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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4.1萬 字

高中二年級的第三學期再兩週就結束。四月開始終於升上三年級。
我應該不會迎來風平浪靜的每一天吧。我在這方面已經死心。
但我想讓深雪度過平穩的高中生活。
──這恐怕是無法實現的夢。
不過既然無法冀望平凡,起碼讓她度過和平的時光吧。
非凡也好。至少是和血腥鬥爭無緣的和平歲月。
爲了實現這個願望,我願意做任何事。但我不知道該做什麼。
無數的選項。選項前方的無數可能性。
但是能選取的未來只有一個。人生沒有存檔&讀檔。
也不是所有選項都能自由選取。我知道到頭來只能在被賦予的狀況下,持續進行心目中最佳的選擇。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經常這麼想。
或許可以預先模擬出正確的選項組合,引導深雪邁向和平生活的未來。
分岔爲無數的因果之系統樹──或許可以稱爲「時間樹」吧。在時間樹上往返於現在與過去的經驗,令我懷抱這份夢想。
未來的時間樹打造出無數分岔的可能性。我夢想着可以在時間樹上旅行,邁向每一個選項的前方。
[1]
二○九七年三月十日。我與深雪目送暫時在一高獲得席次(不是「學籍」)的一條將輝返回金澤之後,回到魔法協會關東分部的會客室。
名義上是我母親,實際上是我姨母的四葉真夜,已經坐在沙發等待。
「母親大人,讓您久等了嗎?」
這裏是魔法協會關東分部。雖然應該沒人膽敢偷聽四葉家當家與下任當家的對話,但我使用名義上的稱呼以防萬一。
「不,達也,還沒到約定的時間。」
但是在這個場合,就這麼站着反而不周到。我先行坐下,藉以促使深雪就坐。
確實是這樣吧。如果只是要交付任務給我,打一通電話叫我過去就好。也可以派葉山先生、花菱先生或是分家的某人傳送命令書就好。
聽她說了這麼多不同於以往的「正派話語」,我不得不體認到繼續試探也無濟於事。
總覺得和「平常」相比,我對自己的控制變得鬆散。思考比行動還難以隨心所欲。簡直像是有另一個自己在隔着一張薄紙的場所觀察對方的思考與言行,令我感到不耐。
這段話或許會招致姨母不悅。但是依照姨母的反應,我或許會得到線索可以查明剛纔感覺到的「差異」。如此心想的我刻意給予近乎真心話的答覆。
被世人害怕並非只是壞事。無論是畏懼、恐怖還是惡名,「要是出手會喫不完兜着走」的評價會成爲逼退敵人的遏阻力。
「達也,怎麼了?」
「我認爲魔法師需要一個被人們喜愛的象徵。」
「這次想拜託的工作……與其說是你,應該說是以深雪爲主。」
「你們兩人都坐吧。」
聽到深雪的反駁,姨母露出愉快的笑容。
所以姨母說出「想試着扭轉我們老是被世人害怕的現狀」這個意見,我並不覺得奇怪,反倒該說是理所當然吧。但是關於姨母──四葉真夜接下來親口說出的事情,知道她懷着破滅願望的我不禁感到疑問。
「這件事不只限於四葉家喔。魔法師絕對不是國民的敵人。許多國民敵視魔法師的現狀,對於這個國家來說不是好事。」
「是的。但是我們已經被害怕、被嫉妒了。」
關於四葉家的不祥傳聞之中,也有一些傳聞捕捉到事實。
不得碰觸之物。不可侵犯之禁忌。
如同姨母所說,四葉家所處的現狀絕對不理想。
「一點都沒錯。」
某些傳聞反映了這種事實或是部分事實,反過來說,也有不少例子是把實際上完全無關的事件說成是四葉家所爲。
「沒事。」
社會即使沒有魔法也會成立。魔法在現狀沒成爲社會根基的一部分,只不過是如果有魔法會比較有利罷了。魔法師的立場很脆弱,而且因爲明白這一點,所以魔法師自制避免過於高調。其中當然也有血氣方剛的傢伙想要高聲主張自己的實績,但是這種人至今都被率領魔法師的長老或領袖制止。
我自認並未表露戒心。姨母這次微笑告知時的態度和以往沒有兩樣。
何況她是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這麼說的。
演技?我不禁在內心低語。之所以沒脫口而出,只能說我運氣好。
外界人們對於這一族所知道的唯一事實,就是四葉曾經實質上獨力推翻一個國家。之後只有「別對日本的四葉出手,出手的人會毀滅」這句毫無根據的警告逕自傳播。
我們還沒開口,姨母就先說話了:
「所以姨母大人,請問我要做什麼?」
「說得也是。」
因爲這次沒被刁難,所以我重新繃緊放鬆的心情。
然而結果令我感到掃興。
姨母說的確實沒錯,但這絕對不是因爲魔法師充滿謙讓的美德。
比方說警方還在繼續搜查,國會也熱烈討論防止事件連續發生(不是再度發生)的方案。
兩人一起坐在沙發前緣,看向姨母。
總歸來說,只要發生和魔法相關的重大案件,總之先懷疑四葉參與其中。這種風潮不只在日本,也在亞洲與北美區域形成。歐洲或非洲發生的事件終究不會怪到四葉家頭上,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完全沒成爲任何慰藉。
從這一點來看,「四葉家的力量足以對抗國家」的評價也是錯的,卻不能說毫無根據。因爲如果修正爲「四葉家的力量足以推翻一國政府」就沒錯。在近代戰爭相關的知名著作,提出了防禦比攻擊容易的守方有利論點。但是軍隊如果不是正面硬碰硬,而是躲在黑暗裏祕密進行破壞行動,攻方就壓倒性地有利。
「北美利堅大陸合衆國的最強魔法師部隊STARS敗給四葉魔法師」這個傳聞,也有一部分是事實。其實應該說「STARS總隊長安吉•希利鄔斯個人比不過四葉家下任當家及其未婚夫」,不過或許有人會覺得這種說法比較震撼。
但我以更勝於以往的慎重心態回應。
這是一種賭博。
但是聽到姨母的這段發言,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強烈感到意外。以言語來形容就是「某方面不太對」的感覺。
人們害怕強大的力量。如果知道這是自己無法利用的力量,就會試着遠離、封鎖並且抹殺。
例如正在香港發生的軍方大量逃兵事件。很多人謠傳是四葉在幕後指使,但是本家與分家肯定都沒涉入這個事件。關於驚動日本與美國的「吸血鬼事件」,「該不會是四葉家進行危險實驗的結果吧」這個傳聞也相當廣爲流傳,但是四葉家在日本的事件是四處奔走解決的這一方,和美國的事件毫無關連。
「該怎麼掩飾」的這個思考在瞬間掠過意識。但我換個心態認爲這時候應該老實回答。
我爲了釐清論點而刻意明說。
從姨母的回答摸不透真意,我與深雪只能等她說下去。
「確實很難得。但我只是平常沒說出口,心裏總是在想這件事喔。」
這樣下去或許會落入意外的陷阱。
「是的,但不只是這樣。」
我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現實,自行推動話題。
「您認爲反魔法師運動的動機,在於人們對魔法師的恐懼與嫉妒嗎?」
但是我沒聽錯姨母的發言。現在這纔是「現實」。我應該斬除雜念避免思緒變鈍。
但我在前幾天被STARS搶先收拾顧傑了。雖然沒有證實,不過那個「分子切割」應該是STARS隊長級成員使出的。說不定是STARS的第二把交椅,擁有「老人星」代號的魔法師乾的好事。基於這層意義,四葉對於STARS不算是單方面在實力上佔優勢。
「積極讓人們對魔法師抱持好感?請問這種事做得到嗎?」
四葉家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在那座山間村落不可能自給自足。
「我們魔法師之所以低調不邀功,不是爲了避免無法使用魔法的人們被刺激戒心嗎?」
「國際犯罪組織『無頭龍』的毀滅有四葉魔法師參與」這個傳聞也是事實。我也有參與。
「我們對社會貢獻良多,所以希望大家認同我們是社會的一分子……不只是這種消極宣傳,我認爲必須更加積極宣傳,讓人們對魔法師抱持好感。」
不,那裏的整座村莊原本都是軍方的祕密研究設施。有必要的時候必須斷絕和外部交流保護研究成果,基於這個前提並非不能自給自足。不過即使自己消費的食衣住能夠自給,有時候還是需要金錢。
大漢出身的恐怖分子引發的事件,以「結束」的意義來說已經處理完畢,但還不算是解決。
「在下覺得有點意外。因爲難得聽母親大人不只提到魔法師的利益,還提到國家的利益。」
四葉也有用來賺取金錢的旗下企業、客戶以及贊助者。例如FLT就是四葉暗中支配的企業之一。知道「隱情」的客戶以及贊助者,有時候當家也需要親自拜會吧。
但是姨母的回答令我覺得愈來愈不對勁。這位姨母不只爲了一族,而是爲了全體魔法師;不只爲了魔法師,而是爲了整個國家追求利益,這樣真的很「奇怪」。難道我知道的姨母不是「四葉真夜」的全部嗎?她現在的模樣和我知道的「四葉真夜」有某種決定性的差異。
內心湧現不明的突兀感。我在覺得困惑的同時出言附和。
「不必道歉喔。得知連你都覺得我只爲四葉的利益着想,我反倒對自己的演技有自信了。」
「達也抱歉,雖然你剛處理完顧傑的事情沒多久……」
姨母不是以命令語氣,而是以慈祥語氣邀深雪與我坐下。像是在觀察我們心情的這個聲音,不是平常「四葉真夜」的聲音。
背脊竄過一陣冰冷的緊張。
恐攻事件沒以理想的形式解決,這一點我已經謝罪得到原諒。不過這種事隨時都會反悔或是翻舊帳。我不認爲姨母這麼快就會翻臉,但她或許會交付難度較高的任務。
例如「二○九五年十月底的『灼熱萬聖節』是四葉魔法師引發的」這個傳聞是事實。因爲當事人不是別人正是我。
即使不是魔法師,只要稍微涉入魔法師的世界,應該會一度聽聞四葉的惡名吧。但是詳細知道實情的人肯定不多。形容爲「幾乎沒有」或許比較妥當。
我不認爲自己的推測是錯的,所以對於姨母這趟的來意沒興趣,等待她進入正題。
就算知道魔法對社會有益,只要這份貢獻的力量愈強,無法使用魔法的人們就愈是希望魔法消失在世間。
「我認爲有勝算喔。但應該沒辦法適用於世上所有人吧。」
「而且母親大人計劃要積極宣傳魔法師對於社會的貢獻,爭取人們的共鳴嗎?」
「這真的恕在下失禮了。」
我原本想反駁說「如果只是要宣傳魔法師對於社會的貢獻,沒必要由深雪擔任發言人」,不過看來問題沒這麼單純。
我今天在這裏受命接下的任務,應該是更加不同的任務吧……?
這句回應令我暫且放心。自家人的摩擦只會浪費時間與勞力,可以避免的話是最好的。身旁的深雪也傳來鬆一口氣的感覺。
幸好深雪立刻明白我的意圖。
深雪不知所措。和我的待遇不同,姨母至今肯定都以柔和的態度對待深雪。即使如此,她似乎還是忍不住對於四葉真夜現在的態度感到疑惑。
「……方便在下請問您的根據嗎?」
「雖然應該不必重新向你們說明,不過魔法師主要是在國防、維安、災害對策的領域爲社會貢獻良多。但是我們至今並沒有強烈主張自己的功績,反倒是處處注意留心不讓魔法師的參與過於顯眼。」
「但我想再拜託你一件工作。」
如同深雪的論點,魔法師沒主張自身對於社會的貢獻,是想避免被人畏懼與嫉妒。
既然像這樣來到東京橫濱區域,我知道應該是有事情要辦,也猜得到是要辦什麼事。
「四葉家確實被誤解了。如果只是被提防就算了,動不動就揹黑鍋的現狀應該不太好。但是具體來說請問要做什麼?」
人們嫉妒強大的力量。即使知道這是自己無法利用的力量,也會試着搶奪、糟蹋並且毀損。
姨母的笑容過於邪惡卻感覺不到惡意,這樣的矛盾令我不得不這麼問。
深雪之所以這麼問,或許是看出我狀況失常而出言相助。被應該保護的對象保護,我內心過意不去,但是老實說,我很感謝她幫忙爭取時間讓我重整態勢。
「我認爲世間果然不能老是害怕我們。」
「其實只要您吩咐一聲,在下就會前去向您報到。」
話是這麼說,不過先不提惡名,動不動就揹黑鍋的這種狀況,即使有着遏阻敵人的優點也還是不令人樂見。爲了成爲文明社會的一分子活下去,和平的交易是不可或缺的,而且在真正有必要的時候,有人相挺肯定比沒人相挺來得好。
姨母裝出一如往常只有蠱惑可言的假笑如此回答。
「不用這麼費心沒關係的。我也正好有事要來這裏一趟。」
我有確認時鐘,知道還沒到預定的時間。但如果姨母覺得我讓她等了,這種事就失去意義。
──但我立刻後悔心想早知道別問。
「因爲啊,深雪不是非常漂亮嗎?沒有男性討厭美女吧?」
◇ ◇ ◇
逃回家裏的我們無力癱坐在客廳沙發。是的,心情簡直是敗逃兵──雖然實際上沒有敗逃的經驗。
深雪難得放鬆背部力氣躺在椅背。沒直接受害的我也精疲力盡。被硬塞不合理難題的深雪或許疲勞到連坐正都很喫力吧。
我們默默陷入沙發的這時候,水波端咖啡過來了。我的是泡得很濃的黑咖啡,深雪的應該是加入滿滿砂糖與牛奶的咖啡歐蕾。對於我們非比尋常的模樣,水波一臉想詢問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的氣力還沒回復到能爲她說明。
坐在正對面的深雪撐起上半身拿起杯子。剛纔那件事是深雪受到的精神打擊較大。既然深雪已經試着重振心情,我也不能繼續懶散下去吧。
我也效法深雪,決定以咖啡轉換心情。
「哥哥……我接下來到底會怎麼樣呢?」
但是放下杯子的深雪按着臉頰嘆氣說出這句憂愁的話語,我差點手滑沒拿好咖啡。水波驚愕睜大雙眼。她將托盤用力按在圍裙胸口,肯定是因爲剛纔差點摔到地上。
「應該不會做太奇怪的事吧。」
原本開頭要說的「暫時」兩個字,我在最後一刻拿掉了。
「姨母大人也說要以學業爲優先,也不可能讓妳這個下任當家接近真正危險的現場。」
「可是那個……必須打扮成對媒體宣傳的模樣吧?」
「不……要是在災害現場打扮得過於招搖,別人會認爲不檢點而造成反效果吧?或許服裝多少會比較顯眼,但我認爲應該不會穿上電視裏武打女主角那種服裝。」
「是這樣的話就好……」
嘴裏這麼說的深雪看起來明顯沒接受。
這也是當然的吧。我也覺得這只是字面上的安慰。
到最後,深雪即使猶豫依然說出真心話。
「一高放長假的這段期間,我不認爲會湊巧連續發生需要魔法師出面的大規模災害。即使是姨母大人,應該也不會親自策劃火災或是事故吧。」
「說得也是。」
今天是三月十六日,星期六。是畢業典禮的隔天……肯定如此。
「哥哥,其實……」
深雪稍微加重語氣叫泉美的名字,同時行使了無系統魔法。
泉美的雙眼一陣朦朧。
泉美轉動眼睛,感覺她因爲自己不知何時移動到這裏而困惑。看來她的意識真的雲遊了。
深雪倒抽一口氣,水波則是更明顯地讓身體顫了一下。我也沒資格說別人,臉頰差點抽動。
「泉美學妹,看妳今天好像沒辦法專心,有什麼掛念的事嗎?方便的話要不要說說看?」
深雪露出爲難的笑容看向我。
雖然是回家再過去也來得及的時間,不過必須早點離開學生會。畢業典禮剛結束,當前只剩下結業典禮要忙,所以先離開也沒問題吧。畢竟入學典禮還有充分的時間準備。
「這樣啊……」
「泉美學妹,今天怎麼了?發生什麼頭痛的事情嗎?」
確認深雪點頭之後,我從信封取出摺疊的信紙。信裏提到已經準備了有發妝師常駐的移動式更衣室。
「不……不好意思!」
「泉美學妹。」
我懷着慫恿的意圖點頭回應。
深雪發現一起裝在紙箱的信,拿起來要遞給我。我以眼神制止她的手,催促她打開來看。
「……啊,是的!」
「沒事。」
但我無法回答「不可能是妳想的那樣」消除深雪的預感。
「其實是關於姐姐的事……」
雖說是乏味的例行公事,卻莫名提不起勁。想休息一下的我抬頭一看,發現一名學妹比我更無心工作。
但是完成了將泉美意識拉回現實世界的職責。
但是現在不能悠哉說自己累了。今天放學後必須去向姨母報到。姨母指示不方便的話只要深雪過去就好,但我當然不會選擇只讓深雪赴約。
姨母將伴隨着不祥預感的任務交付給我的隔天。爲了準備畢業典禮而較晚回家的我們,像是被抓準返家的時間點般收到來自姨母的「贈禮」。
泉美完全沒違抗,任憑深雪擺佈。從那張表情來看,我甚至懷疑她意識是否正常。即使依照深雪的引導坐下,琵庫希也端茶過來,泉美依然像是魂不守舍般恍惚。
深雪剛纔說過,姨母的信裏寫到她現在穿的衣服是宣傳活動用的服裝。換句話說是叫她以這身打扮出動。但深雪與我都不是整天都待在家裏。不對,難道是要我們在長假期間都在家裏待命準備出動嗎?
