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假期─Another─(下)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1.6萬 字

待在北山家別墅的第二天早晨。
衆人喫完早餐,就這麼在飯廳放鬆休息的時候……
「今天要做什麼?」
艾莉卡向大家這麼問。
「我想去逛街。」
首先回答的是深雪。或許是因爲昨天抽籤敗北不甘心,所以今天率先提出意見想誘導衆人。
「啊,我也是。」
雫附和這個意見。她也從昨天就是逛街派,所以可說是在幫深雪助陣。
「那個,我也想一起去。」
美月出聲贊同。或許是在配合深雪與雫,但她是室內派,可能只是覺得逛街比運動或健行好一點。
「逛街啊,這也不錯。大家一起去的話感覺很好玩。」
艾莉卡這麼說應該是受到三人的影響。也可能是察覺場中氣氛。她也是女生,不討厭逛街。不,反倒算是喜歡。
「那我也要去。」
這麼一來,女生組的最後一人穗香當然也順從了。
「穗香妳不行。」
但是雫意外地拒絕她一起去。
「爲什麼?」
被排擠的穗香當然以帶着哀號的語氣反問。
雫不是在捉弄也不是同情,而是平淡回答。
「因爲腳傷。」
傻眼的幹比古面有難色。他這個男生沒有勇氣隻身加入只以少女組成的購物團。
勝負等同於從一開始就分曉,不過幹比古先讓步了。
「以大小姐的個性,就知道您會這麼說。不過請您忍一忍吧。」
「是嗎?」
「那麼哥哥,不好意思……」
艾莉卡回答之後,輪到美月明確說出意外感。
「只是搭乘小船的話沒關係的。」
「知道了。雖然您可能會抗拒,但是這邊有安排人手。」
「……好麻煩。」
雷歐輕聲發牢騷。
雷歐早早舉起白旗。面對艾莉卡,應該說面對強迫陪同購物的女性,再怎麼吵架也吵不贏。雷歐從家人的例子很清楚這一點。
「──嗯!」
下車之後如此感嘆的是艾莉卡。從停車場所見範圍的購物中心,因爲今天是暑假的星期日,肯定有許多購物客蜂擁而至。但是看起來完全沒有擁擠的印象,反倒非常寬敞。
在國內只有這裏販售的罕見品牌也很多,加上交通工具發達,所以不只是首都圈,近畿與中京的都市圈也是每天都有許多購物客來到這個場所。
不過只是欣賞就算了,如果擋住去路就另當別論。明確違反禮儀的這種行爲沒有正當化的餘地。例如現在和艾莉卡對峙的四名青年。
美月與雫是不太注意他人目光,換言之就是對於他人目光毫無防備的打扮,至於艾莉卡的清涼服裝真的是盛夏時尚風格。暗中或是毫不客氣看向她們的青少年們,要是因而被責備的話就太過分了。
「…………」
被搭話的幹比古以有點戰戰兢兢的態度,跟在懶散般踏出腳步的雷歐背後。
艾莉卡和幹比古互瞪……雖然這麼說,但艾莉卡眼神看起來很愉快,幹比古從一開始就想打退堂鼓。
她沒向艾莉卡發問,而是改爲向黑澤開口:
「說這什麼話,你也要來。」
「我叫做幹比古!……不,並沒有。」
所以決定由達也與穗香負責留守。
艾莉卡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轉身向後看。深雪捏着帽檐往下拉,明顯表達出不想理會的意思。美月表情有點害怕,依偎在雫身旁。雫則是以嫌無聊的眼神看着其他方向。從某些角度來看是在忍着不打呵欠的表情。
「沒辦法了,我們上吧。」
看着這樣的艾莉卡與美月,雫收回原本想問的話語。她想說的是「約會呢?」這個問題。雫在同伴之間被視爲天生的吐槽少女,但她會察言觀色,說話也會選擇時機與場合。
「腳傷。」
「那我就去附近山上走走吧。」
黑澤笑着規勸雫。看見雫露出賭氣表情移開視線,黑澤更是加深笑容。
此時深雪不是對她們兩人,而是對達也難以啓齒般開口:
「你說了什麼?」
雷歐若無其事這麼說,不知道只是在說出自己的希望,還是爲了要逃離「魔掌」。
「唔,嗯,我會努力!」
「我沒說這種話吧!」
「以艾莉卡的狀況,明明應該有很多朋友會陪妳來吧。」
穗香與雫正在相互這麼說。
「搭訕的擋箭牌……」
「深雪?」
「回去的時候會聯絡妳。」
「穗香,加油。」
被艾莉卡反問,不只是美月,雫也一起點頭回應。
