雖然和預想的狀況不太一樣,但可以說是幹比古的危機意識奏效。
敵方的攻擊沒有就此結束。投擲木樁反倒只是牽制吧。
射樁者身旁的男子,兩步就跑完將近十公尺的距離來到幹比古面前。
他壓低身體,右手像是伸長般從左下揮向右上。
男子右手看起來握着沒有劍身,只有握柄的短劍。
但是幹比古沒被這種表象欺騙。
他一邊向後仰一邊往前舉起的右手,衣袖裂出銳利的切口。
(玻璃制的短劍嗎?)
幹比古露出的右臂顏色,從微弱的光澤變回原本的膚色。
金行裝甲術只能覆蓋在身體的一部分。此外還有持續時間短,必須隔一段時間才能再度使用的缺點。
幹比古當然沒忘記這一點。他知道裝甲術即將解除而預先準備的魔法,在接住玻璃劍刃的下一瞬間使出。
「抱歉!」
幹比古只說得出這兩個字。不等美月回應就突然摟住她的腰抱過來。
美月全身僵住。她也說不出任何話,甚至沒餘力哀號。
幹比古發動魔法。
揮動玻璃劍刃的男子──馬頭分隊的亨利•傅與幹比古之間,有一個空氣塊爆發了。
越過防墜圍欄,跳下堤防進入河中。
美月發出哀號形式的警告。
達也不只要對付長正,還必須對抗焦慮。
──這條路是柴田同學的通學路。
避免草葉絆腳而輕踩步伐閃躲時,飛鏢和術士的連結已經斷開。
(……不對,不可以。我別焦急。焦急絕對是大忌。)
──要是在這時候焦急會搞砸一切。
狀況完全沒改善。
但是能夠同時施放複數分身,而且分身們各自能當成魔法炮臺運作,除了這兩個特徵,更棘手的是分身能夠和本尊切斷連結。
落地的達也思緒帶點苦澀。
正前方的分身傳來魔法發動的氣息。
不過以「精靈之眼」鎖定座標的難度下降。發動魔法的瞬間,發動對象與魔法師在情報層面相連。如果對方和至今一樣發射飛鏢或火藥彈攻擊,只要能正確預測這一瞬間就等於反偵測已經成功。
幹比古的這份毅力,以援軍抵達的形式獲得回報。
木樁以水珠彈對付。
◇ ◇ ◇
襲擊而來的電擊,以堤防的草吸收。
沒發出「Panzer!」的咆哮。雷歐現在使用的CAD,是去年夏天從恩斯特•羅瑟那裏獲得的思考操作型。雷歐從咆哮改爲身披外溢的想子光,和短劍戰士激烈衝突。
堤防上響起劇烈的撞擊聲。像是細長金屬棍打在堅硬木材的聲音。
「柴田同學,對不起。不過,請你再忍耐一下!」
美月在他背後顫抖地忍耐着。雖說是盛夏卻是黃昏時分,雖說水量不多卻是流動的河川。膝蓋以下泡在水裏,身體也會發冷。因爲理解這一點,所以幹比古更是倍感焦急。
敵我距離約二十公尺。四發想子彈不到半秒就將這段距離化爲零,射穿四個人影。
雖說是樹海,但樹木沒有茂密到令人動彈不得的程度。別說魔法師,只要是多少受過鍛鍊的人,即使離開道路進入這裏也不必擔心進退兩難。
衝出失火宅邸的達也隨即遭受飛鏢風暴襲擊。數量是二十枚。
達也的魔法貫穿四個人影。
不過動作確實受到阻礙。如果不習慣森林地形,應該無法進行滿意的戰鬥行動吧。使用飛行裝甲服的立體機動更不用說。
長正的「分身」(他自己說是「影分身」)和光宣或莉娜使用的術式不同。強度恐怕不足以騙過「精靈之眼」。
而且在艾莉卡身後比較靠近車站的位置,另一個聲音對幹比古他們說。
他剛纔試着以「眼」看向發射火藥彈的加速魔法源頭,但是該處已經沒有任何人。達也追蹤的是情報,所以如果對方只是移動位置,肯定還是找得到當事人,不過對方應該是以隱形術截斷情報的連續性吧。達也記得八雲示範過類似的技術。
四名長正同時消失。
他表現的停頓僅止於此。
達也發射想子彈消除分身。
馬頭分隊成員伊吉•何使出釋放系魔法──電擊,幹比古以現代魔法的「被雷針」防禦。幹比古的CAD遵循古式魔法的形式,卻也儲存現代魔法的啓動式。
緊接着,馬頭分隊的伊吉•何發出狼狽的叫聲。
達也先天能使用的魔法只有「分解」與「重組」。以後天擴增的人工魔法演算領域使用的魔法,事象干涉力太弱,無法消滅覆蓋整間宅邸的火焰。將物質分解到元素等級的「雲消霧散」即使能消除「燃燒的物體」,但「燃燒的元素」依然留在原處,只會招致爆發性的燃燒。
但是應該沒這麼容易吧。達也轉身消除後方分身的同時這麼想。
電擊以濃霧簾幕對付。
他就這麼留在半空中,隔着頭盔捕捉敵方身影。
「請不用在意──吉田同學!」
不是「分解」。
幹比古和唯一剩下的加布•朱正面對峙。
在這裏耗費時間的同時,光宣愈逃愈遠。
「小心!那傢伙拿着玻璃短劍!」
幹比古操縱河水招架馬頭分隊三人的攻擊。
──對方的目標不是我。是柴田同學。
相對的,由於射線受到限制,長正設置魔法炮臺的場所變得易於推測。
◇ ◇ ◇
(不,不對。)
「穿甲想子彈」,這是將想子壓縮爲硬塊發射的無系統魔法。在八雲指導下研發成功的這個魔法,分成「在物質次元飛翔」以及「在情報次元移動」兩種形態。這次達也使用的是在一般空間飛翔的類型。
因此這場攻防的勝負關鍵,在於是否能察覺魔法在何時何地施放。而且目前達也持續屈居下風。
達也依賴身上「解放裝甲」的耐熱性能,穿過火焰正中央。
雷歐勇猛大喊,朝着從驚愕回神作勢應戰的亨利突擊。
正前方的樹木暗處出現分身。
另外兩人留下伊吉跳進河裏。加布•朱在上游施放麻藥霧,亨利•傅在下游揮動玻璃刀。
四名襲擊者都是藤林長正的外型。
(雖然很像,不過和「扮裝行列」不一樣……)
必須在對方發動魔法的時候捕捉,否則應該很難經由情報次元捕捉。而且長正只在發射飛鏢或火藥彈的瞬間使用魔法,接着立刻放掉遙控程序。
(不是合成體。是精靈魔法……「式神」嗎?)