「不提我的擔心,把妳的煩惱說給我聽吧?」
「啊……!」
泉美……看來她順利掩飾了。
深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鬆了口氣。雖然不是自己挑選的衣服,不過與其被說「不適合」,被說「適合」果然會比較開心吧。
深雪微微歪過腦袋催促她說下去。
我覺得時間感似乎變得模糊。大概是不知不覺累積了疲勞吧。
「──我可以看嗎?」
深雪站起來這麼說,然後走到泉美面前,像是包覆般以雙手搭住泉美肩膀,泉美的身體隨即一顫。
我完全不覺得意外。但是或許可以說這麼一來不必額外在各方面更加操心所以幫了大忙。
「那個……請問怎麼樣?不會奇怪嗎?」
整體來看是比起嬌媚更給人帥氣感覺的穿搭。這樣應該不必擔心被媒體批判「這是在討好觀衆」或是「在被害者面前不夠檢點」。不過這套服裝當然早就有考慮到這一點。
我不打算責備這一點。能夠排除姨母的意向到何種程度,我自己也沒有堅定的自信。
「奇妙的事?」
「妳的狀況和平常不一樣,所以我在擔心。有什麼掛念的事嗎?方便的話要不要說說看?」
深雪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拿起連身裙與褲子。
◇ ◇ ◇
正如預料,泉美看起來不記得剛纔的對話。
我自認沒有注視太久,不過看她眼角泛紅移開視線的模樣,我應該是不禁看到入迷了。
深雪掛着若無其事的表情坐在泉美身旁。看來她也明顯學會了和泉美的相處方式──應該說駕馭泉美的方式。
「是的。父親命令姐姐進行提升魔法師形象的宣傳活動。」
「與其說她怎麼了,應該說不知道她接下來會怎樣……其實父親吩咐姐姐一件奇妙的事。」
「七草學姐怎麼了嗎?」
「我並不是在責備喔。」
我拿起姨母那封寄給深雪的信。
不愧是泉美,對深雪觀察入微,沒看漏深雪表現的細微驚慌。
泉美的姐姐不只是七草學姐,香澄好歹也是雙胞胎姐姐。不過泉美說的「姐姐」應該是正在就讀魔法大學的學姐吧。
泉美以琵庫希端來的茶潤喉……即使是在深雪面前,我覺得她不用這麼緊張也沒關係。
「姨母大人說,這套衣服是用來確認是否不方便行動以及詳細尺寸的樣本,移動基地會準備相同的東西……」
「深雪學姐?」
「……應該可以吧?」
「應該吧。」
深雪繞到泉美側邊,像是摟肩般帶她去會議桌。
我們無力地相視而笑。爲深雪量身製作宴會禮服的服裝店實質上由四葉家經營,姨母不可能不知道深雪的服裝尺寸。
深雪扶起泉美的上半身,從正面觀察她的臉。
「雖然不甘心,但姨母大人的選擇是對的。很適合妳。」
「……意思是要我穿上這個進行活動嗎?」
當然不是提前兩週貼心送給深雪的生日禮物,而是如果可以的話想要拒收,連「添麻煩的好意」都稱不上的麻煩禮物。
「妳真的不想做的事,即使對方是姨母大人,我也不會允許。所以如果妳覺得『不想做』或是『做不到』,就不用客氣老實告訴我,我會想辦法。」
只不過物品本身不是奇怪的東西。必須承認品質與品味都是一流。但我們也因而更加體認到「姨母是認真的」而變得憂鬱。
姨母寄來的是一套服裝。
深雪視線瞥向就這麼放在客廳桌上的信。
「不過,我覺得不一定每次都是從這個家直接前往現場……意思是這套衣服要隨身攜帶嗎?還是說每次出任務都要先回家換裝?」
姨母爲深雪準備的服裝比想像的還要無礙。正如第一印象,正常穿上街也沒問題。亮面長褲和緊身褲一樣貼身,所以從短裙底下露出的大腿很迷人,但是並非看得見肌膚。
「不提這個,妳說的宣傳活動是什麼?是會讓妳煩心的事情嗎?」
但是既然聽深雪這麼說,泉美就無法繼續追問。這方面在基本上是一樣的。
說來遺憾,深雪的眼神沒有百分之百的信賴。水波明確向我投以「這種事做得到嗎」的懷疑視線。
只是讓小小的想子塊在泉美面前漲破,毫無威力,像是騙小孩的術式。
深雪重複剛纔的問題。
深雪似乎比我更早就在擔心泉美的狀況。
深雪的雙眼不安晃動。
[2]
「……好的。哥哥,您是我的靠山。」
「……說得也是。」
「啊,好的。」
軍事風格的長袖連身裙與窄管褲、手套、直筒靴。穿上街應該也不會被覺得是多麼與衆不同的設計吧。即使如此,也是身材姣好的女性穿起來確實會引人注目的設計……應該吧。
「呼,恕我剛纔失禮了。那個,雖然不是在煩惱……」
「我去試穿……尺寸不合的話可以退貨嗎?」
泉美表情大變,起身深深鞠躬。看來她有察覺自己的異狀。她本人努力想提起幹勁,不過大概是被別的事情佔據意識,無論如何都無法專心。
不過深雪,我認爲妳最好避免做出這種可愛的動作喔,因爲泉美可能又會僵住。
「細節沒告訴我,不過聽說第一步是要打扮成像是藝人的花俏模樣,在電視或網路宣傳魔法師的實績。」
「啊哇哇,深雪學姐居然爲我擔心……這是我的榮幸!」
深雪以害羞的聲音問我。
「……看來這果然是宣傳活動用的衣服。」
我如此心想,決定今天只處理日常業務。
她果然發現了嗎?
「爲求謹慎,要不要穿看看?」
「姨母大人說的積極宣傳,我實在不認爲只限於魔法師平常會進行的活動。」
「妳說『第一步』……所以不只這樣嗎?」
深雪維持着沉穩的笑容。事後稱讚她一下吧。
「是的。其實我是在意這件事……父親好像見過電視圈的人士、廣告代理公司的職員以及演藝經紀公司的人。」
泉美移開視線,憂鬱般嘆了口氣。深雪的心情肯定也差不多吧。
「感覺父親遲早會要求姐姐在電視上唱歌跳舞……我猜到時候也會把我拖下水,所以心情有點沉重。」
「這……真是辛苦耶。」
深雪這句話隱含着不只是同情的共鳴。
泉美說着「這是我的榮幸」以及「您好溫柔」開心不已,但深雪肯定不是擔心她的未來。
深雪真的和泉美懷抱相同的心情。在她們前方冒出的不祥烏雲肯定造成恐懼。
◇ ◇ ◇
聽過泉美的說明,我就有這種預感了。
「哎呀,達也學弟、深雪學妹……難道你們兩人也被要求參加這項計劃嗎?」
在我們被叫來的場所,七草學姐已經先到了。
「七草學姐也是嗎?」
深雪也不太喫驚。她果然預料到這種狀況了吧。
「我是陪深雪過來的。」
應該在一開始進行的問候語失蹤了,但是事到如今無須在意。雖說喫驚程度不大,精神上的打擊卻沒有減輕多少。
我們被姨母叫來的這個場所有七草學姐。這意味着本次的「宣傳活動」是四葉家與七草家的共同作戰。應該要認定這個計劃比最初預測的規模大得多吧。或許真的連深雪的「演藝圈出道」都納入考量。姨母究竟是不是認真的?
姨母認真想讓「四葉家下任當家」成爲媒體的玩具嗎?
……不妙。我急着在思考未來的可能性。
我安撫自己差點冒出殺氣的心。
「今天只是打個照面,所以這樣就結束了。」
深雪向我點頭致意,學姐向我揮了揮手,兩人走到拖車後方。
……最近這種事情很多。或許可以形容爲「反既視感」吧。不是「我看過這個狀況」而是「這個場面肯定不是這樣纔對」的矛盾感。連續發生到這種程度,我不禁懷疑其中另有玄機。
「摩天大樓的火災本身,記得已經兩年沒發生過了。」
深雪的美麗不變,但我覺得比起在家裏試穿的時候還要合適。
「是的。滅火系統好像被入侵破壞了。」
學姐點頭回應,中尉催促上車。不知爲何也包括我。
「雖然不是完全無關,不過飛行魔法是改變重力方向,朝指定方向落下的魔法。質量會大幅影響加速度,但是相較之下對於飛行本身可以說影響不大。」
「滅火裝置沒運作?全部?」
「請等一下。這個時間點再怎麼說也太巧了吧?」
我忍不住插嘴。不得不插嘴。
「因爲有準備新裝備。」
反觀中尉似乎完全不在意。不過中尉,我認爲這樣形容會招致誤解。
只不過,中尉、學姐與深雪應該都沒察覺我的脫線行動。
「知道了。」
我也贊成學姐的意見。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種方式,也可以挪用在民生用的物流需求。
確認我點頭之後,中尉向深雪與學姐這麼說。
「這……不是自動車吧。也不是車站的電動車廂。」
中尉說完看向第二輛拖車。
「是的。我猜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態。」
如果是這樣,對於主流媒體的宣傳不就成爲反效果了?