「……我知道了。」
「嗯,第一次。因爲沒人願意帶我來。」
聽到美月毫不客氣(或許是少根筋)的感想,艾莉卡眯細雙眼。
美月對他這句話的詢問沒有太深的意思。
「我……我沒說這種話啦!」
幹比古反射性地回以制式抱怨之後,改以結巴語氣回答艾莉卡的問題。
「Miki,你有其他想做的事嗎?」
但是艾莉卡視爲大好機會緊抓不放。
◇ ◇ ◇
從年齡穿着來看,大概是來自東京那邊的大學生集團。而且不是入住別墅或飯店,是當天來回組。
「你想讓Miki獨自擔任護花使者嗎?你這個朋友真不值得交。」
「……但我們不是四人。」
艾莉卡就這麼轉身向後,以不算是自言自語的音量大聲說。這句話不只是說給擋在前面的四個人聽。
「美~~月~~難道妳想說我其實沒朋友嗎?」
「不用在意沒關係,開心玩吧。」
「就說已經……」
「咦,已經好了啊?」
「……反正應該是要我當工具人拿東西吧。」
「艾莉卡,妳第一次來這裏嗎?」
「唔,嗯。」
「那麼,你的意思是美月被搭訕也沒關係嗎?」
「好的,我出門了。」
深雪略感意外般這麼問,艾莉卡大方點頭。
「我們會慢慢逛。」
「因爲腳傷。」
「那就跟我們去吧。當成搭訕的擋箭牌。」
這一瞬間,穗香突然變得懂事了。
「唔咦?爲什麼啊?」
「真意外。」
這句話明顯傳入艾莉卡耳中。
「雫,謝謝妳……」
但是事態在兩人首當其衝之前出現變化。
「唔哇,好大喔。」
美月非常狼狽地反覆用力搖頭。
好友不經意(?)提出這個建議,穗香開心點頭回應。
「因爲穗香只有一個人應該會寂寞。」
艾莉卡重新面向前方,靜靜吸一口氣。緊接着……
「……知道了,我去吧。」
深雪他們前往的是別墅南方的大型購物中心。從二十世紀末開業的購物中心在戰後徹底重新開發而更加擴張,成爲在國內知名度也首屈一指的購物天堂。
「妳看,我們有四人,妳們也是四人,人數也配得剛剛好。」
艾莉卡咧嘴揚起兩側嘴角。
「咦,只有一個人……?」
頻頻在櫥窗前方駐足,有時候會進入店裏逛逛。走在購物中心的深雪等人果然引人注目。
「知道了啦,我去就行了吧?」
深雪自從昨天聽雫說明,就決定如果去購物中心的時候要叫通勤車。不過聊到購物行程之後決定由黑澤開車。這座別墅周邊的交通管制系統似乎從今天早上就出狀況,雖然直接開車的話沒問題,但是無人駕駛功能停止運作。
隱約感覺不自然的達也,還是接受了深雪的請求。
深雪和達也進行這段對話時,一旁──更正,是在聲音傳達不到的遠處。
雫的回答不容反駁,穗香不禁語塞。
──然而結果還是一樣。
「……哥哥,不好意思,請您陪着穗香吧。」
幹比古發出疑問的聲音,是因爲察覺深雪那句話的語病。
「雫,我會好好安分以防萬一。」
深雪以寬檐帽子隱藏臉蛋,以寬鬆的上衣與及踝長裙遮掩身體線條。雖然花費心力避免自己顯眼,卻還是沒能完全藏起美女光環。
「人多一點比較好玩啦。至少午餐會請妳們喫喜歡的東西喔。」
不過艾莉卡的攻勢不可能只在這個程度就罷休。
「吉田同學沒要一起來嗎?」
對於深雪出乎意料的這個委託,達也以眼神詢問:「可以嗎?」
稍微保持距離站在艾莉卡她們女生組後方的雷歐,下垂肩膀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對不起,可以借過嗎?」
溫和的聲音蘊含不容分說的鬥氣。不依賴語氣,以氣魄詢問對方是否有決心站上戰場。
面對這股氣勢,不是武士也不是兵士的「普通人」不可能招架得住。青年們像是完全被震懾,發不出聲音就左右分開讓路給艾莉卡。
「謝謝。」
艾莉卡朝一名青年露出甜美笑容。這名青年臉色鐵青,明明沒被觸摸卻踉蹌後退好幾步跌坐在地。
繼艾莉卡之後,深雪從青年們中間穿越。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美月與雫也快步追着深雪,終於追過來的雷歐與幹比古緊跟在後。
雷歐看向跌坐在地的青年,投以「你找錯人了」的安慰話語。
在建築物的角落轉彎,目睹剛纔那一幕的羣衆再也看不見之後,艾莉卡停下腳步,然後大步走向追過來的雷歐。