石礫大小的火藥彈從背後襲擊,達也一邊下墜閃躲,一邊在內心低語。
(四具都是幻影──是「分身」嗎?)
「幹比古!美月!沒事嗎?」
「廢話少說!」
揮動玻璃刀襲擊的敵人以分成八條的水鞭對付。
飛鏢從右斜後方射過來。
和長正戰鬥的過程中,達也從祕密住所的前院被引進樹海。
「唔!你是……千葉的女劍士!爲什麼在這裏?」
達也將「眼」朝向背後。
爆風不只襲擊亨利,也襲擊幹比古。
(沿着魔法式產生地點的相關情報逆向搜尋,肯定能查到本尊的位置……)
如今除去美月也是三對三。
正前方分身想要施放的魔法,是延遲發動的障眼法。
幹比古就這麼抱着美月,順着強風往上跳。
不過,對於藤林長正來說或許出乎預料,達也在障礙物林立的環境四處移動並不費力。他已經習慣不依賴肉眼取得的視覺情報,而是改爲依照「精靈之眼」取得的情報行動。即使不是魔法提供的情報,而是從電子機器入手的非影像情報,他也能運用到幾乎不讓自己的行動受到阻礙。
但是面對遠程攻擊他頂多只能擋住,面對挑起近身戰的對手他頂多只能保持距離,幹比古抓不到反擊的機會。
幹比古還沒回應,從堤防道路跳下一個高大的人影。
幹比古重新道歉。在這段期間,他的手指也在準備下一個魔法。
剛纔在屋內對峙的時候,達也就察覺長正使用「分身」,所以不感驚訝。
達也在頭盔裏蹙眉。
雖然不知道原理,但應該是以「影子」的獨立情報體塑造形體,躲在投影體後方遙控魔法。
樹木阻擋了可視光、紅外線與電波,因此以肉眼搜索或以裝甲服感應器偵測都比剛纔困難。
他在空中發動的魔法讓兩人暫時站在河面,下一瞬間,河水深及膝蓋。
沒有來自正面的攻擊。
幹比古如此告誡自己。
◇ ◇ ◇
雷歐濺起豪邁的水花降落在河中。
目前美月除了被河水奪走體溫,沒受到任何的傷害。這正是因爲幹比古貫徹防守。幹比古自己非常清楚這一點。
不必聽到這聲警告,幹比古就已經察覺馬頭的追擊。
回應他的無疑是艾莉卡的聲音。
正因爲這麼想,所以幹比古耐得住這場消耗精神,單方面防守的戰鬥。
──在這裏遇襲絕非偶然。
「雷歐?」
由堤防射來木樁與電擊;從上游吹來麻藥之風;還有下游進逼的利刃。
「這邊就交給我吧!」
飛鏢從四個方向稍微分散準心與時間點射過來,達也逃到空中閃躲。
麻藥之風以從下而上的逆流瀑布牆對付。
意外有人闖入戰局,馬頭的暗殺者亨利•傅愣在原地。
「好!」
達也被引入光宣當成祕密住處的宅邸之後,遭到熊熊烈火襲擊。是藤林長正在屋外施放的火遁術。
雖說是河流,卻是比較接近渠道的準用河川。河面不寬,水流緩慢,水也不深。
乾脆不管三七二十一賭一把算了。幹比古斥責自己,拚命趕走這種誘惑。
後方傳來魔法發動的氣息。
(非致命性的音波攻擊。)
達也一個轉身,以穿甲想子彈攻擊。
(撐住了?)