「不提這個,這輛車可以加速到次音速,即使考慮到加速與減速的時間,抵達名古屋也只要二十分鐘左右。」
不過深雪的指摘很中肯。這裏距離名古屋約兩百七十公里。搭乘直升機不用一小時,但是即使如此,以處理火災來說還是太花時間了。名古屋也有魔法師,總不能讓他們等待我們抵達。
但她實際上肯定在想類似的事。
但是實際上只是我的誤解,不可能有這種事。
「來吧。」
「真由美小姐、深雪小姐。」
「而且,原版的飛行魔法是阻斷地球重力形成獨自的重力場,這輛飛行車採用的飛行魔法卻改寫爲積極利用地球重力的方式。依照自身運動狀態而產生主觀變化的地球重力,必須隨時以客觀認知的形式縮小到不會造成魔法師負擔的大小組合到啓動式,所以得追加重力感應器以及用來自動改寫啓動式的電腦。」
──下次我試着實際着手改造魔法式吧。
學姐的服裝也和深雪很像。像這樣站在一起,看起來真的是偶像雙人組。不過這個時代的偶像大多是CG。聽說最近連歌聲與聲音都是真人取樣之後以電腦合成。
「因爲飛行魔法和質量沒什麼關係。」
感覺這不能當成理由,但也沒有否認中尉這個說法的根據。
我思考着這種事注視中尉。大概是察覺到這雙視線,她抬頭露出酷似上司的壞心眼笑容。
「雖然很突然,不過這是第一份工作。名古屋市的摩天大樓發生大規模火災。滅火裝置沒運作,狀況據說持續惡化當中。」
「好的。不過現場在名古屋吧?現在趕過去來得及嗎?」
然而無須我擔心,中尉詳細說明了。
「不到完全正確的程度就是了。」
不過考慮到這一點,以不經CG加工的即時影像登上媒體,或許會意外地受到歡迎。畢竟物以稀爲貴,而且如果是這兩人就完全不輸CG……不妙,不祥的預感愈來愈真實了。
形狀近似四人座的電動車廂。但是電動車廂應該不會刻意用拖車載運。完全沒有意義。
收納在拖車上的是四人座的四輪車。
「該不會這次也有魔法師涉案吧?」
「……是把飛行魔法安裝在四輪車上嗎?」
中尉如此回答之後發出「哎呀?」的聲音,從外衣口袋取出情報終端裝置。女性一般來說似乎不會把東西放在口袋,不過使用手機造型CAD的女性魔法師習慣放在外衣口袋以便隨時可以取用。看見這一幕就覺得中尉也是道地的魔法師。
「可以了嗎?那就出動吧。」
所以成爲這輛車的大小是吧。
「這是搭載重力控制魔法式飛行系統的『飛行車』。」
「哎呀,謝謝。」
「藤林小姐?」
看來面前的拖車是移動式的「更衣室」。
恐怕是提防被我偷走術式吧。就我來說這是太高估我了,但我可以理解國防軍想避免「電子魔女」能力外泄的這份謹慎心態。比起我的「質量爆散」,中尉擁有的特殊技能在軍事上應該更有價值。
這不是很難的推理。如果是不太重要的事情,中尉肯定早就將終端裝置收回口袋。
「不過因爲利用了地球重力,所以這種程度的質量對於魔法師來說只在誤差範圍。因爲做比較的對象再怎麼說都是地球的質量。理論上大型船舶也能以個人的魔法力飛上天……可惜『認知之壁』成爲阻礙,所以目前的極限只到這樣。」
「不是啦。我說過是滅火系統被入侵破壞吧?如果是用魔法縱火就不會刻意這麼做。」
學姐接續深雪的話語提出這個冒失的問題,中尉似乎沒因而壞了心情。
「什麼事?」
深雪與學姐依序回應中尉的聲音。
聽她這麼說,我察覺發型也稍微改變。取下平常的髮飾與髮帶,鬢髮──兩側前方的頭髮綁成細辮束在頭後。搭配頭上的貝雷帽,軍事風格的形象更加強烈。
獨立魔裝大隊隊長的副官──藤林響子中尉。以大隊成員活動的時候稱爲「藤林中尉」,但現在的她不是穿軍裝而是套裝。考慮到這一點,我避免以軍階稱呼她。
兩年前的火災是逃走的實驗體魔法師縱火,因爲縱火速度高於滅火設備的能力,所以結果釀成火災。和那種魔法無關的摩天大樓火災,上一次是發生在將近十年前。
「有。」
「是透過外公找我協助的。這對於國防軍來說也不是壞事,所以派我過來。畢竟如果和網路有關,我會比真田少校適任。」
中尉立刻回答深雪的問題。大概是早就料到會這麼問吧。
「學姐,很適合妳喔。」
「沒問題。」
「達也,總覺得害你白跑一趟了。」
關於系統的入侵與破壞是中尉比較精通。我就別繼續發表不經證實的空論吧。
要是別人聽到,或許會覺得如今還說這什麼廢話而傻眼。但我很少看見藤林中尉使用魔法。雖然認識至今已經整整三年多,然而包括之前爲了「消除」無頭龍成員而入侵橫濱港灣高塔的那一次,我目擊她在「外面」使用魔法的次數屈指可數。
中尉的視線不知爲何也朝向我。我向深雪點頭回應,跟在中尉身後。
「兩位準備得真快。」
不過我們還沒有發言權,只能按照上頭的決定行動──這一點令我火大。
總之在遠處旁觀也無濟於事。我走到兩人面前。
首先向學姐說幾句客套話。不對,事實上確實很適合,所以不是客套話。
中尉說完換成正經表情。
「在意嗎?」
「一如往常」的親切語氣。我對此感到不對勁。藤林中尉不是會和我保持心理上的距離嗎?
剛纔的疑問似乎是「不小心脫口而出」的類型,學姐同意中尉這段話的時候回答得很結巴。
「那麼兩位請上車。達也,麻煩駕駛。」
「嗯,總之,就是這樣。」
收到視線的指示,拖車的後門開啓,斜坡板向下延伸到路面。
我在這時候應該慌了一下吧。直到我不禁轉頭環視,才察覺這裏所有人都知道隱情。
摩天大樓的火災管制比普通大樓嚴格,肯定也有義務配備高規格的滅火裝置與防燃措施。
「啊?我嗎?」
目送兩人背影的我,肯定露出像在強忍嘆息的表情。
聽到一個呼叫深雪與七草學姐的聲音。
我問的對象是深雪,回答的卻是剛從拖車下車的女性。
因爲三人都看着這輛「飛行車」。
「深雪也是,比起在家裏看見的時候還要亮麗。是因爲化妝嗎?」
「爲什麼要多此一舉?」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而且那場火災是魔法師縱的火。」
「妳說的『多此一舉』,是因爲明明只靠自己的身體就能飛,爲什麼要加上車輛的多餘質量一起上浮嗎?」
「鬧劇嗎……」
「我說過是新裝備吧?這正是我們獨立魔裝大隊的最新傑作。」
「藤林小姐也有參與這次的任務嗎?」
「謝謝哥哥。大概是因爲化妝與髮型吧。」
對於學姐的疑問,中尉回以正如預料的答案。
「先不提家父,沒想到四葉閣下會參加這種鬧劇。」
「所以,今天接下來要做什麼?」
學姐尖酸這麼說,深雪低調附和。
突然被提及,我被強制拖出思考的世界。感覺好像想了一件上帝視角的事……但是現在先放在一旁。
「我沒有駕駛執照或是飛行執照啊?」
「飛行車不是自動車也不是飛機,所以不需要執照。飛行許可也由軍方當成災害出動許可的一環而一併取得了。」
「一併取得……?這種事有可能嗎?」
我的疑問被中尉無視。
「而且,無論從飛行魔法的熟練度還是想子的存量來說,最適合駕駛飛行車的都是你。」
我決定不再抗辯,乖乖打開滑軌車門坐進駕駛座。
深雪接下來要去工作,我可不能無所事事吧。擔任駕駛或許恰到好處。
看我坐進駕駛座之後,深雪上車坐在我的斜後方,學姐坐在我後方。
中尉坐在我身旁的副駕駛座。
「我來負責導航。」
「麻煩妳了。」
駕駛座設計成和座艙式的固定型CAD差不多。放在儀表板上方的眼鏡式護目鏡應該是頭戴式顯像裝置。只要戴上護目鏡,「飛行車」的狀態就會以數值顯示在視野角落。海拔六公尺是拖車車斗的高度,接地面的相對高度是零。速度與加速度也都是零。
「達也,知道使用方式嗎?」
「知道,沒問題。」
我將附掌託的駕駛操作面板拉過來,調節位置。
「要怎麼幫你導航?」
「正常用箭頭指引我到目的地上空就好。」
回答中尉問題的時候,我將想子注入飛行車的車載CAD。
「收到。」
使用的魔法是「凍火」的廣域型版本。「凍火」的原始版本是將目標物體保有的熱量抑制到一定水準以下的魔法,但深雪現在使用的魔法是將目標「領域」的「溫度」抑制到一定水準以下的事象改變。
我讓飛行車慢慢下降。
強風與高溫都無法違反深雪的意願碰觸她的身體。
「等待被害程度擴大的做法沒有天理。」
雖然常被誤解,但是「魔法師不怕靈異現象」的事實不存在。許多女性魔法師生理上無法接受靈異話題。
「不過,上這種節目令我不以爲然。」
如今深雪不再觀察我的反應。我已經做完指示。
「請標示目的地。」
一反我的預料,進入春假早早就再度出動了。
不過,女性之所以抗拒靈異話題,應該不只是這個理由吧。
「深雪,準備飛行演算裝置。」
我與中尉自己開門坐進前座。
所以結果正中姨母他們的下懷。比起白費力氣,計劃成功當然比較好。但是想到今後的事情就不能只顧着開心。
……「達也大人」嗎?
「我出動了!」
但我也不想模仿就是了。
「沒事……參加這種和前幾天大樓火災完全無關的綜藝節目,顯示那次出動已經失去新聞價值。只出現少許犧牲者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犧牲較小的事件或災害比較容易被遺忘。爲了讓人們留下強烈印象,必須在被害程度擴大之後再出動,或者是增加出動次數……」
在我解決這個小小糾葛的時候,深雪已經完成發動魔法的準備。
電視上的學姐坐在播放毛骨悚然音樂的攝影棚佈景中央,畫面映出她不安的表情。
「收到。倒車出庫,垂直上升到六百公尺高度之後一口氣加速。慣性的中和請自己處理。」
魔法師知道「魔法」這個現象的真相,所以不怕魔法,如此而已。比方說如果不知道「寄生物」,我肯定會害怕「吸血鬼」,害怕到只要發現就可能二話不說消滅掉的程度。
……不過重新看就覺得這輛飛行車的烤漆很花俏。珍珠白與金屬紅的色調搭配。紅白雙色非常喜氣。雖然可以理解這輛車必須引人注目的意圖……但在戰場上會成爲絕佳的目標。
「今天是靈異節目的來賓嗎……」
不,深雪與我從一開始就沒開心。
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場合。即使再怎麼不想進行這項任務,一旦鬆懈就可能犯下出乎意料的失敗。不如先進行出發前的安檢吧。我向技師搭話,請他讓我看看車體狀況的監視畫面。
深雪以自己的呢喃爲暗號發動魔法。
不遠處的前方出現紅色光點。那裏就是受災大樓吧。
「那當然。不過就算這麼說,需要魔法師出動的大災害或是大事件也不會這麼經常發生。」
[3]
不太淑女的這個反應來自於誰,我沒有特別追究(也沒這個必要),讓飛行車倒退完全離開拖車之後一口氣上升。
這麼想就覺得,即使對於生物不可能具有的醜惡模樣感到難以承受的厭惡,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進一步來說,電視喜歡採用的鬼故事往往都有黏滑或是溼亮的性質。
今天也穿套裝的中尉招手示意之後,深雪跑向有更衣室的拖車。我在被中尉指使之前就進入車庫。
這天的出動被媒體大幅報導。至於深雪,說她一躍成爲家喻戶曉的偶像也不爲過。
即將抵達名古屋的時候,我追加這個要求。
我知道報導直升機的鏡頭一齊朝向她。平常我不會允許這種粗魯的舉動。不過這次的任務就某方面來說是要讓媒體拍攝的工作。雖然我很想拆掉所有攝影機,但是今天就忍一忍吧。
「知道了。」
「總覺得七草學姐的表情是不是很緊繃?」
但是救助人命沒什麼好拒絕的。先不提我,對於深雪來說,肯定比起上戰場對付敵人舒坦許多。雖然不一定能拯救所有生命,目睹災害造成的犧牲也肯定會心痛,但是精神上的負擔比起戰鬥小得多。
「與其說緊繃,她那樣應該是完全僵住了。」
火災的熱度捲起相當強烈的氣流,卻無力擾亂深雪優美的身影。
「深雪小姐,立刻換裝吧。」
途中深雪來到駕駛座旁邊,一起降落在大樓樓頂。
「中尉,已經和當地消防署與魔法協會說好了嗎?」
「以飛行魔法接近之後滅火。可能有人來不及逃,氣溫別下降過度啊。」
這次是水災救助。下到昨天的異常豪雨導致河川潰堤,造成數十年以來的大規模洪水。
像是很多腳(例如多足類)或是沒有腳(例如腹足類),黏滑或是溼亮,即使是生物天經地義具備的這種屬性,害怕的人還是會放聲尖叫。
深雪立刻插嘴──不,雖然是理所當然,但我當然也沒這麼想。
或許我比深雪要花更多時間習慣。
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其實在害怕吧?看來學姐也對靈異話題沒轍。
「達也大人,讓您久等了。」
經過三十秒的時候,大樓火災完全熄滅了。
「我要降落到樓頂。請學姐以『多重觀測』搜索需要救助的人。」
深雪從工作人員打開的車門坐進後座。
和技師聊兩三句話的時候,換好服裝的深雪進來了。
留下水波看家的我們立刻出門。反正深雪到時候會換上「工作服」,所以服裝儀容達到低標就好──我只是「司機」,所以穿便服肯定也沒關係。
魔法的持續時間是三十秒。
「好的。」
「開啓左後方車門。」
不過即使傻眼也沒完沒了。何況現在不是這種場合。
「超自然」與「靈異」的差異暫且放在一旁,魔法師和普通人一樣會對於真相不明的事物感到恐懼。
確認深雪的回應之後,我以語音指令開門。
坐在我身旁的深雪以詢問的方式述說感想,引得我不禁失笑。
深雪停在斜向俯視大樓樓頂的位置。
對於我這句不得要領的自言自語,深雪老實出言回應。
我讓飛行車降低高度接近。周圍也有消防用的直升機與報導用的直升機飛行,爲了避免相撞還滿費神的。
「唔嘿。」
中尉開始忙碌進行通訊,大概是被逼問這臺機械是什麼吧。如果中尉的說法可信,這輛車肯定有取得飛行許可,所以外觀不可能沒登錄在資料庫。明明自己調查比較快,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人發問,這邊又不一定會老實回答……
「──嗯,沒問題。」
將高達三百公尺的摩天大樓完全吞沒的巨大事象干涉力場。深雪原本就是擅長在寬廣領域引發大規模事象改變的魔法師,最近這個特性琢磨得愈來愈精湛。要是以這個步調成長,深雪的冷卻魔法或許會在五年內達到戰略級的水準。是否要公佈就另當別論。
「平息吧。」
深雪跳到空中。
「收到。」
◇ ◇ ◇
「請先開到七草家。」
我還沒習慣。
「您說不以爲然的意思是?」
「走吧。」
幸好在二十一世紀末明顯強化了高中生以下的私生活保護。「報導自由」與「保護隱私」的對壘已經是例行公事,不過在加上「保護未成年」之後,暫且成功抑制了盲目的報導自由主義。
「最高的是五百公尺。」
「收到。」
飛行車的操縱不像可動裝甲那樣只以意念進行,而是並用油門踏板。地球重力的增幅率以踏板決定,設爲定數輸入啓動式。不過即使是第一次,這種操縱方式也沒令我困惑。簡直像是我的幻想就這麼化爲實體。
……啊啊,對喔。深雪是這麼稱呼我的。我「想起來」了。
……八成是先前大戰時遭受空襲受損的地方疏於修復的結果吧。財政健全化是好事,但俗話不是說「水至清則無魚」嗎?如果連必要經費都吝嗇提供,人們的生活甚至生命都會受到威脅。
死纏着要覈對身分的應該是媒體,中尉一邊耐心回答,一邊抽空回答我的問題。這股毅力我實在是模仿不來。
抵達車站一看,那兩輛拖車停在該處。
「請交給我吧。」
多虧這樣,深雪免於被記者糾纏或是被迫上電視,但是七草學姐受到池魚之殃。大概因爲學姐也未成年,或是七草家當家暗中周旋,記者的採訪攻勢剛開始不太激烈。不過就像是彌補缺憾般,電視臺的通告接踵而至。
「好的。」
我依照中尉的指示發動飛行車起步。
說起來,姨母他們想利用救助活動拉攏輿論的這個計劃,我不得不認爲從前提條件來看根本不可能成功……
長髮輕柔拂動是移動時產生的氣流使然,有經過深雪的許可。
我讓飛行車靜止在空中,轉身朝向後座。
以「深雪是魔法師」這個理由敵視她的勢力並非不存在。但是這種雜音在「從天而降瞬間熄滅大火的絕世美少女」的影片面前毫無說服力。雖然我自認早就知道,卻感覺重新認識到影音媒體的影響力與恐怖。
視野上方中央顯示箭頭。不是飛行車該行進的方向,是顯示目的地方向的長條狀箭頭。
「已經準備好了,達也『大人』。」
「行進方向有高層建築物嗎?」
在七草家迎接換上工作用軍事風格連身裙的學姐之後,在香澄「要是害姐姐受傷可不會放過你」以及泉美「要是害姐姐大人受傷絕對不會原諒你」的話語目送之下前往目的地──香澄說的「姐姐」是學姐,泉美說的「姐姐大人」是深雪,我不用她們說明也聽得懂。
今天的現場沒有很遠。十分鐘左右就抵達當地上空。從上方看起來,並沒有成爲房屋被沖走或是聚落被孤立這種極端嚴重的狀況。大概是在過往的水災受到教訓吧。
即使如此,要是坐視潰堤的現狀,被害程度肯定會逐漸擴大。出動救災的國防軍無線電告知已經發現死者。
早知道別帶學姐過來比較好……
但現在不是猶豫的場合。
「學姐,妳能遵守保密義務嗎?」
「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的問題令學姐嚇了一大跳。哎,這是當然的吧。突然被問這種問題,即使完全沒做虧心事也肯定會嚇到。
「接下來我要使用指定爲機密的魔法。如果學姐說無法貫徹保密義務──」
「你說的機密指定魔法是『重組』嗎?那我已經聽深雪學妹說明過了。」
……這麼說來也對。橫濱事變那時候,我治療五十里學長與桐原學長的傷之後,深雪說她被衆人詢問而說明了「重組」的事,爲此向我道歉。平常的我不可能不記得這件事,搞不懂我爲什麼沒察覺。
「……說得也是。那麼請學姐繼續遵守保密義務。」
我回以這句只算是逞強的話語,然後向深雪說明作戰。
在依然算是小雨的雨勢中,深雪佇立在堤防破損處的上空。
爲了以防萬一,我請學姐去搜索並拯救來不及逃走的居民。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國防軍與消防署的魔法師參與這項救助活動,所以也請學姐幫忙和他們協調。
我將飛行車停在深雪後方,委由中尉駕駛。我也是第一次進行這種規模的「重組」。需要專注發動單一魔法。
『達也大人,準備好了。』
又來了嗎?明明不是這種場合,突兀感卻在內心激起漣漪。難道我希望一直當深雪的哥哥?這是我的真心話嗎?