雷歐露出尷尬笑容準備開口。大概是想要解釋吧。然而在這之前,艾莉卡默默以涼鞋的鞋跟踩向雷歐的趾尖。
雷歐發出哀號。對於強壯的他來說,被軟木塞材質的鞋跟踩到不會造成重創。剛纔的哀號也是反射動作。不過就算這麼說,這種不容分說的暴力還是不能當成沒看見。
「妳做什麼啊!」
「我纔要問你剛纔做什麼啊?我說過要你當搭訕的擋箭牌吧!」
被說到痛處的雷歐結巴了。
「剛纔爲什麼離我們那麼遠?」
「因爲……」
「Miki也一樣!真沒用!」
「就算妳這麼說……」
雷歐與幹比古一開始也是緊跟在艾莉卡她們四人身後。不過或許該說理所當然,她們都是在適合女性的服飾店停下腳步。大概是考慮到雷歐與幹比古相伴,少女組也有避開內衣店,即使如此少年組還是逐漸感到不自在而慢慢拉開距離。
「艾莉卡,可以了吧?」
深雪等人在全球都設立連鎖店的咖啡廳露天用餐區稍作休息。不只是因爲店裏沒有能讓六人坐的空位,關鍵在於乍看似乎不喜歡坐外面的深雪說「坐露天座位沒關係吧?」表態同意。對於深雪來說,與其在店內脫下帽子引人注目,即使會被購物中心來往的人們看見卻能繼續戴着帽子的露天座位還比較好。雖然她只是基於這樣的衡量,但是不喜歡的事情還是不喜歡。
穗香將放着司康的盤子拿到達也前方,只把司康移到達也的盤子。
如果因爲都是男的所以不快樂,就應該像是剛纔纏上艾莉卡她們的少年集團那樣勤快搭訕,至少也要採取行動尋找可以搭訕的女性,但是這羣人也沒散發這種氣息,令人覺得像是在某間店鋪出入的職員正在稍作休息。
穗香愉快地從船邊伸出手,指尖浸入水中。
「不過北方的女兒是魔法師沒錯吧?」
帶刺的氣氛消失,六人進入中意的咖啡廳。
跟着她出現在客廳的黑澤雙手捧着長方形托盤,上面擺着茶壺、茶杯、蜂蜜小瓶,還有裝了果醬與奶油的小碟子。
「那麼要怎麼做?女兒這部分沒列入計劃啊?」
黑澤微笑以視線指向時鐘。看來確定是上午的茶點時間。
穗香進入客廳的時候心情就很好,但她現在更加開心,從盤子拿起自己要喫的司康。
「……我們人數也沒那麼多。我去請示隊長吧。」
◇ ◇ ◇
看來艾莉卡也知道兩人都在配合她們。深雪如此指責之後,她的矛頭頓時不再鋒利。
穗香不是用手拿司康,而是以左手俐落操作蛋糕用的剪刀形小夾子,將司康放在自己的小盤子,再以右手拿起附瓶嘴的蜂蜜小瓶在司康上方傾斜,以認真眼神將蜂蜜淋在司康上,然後用夾子固定司康,將小瓶換成果醬刀,在夾住的司康上面均勻抹平蜂蜜之後放下果醬刀。
這時候說「不合口味」的話恐怕會深深傷害穗香,幸好不必在意這種事。
雖然不該形容爲「說來遺憾」,但是達也的擔憂成真了。上午茶就這麼成爲提早的午餐。
用餐時的話題主要是剛結束的九校戰。達也偶爾會上演「簡單易懂的魔法教室」,不過時間大多在聊別校的選手。
達也就這麼維持現在的姿勢看向水面。
黑澤則在這段時間將紅茶倒入達也的杯子。被問到是否要加糖與牛奶時,達也揮手回應都不需要。
「我想去後面的池塘搭小船。」
「雖然距離午餐還有點早,不過休息一下吧。」
「沒有特別的安排。穗香妳想做什麼事嗎?」
穗香將司康的大盤子放在桌上,黑澤將茶杯與小碟子擺在達也面前。
「那就蜂蜜。」
接下來這個話題,是在餐後茶水上桌之後提出的。
「咦,你從那裏也看得見嗎?」
小船碼頭的小屋有管理員,不知道是黑澤通知他過來,還是別墅有人的時候常駐在這裏。達也認爲在夏季應該是後者。
聽到達也的回答,穗香深吸一口氣。
穗香的聲音像是隨時會顫抖。
「因爲沒戴CAD嗎?雖說是魔法師,也不一定隨時都打扮得令人看得出來吧?」
另外四人沒責備光頭青年的行動,目送他的背影離開速食店。
達也將司康的大盤子移動到飯廳餐桌。穗香不好意思地(上午茶之所以成爲午餐,是因爲穗香喫了太多司康)拿着蜂蜜小瓶與果醬小碟子跟在達也身後。順帶一提,凝脂奶油完全沒剩。見底的小碟子與茶杯由黑澤收走,取而代之端來的是冰涼的氣泡礦泉水、沙拉與水果。
「啊啊,看起來很好喫。」
雫立刻這麼回答。
看來穗香是要抹上達也喜歡的配料再給他喫。畢竟要拿捏分量,所以達也其實想自己來,但他決定在這時候交給穗香代勞。