分身沒消失。
人類聽覺頻率範圍上限的音波射向達也。
造成不快,妨礙注意力集中的音波,被達也所戴的頭盔自動隔絕。
如果只看直接的效果,這是毫無意義的攻擊。
達也這次壓縮的想子,是剛纔那記攻擊的三倍。
術式解體。
想子的洪流震飛分身。
緊接着,鎖鏈纏住達也的腳。
剛纔看似無意義的攻擊,真正的意義在於引出達也的反擊。
鎖鏈迸出電擊的火花。
但是下一瞬間,鎖鏈消失了。
裝甲服的破損與內側的皮肉傷也消失了。
樹木暗處泄漏出慌張感。
藏在頭盔底下的達也視線得以投向這股晃動的氣息。
達也左方出現新的分身。
分身正準備射出火焰包覆的火藥彈。
但要是就這麼因爲意外事態愣住,那麼別說非法特務,連下級士兵都無法勝任。亨利將只剩握柄的短劍扔向雷歐爭取時間,不把惡劣的河牀地形當作一回事,後退拉開距離之後以右手卷起左袖。
繼續倒回,回到剎那的過去。
伊吉•何慌張中止操作CAD,左手扶着右手橫向高舉鐵絲。
在打擊與突刺的空檔,艾莉卡以揶揄的口氣搭話。
馬頭分隊殺手出現不到半秒的些微停頓。
雷歐將抓住他的亨利推開。
她只在這個動作看見破綻。
頂多只能任憑直覺的驅使歪頭。
然而這裏是河裏,小腿肚一半泡在水裏的狀態。河牀狀態也不適合讓人隨意移動。如果想在這種場所使用拳擊型式的步法,頂多只會打滑露出破綻吧。
如艾莉卡所說,伊吉•何以藏在外衣內側的炸藥噴散煙幕。
◇ ◇ ◇
伊吉•何的武器是鐵絲。
回溯。
這是依照她要求出現的破綻。她也已經準備好如何趁機進攻。
亨利•傅自從強化短劍的魔法被破,好像頻繁使用輔助格鬥的魔法,但現在也中斷了。
伊吉絕對不弱。擊劍的實戰技術屬於高水準,甚至刻意使用仿造西洋劍的武器。
在通往美月自家的河岸道路,艾莉卡和illegal MAP馬頭分隊的伊吉•何上演一場近身戰。
面前這名高中生的魔法技能沒什麼了不起,但肉體的強度與耐久度匹敵海豹部隊或綠扁帽部隊的隊員──這是亨利對雷歐的評價。攻擊招式又快又多,難以對付到無暇使用魔法。
堤防道路傳來小小的爆炸聲。
從現在這一瞬間的情報,回到一瞬間之前的情報。
手感比預料的輕,伊吉•何略感疑惑。
雷歐也不是真的認爲對方主動讓他。他立刻理解亨利將腕套從左手腕移到雙拳的意義。
雖說是肩部,卻接近脖子根部。
這是用來保護拳頭,同時當成讓打擊力道滲透到內部的手套。
伊吉•何水平揮出鐵絲細劍。由於只有前端磨尖,劍身沒有開鋒,所以這招不是砍殺,是將強度與彈性兼具的鐵絲當成鞭子甩動。
「哈!自以爲是在讓我嗎?」
如今艾莉卡終於確信對方不會以魔法攻擊。
即使是盛夏依然穿着長袖外套的左手腕不是戴着CAD,而是戴着兩條以鐵沙加重的細長負重腕套。
(那股煙幕是……!伊吉那傢伙打輸逃走了?)
艾莉卡的武器是內藏CAD的伸縮警棍。
以常識來說勝負已定。艾莉卡卻沒鬆懈,迅速高舉警棍。
覺得對方是高中生就瞧不起的想法,在亨利內心消失了。三對四(實際上是三對三)打不贏這些敵人。既然在人數上不利,或許甚至無法順利逃走。有什麼方法能通知另外兩人撤退嗎……
伊吉的意識脫離空白時,艾莉卡已經繞到他的背後。
CAD從語音認知型改成思考操作型之後,雷歐也不再裝備和CAD一體成型的護具。相對的,他雙手戴上拳頭部位補強過的半指手套──爲求謹慎補充一下,他並不是平常就戴着手套,而是隨身攜帶以便用在這種時候。
艾莉卡向後跳躲過這一招。改變至今的模式,大幅拉開距離。
兩人身爲魔法師,卻只以身體能力上演肉搏戰。
貿然追捕恐怕會遭到反擊。而且艾莉卡他們趕過來的目的是救援美月與幹比古。比起逃走的敵人,應該優先處理剩下的敵人。
理解這一點的時候,雷歐已經朝着亨利突擊。
馬頭分隊以平民身分搭機來日本,無法帶武器入境。這不是隻限本次的特例。在當地使用容易調度的材料自制武器,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剛纔射向幹比古的木樁也是自己用圓木削制,玻璃短劍也是以窗戶玻璃加工開鋒製成。他們精通這種適合用於加工的魔法。
但這次是出乎艾莉卡的意料。
雷歐揮出右直拳,亨利轉頭躲開。
但是若論劍技,艾莉卡不只是略勝一籌,而是高了好幾段。打到現在還沒分勝負,是因爲艾莉卡提防伊吉還藏有其他底牌。
局部的「分解」。對人體穿孔的魔法。
「啊!喂,站住!」
雷歐捱了亨利好幾拳,但絕對不容許打中要害。