母親說過,對於「妹妹」的愛情是唯一留在我身上的真正情感。
姨母也說過同樣意思的事。
『是。』
第二次出動的五天後。在見異思遷的大衆差不多失去興趣的時期,這道命令來了。肯定比我更在意話題趨勢的姨母他們在這個時期開始有動作,我對此沒特別感到奇怪。
即將融化的冰壁和堤防合爲一體。
深雪的語氣也出現慌張心情。想必如此吧。因爲從「唱歌跳舞」率先聯想到的是如今連正職都廣泛以CG演出的「偶像」活動。
『十師族的責任與義務,是盡力避免住在這個國家的魔法師生活受到威脅。』
「具體來說,請問我該做什麼?」
無論是使用魔法還是科學技術,與其將流動的地下水凍結,將土裏已經結凍的冰降溫會比較容易。即使不是深雪也足以維持凍土壁。實際上,剛纔和學姐交談的國防軍魔法師小隊,已經開始對修復的堤防使用冷卻魔法。
大規模的……規模可以形容爲巨大的魔法式在眼底展開。
「這不是我們的本行,應該很難以演奏吸引大衆。但我覺得唱歌也不例外。」
「姨母大人,我知道了。」
肉眼所見的損毀堤防像是被薄霧吞沒,輪廓模糊不清。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抵抗。
我打電話給姨母的地點不是自家,是在被叫去的攝影棚。我一聽完說明就借用視訊電話使用普通線路打給姨母。現場不只是深雪與水波,還有學姐以及陪學姐來的香澄與泉美,也有演藝經紀公司的人員,但我不管這麼多。你們就儘管目瞪口呆到眼睛彈出來的程度吧。
『看來達也稍微過於低估深雪了。』
但我只能復原到依然容易潰堤的缺陷狀態。我的「重組」依然被二十四小時的時限束縛。
【確定復原點】
「請問……彈奏樂器的話不行嗎?」
然而即使只是暫時性的,完全阻斷氾濫的濁流具有很大的意義。
學姐至今確實將私人時間用在十師族的工作。不過這是以魔法師名門「千金」的身分,不是庸俗的電視藝人。
「抱歉。這邊也OK了。開始吧。」
『沒那麼誇張就是了。不過既然十師族被視爲代表這個國家魔法師的集團,也不能完全不負責任吧?』
即使知道無濟於事,我還是忍不住這麼問。
我沒轉身看學姐。因爲不用看就明顯知道她在點頭附和。
「就算是模仿也肯定是藝人。無法避免深雪的隱私受損。」
『我沒要命令她諂媚大衆,因爲應該沒這個必要。』
我將CAD「三尖戟」收回懷中,向麥克風這麼說。
濁流衝撞冰壁。
「嗯,說得也是。」
「『母親大人』,您真的打算讓深雪去模仿這種諧星在做的事情嗎?」
『開始。』
我也覺得差不多該收手了,所以沒阻止深雪說話。
「意思是要讓深雪在鏡頭前面諂媚大衆嗎?」
我自覺這種說法險惡又沒禮貌。但我不打算改口。覺得能夠懲罰我的話就試試看吧。我無法否定自己現在是這種好戰心態。
值得強調的是速度與範圍。沿着潰堤的河岸轟然作響肆虐至今的河水瞬間停止,河面寬度的四分之一在一瞬間化爲冰壁。
堤防內部的冰持續被水溫較高的河流沖刷,扔着不管應該會立刻開始融化。
不過終究沒有演變成短時間內接連發生災害或案件的結果。
何況──平常就總是躲在自己世界的姨母沒資格這麼說。
「……不,沒這回事。」
不知爲何,香澄與泉美頻頻點頭附和我的話語。
剛纔在濁流之中展開的魔法式,這次以修復的堤防爲目標施放。
『我知道會在技術方面不如人,但反正也不是以歌喉或舞技爲賣點,所以只要博得觀衆好感就好。』
但我有種「沒想到真的來這一招嗎……」的意外感。
無視於底盤,以「精靈之眼」看向損毀的堤防。
在現實世界,輪廓也取回實體。
學姐反駁得真漂亮。正因爲學姐的小提琴功力被評爲半職業級,姨母纔想藉由她讓「樂器演奏難以吸引人」的道理具有說服力吧。然而既然對於熟練的樂器都無法抱持自信,就沒道理能夠表演自己不熟練的唱歌跳舞。
這段無益的議論,因爲深雪從旁插嘴而畫下休止符。
『能夠向大衆宣傳的話就無所謂……但我認爲這方面的門檻比較高吧?真由美小姐,妳不這麼認爲嗎?』
低估……?
不過只有我看得見她們兩人的樣子,姨母用來確保視野的鏡頭沒拍到──哎,假設她看見也肯定不在意吧。
這算什麼安慰!
第二天出動的迴響比第一天好。以規模來說是令人耳目一新的第一次比較大,但這次是以看得見的形式和其他出動救災的魔法師合作,成爲宣傳魔法對於社會貢獻度的好機會。
被派去上綜藝節目的學姐也重新回到報導節目成爲寵兒。對於深雪的採訪申請變得踊躍,但也和上次一樣拿高中生的身分當成擋箭牌。姨母他們看似漏洞百出的計劃目前順利進行。
我意識裏的一部分同意姨母說的沒錯。
我明知這麼做不太妙,卻瞪向映在畫面的姨母臉龐。
學姐沒被姨母說得心花怒放。
[4]
不是不會,是無法。
「修復完畢。深雪,拜託了。」
我將左手所握的手槍造型CAD──銀鏃改造版「三尖戟」朝向飛行車的底盤。
「您的意思是說,不是貴族的十師族也身負貴族義務嗎?」
『遵命。』
「但在下認爲十師族的責任與義務,不包括犧牲個人隱私成爲藝人。」
堤防整體變成凍土壁,暫時提升強度與防水性。
然而姨母對於深雪這個問題的回答過於驚人,我實在無法坐視。
面對大自然的兇猛威力,違抗自然法則出現的白色冰壁何其脆弱,看起來隨時會崩毀。
不行不行。嘴裏說必須專注發動「重組」,我卻分心注意別的事情。我把平常會下意識避免去想的這個念頭趕到內心一角。
但我需要的是這短短數秒的緩衝時間。
【追溯情報體的變更履歷】
深雪的簡短回應洋溢着成就感。
「辛苦了。任務成功。可以回來了。」
補強堤防也是深雪的工作。
這句萬般無奈的抗辯也打擊不了姨母的從容。
「不過深雪還是高中生。」
不過聽到這句話,我自己也知道氣勢被打了折扣。
『說到能向大衆廣爲宣傳的方式,就是唱歌與跳舞吧。畢竟音樂是世界共通的語言。』
『用不着諂媚,觀衆也絕對不會對深雪視若無睹吧?』
說來氣人,姨母對我的抗議嗤之以鼻──不,光看外表只是嫣然微笑,但是在內心肯定捧腹大笑。
『達也大人?』
性質本身是單純的冰凍魔法。將水的分子運動減速使其凍結,抑制分子的振動達到無法切斷分子結合的水準,只是把水結凍的魔法。
成材懂事的未婚妻深雪,沒有質疑我的不自然態度。
【重組/完畢】
『不用這麼擔心沒關係,船到橋頭自然直。因爲真由美小姐非常可愛。』
這段文字從魔法演算領域傳送到意識。換言之是潛意識領域發送給意識領域的系統訊息。
大概是因爲被說習慣了,或者是──因爲深雪在旁邊。
堤防復原成爲崩塌之前的模樣。
『這是沒辦法的。身爲十師族直系的繼承人,某種程度來說必須請她認命接受。七草家的千金應該也有許多必須犧牲隱私的經驗吧?』
什麼……!
『這也沒問題喔。百山校長也說會在這方面儘量給個方便。』
即使突然被徵詢意見而難掩狼狽,學姐最起碼還是以沉穩語氣回答。大概是最近上遍媒體鍛煉出來的技能吧。
堤防結冰了。
【重組/開始】
『不是諧星,是藝人。如你所說,只是在模仿。我認爲你不必想這麼多。』
從我身上奪走感情的那些傢伙異口同聲這麼告知。我將其解釋爲對於「深雪」的愛情。覺得這樣沒錯。
但是映在「精靈之眼」的「景色」,是應該存在的「過去」重疊在應該改變的「現在」形成的雙重影像。
但是──我錯了嗎?我內心渴求的不是名爲深雪的女性,而是名爲深雪的妹妹嗎?我的心扭曲到這種程度嗎……?
連校長都拖下水嗎……
看來不行了。
垂死掙扎也到此爲止吧。
我在心中舉起白旗。
被姨母……應該還有七草家當家叫來這裏的演藝經紀公司人員,是負責教學的老師。
「Bravo!真是美妙的聲音。音程也穩得驚人。妳至今真的沒上過聲樂課嗎?」
自稱是聲樂老師的中年女性,盡顯興奮心情稱讚深雪。
……我的心情實在複雜。
「深雪姐姐……原來連歌聲都是女神級……好美妙。太美妙了……」
泉美超越以往的程度完全着迷。能夠發自真心感動的泉美令我有點羨慕。
聽到深雪被稱讚,我比自己被稱讚還開心。
不過,既然演藝經紀公司的人員讚不絕口,上媒體表演的時間也會提早。至少如果學姐唱得五音不全該有多好。
「大小姐也具有卓越的音感。不只是小提琴,您也有學習聲樂嗎?恕我失禮,我認爲這不是業餘水準。」
但她也被認定可以立即成爲戰力。
哎,看來唱歌的部分令衆人期待了。沒辦法從這方面拖延時間。
只能依賴舞蹈嗎……
如果跳得很差該有多好。
……不過深雪與學姐的運動細胞都很好,應該沒什麼希望吧。
「達也大人,教練找您。」
在走廊角落設置的簡易休息區讀書的我,聽到水波來叫我的聲音而抬頭。
但是教練的言行也令我困惑。
水波這句話令我覺得有點怪,但是水波在我開口之前就打開練舞室的門。
「這是我的榮幸。」
「哎呀,泉美學妹與香澄學妹也是現在要洗嗎?」
只不過既然有力氣罵我,還不如快點去淋浴室比較好。我在各方面這麼認爲。
「小澄與小美預定會以雙人組合出道喔。」
「有了有了。」
不過最近在媒體「露臉」的盡是CG偶像,所以在這個時代光是無加工的美女與美少女上節目,或許就能拿到不錯的收視率吧。
看來我的問題對於學姐來說出乎意料,她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搖了搖頭。
雖然自己聽不出來,但我的聲音肯定充滿意外感。不過聽她這麼說就覺得很妥當。看來我對於演藝活動懷抱的否定情感比自覺的還要強烈,判斷力也因而失準。
我重新看向精疲力盡的兩人背影。是率直令人同情的身影。
──不用說,原因當然不是她稱呼我「達也大人」的突兀感。
……但我覺得再怎麼說也太揠苗助長了。演藝圈,這樣可以嗎?