雖然聲音沒有同情之意,不過達也在穗香開口邀請前先回答。
眼神閃耀懷抱期待的穗香問。
穗香以戰戰兢兢又若有所思的表情這麼問。
「雖然好像有護衛躲在附近,但是人數不算多。大概是和學校朋友來買東西吧?至少戒備肯定沒北方那麼森嚴。」
穗香只伸手拿水果,看着達也解決司康與沙拉。達也有察覺這雙視線,但是他的神經沒有細膩到因爲這樣就喫不下東西,所以沒多說什麼。
穗香雙手捧着大盤子。
即使高原的氣溫比低地來得低,夏季的陽光一樣火辣,穗香這麼高興也可以理解。不過……
看黑澤端來的東西,應該是要喝上午茶吧。以時間來說也是將近十一點,剛好符合英語所說的上午茶(Elevenses)。不過以午餐前的點心來說,感覺司康的分量太多了。
穗香以刀子切下司康,看起來很幸福地送入口中。會不會太甜是因爲各人的味覺而異,所以這或許是多管閒事,不過這樣還喫得了午餐嗎?達也不由得擔心起這種無謂的事。
「達也同學,那個,我試着烤了司康……」
◇ ◇ ◇
「請用!」
穗香的笑容充滿成就感,感覺這張笑容氣勢懾人的達也沒用刀子,以蛋糕用的叉子切下司康送入口中。
「好冰!達也同學,很舒服喔。」
「穗香,身體探得太外面很危險的。」
這羣青年之所以注意到雫,是因爲艾莉卡將搭訕的少年威嚇到跌坐在地而引發騷動。
從別墅走到池塘大約十分鐘左右,不過因爲是一邊注意穗香腳的狀況一邊走,所以花了兩倍的時間。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雷歐與幹比古苦於回答的時候,深雪出面緩頰。
「怎麼樣?」
「這不是大好機會嗎?」
「沒問題的。哇,是魚!達也同學,有魚喔。是鯉魚嗎?」
「我準備了蜂蜜、覆盆子果醬與凝脂奶油。達也同學要抹哪一種?」
從外表判斷,所有青年都是二十五歲左右。以年齡來說身處在這個場所也不奇怪,但是絲毫沒有樂在其中的這一點令人感覺不對勁。
雞冠頭青年環視四人的臉孔低語。
其中一名平頭青年以加深確信般的語氣呢喃。「北方」是雫的父親使用的商業姓氏。
「我們也都只逛自己感興趣的店,我覺得單方面責備他們是錯的。」
「記得妳昨天也這麼說吧。腳的扭傷似乎也沒問題,那就一起搭吧。」
喝着紅茶不經意注視穗香手邊的達也,不禁將茶杯移開嘴邊。
達也慢慢停下小船。
光頭青年說完戴上棒球帽起身。
◇ ◇ ◇
「很好喫喔。穗香的廚藝真好。」
燙成小卷發的另一個人輕聲提出疑問。青年集團總共五人。他們都是在速食店的桌旁探出上半身說話,所以即使是避免別人聽到的細微音量也可以交談。
「……沒有鬍鬚,應該不是鯉魚吧?」
另一名短髮青年朝着平頭青年……應該說朝着衆人這麼問。
「那個,達也同學,關於下午的安排……」
因爲中午將近,所以六人只點了飲料,討論接下來要逛哪裏。如前面所述,深雪即使遮住臉蛋也很顯眼,艾莉卡沒隱藏迷人的容貌所以很顯眼。這兩人死心認爲在這種人潮之中也無奈會引人注目,另外四人也死心認爲既然和這兩人在一起就難免引來視線。
「就這麼辦吧。」
穗香的司康很合達也的口味,不需要說客套話。
「我知道了。」
平頭青年的反駁使得小卷發青年沉默。
小船是傳統的划槳式,兩人面對面搭乘的類型。在船頭握槳的當然是達也。穗香即使戰戰兢兢,看起來還是很開心。
達也如此回應穗香,同時以眼神詢問黑澤「這是上午茶嗎?」這個問題。
穗香現在在廚房。深雪她們出發之後,穗香暫時和達也一起在客廳閱讀雜誌,不過在女管家黑澤回來之後就和她一起窩進廚房。
「──好的!」
「是嗎?謝謝!」
因此,不懷好意投向雫的視線,連她本人在內的六人都沒察覺。
這時候的達也正在別墅客廳看書。雖然可能無須多說,但不是紙本書,是在別墅借用大型電子紙開啓關於時事問題的人文書籍。
「那名少女果然是北方的女兒。」
深雪如此提案。
「謝謝。」
「贊成。」
話是這麼說,卻還沒經過太多時間,頂多三十分鐘左右。達也自己沒下廚所以不知道,不過廚房工作花費這種程度的時間或許是理所當然。達也不經意從電子紙抬頭的時候這麼想。
抹上滿滿的凝脂奶油之後再抹上覆盆子果醬。到這裏爲止感覺還算正常,但是穗香又在上方淋了蜂蜜。