亨利•傅開始這麼思考的時候,發生狀況了。
隱約察覺這一點的艾莉卡,以重視次數的戰法攻擊伊吉。不是利用自我加速魔法的打帶跑,是以圓弧軌道的步法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讓對方有餘力喘息的戰法。
艾莉卡沒認知到對方想操作CAD。
雖然這麼說,但是不能一個人擅自逃走。在馬頭分隊屬於例外,保有強烈軍人個性的亨利,在以短勾拳連續攻擊雷歐的同時這麼想。
伊吉•何的背部猛然散出煙霧。
他使用的是以粗鐵絲捻成條狀,前端以銼刀削尖而成的武器。將其裝在木棒握柄當成西洋劍般使用。
伊吉•何立刻將左手伸向腰帶。馬頭的三人不是將CAD裝在手腕,而是裝在腰部。
只不過這雖然是自爆,卻不是自殺。
不只加工,使用自制武器的時候,材質強度不夠的問題也以魔法補足。以能夠取得的物品製作武器,手邊的任何物品都可以當成武器。不接受本國支援,在潛入地點遂行破壞或暗殺任務。這就是illegal MAP出任務的作風。
亨利的短劍雖說劍身是普通玻璃製成,卻以魔法提升強度。然而被雷歐以同類型魔法硬化的拳頭打中就輕易粉碎。
即使有控制威力與溫度,炸藥依然是炸藥。在衣服內側爆炸,當事人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使如此,伊吉•何依然以感覺不到痛楚的速度進行下一個行動。
「用那種假日勞作這麼能打,你挺厲害的嘛。」
同時,強烈的危機意識囚禁着他。
艾莉卡的警棍輕輕打在鐵絲劍上。
背對艾莉卡往前彎腰的敵人自爆了。
雷歐的硬化魔法也失效。
他們現在被分隔開來。三人同時撤退的話還好,要是在中斷聯繫的狀態獨自離開,留下來的兩人會陷入人數上的劣勢。
發動自我加速魔法。
雷歐的拳頭具備鋼鐵的硬度。
亨利•傅一邊和雷歐互毆,一邊心想這個作戰失敗了。在當前這個局面必須撤退,以免狀況更加惡化。
亨利沒回應雷歐嗤笑的這句話,將腕套纏在拳頭,沙袋部分轉到外側。
illegal MAP是非法特務部隊。隊員被要求必須具備強大的戰鬥能力,不過更重要的是不能落入敵人手中。
艾莉卡沒追伊吉。剛纔她連忙閉上雙眼,所以眼睛並沒受到煙幕傷害。但是除了視野被遮蔽,還不知道煙霧混入哪種藥物,說不定已經受到微弱到無法自覺的麻痹效果。
光是看到從路邊往下竄的黑煙,亨利•傅就得知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達也使用能力。
達也的「眼」捕捉到他的「身形」。
瞄準頭部的艾莉卡,以警棍打在伊吉•何的左肩。
雷歐的臉染上喜悅。
如果這裏是街上的柏油路面,肯定有餘力發揮各種技術避免正面對決。例如使用步法拉開距離,或是假裝逃走,在對方追過來的時候反擊。
達也讀取了依然和本體相連的分身情報。
雷歐與亨利的拳頭交錯。
使用現代技術,可以在某種程度從死者大腦取出情報。若要保守機密,光是自盡還不夠。非法特務人員特別被要求擁有無論如何都能成功逃離的能力。
對於illegal MAP馬頭分隊隊員亨利•傅來說──對於暗殺者或特務員來說,這種正面對決的戰鬥肯定是情非得已。在無法避免一對一近戰的狀況,一般也不會演變成正面衝突吧。
揭露情報的變更履歷,揭露隱藏在「現在」的「過去」。
艾莉卡以無法目視的速度接近伊吉。
但是實際上,伊吉•何爲了招架艾莉卡的攻擊,現狀非得維持鐵絲細劍的強度與彈性,沒有餘力使用其他魔法。
沒有時間轉身。
亨利的臉因爲苦惱而扭曲。
在事前調查列爲警示人物的「千葉之女劍士」要是在這時候加入戰局,可不是「難以對付」這麼簡單。亨利•傅腦中掠過最壞的事態。對於illegal MAP來說,「最壞的事態」不是戰死,是落入敵方手中,被查出真實身分以及任務內容的相關證據。
亨利像是抱住雷歐的拳頭般壓制,在爭取到的這段時間往上看。
打碎玻璃劍刃的是這雙手套以魔法提升硬度的拳面部分。
亨利瞄準對手軀幹揮出右勾拳,雷歐以左手臂格擋。
雷歐與亨利•傅的戰鬥,呈現出比起近身戰更像互毆的樣貌。
約十公尺前方的樹後有人雙腳跪地倒下。達也確實聽到了這個聲音。
雷歐只差一步來到跟前時,亨利主動往前踏。
亨利以右手取下負重腕套。
亨利•傅以魔法強化的劍身,被雷歐以魔法硬化的拳頭打碎。這無疑證明雷歐的魔法優於亨利的魔法。不只如此,雷歐不是從兩側夾住折斷,而是在沒固定的狀態下打碎,這股反常的威力使得亨利•傅嘴角抽動。