深雪臉蛋羞紅,默默握拳敲我的胸膛。
我以讀書排解這股慾望時,香澄走出等候室了。她身穿拍片用的繽紛服裝。雖然裸露程度不多,展露身體曲線這方面卻和緊身衣沒有兩樣。或許是不知道我在這裏吧。
「水波,深雪與學姐一直在練習嗎?」
只要我發問,深雪大概會告訴我吧。但我下意識避免發問。這樣就像是對於妹妹的演藝活動感到好奇,我覺得不好意思。
深雪筆直走到我面前,然後深深低頭。
不知道我要說什麼而有點不知所措。
「那個,剛纔讓您等這麼久……還把您趕到走廊……」
「妳們兩個,快點去把汗水沖掉吧。不然會感冒的。」
「好的!」
只不過,如果說我不好奇就是騙人的。雖然很快就能從電視或情報終端裝置收看,但是親眼欣賞的印象果然會不一樣纔對。
但我刻意裝傻。
不過,三小時嗎……我不知道這時間是長是短,不過如果一直跳舞應該會很累吧。
我不太感謝教練這樣打包票,但表面上還是裝出惶恐模樣。
我在中途打斷深雪的話語。
雖然兩人看起來一模一樣,不過香澄體力比較好吧。明明體型與肌肉分佈是一樣的,所以我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雖說是出道,卻不是一開始就到電視臺的攝影棚上節目。是拍攝在專門頻道播放的MV以及在宣傳節目播放的背景歌曲。現在的新人歌手好像大多從這裏起步。
即使是姨母他們也應該不會要求舉辦現場演唱會,所以這或許是親眼欣賞的最後機會。只要這麼想,想偷看的心情就源源不絕地從內心湧現。這不是強烈到無法壓抑的慾望,所以反而緊貼在意識一角。
「不準看!變態!」
是因爲決定出道了。
說到裝乖的能力可說是爐火純青。說不定更勝學姐一籌。
「達也學弟,久等了。」
「咦,伴舞?不對不對。」
「達也大人,對不起。」
設定在今天拍攝,肯定是考慮到新學期將從明天開始。因爲開課之後就很難一起排行程。
「香澄,謝謝妳。」
原來如此……「大家」是這麼回事啊。
「開始上課之前,光是看見換好緊身衣的妳與學姐,我就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擺。如果上課的時候我一直待在裏面肯定受不了。」
看來這出乎深雪的意料。
「慢慢來沒關係喔。我不會留下妳們兩人自己離開。」
「不可以。」
如同和她對調般,學姐從另一扇門現身。
──只是說來遺憾,深雪已經沒在看泉美了。
今天我也在拍攝之前就被趕出攝影棚。從第二次上課之後,我都在換裝之前就被趕到走廊,不過今天起碼是被趕到像是大廳的等候區。
「……達也學弟,我也可以打你嗎?」
大概是因爲這樣,所以兩人精靈般的纖細身材帶着不同於以往的豔麗。
難道誤認我是經紀人嗎?
……大家?
頭髮有點溼,所以門後應該是淋浴室吧。
「是……泉美,我們走吧。來。」
由於也沒有熒幕,所以我不知道里面在拍什麼樣的影片。她們以什麼樣的衣服與舞步唱着什麼樣的歌,老實說我一無所知。
只有那張開心的笑容不是演技而是發自真心吧。但她優雅離開的腳步逞強……或者說假惺惺得令人佩服不已。
「哎呀,真可惜。」
我壓低音量避免她們兩人聽到,向學姐提出剛纔就抱持的疑問。
「她們兩人好像也有參加舞蹈課,不過是要做什麼?爲學姐伴舞嗎?」
猶豫該對兩人說些什麼時,舞蹈教練向我搭話。
「謝謝。」
而且不是用力立正不動,而是擺出靜靜佇立的姿勢。
兩人拖着腳步前往淋浴室。
在最後精明地爲自己爭取工作機會之後,舞蹈教練穿過門前往隔壁房間。
「什麼事?」
香澄與泉美都是汗如雨下。汗水沾溼緊身衣,格外凸顯身體曲線。
深雪在爲什麼事情道歉,我心裏有底。
總之我先回以這句最不會出問題的話語。
泉美的那一面,我由衷覺得了不起。
身上不是穿着緊身衣,是一開始穿的女用上衣與裙子。
「咦?」
補充說明,最初的尖叫來自癱坐在地板的泉美,再來的怒罵來自雙手撐着膝蓋喘氣的香澄。
「是的。大家都有芭蕾的經驗,所以課程進行得很順利。」
爲什麼這兩人也穿着緊身衣?
尤其是以女生特有坐姿癱坐在地板,雙手交叉遮住胸口的泉美,醞釀出誘人犯罪的魅力。
泉美抓住香澄伸出來的手起身。
學姐向我露出笑容舉起手,然後傻眼看向香澄與泉美。
「大家都跳得很好。我想這麼一來應該立刻就可以出道。」
說來遺憾,不是因爲計劃半途而廢。
但是香澄像是不在意我的存在,橫越我的視野站在飲料供應機前面。奇怪,等候室應該也有準備飲料纔對。
加入香澄與泉美的課程一星期就結束了。
「這妳就錯了。」
「所以我請教練讓我逃到走廊。」
但是一看到深雪從目的地的門後現身,泉美迅速端正姿勢。
我正在納悶時,這句自言自語傳入我的耳朵。看來等候室的飲料供應機沒有她想要的飲料。
「呀啊!」
◇ ◇ ◇
原來如此。深雪直到小學都有學芭蕾做爲「千金教育」的一環,學姐也是如此吧。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爲止。」
接着連學姐也這麼說。
這麼一來確實難免被說「不準看,變態」。
要是不小心答應,可能會受到非同小可的傷害,所以我立刻拒絕。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個?
「是的,深雪學姐。我們很快就好。」
學姐以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語氣說。
深雪沒特別說什麼。沒有出言同意學姐,相對的也沒有爲我辯護。我隱約感覺到她忸忸怩怩的氣息,所以她其實想讓我看,但還是會害羞吧。
深雪害羞般移開視線。這是當然的反應吧。現在的說法意味着我是以「這種目光」看待。事實上,我不敢說自己沒有想入非非。
「出道曲的舞步也請務必交給我設計喔。」
「不好意思。」
「那兩人也要嗎……」
我在舞蹈課開始的同時被趕出練舞室。因爲學姐說被看見會害羞。
幸好獲得這個自然而然的契機,我從兩人身上移開視線。
不過這樣的話,真希望在換裝之前就對我這麼說。看見她們身體曲線畢露的緊身衣造型,我也不知道眼睛該擺哪裏。應該好好看着她們率直稱讚?顧全禮貌移開視線?還是應該裝出不時瞥視的害羞態度?無法做出自然反應也有利有弊。
「司波學長。」
香澄拿着附蓋子的飲料杯轉過身來,像是現在才終於發現我,向我搭話。
「您不進去嗎?」
她說得令我意外。
「因爲我不想妨礙。」
但我可沒忘記「不準看!色狼!」這句話喔。
「要是在意我的視線而拿不出實力,我會過意不去。」
大概是聽不懂我的發言,香澄疑惑皺眉,但她突然露出「啊!」的表情。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想要辯解卻想不到怎麼說吧,所以在中途改成以笑容掩飾。
「我……我認爲沒問題喔,學長!反正會播放到全世界,要是在意學長一個人的視線就談不上表演了。」
總覺得語氣變得相當親切,香澄是一慌張就露出本性的類型嗎?
「──那麼,我想差不多該輪我上場了。」
喔,語氣變回來了。香澄就這麼拿着飲料匆匆前往等候室。
話說回來,播放到全世界嗎……雖然不正確,但是本質上也沒錯。MV只會在日本的電視頻道播放,不過上傳到網路的影片可以從全世界連線收看。
在魔法層面來說,只要知道名字與長相,就可以成爲通往實體的路標。雖然並不是只要這樣就能以魔法攻擊,不過確實比較容易連接到當事人的情報體。被素昧平生的對象設爲目標的風險肯定增加。要是達到全世界的規模,不知道我是否能完全顧及……
讓深雪模仿藝人在做的事情,果然是弊遠大於利。姨母明明不可能不懂這一點。難道四葉家打算榨乾深雪的價值嗎?
基於和剛纔不同的意義,我想要闖入正在拍攝的攝影棚了。要是現在立刻毀掉一切,不知道將會多麼舒坦!
即使知道不可能,這幅光景看起來也非常吸引我。誘惑過於強烈,甚至觸發內心的限制器。
我能夠懷抱的情感有極限。情感要是超過一定的水準,這份意念就會像是被吸入無底洞般消失。應該作用爲情感的精神能量,會切換爲維持人造虛擬魔法演算領域所需的能量。
但是人類同時也有情感。被無法控制的心情煎熬,不也是人類的特徵嗎?
進入當地小學體育館避難的人們之中,湊巧有那部MV的熱心追隨者。回應這名少年的懇求唱歌之後,周圍的受災者提出想看舞臺表演的要求。
「穗香,這身打扮很適合妳,所以要有自信。」
穗香的叫做馬甲禮服嗎?是緊緊束起腰部強調女性體型的服裝。反觀艾莉卡是穿短褲露出雙腿的運動風格服裝。
──不知爲何,我今天也在做像是經紀人在做的事。關於這兩人的雜事好像都扔給我了。
被拿來和兩人做比較應該是好事吧,學姐被評價具有「大人的魅力」而芳心暗喜的樣子。
「就算這麼說……艾莉卡居然不以爲意耶……」
等候會合區目前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
這是連反魔法主義者都很難抨擊的佳話吧。
那麼我大多是在思念深雪的時候,實際感受到自己缺乏情感。
我注視深雪雙眼這麼說,並不是想特別問她什麼事,沒有這種明確的意圖。
◇ ◇ ◇
一度創造聲勢之後,事態就會無止境地持續加速。
雖說事前就知道這一天會來臨,不過百山校長說的「積極協助」原來是這個意思……我重新這麼覺得。
深雪看起來懷抱些許歉意,大概是因爲曾經讓我一個人在外面等待而憂心吧。不過對我來說這樣也比較輕鬆。
深雪從軍事風格的英勇服裝換成音樂活動用的華美女人味服裝。不對稱的裙襬微微搖晃,若隱若現的美腿曲線吸引衆人目光。
超脫現實的美貌,使得人們的意識脫離艱辛的現實而遊離。
深雪在體育館的簡陋舞臺登場了。
啊啊,又來了。
不是「魔法師成爲偶像歌手」,是「偶像歌手其實是魔法師」。
新的犧牲者是艾莉卡與穗香。
「因爲那時候……是第一次。」
──直到昨天的我是這麼想的。
最近我深刻又實際地感受到這個道理。
「艾莉卡這身打扮也很適合。」
翩翩起舞的舞步,與其說是舞蹈更像是日本舞踊的風格。
我這個魔法師或許是跳脫人類框架的怪物……
劇組人員出聲表示準備完畢。穗香露出充滿決心的表情,艾莉卡掛着老神在在的笑容進入拍片的攝影棚。
這份「不祥」的預感從剛纔就在腦中揮之不去。
然而身爲「人」來說又如何?
不得已了……
考慮到我們的將來,這樣確實比較理想吧。
即使只看流行音樂領域,現在的觀衆也是沉溺於作品之海的狀態。也可以說是抓着「搜尋小幫手」這塊浮板勉強將頭探出水面的狀態。在名爲「口碑」的不準確羅盤帶領之下,無止境漂流在作品之海。不對,漂流本身如今已經成爲一種娛樂。
只以我的狀況來看,敵視魔法師的狂信徒們提出的主張或許正確。
博得人氣的不只是深雪。從「被當成偶像看待」的這一點來說,香澄與泉美的雙人組比深雪更加顯著。
雖然也有物以稀爲貴的新聞價值(大規模土石流災害的當天在避難場所舉辦「偶像歌手」的演唱會,這種活動終究很罕見),不過這部影片成爲不小的獨家新聞反覆在無線電視臺播放。
臨時安排的這場舞臺表演,由報導災害用的攝影機實況轉播。雖然是扛在肩膀上,以現代基準來說相當大型的機器,但是隻靠這臺攝影機無法指望能有什麼演出效果。
爲什麼現在會演變成要出動救災,並且在受災者面前上臺表演?
差不多是開始拍攝的時間了,但是穗香還在忸忸怩怩。
而且這則新聞肯定會吸引許多觀衆注意。
◇ ◇ ◇
看到我沒回應,深雪疑惑地再度詢問。
就我看來很奇妙的這種逆轉現象,在觀衆之間產生了。
這兩人今天要拍攝出道用的MV。
「而且……如果是達也大人,我就算被您看見也不會在意。」
即使如此,深雪也不是稱呼我「哥哥」而是「達也大人」。
深雪悄悄朝我使眼神。
和深雪她們出道時相比,該怎麼說,偶像特色更強了。不知道該說是去除生澀氣息還是明顯鎖定某些族羣,穗香會害羞也是在所難免。反倒是面不改色的艾莉卡很了不起。
「不,沒這種事。」
今天終於誕生了新的犧牲者。
因爲就算問我感想,我也沒自信做出貼心的回應。
在CG偶像的全盛時代,以容貌不輸CG(或者是遠遠凌駕)的歌手進行的演唱會,也深深抓住年輕人的心吧。深雪、香澄與泉美都變得無法好好上學。學姐也沒上大學。
正因如此纔有的真正現場感就在影片之中。
「深雪。」
而且前來採訪災害現場的電視臺,也湊巧委託說想在新聞播放這場表演。
但我還不習慣被深雪稱爲「達也大人」。
舞臺上與舞臺下。這份寧靜的狂熱由一臺攝影機持續傳送到電視臺。
不過,確實稱不上是萬全的精神狀態。
雖然也覺得稍微過於稱心如意,卻沒有決定性的不自然要素。
這也是當然的吧。在這個時代,知道一年到底有幾名歌手出道嗎?肯定不下一百或兩百人。最近不紅的CG偶像套上別的虛擬外型再度出道的宣傳手法也被當成天經地義般進行。包括實質上再度出道的組合在內,或許突破一千人的大關。
深雪等四人今天休息。七草姐妹盡情享受久違的女大學生生活以及女高中生生活,不過深雪和水波一起陪着我。
但是──對,過於稱心如意了。
「穗香,不用這麼害羞啦。」
香澄與泉美以完美契合的舞步(當然也有唱歌)受到熱烈的喝采下臺。
「達也同學,我呢?」
幸好深雪演出的MV沒造成太大的話題。
即將被熱情吞沒的時候能夠回覆爲冷靜狀態,這是身爲護衛、身爲戰士樂見的事情。現在也是,即使是緊貼在意識一角,想要偷窺攝影棚內部的這個小小慾望,也像是被刮除般消失。
上線第三天就有瘋狂的粉絲追隨,這一點令我頭痛,但這也僅止於小小的缺憾。姨母說只要播放深雪的影片就會吸引大衆,這個預測看來落空了。
免費服務、訂閱制服務成爲娛樂領域的主流,也是反映了一邊漂流一邊享受的這種作風吧。因爲如果沒有多到可以盡情「試用」的內容就無法安心漂流。
避難的受災者人數不到百人,但是看得目不轉睛的視線隱含匹敵上萬觀衆的熱氣。
鴉雀無聲的空氣,由深雪嬌憐的聲音撼動。
阻止大規模災害擴大的魔法師,以歌聲安慰受災者。
「妳們拍片的時候,我也是在這裏等。如果只在穗香與艾莉卡的時候進去看也很奇怪吧?」
「有……?」
「……那個,請問怎麼了嗎?難道是您心情不好……?」
「是……是這樣嗎?」
身體沒有異狀。心情也沒有不好。
出乎意料獲得成功的偶像計劃到了五月依然進行中。
如果唯一的真正情感會被深雪喚醒……
我這個魔法師還能繼續當人類嗎?