穗香用力點頭,像是緊張的絲線斷開般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達也慢慢划船出發。沒必要劃得很快,而且今天沒有風,水面平靜無波。小船幾乎沒搖晃就到達池塘中央附近。
達也的正對面也擺上茶杯與小碟子,穗香卻沒坐在那裏,在桌子另一側詢問達也。
或許是「說人人到」的莫非定律發動吧。既然魔法真實存在,基本上也無法否定莫非定律的存在,但是不知道達也是否在思考這種沒意義的事。達也正在思考窩進廚房的穗香時,她隨即出現在客廳。這就是目前在這裏發生的事實。
「說得也是。我也想休息一下。」
穗香不只是手臂,胸部以上都探出小船看着水面下方。達也有調節重心所以不會翻船,但是穗香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摔進池裏。
「算是吧。」
達也這句回答是真的,他不是以「精靈之眼」,而是以肉眼捕捉到鯽魚在水面附近遊動的身影。這不是在四葉家學到,而是在獨立魔裝大隊的訓練習得的技術。
「達也同學,你好厲害!」
上半身移回船上的穗香睜大雙眼看向達也,拍手樂開懷。
不過在這之後,她露出失望表情將視線移回水面,自言自語般呢喃:
「這樣啊,原來不是鯉魚……不是鯉魚嗎……」(注:日文「鯉」與「戀」音同。)
達也懷着會心一笑的心情看着穗香頻頻變化的表情,卻沒聽懂她所說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穗香從雫那裏聽了深雪昨晚說的話語。聽別人轉述真的比較好嗎?穗香對此感到後悔,但是就算這麼說也無法忘記。
──我愛他。
──然而這不是戀愛情感。
──不是戀愛。
穗香發自內心的感想是「無法相信」。
穗香無法相信深雪沒對達也懷抱戀心。
就算這麼說,穗香也不認爲深雪會說這種謊。不認爲深雪被問到對於達也的情感時會說謊掩飾。
雫對穗香說「深雪還沒察覺」。深雪並不是沒對達也懷抱戀愛情感,而是欺騙自己沒有愛上達也,沒察覺自己在欺騙自己。這是雫的意見。
所以在察覺之前是勝負關鍵。雫以這句話激勵穗香。
穗香也抱持相同意見。
「穗香,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看穗香變得漫不經心,達也判斷應該是「玩膩了」,所以這麼問她。
「不好意思,達也同學。可以再維持現在這樣一段時間嗎?」
店員將衆人帶到相鄰的包廂。雖說是包廂,卻是以隔板隔開的餐桌座位,不是榻榻米座位。看菜單也只覺得是「有點貴」的範圍。雖然可惜無法六人一起坐,不過免於受到其他客人注目,對於深雪來說尤其感謝。
「我也這麼認爲。大概是VIP私下來光顧吧。」
爲了承受迎面而來的悲傷,穗香緊握雙手。
◇ ◇ ◇
在達也注視之下,穗香好幾次開口想說下去,但是每次都閉上顫抖的嘴脣。
「艾莉卡、吉田同學、雷歐同學,我可以開門嗎?」
「那個……」
「我與雷歐推測是VIP的護衛。妳的想法呢?」
之所以變得火紅,是因爲自己的心意被察覺而害羞。
之所以變得蒼白,是因爲察覺達也假裝不知道的原因。
艾莉卡在發出不悅聲音的同時率直起身。
她搶先幹比古等人開口:
「我也同感。雖然應該不會怎樣,但是姑且應該警戒一下。」
「什麼事?」
穗香的嘴脣在顫抖,大概也是因爲緊張吧。
穗香的臉色明顯鐵青。
「我小時候遭遇魔法事故……精神的機能有一部分被刪除了。」
「遲遲找不到空位耶……」
看來不知何時吹起一陣微風了。
這間店裏有數名實力很好的高手。和鬥毆事件無緣的平民應該不知道吧。雖然對方巧妙隱藏氣息,但是歷經橫濱事變與寄生物事件等嚴酷戰場的兩人嗅覺捕捉到細微的氣味。
「不會困擾。我也想過妳或許遲早會對我這麼說。」
「艾莉卡應該會察覺……不過姑且說一聲比較好吧。」
「午安。有位子嗎?」
「你們也察覺了?」
「我不懂戀愛這種情感。即使能喜歡別人,也無法愛上別人。我起碼擁有相關的知識,所以試着診斷自己的心,得知自己缺乏這個部分。」
「我無法回應妳的心意。」