亨利的拳頭覆蓋鐵沙的緩衝墊。
「煙幕?」
接下來是亂拳交戰。
伊吉•何使用的鐵絲細劍,在他的魔法強化之下,展現出比起真正西洋劍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強度與彈性(不只表面,實際也確實具備)。但這始終是自制武器的性能,說到戰鬥技術的領域就另當別論。
受困於煙幕的艾莉卡大喊。她靠着氣息捕捉到敵人迅速遠離。
亨利•傅被雷歐的拳頭劃傷臉,但絕對不容許直接命中。
雙方很快就失去使用魔法的餘力。
伊吉以嚴厲的眼神觀察艾莉卡想找出破綻。
回溯。
艾莉卡從防墜圍欄探出上半身。雷歐與幹比古肯定還在河裏戰鬥。艾莉卡原本想跳下去加入戰局,但她品嚐到失望的感覺。
亨利被河牀絆腳,向後踉蹌兩三步。
雷歐在河面激起盛大的水花衝向亨利。
「加布!撤退了!」
亨利•傅定睛注視進逼到面前的雷歐,朝着留在上游的同伴大喊。
即使他突然宣佈撤退,雷歐的氣勢也絲毫不減。
「休想逃!」
內心不是感到困惑,而是更加激動。
雷歐進逼到亨利•傅的跟前,在往前踏一大步的同時壓低身體。
踏出的腳在河底挖出深洞。
雷歐以這個洞當成固定炮臺的錨點,在起身的同時猛烈將拳頭往上揮。
那是瞄準對手身軀,幾乎要打穿其內臟的上勾拳。
出拳的前一刻,雷歐看見亨利•傅的手伸向CAD,但他不以爲意打向對方腹部。
亨利•傅捱了雷歐這一拳,身體像是搞笑般飛到半空中。
「啊……?」
雷歐發出脫線的聲音。
出拳的是他自己,但他沒想到會把對方打飛五公尺以上。
不是五公尺以上的距離。
是五公尺以上的高度。
如同漫畫或動畫的光景使得雷歐目瞪口呆。
堤防上的艾莉卡也愣愣看着這一幕。
「琵庫希,關於監禁穗香的場所,查得出正確的位置情報嗎?」
若要比種類,反倒是幹比古佔優勢吧。只是加布•朱的攻擊雖然單純,卻專精於傷害人體,幹比古非得完全阻絕加布的攻擊,否則別說自己,保護在身後的美月也會受害。這股壓力是將幹比古逼入困境的主因。
『和地圖資料,對照中……對照完畢。要傳送資料給您嗎?』
「喂……艾莉卡?」
幹比古與加布•朱之間產生濃密的水花牆。
「莉娜,你要去?」
「這是怎樣……?」
兵庫恭敬朝深雪鞠躬。
深雪這番話其實是對的,不過在這個時間點,深雪自己與莉娜都不知道。聽到莉娜這句單純的反問,深雪也覺得「想太多了吧」含糊帶過。
「是琵庫希吧。麻煩報告。」
即使兵庫以問題回應問題,深雪依然點頭回應,看起來沒特別壞了心情。
「兵庫先生。」
但他擅長的還是以魔法爲主的戰鬥,中長程的魔法互擊。
「不是命令。是忠告。」
突然響起的鈴聲防範了這個結果於未然。鈴聲不是來自住家電話,是深雪的行動終端裝置。
但是幹比古覺得處境比剛纔還要艱困。
說到對人戰鬥的經驗,加布•朱遠比干比古豐富。
即使對手變成只有一人,幹比古依然陷入苦戰。
兵庫沒回答深雪這個問題。
「不可以。」
這個狀況突然產生變化。
待水花全部落下時,敵人的身影已經從幹比古的視野裏消失。
『是,深雪大人。繼續監視。』
深雪疑惑蹙眉。
『穗香沒事嗎?』
而且從一開始襲擊美月與幹比古的分工就知道,加布•朱在馬頭分隊也是擅長純魔法戰的成員。考慮到兩人的專長,幹比古與加布的戰鬥成爲魔法互擊是必然的演變。
深雪再度收到琵庫希的聯絡時,時鐘已經走到下午六點零五分左右。
深雪朝兵庫投以盡顯不悅的視線。
「這樣啊……」
『光井大人似乎,依然受到,藥物影響,但是除此之外,沒偵測到任何傷害。』
(明明人數上比剛纔有利……)
「兵庫先生要去處理?」
考慮到年齡,幹比古也絕對不算是缺乏對人戰鬥的經驗。
「『不可以』是什麼意思?不准我去嗎?」
幹比古感覺自己腳邊冒出魔法氣息,緊急阻斷河水的流動設置水壁。
◇ ◇ ◇
「是,深雪大人。」
感覺盛夏客廳籠罩着不是空調吹出的冷氣,從剛纔就保持沉默(或許應該形容爲被深雪平靜的魄力逼得保持沉默)的另一個在場者慌張般插嘴。
加布•朱位於上游,所以除了氣泡炸彈,他也將麻痹藥流入河川,等藥物接近幹比古與美月再變化爲氣溶膠攻擊。過程中還混入石礫或高頻音波的攻擊。加布的攻擊類型不多卻頻繁出招,難以解讀攻擊模式。
幹比古並非不擅長使用身體戰鬥。他的體力與運動神經都足以受到達也與雷歐的認可。
在艾莉卡與雷歐趕到之前都是二對三,實質上是一對三。