人類具有理性。人具有意志與思考力。這是人類的特徵。
不過,深雪應該比我自己更敏感察覺我的氣氛改變了。深雪以略含緊張的眼神注視我,我在意識到之前就開口發問。
「達也大人」這個稱呼已經在深雪心中落地生根了嗎?
除非採用非常強力的宣傳手法,否則肯定不可能在這種市場短時間內就創造大流行。若是從「反魔法主義的短期對策」這個宗旨來看,這次的嘗試可以認定是以失敗收場吧。
「那個,達也大人……?」
就是這麼回事。
而且,影響到的不只是這四個人。
不行,這種事……
「妳再也不會叫我『哥哥』了嗎?」
「達也大人,您不進去嗎?」
這或許會成爲掀起莫大波瀾的宣傳活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何時被拱爲四人的經紀人,落得必須辛苦調整各處不斷提出的演出委託。
除了唯一的例外,那就是對於妹妹深雪的愛情。
不,我知道表面上的理由。
我的精神裏有一個大大的虛無領域。我在這種時候會實際感受到這個塌陷的空洞。
因爲沒有意識到才說得出口的軟弱問題。
……自我厭惡的感覺襲向我。「後悔莫及」這句話說得真好。
「……不─」「達也大人。」
不,忘記吧。
我要說這句話的時候被深雪打斷。
「只要是達也大人的希望,我什麼都願意做。無論是任何事。」
深雪雙眼蘊含意想不到的強烈光輝,這次是我畏縮了。
「只要達也大人吩咐,任何命令我都會照做。可是……」
我停止呼吸等待深雪的話語。
等待她的真正回答。
「說實話,我再也不想稱呼您『哥哥』了。」
「這樣啊。」
「我希望自己是達也大人的未婚妻。希望成爲您的妻子。」
「這樣啊……」
「是的。所以我不想回去當那個無法和您長相廝守的妹妹。」
深雪的回答超乎預料打動我的心。
應該不是打擊。
首先造訪的是「果然如此嗎」的接受感。
接着前來的是內心彷彿失去一大塊的失落感。
最後降臨的則是……
「嘻嘻,是的。」
不過突然傳來咳嗽聲,使得深雪連忙移開視線。
進入六月了。
這邊也知道要拍照。雖然六人都不是穿舞臺裝,卻是和平常便服路線不同的可愛衣服。
光是這樣當然無法說明這份異常的人氣。加上在全國網路新聞吸引注目,應該是素材的優秀程度發揮效果吧。尤其是CG遠比不上的深雪美貌,給予人們近似驚愕的感動──
先不提是否會被壞男人勾引,這種高調的戀愛遊戲看起來確實在演藝圈橫行。即使不是爲了工作,穿着與妝容也逐漸變得花枝招展,肯定也是因爲這種隱情。
「雫?」
第二波出道的MV從播放當初就成爲一大話題。因爲深雪等人的活躍,所以在公開之前就受到衆人注目。
最近市面上出現了看似普通相機,卻能穿透衣服以相當接近膚色的色調拍照的機種。這是運用傳統的紅外線攝影技術,不過以前是黑白照片,現在的是彩色照片。技術上有着這樣的差距。
──內心像這樣胡思亂想,看來我相當累了。
穗香這麼說之後,像是觀察般看向我。
攝影順利結束,前往下一個現場。這次是有線電視臺,而且是現代少見的現場直播節目。我覺得時代倒流的宣傳方式逐漸成爲我們的主打風格。
──不過校長說過「會多加關照」,所以或許不必擔心成績問題。
深雪、穗香、雫、美月、水波等五人一起進入拍片中的攝影棚。
這次是我打斷深雪的話語。
其實藤林小姐在的話就輕鬆得多,但是出動救災就算了,演藝活動無法借用現役軍官。反正不是經紀人也不是助理的我總是負責打雜,考慮到這是周邊戒備的一環,我比較習慣做這種事。
那麼,輪我出場了。
攝影師來了。因爲是偶像所以附帶拍照環節。
荒唐的任務(就是演藝活動)還在繼續進行。
最近的偶像活動正常來說,時間似乎不會這麼受到拘束。
我不知道失去的東西是什麼。
「其實我想更早來就是了。可以看嗎?」
如果只考慮深雪的平穩,讓她不再以魔法師的身分活下去,就這麼繼續進行演藝活動,不就更能享受和平的生活嗎?
在另一個節目同臺的樂團經紀人告誡我「要小心醜聞」。男公關迷倒女藝人藉以打造醜聞的手法似乎相當常見。
會製作無法和本人區別的3DCG虛擬人物,包括歌聲在內的語音樣本以及包括舞步在內的動作樣本一次收錄完畢,讓虛擬人物套用樣本說話、唱歌與跳舞。演唱會則是讓立體影像站上舞臺唱歌。
這樣的迷惘掠過我的內心。
「結束了嗎?」
深雪就這麼注視着我的眼睛點頭。
我現在的心情無法寬容到說出這些話讓他們放心。
單純不是被當成兵器,而是成爲「偶像」受到社會接納的現狀,和我的想法哪裏不同?
我的心繼續堅守這個原則。
這次沒動手腳。畢竟是新興卻創下佳績的知名娛樂雜誌,看來不會亂來。
「這樣啊。雷歐,你究竟看見了什麼?」
只不過雖說有名氣也不能放心。幾天前,擁有一百五十年傳統的知名出版社攝影師,就帶來了不必使用掃描裝置也看得出來的非法相機。聽說那間公司經營不善,所以大概是人窮志短……不對,應該說窮斯濫矣吧。
「──好的。」
比我那時候還要顯著。看來穗香是比起被異性看見,被朋友看見會更覺得害羞的類型。
回應美月的是深雪。
今天也有娛樂雜誌的採訪。雖說今天「也有」,不過以其他偶像的狀況,大多由負責聲音的人代表受訪。一名CG偶像由提供外貌素材的藝人、提供歌曲的歌手、提供舞蹈的舞者組合而成的例子並不稀奇。只以CG製作虛擬人物,其他部分都由一名偶像包辦的例子反倒比較少。以上是那位幫忙大肆宣傳的娛樂記者提供的業界祕辛。
經由演藝活動,魔法師也能受到社會接納的現實。
只不過,並不會只以聊天做結。
「穗香。」
但是從這種意義來說,我的想法不也一樣嗎?
雷歐與幹比古沒有隨後跟上。
她的眼睛訴說着某些事。
「穗香,現在是休息時間?」
最近在出動救災這方面完全沒有上場機會,是開店休業的狀態。雖然這麼說,只靠當地消防人力與國防軍普通部隊無法處理的大型災害要是太常發生也很頭痛。接連發生摩天大樓火災與土石流災害的那一個月才異常。
◇ ◇ ◇
一般的店沒有販售。不用說當然是非法機器。而且檔案會在拍照的同時傳送出去,之後檢查的時候只留下普通的照片檔案,這方面的小動作非常精細。
「不,還沒……妳來爲我加油嗎?謝謝。」
上節目的不只是我們。還有主要進行演唱會活動,略帶偶像要素的年輕歌手們同臺演出。雖說年輕,不過和我們年齡相近或是大了四到五歲。
這段話不是我自己說的。明明這邊沒有委託,娛樂記者卻以這樣的內容大肆宣傳。雖然沒委託,但還是有許可他們宣傳。
相較於把魔法師當成兵器接納,兩者在本質上沒有兩樣。
「那個,我也可以嗎?」
「好的。我們一起進去吧。」
咳嗽的是滿臉通紅的美月。她身旁是雫,背後是雷歐與幹比古。
「沒,沒有啦,爲什麼呢……」
「達也同學,你在想事情嗎?」
我當然也點了點頭。
但是在另一方面,既然有人登上媒體的次數增加,相對來說就會有人的曝光機會減少。利用CG偶像爲賣點的經紀公司似乎對我們恨得牙癢癢的。
「我什麼都沒看見!」
我的職責是監視現場以免這種非法工具被使用。不是以魔法,而是以機械監視。爲此我向國防軍借來高性能的防諜裝置。
不,我只知道深雪的便服穿着,不過從印象來說,平常就可能打扮成這樣的……在這之中應該只有泉美吧。
所以不用這麼慌張也沒關係喔,雷歐。連幹比古都這樣,搞不懂你在慌張什麼。
這邊的狀況是和出動救災的那時候一樣,繼續由學姐代表受訪。麥克風當然也會朝向深雪或泉美她們,不過學姐在這時候也會巧妙主持。對於學姐來說比起被迫唱歌,陪記者聊天似乎也比較輕鬆。
穗香的臉蛋立刻染紅。
想要說出某些話。
就這麼四目相視,視線動也不動。
但我現在依然可以爲深雪搏命。
深雪的嘴脣微微蠕動。
期望着某些事。
「應該沒問題。」
◇ ◇ ◇
雫肯定也知道穗香正在全力害羞,卻完全不以爲意。不知道是因爲交情很好,還是因爲雫的個性……
這是我的心裏話。
深雪、學姐、香澄、泉美、穗香、艾莉卡。六人當中最受影響的是穗香。她的便服在每次去雫家玩的時候都會接受檢查所以沒有變得粗俗,卻明顯逐漸變成一般人不會穿的款式。頭髮最近也大多沒綁起來。
我們家的成員也受到這種影響。既然其他女藝人都打扮得亮眼奪目。這邊像是不服輸般(應該說避免丟臉)打扮成類似的風格應該是在所難免。即使是影響較小的深雪,最近的便服色調也變得鮮豔。
我們現在位於電視臺的攝影棚。正在進行音樂專用頻道的節目彩排。
攝影師按下器材開關,防諜裝置同時顯示出掃描結果。
歌手本人演出的這種節目最近好像增加了。今天的一位演出者半開玩笑地說「託妳們走紅的福」向我們道謝。頭銜是製作人的電視臺人員也對我說預定會增加現場直播節目。深雪她們的活動對演藝圈造成出乎預料的影響。
大致上是這種模式,「歌手本人」或是「舞者本人」過着匿名不受干擾的日常生活,這是最近的偶像業界祕辛。
即使深雪拒絕當我的妹妹,我內心僅存的唯一愛情也絲毫沒受損。
「深雪,妳維持這樣就好。」
「不過,如果達也大人堅持……」「不。」
「和溼氣沒關係吧?看見那種光景,喉嚨難免會幹渴喔。」
但是過着這樣的生活,會差點忘記自己是魔法師。看着深雪人氣高漲並且受人吹捧,我甚至差點迷失自己的目的。
「──咳,咳咳!」
然而這不是以魔法師的身分接納。
我表現的恐嚇態度,當然是裝出來的。
從這一點來看,我們的作風可說是相當另類。或許可以形容爲返祖現象。不過看在見異思遷的大衆眼中反而新奇,這方面應該沒錯。
讓魔法師成爲「經濟活動不可或缺的要素」,在社會打造容身之處。
目前她還沒換成正式上臺用的服裝,依然是便服。不過她原本就變得花俏,今天還因爲有電視通告而用心打扮。就我的印象來看,和她唱歌時的服裝差不多。
最近對於每天如何度過沒什麼印象,大概是因爲太忙吧。甚至隱約覺得像是以摘要方式快轉度過每一天……不對,不是這樣。感覺像是爲了在事後符合邏輯,所以僞造出實際上沒發生任何事,甚至「不曾存在過」的每日記憶。
穗香走出攝影棚的時候,雫向她搭話。
我也從害羞低頭的深雪移開視線,轉身看向背後。
或許可以說聲勢正旺吧。五人(除了大學生的學姐)都已經達到學業受影響的程度。
喜悅。
「美月,妳還好嗎?這裏的空氣應該沒這麼幹燥纔對……」
喪失的東西不是愛情。
「所以,達也同學在想什麼?」
穗香在服裝以外的變化也很明顯。變得相當積極的同時也多了一份從容。年初那時候的她洋溢一種走投無路的氣息,不過現在消失了。雷歐半開玩笑地說「光井臉皮變厚了」,但我不認爲這是不好的變化。穗香原本就有觀察別人臉色的傾向,臉皮厚一點應該剛剛好吧。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不提這個,應該回答她這個問題嗎?反正我沒在想什麼不能回答的事。
「我在想這種生活會持續多久。」
我說完之後,穗香以表情顯示意外感。
「達也同學,你不喜歡嗎?」
這句反問令我陷入意外感。
「我不是當事人,所以身爲當事人的妳們如果喜歡,我會陪妳們走下去……」
不會不喜歡嗎?我以言外之意這麼問。
「我不會不喜歡喔。雖然現在還是會不好意思,但是不必去做危險的事情不是很好嗎?」
不危險是嗎……這正是我在穗香過來之前一直在想的事。
和平度過的每一天。
生命不會被威脅的生活。
戰鬥當然不用說,出動救災也有風險。時機稍微有個差錯就被災害殃及導致魔法師受重傷的案例不算少。在救難活動殉職的案例也無法只以單手數完。
另一方面,因爲演藝活動而受重傷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吧。想像得到的例子是業者疏失導致大型器材倒塌而遭殃,不過這種事真的能以魔法解決。比方說可以在舞臺服裝的飾品混入思考操作型CAD,必要的話由我來分解消除就好。
記得我也聽過藝人被粉絲心態扭曲的暴徒襲擊的新聞。不過這種事真的只要有我的「眼」在監視就不可能發生。即使我不在,不是職業戰鬥員的區區暴徒也傷不了她們。即使是六人之中最不適合戰鬥的穗香,戰鬥力也高於活動會場的警衛。
「我身爲魔法師,想以魔法之力造福社會的想法並沒有消失……但我最近開始覺得這種工作也不錯。」
穗香靦腆但是看着我的眼睛清楚這麼說。
「不覺得在舞臺表演的時候使用魔法也很好嗎?我想我的魔法應該適合用在這裏。」
不過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有穗香所說的魔法也不錯。
原本提防他會提出讓深雪舉辦獨唱會的胡來要求,但我想太多了。他剛纔使用「傳染效果」這個字眼像是暗示會使用魔法,所以我以爲是要深雪在演唱會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
雖然至今也不時有這種感覺,但也過於稱心如意了吧?