穗香戰戰兢兢睜開眼睛,戰戰兢兢哽咽發問,達也笑着向她搖了搖頭。
離開咖啡廳的深雪等六人──正確來說是女性組四人充滿活力逛遍服裝店,各人分別將兩三個手提袋「交給雷歐與幹比古幫忙拿」,然後正在尋找餐廳要喫遲來的午餐。
「要姑且提醒一下嗎?」
不過達也的答覆對於穗香來說不符合好的預料與壞的預料,而是出乎預料。
「這是沒辦法的。不然三人一組或是分成四人與兩人,找一間進得去的餐廳解決吧?」
幹比古將艾莉卡帶到自己這邊的包廂,然後關上門。
雷歐說着看向隔壁包廂。
這座池塘在北山家別墅的土地範圍內。今天除了達也他們就沒有訪客利用,所以周圍必然沒有其他人。從面積廣達小型湖泊的池塘中央到小船管理員所在的岸邊,實在不是人聲傳達得到的距離。
「嗯,看來對方相當厲害。」
「那,那個……就是……我,我喜歡達也同學!」
她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沙啞。
從帶路時的對話內容,可以知道這名中年女性不是「老闆娘」而是資深店員。雖然這麼說,但雫表示她實質上就像是這間店的店長。
美月瞥向似乎餓得發慌的雷歐,同意深雪的提案。
穗香臉頰泛紅,隨即失去血色。
美月身旁是雫,而且雫身旁站着她的父親北山潮。
即使如此,嘗試第十幾次的時候,穗香擠出聲音表達心意了。
「這裏?」
然而即使是這道溫柔的聲音,對於現在的穗香來說似乎也是強烈的刺激。她突然挺直身子,所以小船稍微搖晃。
聲音在水面反射。在這句表白溶入寂靜之前,穗香詢問達也:
艾莉卡接着同意,六人由雫帶頭鑽過暖簾。
不敢和達也視線相對而緊閉雙眼的穗香,遲遲沒得到答覆。
看來雫對於這間店不只是單純知道的程度。
「歡迎光臨。哎呀哎呀,大小姐,歡迎您。」
身穿「老闆娘」風格和服的中年女性,從大約兩人寬的走道深處前來迎接六人,而且一看見站在前頭的雫就睜大雙眼。
達也的敘述方式像是置身事外。
幹比古探頭看向隔壁包廂,朝着坐在深雪身旁靠走道座位的艾莉卡招手。
穗香就這麼捂着自己的嘴,沒說「你騙人」或是「無法相信」這種話,也說不出其他的任何話語,正如字面所述是啞口無言的狀態。沒有自己編織話語,只有滲入耳中的達也告白編綴着穗香的意識。
「這種說法或許很卑鄙,但我也喜歡穗香。不過這份情感對於其他的朋友也一樣。即使妳再怎麼對我盡心盡力,我肯定也無法將妳視爲特別的女性。因爲這樣對妳來說肯定很難受──而且會傷害妳。」
「──達也同學對我是怎麼想的?」
是美月的聲音。事情剛好確認完畢,所以幹比古不抱任何疑問,也毫無心理準備就開門。
◇ ◇ ◇
偶爾有這種悠閒的時光也不錯吧。如此心想的達也,將緊握船槳要回到岸邊的雙手放鬆。
然而穗香的回答是「還沒」。
「幹嘛?」
看不下去的達也溫柔催促她說下去。
小船緩緩搖晃。
「幹比古,你有察覺嗎?」
然後看見出乎意料的人物而僵住。
「是的!那個……」
由於沒有風,小船靜靜浮在水面上幾乎沒搖晃,穗香俯視下方,將放在膝蓋的雙手緊握之後抬起頭。
無論實際如何,表面上是達也主動邀約穗香。
「老闆娘」說完愉快一笑。雫與其他五人都覺得這張笑容似乎有點太開心了所以怪怪的。不過這種感覺很微弱,在她說「請跟我來」轉過身去的時候,六人都忘了這份突兀感。
艾莉卡與幹比古以眼神相互示意。
「艾莉卡,方便借點時間嗎?」
達也沒有做出繼續催促她的舉動。
他坐在雷歐身旁,艾莉卡坐在兩人對面。
「達也同學。」
達也將拉上船緣的槳放回水面。
「呃,那個……」
「……造成你的困擾嗎?」
「說得也是。」
被深雪與艾莉卡投以視線的雫也點頭回應,大概是有口袋名單所以率先開始移動。她帶領朋友們來到一間門面不大的日式餐館。
「開始起浪了……我們回去吧。」
「看來不是胡亂出手的類型。是護衛嗎?」
「那個……」
她睜大雙眼,慢慢舉起雙手捂住嘴巴,發出「怎麼這樣……」的呢喃。
「嗯,有位子喔。」
怎麼辦?雫稍微歪過腦袋問。搶先回答的是雷歐。
「……穗香,我啊,是精神層面有所缺陷的人。」
艾莉卡的戒心顯露在表情上。但這不是在提防雷歐與幹比古,是在深雪她們面前壓抑至今的心情。