「這件事不值得勞煩深雪大人親自出手。因爲屬下接下來就要前往處理。」
平常尊重穗香的隱私,達也與深雪都不會向琵庫希打聽這種情報,但現在是緊急狀況。被綁架者的身體沒遭受危害,這樣的報告可以讓擔心其安危的人們感到安心。
用來射下石礫的冰箭瞄準敵方施放,此外還射出水之長槍,或是將高壓水流絞細刺向敵方腿部,利用河水使出各種攻擊。
但是琵庫希是寄生物融合人型機械的個體。和想子雷達一樣,可以透過自己正在接受供給的想子流,認知自己所接收想子波源頭的方向與距離。
「恕屬下冒昧請教,深雪大人打算親自前去拯救光井大人嗎?」
『遵命。』
幹比古以河水製作冰箭,射下飛過來的小石頭。之所以刻意加入凍結程序,是因爲只使用水的話會「土克水」而降低威力。這在現代魔法不成問題,但古式魔法不能無視於五行相剋。
現在實質上是三對三,因爲彼此分隔交戰,所以只看他自己的話是一對一。
穗香身上沒安裝醫療感測器,琵庫希並不是接收到醫療層面的情報。不過無關距離,琵庫希隨時從穗香那裏接受想子供給,副作用就是能相當詳細得知穗香的身心狀況。
氣泡爆炸了。以魔法壓縮沉入水中的空氣釋放之後,會發揮等同於手榴彈的爆炸威力。
「深雪,我也和他一起去。這樣就可以吧?」
「嗯。我的實力如你所知喔。」
但是基本上,幹比古學習的吉田家魔法體系,不是用來和人類戰鬥,是以妖魔鬼怪爲對象進行交流、降伏,使其服從或是用爲助力。他和達也共同行動的過程中累積了對人戰鬥的經驗,然而面對在實戰中磨練對人戰鬥魔法的對手就屈居下風。
兵庫懷抱歉意般低頭,卻沒有害怕的樣子。
下一瞬間,河面爆發了。
深雪松了口氣。
要是事態就這麼進展下去,USNA的非法暗殺部隊illegal MAP馬頭分隊,將會在首都附近和「安吉•希利鄔斯」──莉娜爆發衝突,演變成複雜的事態吧。
黑色、褐色與紅色相間的煙從堤防流下。
上方響起小小的爆炸聲。
「是的。請交給屬下。」
「是的。」
「瑣事?兵庫先生,你說穗香的危難──我朋友的危難是瑣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
「收到了。麻煩繼續監視。」
兵庫以毫不委婉的方式回應。
「可是,我們不知道是誰抓走穗香啊?如果是USNA的特務員怎麼辦?」
亨利的身體落河。
『光井大人,已經,停止移動。推測,已經抵達,綁架犯的,根據地。』
「美國的特務員有什麼理由抓走穗香?」
來電的是艾莉卡。
他以感覺不到受創的動作起身,背對雷歐一溜煙順流而下。
深雪看着兵庫的眼神依然嚴厲。
隨着這聲回應,接收資料的燈號亮起,原本只進行語音通訊的終端裝置螢幕顯示出地圖。
更令深雪感到疑問的是,兵庫身爲魔法師的本領,就深雪看來並不高明。在深雪眼中,兵庫擁有的戰鬥能力不足以這樣大發豪語。
不同於艾莉卡對伊吉•何,或是雷歐對亨利•傅的戰鬥,幹比古對加布•朱的戰鬥是以魔法互擊。
背後傳來「加布!撤退了!」這個聲音。
幹比古也不是單方面捱打。
『深雪大人。方便說話嗎?』
兵庫成爲達也的管家之前,在海外的民間軍事公司累積相關經驗,深雪也知道他這段資歷。但是深雪沒實際看過或聽說過兵庫戰鬥的樣子。
但是戰鬥過於突然落幕,使得當時的雷歐只能茫然杵在原地不動。
對手位於上游,這樣的相對位置也是幹比古陷入不利狀況的原因之一。
花菱兵庫以恭敬語氣回應。
「深雪大人是本家的繼承人,也是吾主達也大人的未婚妻。尊貴如您不該爲這種瑣事暴露在危險之中。」
深雪從沙發站起來轉身,看向在她身後待命的男性。
反觀illegal MAP是破壞特務部隊,也是暗殺部隊。基於部隊性質,成員也經常使用刺殺或撲殺等手法,但本質上依然是魔法戰鬥部隊,比起使用身體的戰鬥更擅長魔法戰。
「你這是在命令我?」
「是的。」
「可以立刻出車嗎?」
兵庫不爲所動。
魔法在本質上不受物理距離的限制。反過來說,光靠魔法層面的連結無法導出對方所在位置的距離與方向。
客廳響起冰冷的聲音。深雪絕對沒有大聲說話,但她的聲音迴盪在本應沒特別考慮到音波傳導的室內。
激烈的水花遮蔽幹比古的視野。此時石礫再度射來。
「嗯,拜託了。」
不,重複響遍的場所或許不是客廳這個封閉空間,是在聆聽者的意識之中。
他重新抬起頭,和深雪視線相對。
加布•朱腳邊的石頭穿出河面射過來。
事後回想就知道,敵人在遭受攻擊的同時使用魔法,也利用上勾拳的力道主動往上跳。