……學姐,請不要說這種施加壓力的話。
被震懾的不只是學姐。
數萬人聚集在封閉空間,意念一齊朝向舞臺。我光是想像這種狀況就差點發抖。雖然成員都是擅長控制想子的優秀魔法師,但同時也具有高度的想子感受性。
天氣是陰天,沒有下雨的徵兆。巨蛋按照預定計劃完全開啓。
不過,這兩人果然有膽量。起用她們負責開場是正確解答。
──事到如今就算抗拒也無濟於事。
穗香回以出乎預料的強烈反應。
即使相互背對,兩人依然表演起精準同步的舞蹈。
選擇可以切換成戶外形式的巨蛋球場,應該是爲了將這種集中炮火的影響抑制到最小吧。
準備期間也只有兩週,短到匪夷所思。動員五萬名觀衆的大規模演唱會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期間準備完成。即使是容納人數百分之一的會場也不可能吧。不知道到底使用了什麼「魔法」。
觀衆席鴉雀無聲,但是熱氣反而增強。與其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感覺形容爲火山爆發前的寧靜比較合適。
「謝謝。日期與場所之後再聯絡。」
但是表面上必須當成是我代表深雪的意願做決定。
我在心中對自己這句話嗤之以鼻。沒什麼決定權可言,這是已經決定的事項。
所有樂器放聲咆哮的同時……
改建爲可開關式巨蛋的第二代東京巨蛋球場,從一開始打造就考慮到會用爲演唱會會場。
而且觀衆席已經客滿。
開始播放歌曲的前奏。
弘一先生點頭回應我的話語。他在室內也沒取下墨鏡所以很難看出表情,不過沒有心懷鬼胎的樣子。
如果是爲了對觀衆的心──對大衆的精神進行魔法形式的干涉,封閉的會場反而便於行事。不過這次重視的是風險迴避。
「小澄、小美,會緊張嗎?冷靜下來,以平常心面對就沒問題了!」
「知道了。這邊也會讓深雪登臺演出。」
「演唱會嗎?」
「我纔要說姐姐,請冷靜吧。」
「我家的女兒們都答應了。千葉艾莉卡小姐與光井穗香小姐也說,只要下任當家閣下參加,她們就會參加。」
魔法是帶給衆人笑容的力量嗎……
不過像這樣看見觀衆席完全坐滿……不得不覺得演藝資歷只有短短三個月的新秀歌手演唱會居然能集結這麼多人。
我們位於背景熒幕前方設置的舞臺裏側。球場中央另外設置一個圓形舞臺,以狹長道路和這座舞臺連結。設計舞臺的業者將這邊的舞臺稱爲主舞臺,將圓形舞臺稱爲中央舞臺。我不知道嚴格來說是否合適,但我也這麼稱呼。
「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要是在這時候將數萬人規模的羣衆直接納入影響,人們對於計劃成員的好感度會因爲傳染效果而在地域社會擴散到無法忽視的規模,也會難以對成員的母體,也就是魔法師社羣懷抱惡意。在這個首都圈,對於魔法師的攻擊行動將會失去大衆的支持。」
[5]
企畫書看到這裏,老實說我鬆了口氣。深雪也稍微放心吐氣。想子與靈子都無法以物理性質的天花板封閉,但是「被封鎖」的概念會造成想子滯留。關於靈子,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觀測案例能夠導出結論,但是推測也具有相同的性質。
看來深雪終究也喫了一驚。不對,不只深雪,我也喫了一驚。
「兩週後的星期六下午六點,場所是東京巨蛋嗎……」
「所有人都要登臺嗎?」
我也一樣傻眼。
都已經在主流媒體曝光到這種程度,確實可以形容爲「事到如今」吧。
演唱會終於開始。
「打開巨蛋,以戶外演唱會的形式進行嗎?這是妥當的做法。」
「……好多人耶。」
臺上奏出激烈的旋律。
「我上臺了。」「我要上臺了。」
沒想到真的座無虛席……雖說因爲演出所需,觀衆席數量比預設的容納人數減少約三成,我聽到門票賣光的時候以爲是宣傳用的誇飾。
「沒問題的,姐姐。」
歡呼聲響起。
但是不知爲何,我不記得這部分。雖然不可能分頭行動……但是例如宣傳、委託售票或是佈景道具的準備,必須進行的準備「好像」多不可數,所以我應該是在忙這些事吧。
前奏逐漸減弱,樂聲完全消失的前一剎那。
先別說魔法性質的壓力,但願她們不會被唱歌的壓力擊垮。
「突然就要辦在這麼大的會場嗎?」
◇ ◇ ◇
兩名精靈背對背描繪螺旋軌道降落在舞臺。
我以明顯看得出來的動作,看向坐在弘一先生旁邊的學姐。
香澄與泉美移動到中央舞臺底下。
兩天後,七草家當家聯絡告知日期與場所。
正如字面所述從深淵飛躍而出的香澄與泉美,在空中揮手回應粉絲的叫喊。
現在只有我、弘一先生以及學姐共三人位於這裏。我讓深雪在家裏唸書。
我至今一直避免見到這位人物,但是開始這份工作之後就由不得我這麼任性。因爲代替一如往常窩在根據地的姨母,實質上管理這項計劃的就是這個人。
學姐像是傻眼又像是害怕般輕聲說。
房間外面從剛纔就傳來香澄與泉美正在偷聽的氣息,但是弘一先生置之不理,所以應該可以不用管她們吧。
就像這樣,我們莫名其妙就迎來演唱會當天。
「換句話說,敝家的深雪實質上掌握了決定權嗎……」
已經是開幕時間了。
「沒錯。MV的銷量順利成長,電視臺的通告也多到接不完。想要現場欣賞下任當家閣下唱歌的聲浪也在粉絲之間逐漸高漲。」
「如果有一些用來創造歡笑的魔法應該也不錯。因爲魔法肯定擁有帶給衆人笑容的力量。」
稱呼深雪「下任當家閣下」的是七草家當家──七草弘一。
「首先征服首都圈,再逐漸擴張到其他區域嗎?」
七草弘一先生也知道這是在做個形式。他之所以脫口說出「謝謝」,肯定是因爲劇本上寫着這句臺詞。
必須以此爲證據,以免四葉家在事後控訴是被七草家強逼的。
學姐承受我的視線之後聳肩。她臉上露出死心之意。我不會使用讀心術,對於學姐現在的想法卻瞭若指掌。
在深雪上場之前還有一段時間。暫時隨她高興吧。
曲調明顯變得激烈,踩踏舞步的兩人雙腳離開地面。
淡藍色與淡紅色,身上服裝只有色調不同但造型相同的雙胞胎「飛躍到」中央舞臺上。
……不對,比起不順利來得好。總之現在不是分心思考這種事的場合。
叫喚聲響起。
即使如此,要是巨蛋球場擠滿觀衆,這份壓力恐怕非同小可吧。即使我在本質上是旁觀者,也輕易就能想像到這種程度。
「對!就是這個!」
我如此心想。
可惜我無法同意。我的魔法會帶來恐怖、悲嘆、憎惡與怨恨。
「飛行魔法果然很有看頭耶~~」
我們所有人目送她們兩人移動到舞臺下方設置的機關。
「一點都沒錯。」
燈光變暗。看來兩人就定位了。
「已經徵得其他成員的同意了嗎?」
從那天起,大家爲了演唱會而開始猛烈特訓──肯定如此。
手臂被拉的觸感引得我轉頭一看,深雪緊抓着我的左袖。雖然裝作面不改色,但是果然在緊張吧。
換上舞臺服裝的艾莉卡,擺出比平常還高的姿態自言自語般呢喃。
泉美,我也有同感。
不過學姐,我覺得這種想法有點天真。
只不過,在這一連串的任務或許沒必要這麼深入探討。既然找我談這件事,姨母肯定也已經同意。
情感高漲而活化的龐大靈子,以及受到靈子影響的大量想子。
「這是魔法的和平利用吧。」
「我是這麼打算的。」
我不經意說出這句話。
如她所說,香澄她們在空中飛舞是飛行魔法使然。這次的表演除此之外還會展現許多魔法。弘一先生抱怨在申請許可的時候費了許多工夫,不過既然要求魔法師成爲藝人,付出這種程度的心力也是理所當然吧。
「艾莉卡,妳也學她們那樣比較好嗎?」
艾莉卡的表演沒有使用飛行魔法的演出。
「不可能。我只顧這個就沒有餘力。」
如此回答的艾莉卡,就這麼將視線固定在中央舞臺指向腳下。
她穿着直排輪鞋。
「但我認爲妳的精彩程度不會輸喔。」
「是嗎?謝謝。」
艾莉卡平淡回答,我學她將視線移回舞臺。
同時將「眼」朝向觀衆席。
觀衆早早就陷入狂熱。
第一首歌曲迎來最高潮。
香澄與泉美背對背交叉手臂,一邊旋轉一邊逐漸升上夜空。
兩人的左手在空中相系,彼此在對方周圍環繞。
歌曲進入最高潮。
燈光熄滅,兩人的身影融入夜空。
照明重啓,歌曲再度開始。
舞臺上,泉美她們熱情唱出最後一段歌詞。
兩人連續唱了四首歌,在主舞臺向觀衆行禮之後回到後臺。
取而代之衝上舞臺的是艾莉卡。
無論從哪個方向觀看,她身上的光也沒有褪色或變形。
嬌媚成熟的可愛氣息是學姐身爲歌手的賣點,不過今天刻意主打她成熟的一面。
在這麼說的同時,學姐將身上的禮服撕裂了!
帷幕隨着歌聲緩緩解開。
恬靜的抒情旋律開始演奏。
咦?風向似乎……
MC由學姐擔任。這一點無須任何人提議就自然決定。
此時學姐送出飛吻。
唔哇……雖然是按照劇本演出,但她說出來了……
自由自在奔馳在舞臺上。目不暇給的表演未曾停止。
主舞臺出現了五名艾莉卡。
那是誰啊──我只在瞬間這麼心想。
其實她喜歡這種風格嗎?
前奏結束,穗香的歌開始在會場響起。
「喂喂喂,是誰啊~~?是誰壞心眼說我不是少女啊!」
唱完一首歌之後,聚光燈打在學姐身上。
「來自美國的魔法少女,絲特拉•安吉!」
在熒幕登場的無疑是莉娜。
粉絲們以歡呼聲回應。
「各位~~玩得開心嗎~~?」
舞臺導演不插入休息時間的演出手法,獲得預料之中的成果。
學姐大幅揮手回應觀衆。
不同於以往的亢奮情緒令觀衆不知所措,但是搖身變成大膽細肩帶迷你裙禮服風格的學姐高聲一呼,衆人還是「喔~~!」地高聲回應。
……不知爲何沒有「魔法師」以及「魔女」這兩個答案。
也不使用魔法。
莉娜身穿清涼的搖滾服裝,率領樂團站在麥克風架前面。
竟然連莉娜都有相同的境遇……
對於學姐這個問題,觀衆席各處發出「魔法使!」以及「魔法少女!」之類的聲音。
「平常的我們不是童話中的魔法少女,但是在舞臺上就和各位熟悉的魔法少女一樣,我們的工作是將夢想送給各位!」
打擊樂加入銅管樂器的聲音。小喇叭、中音與低音薩克斯風。接着是絃樂器。吉他與貝斯。比起唱歌更像在叫喊的艾莉卡聲音加入了旋律。
『日本的各位,晚安~~!』
「但我今天想和年輕人一樣放飛自我!」
「同樣是魔法少女的好朋友跨海而來,要帶來精彩的表演幫各位加油!」
比剛纔更響亮的叫聲撼動球場。
穗香回到後臺,學姐抓準觀衆席稍微開始喧鬧的時間點前往舞臺。
是我。
香澄與泉美也目瞪口呆喔。
靜悄悄的觀衆席像是產生反作用力般沸騰。
學姐指向的巨大熒幕,播放解析度和熒幕尺寸相符的亮麗影像。
這是藉由魔法與照明實際演出的分身。
不過學姐的氣勢比彩排的時候強得多,所以應該不以爲意吧。
「大家晚安。謝謝各位今天蒞臨會場。」
觀衆應該也直覺理解到這一點。
淡淡閃耀的蓮花綻放。
……不過學姐真的是演員。沒想到是這麼高明的演技派。
所以即使覺得不可思議,也還是會接受。
本名是安潔莉娜•庫都•希爾茲。
莉娜開朗問好。
「沒錯!我們所有人都是魔法少女!」
「看臺座位區的大家也玩得開心嗎~~?」
殘像化爲虛像留在舞臺。
和激發驚喜與興奮的艾莉卡表演成爲對比,可以放鬆享受的穗香表演逐漸令觀衆入迷。
說完之後,學姐揮手走到聚光燈下。
擁有天狼星代號,USNA軍最強魔法師部隊STARS的總隊長。
看起來好開心。
學姐完全掌握會場氣氛。
只使用照明的舞臺演出,甚至讓人有種懷舊感,熱烈營造出成熟的氣氛。
觀衆甚至沒打拍子,專心聆聽學姐的歌。
『聽我的歌吧!』
花瓣化爲繽紛的落英,化爲隨風飄舞的雪,或是化爲星星逐漸消失。
學姐宣稱「我要自由發揮」當成擔任MC的條件,但我沒料到她會展現這麼大膽的表演。
不使用華麗的舞臺佈景。
現場觀賞舞臺表演的人們,沒有從高處俯瞰或是從複數角度觀看會場的方法。
絕大多數的觀衆都認爲是精心製作的立體影像吧。
原本有提案在這時候休息片刻,但是這個方案沒被採用。
「這麼多人前來聲援,我們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明明剛出道不久,真的很高興。我最喜歡大家了!」
因爲這個誤會,所以沒有被驚訝心情妨礙,純粹享受着這幅美景。
「好的~~謝謝大家~~」
所以不會想太多,就只是盡情享受這場表演。
艾莉卡唱完三首歌回來了。雖然比香澄她們少一首,觀衆卻沒有對此感到不滿的樣子。觀衆與艾莉卡都像是燃燒殆盡般疲憊不堪。
會場撼動。
燈光閃爍。
球場充滿像是尖叫又像是吶喊的叫喊聲。
取代中場休息的廣播通知,平穩又感傷的旋律在會場輕聲響起。中央舞臺浮現光芒。並不是燈光打在臺上,是如同空氣發光的神奇光芒。連知道真相的我們也覺得不可思議,所以在觀衆眼中應該是幻想般的光景吧。
舞臺服裝是蕾絲交疊的優雅晚禮服。
「那麼,我上臺了。」
穗香在球場中央設置的圓形舞臺歌唱。
劇本肯定沒有這句話纔對……
沒有自暴自棄的感覺。反倒是興致勃勃。
啊?
「話說各位,我們有一個共通點,你們知道嗎~~?」
在平常的狀態應該說不出口……我這個想法過於穿鑿附會嗎?
……不對,疊在外層的蕾絲是可以拆卸的。
隨着似乎在哪裏聽過的這句話,畫面中的莉娜拋媚眼開始唱歌。
不是立體影像。
利用慣性控制進行的緊急加速與起步。
觀衆們倒抽一口氣。
雖然這也是按照劇本演出,但她興致高昂的程度令我忍不住想要配合。
光芒籠罩舞臺。淡淡的光輝成爲層層重疊的帷幕藏起舞臺。
觀衆再度發出狂熱的叫聲。
在蓮花的中心,身披同色光輝的穗香揮手示意。
老實說,我嚇了一跳。
「而且,前來將夢想送給各位的人,不只是舞臺上的我們!」
以喚醒原始狩獵本能的節奏洪水爲背景,穿着直排輪鞋的艾莉卡高速奔馳。
……難道她心情這麼亢奮,是爲了說出現在這句話?