艾莉卡與幹比古掛着緊張表情相互點頭。這時候,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裏面很大。不過座位是四人包廂。」
「不好意思,我過來看看女兒,順便想打聲招呼。」
艾莉卡仰頭嘆息,深雪嘆口氣回應:
幹比古說完起身。
「……就這麼辦吧。」
「有位子的話就在這裏喫吧!我跟幹比古一間,妳們四人一間不就好了?」
「也就是說,艾莉卡妳也察覺了吧?」
「……咦?」
「在那個時候,我大概也失去了戀愛這種情感。因爲不是被封鎖,所以也無法解放。因爲不是受損,所以也無法治療。被刪除的東西無法取回。」
反觀男性二人組這邊本來就不在意他人的視線,所以這一點完全不重要。他們比較在意店內洋溢的緊張感。
「那就這麼辦吧。」
「沒異議。」
說到這裏,達也露出洋溢着無力感的笑容。
穗香一句話都沒回應。
◇ ◇ ◇
「那些氣息原來是北山同學父親的護衛啊……我好像明白了。」
和走出餐館的少女組會合之後,幹比古朝着雫感慨低語。
他身旁的雷歐雙手抱胸大幅點頭。
「原來雫同學的家裏也有在這裏出資……」
雫的父親北山潮今天來到這裏,和美月現在說的隱情有關。北山家不只是旗下企業在這裏開了好幾間店,也是購物中心營運組織的大股東。潮今天是前來視察……恐怕是以此爲藉口來看看女兒吧。
「不過啊,既然北山伯父來到這裏,應該會稍微驚動更多人吧?」
回答雷歐這個疑問的不是雫,是艾莉卡。
「笨蛋,雫的父親不可能和普通購物客走一樣的地方吧?客人會畏縮的。」
「所以這不就很奇怪嗎?」
「像是地下或是牆壁夾層,這種場所大致上都有普通客人禁止進入的通道喔。」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雫身旁的深雪轉頭看向艾莉卡與雷歐。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吧?」
深雪的聲音溫柔和善,卻隱含不容分說的意志。
深雪聲音裏的力道,以及雫在深雪身旁不太自在的背影,使得不只是艾莉卡與雷歐,美月與幹比古也決定不再提這件事。
如同嘲笑他們的這份決心,事件主動找上他們了。
在雷歐與幹比古手提的袋子數量倍增時(不過都是小東西,體積大的戰利品是直接寄回家)突然開始看見警衛四處奔波。目前大多是便衣警衛,雖說是奔波也只是快步移動以免引人注目。購物客幾乎都不會感到不對勁吧。但是深雪他們可不能視若無睹。
「要怎麼做?」
「喂……啊,爸爸?……嗯……嗯……我知道了。」
聽到短髮青年這麼說,光頭青年點頭回應。
「應該要三十分鐘左右。」
「要跟蹤嗎?」
衝進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四名護衛停下來迎擊追蹤者。雷歐與艾莉卡爲了迎擊漏網之魚而停下腳步轉過身去──再度轉過身來。
(哥哥……謝謝您。)
聲光衝擊剝奪身體自由,意識變得朦朧。
「沒錯。」
「接送的車子前來的這段期間,如果我們一直在停車場旁邊等,那我覺得大家一起回別墅比較好。」
「小心!」
「無論是否和雫的父親有關,感覺都會發生某些危險。」
「喔~~真恐怖!……知道了。」
回覆的視野映出青年們痛苦倒地的身影。雖然聽覺也回覆正常,卻沒聽到新的慘叫聲。倒在停車場平整地面前後方的人影共十人。所有人在極短時間內被射穿雙腿與雙肩。
雷歐在反駁之前,先朝着艾莉卡射出冰冷的話語之刃。
「雫,請別墅派人來迎接需要多久?」
「笨蛋。美月與雫也在場,這當然也是選項之一喔。」
艾莉卡像是逃離幹比古般跑到最前排,然後假裝和雫交談,實際是向帶路人員說明。
「有察覺嗎?」
最後爲帶路人員急救完畢的時候,艾莉卡走過來了。
不過以現在的氣氛,她不敢老實這麼說。
「接送人員改由我們假扮……應該不可能吧。」
對於平頭青年的提案,光頭青年如此回答。
「這就難說了。真可疑耶~~……我已經告訴深雪了。」
也聽不到襲擊深雪等人的歹徒接連發出的慘叫聲。