深雪以遙控器結束和琵庫希的通話。她一開始是在自己房間接電話,但現在移動到客廳。
◇ ◇ ◇
雷歐、幹比古與美月在艾莉卡面前爬上堤防。美月藉由幹比古的魔法一起上來,雷歐不是以魔法,是以腿力爬上堤防的陡坡。
剛纔泡在河水裏的三人衣物,幹比古以魔法去除髒污與水氣。
全身清爽之後,美月安心鬆了口氣,緊接着雙腿一軟。
幹比古連忙伸出手。美月抓住他的手臂,勉強免於摔倒。
「對……對不起……」
美月放開幹比古的手。下一瞬間,她的身體再度傾斜。
幹比古趕快伸手,美月抓住他的手。
「脫離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半身使不上力了。暫時就這麼抓着Miki比較好。」
艾莉卡只有這時候不是消遣兩人,而是以正經語氣忠告。
美月與幹比古一齊害羞低下頭。
艾莉卡與雷歐各自同時搖頭,一副「拿你們沒辦法」的樣子。
並且在這時候察覺彼此做出完全相同的反應。
雖然這麼說,但兩人終究也沒多餘的力氣進行無意義的拌嘴。
艾莉卡轉頭背對雷歐,拿出行動終端裝置。
以通話模式撥打的對象是穗香。
但是接不通。
艾莉卡露出嚴肅表情,接着打給深雪。
『喂……』
「啊,深雪?是我。艾莉卡。」
『艾莉卡?聽你好像很焦急,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知道吧?既然這樣,問了也無濟於事。」
『並非對誰都做得到就是了。』
『雖然不知道犯人是誰,不過多虧琵庫希,已經查出穗香被帶去哪裏了。』
達也見狀,這次在他左手肘的肌腱穿孔。
『嗯。不應該由我或莉娜過去,這一點也如你所說吧。但我也不能讓你們過去。對方是美國的特務員,這樣太危險了。』
大概是認爲不可能進一步說服,深雪提出附加條件讓步了。
事象干涉力源自靈子波。達也在那場戰鬥觀測到這一點。
達也以「眼」注視着殘留意念──「死靈」干涉自身事象而產生的想子情報。如果達也的假設正確,那麼「干涉達也的精神,企圖讓方向知覺失準」這個情報,以及「正在干涉達也精神的靈子情報體」這個情報,都記錄在這個世界。
如果從面前敵人藤林家獲得的情報正確,「鬼門遁甲」的固定型陣地結界「跡兵八陣」使用了和「魔法增幅器」相同系統的技術。不,應該說「魔法增幅器」是抽出「跡兵八陣」關鍵技術製成的魔法道具。
「啊啊,我懂了。」
電話另一頭大約經過一秒纔回應。
「這樣你就罷休嗎……?不訊問也不拷問嗎?」
「你知道什麼嗎?」
『艾莉卡,是我。』
『艾莉卡,要小心喔。』
電話另一頭產生短暫的沉默。
(既然術士自滅,要解除魔法就是不可能的事。)
目前在精神層面(也可以說成「以系統外魔法的原理」)對達也施加壓力的,肯定是改造爲魔法輸出裝置之蠟化屍體裏的靈子情報體。雖然達也形容爲「死者殘留的意念」,但應該是一般稱爲「死靈」或「亡靈」的情報體。
艾莉卡在警界擁有強大的人脈。她可以爲了查出穗香的下落而找警察協助,而且實際上也打算這麼做。
「……所以我擔心你是否平安。」
『不要自己貿然衝進敵陣,而是和適當人選一起行動。只要你保證這麼做,我就告訴你穗香被帶到哪裏。』
達也內心也在慌張吧。長正還沒失去戰鬥能力。
正如艾莉卡所說,警察大張旗鼓出動導致被綁架者遭遇危險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只不過──
達也一個轉身,同時在長正肉體打出新的洞。
達也將這股壓力往回推,以「眼」注視壓力的真面目。
「這樣啊……你在提防我拖延時間對吧……?」
不到五分鐘,她的終端裝置就亮起來電的燈號。
將魔法師活生生蠟化的魔法,恐怕包含了將靈子情報體封鎖在蠟化屍體的處理程序。然後使用儲存在屍蠟的靈子定期釋放事象干涉力,維持隱蔽結界的魔法。
達也繞到約十公尺前方的樹後。是他剛纔感覺魔法命中目標,響起某人跪地聲的場所。
「……琵庫希做得到這種事?」
「你很懂嘛。」
(藤林長正他……自滅了嗎?)
『……很危險喔。』
「跡兵八陣」這個術式,是以魔法將魔法師活生生蠟化,只有腦部組織結晶化,在額頭刻上咒語或咒圖,將蠟化的魔法師改造成以百年爲單位運作的魔法輸出裝置,然後把數具成品埋入地底,使得「鬼門遁甲」的魔法持續產生作用。
『如果我不告訴你地點,你就打算找警察幫忙對吧?』
(分身……?不,幽體脫離……不對,是死者殘留的意念嗎!)