恐怕沒有觀衆對此覺得不可思議。
一邊唱歌一邊使出這個魔法嗎?穗香的精細控制力果然出類拔萃。
「……按照慣例,接下來會繼續以死板的話語問候各位。」
勇猛連打的打擊樂。不是爵士鼓,是康加鼓、邦哥鼓、天巴鼓這些拉丁打擊樂器和日式太鼓的搭配組合。
光芒象徵着花瓣。
馬達驅動的滑輪搭配慣性控制魔法。連我都無法以那種速度轉彎,應該會來不及控制身體而立刻摔倒吧。艾莉卡卻在唱歌的同時高明做出這種動作。
不,看起來真的很快樂。
比起軍人,莉娜肯定更適合當歌手。
但我沒想到居然準備了這種驚喜企畫。
這麼說來,學姐在開場之前一臉嚴肅地閱讀工作人員給她的字條,難道是這件事嗎?這麼一來就代表學姐也是被隱瞞到最後一刻。
姨母也好,弘一先生也罷,是不是有點過於孩子氣了?
無視於我們的驚訝,觀衆們欣喜若狂。
客觀評價的話,莉娜是不輸深雪的美少女。
在神祕性這方面略遜深雪,吸睛程度卻是莉娜勝出。
至今沒看過的金髮碧眼超級美少女,在高解析度的巨大熒幕演唱日文歌。
要大家別興奮纔不合理吧。
「真受歡迎耶。」
「學姐,您的上臺時間還有剩吧?」
學姐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看着播放會場狀況的熒幕,我試着開口提醒。
「要我在這之後唱歌?達也學弟真是天生的虐待狂耶。」
慢着,不必這樣瞪我吧。
這次突然變更節目內容,我可沒有參與。
「爲了加入希爾茲小姐的直播演唱,時間變得很緊湊,所以等一下以MC收尾之後,我的表演就結束。也幫我向深雪學妹這麼說吧。」
學姐從裝模作樣的聲音換成公事公辦的語氣這麼告知。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沒錯。
能夠使用球場的時間有限。
──人們說這種行爲是「逃避現實」。
面對化爲物理衝擊迎面而來的熱烈歡呼,我後知後覺思考着「畢竟莉娜是那種個性,還是避免用本名比較好吧」這種事。
不是隻有溫和的部分。
簡直是忘我。
凌空飛舞。
今天是星期日,不過即使是平日也不會去學校吧。一高甚至以校長名義寄警告郵件要我們別出門。
然而這不是操作意識的魔法,所以我束手無策。
浮現在一道光芒之中,雪白潔淨的少女。
雖然發誓沒使用精神干涉系的魔法,卻造成類似的結果。
曲調絕對不是隻有慢節奏的部分。
觀衆的情感化爲統一的尖叫炸裂。
之後交給工作人員處理,我們從球場打道回府。
「不。昨天的演唱會沒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觀衆暫時失去自我並不是魔法效果。」
這幅光景彷彿是以天堂顏料描繪的一幅宗教畫。
看電視的我不禁輕聲自言自語。
反射性地叫我哥哥,肯定是不安的表現。
雖然剛纔對深雪那麼說,但她能夠無視這股氣氛嗎?
「非常漂亮又可愛對吧?」
與其說是舞蹈,更像是舞動。
看到深雪的表情不再逞強,我也不禁點頭回應。
別說打拍子,身體甚至連動都不動。
大概是沒察覺我接近,深雪似乎嚇了一大跳。
在空中飛舞的深雪唱完一首歌。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終於輪到我們的歌姬登場了。司波深雪~~!」
增幅歌聲使其滲透的單純魔法。
只能任憑他們自然回覆。
我捧起長長的髮梢,深雪害羞別過頭去。
「OKOK,但我們也不會輸喔~~」
深雪如同沒有體重、沒有肉身的精靈般舞動,她的腳,她的趾尖,逐漸離開舞臺地面。
『謝謝大家~~!後會有期喔!』
然而這是我多慮了。
「不安嗎?」
然而即使再怎麼激情歌唱,或是哼出輕快的旋律,也絕對不會影響她的優雅。
不知何時湊過來偷聽的穗香與泉美,從喉頭髮出「咻!」這個半哀號的聲音。
觀衆的叫喊已經無法判別是在說什麼了。
「莉娜臨時參加演出,所以順序提前了。等到莉娜唱完,學姐以MC收尾之後,妳就要立刻上場。」
不過……絲特拉「小妹」是吧。希望她在演唱會結束之後不會意氣消沉。
觀衆全都屏氣凝神。
甚至也沒有電子形式的轉換與重現。
然後以廣播告知演唱會結束。
響起令人誤以爲是地鳴的歡呼聲。
深雪的魔法撼動五萬人的耳朵。
感覺又是開心又是難過,這種心情真的很複雜。
我覺得自己給的建議嚴重失準。
囚禁衆人的心。
其中沒加入任何多餘的東西。深雪的歌聲原本就具有音韻,絲毫沒有需要裝飾的要素。
最後一首歌結束,深雪回到後臺。
上半身繼續露出香肩,在迷你裙外面套上一件過膝片裙的學姐,拿着麥克風走上舞臺。
就只是陶醉地注視深雪。
我們……更正,我與深雪得知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滲入胸口,滲入心臟。
並不是在要求安可。
[6]
不是撼動空氣,是攪亂空氣的暴風。
「可是……」
說不定深雪甚至沒察覺。
她的身影不只莊嚴甚至神聖。
這已經不是歡聲了。是音浪。
「居然說是『黑彌撒』……」
「您會……看着我嗎?」
「達也大人?」
深雪開始輕輕擺動手腳。
「我發誓眼睛絕對不會離開妳。」
伴奏也都是原聲樂器,樂聲就這麼以魔法增幅。
「以上是來自美國的魔法歌姬,絲特拉小妹的演唱!」
「深雪。」
「──好的,我知道了。」
……不對,不是這樣。
她的幹勁相當充足。不對,是在逞強。
我以不會弄亂髮型的力道輕撫深雪的頭髮,她大喫一驚。
聲音的炸彈再度撼動球場。
學姐將麥克風朝向觀衆席。
我的誓言使得深雪笑逐顏開。
唔~~以魔法傳送人聲的做法果然太過火了嗎……
「難道是我下意識讓魔法失控了嗎……?」
演唱會隔天。
緩緩上浮。
昨天的演唱會被全國網路的報導節目製作專題報導。不是娛樂新聞,是社會新聞。具體來說是把觀衆在演唱會結束之後的虛脫狀態視爲問題。
接受祝福的聖女。
「啊,哥哥……更正,達也大人。」
看來我這個未婚夫不太值得依賴。她依賴的是身爲哥哥的我嗎?
「是的,不,那個……」
「妳只要意識到我在看妳就好。」
所有人並排在主舞臺向粉絲們道謝。
「在這種地方……」
但是觀衆沒有任何人起身離席。
我與深雪當然都無視於兩人。
深雪不拿麥克風開始唱歌。
以魂不守舍的狀態坐着不動。
看深雪過於不安而自責,我抱持自信斷言。
踏風而行的雙腳着地,優雅行禮。
莉娜在熒幕裏揮手。
「放輕鬆上臺吧。無視於觀衆也關係。」
深雪在主舞臺中央停下腳步,聚光燈照亮她的瞬間,觀衆席安靜到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到。
我走到坐在椅子抬頭看熒幕的深雪身旁。
深雪就這麼別過頭去,只以視線悄悄朝向我。
「深雪。」
這不是安慰。深雪上臺的那段期間,我一直沒移開「眼」。不只是企圖干涉深雪的魔法,深雪輸出的魔法我也悉數掌握。觀衆變成那樣不是魔法使然,是感動使然。
只不過,比方說使用魔法性質的佈景撼動情感,或是以魔法操控內心等等,媒體誹謗的這種事實絕對不存在。
「……可是,既然以這種形式鬧出問題……」
「這次的任務應該到此爲止吧。」
這次的任務──也就是演藝活動的目的,是要向魔法師以外的人們博得好感。昨天的演唱會以獲取人氣的意義來說應該是成功的,卻賦予媒體「濫用魔法」這個題材來抨擊魔法師本身,這一點可說是致命傷。
至今只能隱藏對於魔法師的惡意旁觀深雪她們活躍的媒體,肯定會趁機以這個莫須有的罪名爲材料,加強對於魔法師的攻勢。
我不認爲昨天演唱會的演出是失策。掌握觀衆內心的這個目的順利達成。
然而這麼做違反了「反魔法師運動的封鎖作戰」這個基本目的,所以果然不得不說失敗了。只能承認在戰術上成功卻在戰略上失敗。
算了,反正不是我想做而持續至今的任務。考慮到因爲演藝活動而犧牲了私生活,反倒應該歡迎任務中止。
長相已經衆所皆知,大概得暫時避免外出,不過也只要忍耐一陣子吧。羣衆都是三分鐘熱度又健忘,這是慣例。
這兩天姨母應該就會斥責並且命令任務中止吧。我決定等待電話打來。
纔剛思考這種事,姨母就在晚餐後打電話過來。
不過說來意外,從姨母口中說出來的話語,是對於昨天活動成功的祝賀與慰勞。
「這項任務不中止嗎?」
聽姨母說今後也要以這個步調好好努力,我不由得反問。
『中止?爲什麼?』
但是姨母真的露出「從來沒想過」的表情,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啊啊,難道是因爲媒體形容成「黑彌撒」的中傷?不必在意那種東西喔。』
「可是,用來提升魔法師形象的活動,卻反而給予媒體中傷的題材……」
『我們原本就想要利用媒體,所以這種程度的中傷報導早就在計劃之中。而且大衆的忠誠度意外地高。』
然而最熱心又強烈擁護深雪等人的是社羣網站。
不過袒護媒體的言論立刻開火。
然而弘一先生充滿自信告知「已經和媒體談妥了」,強行舉辦向粉絲宣傳新歌的活動。
至今以匿名留言板爲主戰場使用話語互毆的雙方陣營,終於以血肉之軀爆發衝突。
這場活動即將開始之前……
不過說來遺憾,我也有同感。
另一個我做出決斷。
匿名留言以反駁粉絲的形式在網路蔓延。
強調「我們絕對沒被操控」的憤怒留言。
主角是香澄與泉美。
◇ ◇ ◇
──「這個未來」無法採用。
粉絲這邊也咽不下這口氣。
「你們被騙了」這種說法還算是比較溫和。
『居然用「狂信徒」這種稱呼,達也你說話真難聽。他們好歹也是深雪的粉絲喔。』
這場紛爭脫離我們這些當事人的掌控,甚至脫離媒體的掌控。
直到昨天,我都懷抱着這份擔憂。
時間的流動,形成「時間樹」的無數選項。位於前方的無數可能性。
深雪她們一直沒有醜聞題材,如今終於有機會打擊她們的演藝活動,保守派的主流媒體羣起進攻。
能夠預先觀測得到的「正確組合」不存在。
『即使是不在乎自己被否定的人,也無法忍受自己喜歡的事物被否定。如果聚集爲羣體,這種傾向就會增幅並且強化。』
我朝着鏡子裏的自己投以自嘲的笑。
「偏見」、「嫉妒」、「媒體的奸細」、「歧視主義者」等等。雙方陣營朝對方投以「狂信者」的謾罵。
就在會場大門開啓,粉絲開始進場的這個時候……
看來我爲了尋求「能讓深雪在未來和平度日的正確選項組合」,不知何時迷途闖入時間樹。
大衆分成兩個陣營惡言相向。
說起來真是諷刺。
那裏甚至存在着沒實現的可能性。
睜開眼睛的我,需要一秒鐘纔回想起來這裏是哪個地方,現在是什麼時候。
還被撂下「狂信者」的謾罵。
而且不是一兩則。光是已經確認的就有上千則留言。
站起來檢查西裝是否出現皺褶。
──看來沒救了。
也有「共犯」的誹謗在網路瘋傳。
即使警察趕到也繼續互罵的怒號。扭打與互毆。
催淚彈射進化爲暴徒的支持者與反對者之間。
爲了阻止大亞聯軍脫逃部隊以及支援的澳大利亞軍特務執行的破壞任務,我正在遊艇上要前往久米島西方外海建造的人工島「西果新島」。
深雪與學姐也預定上臺。
然後到了今天。
我們當然也沒坐視。
但是該處甚至存在着「沒實現的可能性」。
首先反駁這種中傷報導的,是參加演唱會的粉絲上傳的貼文。
會場外面爆發激烈的暴動。
『不過,也對……既然沉迷到這種程度,應該會發生有趣的事。』
我無法率直接受姨母的回答,但是另一方面,內心某處的我卻可以認同。
有趣?姨母這句話聽起來只像是不祥的預言。
雖然不是莫非定律,但是不好的預感常會命中──要是我這麼說,大概會變成一種迷信吧。
這些言論果然也來自社羣網站。
對此,主流媒體似乎也受到驚嚇。
我們公開核可資料與檢測資料,當成證明自身清白的證據。雖然主流媒體視若無睹,但是看好我們進行演藝活動的新興媒體,根據這些資料提出各種論點幫忙辯護。
因爲不知道,所以敢說有這種可能性。
以嚴格意義來說,預知未來的能力不存在。
時間是下午六點前。
足以麻痺聽覺的警車警笛聲。
我如此心想。
結果我們只能自己摸索前進。
如同我剛纔觀測到的「從西元二○九七年三月十日分歧,沒能成真的世界」。
雖然字面上是在規勸,畫面中的姨母卻愉快掛着笑容。
「狂信的原理嗎……」
能夠判明這一點,就是這場「實驗」唯一的成果。
我拋棄了「我」,脫離到可能性的外側。
然而不好的預感在這次(或許應該加個「也」)成真了。
今天是西元二○九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在演唱會使用的魔法都有知會警方。因爲知道會使用魔法,所以警方在會場設置偵測器。
在這種狀態最好停止舉辦活動。我勸說過好多次。
我從船艙的椅子起身。
(下接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第二十集《南海騷擾篇》)
下一瞬間,世界化爲一片漆黑。
比我們的反駁早得多。
如果不是魔法師,就不知道是否有使用魔法。
這麼一來,遲早會迎來正式的破滅吧……
「……您的意思是?」
主流媒體追究當初爆紅契機的那場災區表演,以「使用魔法操控人心而走紅」這個論點開始攻擊我們,主要是針對深雪。
我不是在裝傻,是真的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