(「看」得見。)
然而這些傷造成的痛楚不足以阻止長正。達也沒殺掉長正,並不是考慮到長正是藤林響子生父的事實。是因爲如果「消除」古式魔法名門的藤林家當家,事後處理會很麻煩。
達也沒多花時間對答案,沒發揮這種不必要的親切態度,留下上半身靠在樹幹的長正要離開現場。
『雖然沒必要刻意再度犯險……但你應該不會接受吧。』
不只如此,他還以眼睛看不清的速度接連結出各種印。
『對不起,艾莉卡。我可以晚點再打給你嗎?』
「……這樣啊。」
「嗯,所以呢?」
像是薄霧的人形物體包圍達也伸出手。
死靈們的手也伸向長正。達也沒有詳細「視認」靈子情報體活動的能力。他只是隱約這麼覺得。即使如此,達也也知道長正的精神已經被殘留意念吞噬。
由艾莉卡這邊結束通話。
「這是莉娜的意見?」
「還沒!還沒結束!」
計畫被深雪看透,艾莉卡舉白旗認輸。不,在這個場合是從深雪那裏贏得「由這邊負責救出穗香」的妥協,所以是平手。
艾莉卡也沒浪費時間思考,便得出這個結論。
『我覺得你說的對。鎖定美月的人很可能是USNA非法特務部隊,擄走穗香的犯人應該也是同一組人馬。』
◇ ◇ ◇
『我傳地圖資料給你。』
「你也不打算置之不理吧?」
達也沒再三詢問,就這麼轉身背對長正準備離開。
「交給我吧。救出穗香之後再跟你聯絡。」
艾莉卡也知道寄生物進入琵庫希內部的原委。不用深思就猜得到穗香和琵庫希之間大概有某種特別的連結。
(但我等不了這麼久!)
嘆息聲再度傳到艾莉卡耳中。
「我投降。就聽你的吧。」
『我這邊會請SMAT出動,請你們在當地和他們會合。』
這股黑暗進一步增加厚度。
「這邊都已經打過一場了,事到如今沒什麼危險不危險的。」
但是和幽體脫離的艾克圖魯斯交戰之後,現在的達也可以推測答案。
SMAT。特殊魔法突襲部隊(Special Magical Assault Team)。警方在前年的橫濱事變沒能妥善應對,經過反省而集結警界的戰鬥魔法師成立這個組織。魔法師集團擄走平民的案件,確實在SMAT的管轄範圍吧。
應該沒有真的死亡。
這個「某人」是藤林長正。
達也不是誇耀勝利,也不是責備背叛,而是以平淡語氣訊問長正。不,與其說是「訊問」,他的語氣更像是單純的「詢問」。
(只要能就這麼繼續將殘留意念往回推,這些傢伙遲早會用盡力量……)
『穗香被抓走了。』
這麼快就猜到了?艾莉卡心想。但她擱置這個疑問,決定先回答深雪的問題。
「可是驚動警察不太妙吧?」
但是長正現狀等同於行屍走肉。
反觀長正因爲身體遭受穿孔讓他劇痛到冒冷汗,卻依然以不失鬥志的聲音回答。
美月與幹比古遇襲,對方外表是東亞圈,名字是英語圈,打電話給穗香沒人接。艾莉卡提綱挈領照順序說明。
右肩被射穿,一般來說右手肯定再也無法使用。即使如此,長正依然以雙手結印。
「知道光宣去了哪裏嗎?」
爲什麼能以屍體維持魔法運作?達也直到一週前也想不透。
深雪說美月「也」被盯上,換句話說就是有人遭遇同樣的事。艾莉卡很快就這麼推測。
抵在艾莉卡耳際的揚聲器傳來小小的嘆息聲。
「好。」
「你說的適當人選是誰?」
改造爲「跡兵八陣」裝置的魔法師蠟化屍體,額頭刻著「讓闖入者迷路」的指令。無法自行思考的死靈,大概只是依照命令要讓達也迷失。如果達也的意念防壁崩毀,死靈們肯定會一直讓他迷失在樹海,直到自己的力量用盡。
從這份記錄進一步讀取「以能夠干涉世間名爲『司波達也』這個事象的形式,讓靈子情報體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構造」。
「我覺得比你或莉娜過去來得好。畢竟對方可能是美國的特務員。」
「且慢……」
在達也決心「收拾」長正的時候,術法已經完成。
「這樣啊。」
即使猜到發生某些事,艾莉卡依然瞬間語塞。
不過長正不是能像這樣手下留情的對手。
長正的推測對了一半。達也確實在提防他拖延時間,也因爲無從確認長正是否說謊而認爲訊問只是白費力氣。他一開始詢問光宣的下落,算是一時興起才這麼做。
反倒是長正想繼續對話。
但還是阻止不了長正結印。
「……OK,收到了。」
覆蓋此處的結界「跡兵八陣」,以達也與長正爲中心逐漸收縮。
『是沒錯啦……』
艾莉卡與深雪的通訊以這句話作結。
時間是下午六點多。雖說是日照較長的季節,樹海卻被黑暗籠罩。
對達也造成壓力。
「那麼,我們去接她吧。」
『……我沒事。原來……美月也被盯上了。』
「不知道……」
(我「看」得見。)
找出名爲「死靈」的靈子情報體爲了存在於這個世界所需要的立足點。
然後將其破壞。
分解!
(靈子情報體支持構造分解魔法──「幽體消散」,發動!)
──讓靈子情報體與精神體得以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想子情報體,以這個魔法破壞其構造。
──不是將靈子情報體消滅,而是將靈子情報體逐出這個世界。
包圍達也的白色人型薄霧急遽消散。
感覺得到以死者意念維持至今的「跡兵八陣」逐漸崩毀。
靈子情報體支持構造分解魔法──「幽體消散」。
不是將精神體封印在這個世界。
是讓精神體無法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魔法。
以這個世界居民的角度來看,無法存在於這個世界和消失同義。
和死亡同義。
也可以說等同於消除,等同於殺害。
達也終於獲得消除精神體,殺害精神生命體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