雫接完電話不到十分鐘,潮的部下就來接他們了。爲求謹慎,以情報終端裝置接收的識別信號確認身分之後,包含在暗處守護雫等人的四名護衛在內,由雫帶頭跟在接送人員身後。
剛好在這個時候,雫的行動終端裝置響起語音通訊的鈴聲。
艾莉卡的真心話是「沒錯」。即使發生血腥事件,無論如何也不必擔心深雪吧。坦白說,這裏的六人當中最強的是深雪。
「有人在跟蹤。」
聽覺麻痺的現在,深雪聽不到前方與後方接近過來的腳步聲。
「吵死了,妳走開啦!……那可以問一下帶路人員要在哪裏動手嗎?」
從背後追過來的腳步聲共五人分。
「不,柴田同學妳最好先回別墅。」
走在美月旁邊的深雪轉身朝着幹比古招手,讓他過來保護美月,然後深雪再度走到前方。艾莉卡和雷歐一起位於殿後的位置。四名護衛分別在殿後的艾莉卡與雷歐外側各一人、深雪與雫外側各一人,形成圍繞雫等人保護的陣形。
不過即使是意識模糊的深雪,也清楚知道企圖危害她而來襲的人們被何處的子彈射穿。
「哪,哪裏可疑了?……我覺得我們就這麼去找北山同學的父親不太好。艾莉卡,CAD呢?」
美月支持幹比古。不過幹比古朝美月搖了搖頭。
◇ ◇ ◇
「是的!不應該只有我們逃走!」
深雪逐一朝着同伴們使用治療魔法。這裏也在魔法感應器的有效範圍,但是對深雪來說,這種強度的魔法要瞞過感應器並非難事。
艾莉卡立刻理解到深雪沒說的另一個可能性,也就是事態在車子前來迎接之前出現變化的可能性。
「在這種時候,如果是達也同學……應該會說『確認發生了什麼事,掌握現狀是第一要務』對吧?」
只有自己待在客廳也無事可做,所以達也也回到自己房間。他繼續閱讀一陣子之後忽然想到某些事,從行李取出CAD。
「我爸說會派人來接,要我們去他那裏。」
「有埋伏!」
包含帶路人員的所有人一齊奔跑。不知何時深雪左手拿着平常使用的CAD,雫左手拿着腕戴式CAD,幹比古右手拿着符咒,艾莉卡右手握着警棍部分沒伸長的CAD。
「很詭異喔,你們兩個男生在聊什麼?」
◇ ◇ ◇
「妳這笨蛋!哪有什麼好詭異的!……總之應該先告訴帶路的人吧?」
「到底怎麼了?嗚呀啊啊!」
帶路人員轉身以眼神向雫示意。這個信號以眼神從雫傳給深雪、深雪傳給幹比古,再傳給雷歐與艾莉卡。
因爲美月沒有自衛能力,所以幹比古與艾莉卡要她逃走。美月至少也能理解這一點。她自覺發生事件的時候會拖累大家,所以無法反駁。
「等一下,艾莉卡。」
這份認知去除了籠罩深雪意識的薄紗。深雪以回覆的意識朝自己發動治療術式。即使無法像是達也那樣完全修復自己,深雪至少也能對自己使用急救魔法。
「妳問要怎麼做?應該不是趁着被殃及之前趕快回去的意思吧?」
蓋過這個聲音的響亮聲音與刺眼光輝充滿地下停車場。
艾莉卡主要是對兩名男生這麼問。
穗香回到別墅之後立刻關進自己的房間。達也可以理解這種心情,也沒有能說的話語,所以只能選擇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平頭青年調整路旁休息用的長椅上僞裝成小喇叭的收音器,朝着光頭青年與短髮青年搭話。他們是剛纔看着雫,疑似在討論犯罪行動的五名青年中的三人。
「也對。」
「瞧你這麼慌張更可疑了。……我有放在手提包裏帶來。」
雫結束通話時,五人的視線集中過來。
幹比古同樣頭也不轉就回答:
「是喔。忘記說啊。」
艾莉卡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仰望雷歐這麼說,然後看向前方詢問:「所以要怎麼做?」
幹比古向美月,深雪與雫向自己使用加速魔法。這麼一來就不會落後雷歐與艾莉卡,可以維持集團的陣形奔跑。
「不提這個,北方就在他們要去的地方。」
何況在這個時候,監視系統的管制員肯定因爲無法解析從超遠距離使出的魔法來源,所以陷入混亂吧。
看來事態比想像的還要急迫。六人決定在原地等待北山潮的接送人員。
深雪向雫點頭,重新看向艾莉卡。
放慢腳步的艾莉卡擠到雷歐與幹比古中間。
「咕哇!」
◇ ◇ ◇
美月還沒開口反駁,艾莉卡就贊成幹比古的說法。
「這個推測對於北山同學來說可能觸黴頭……不過或許和北山同學的父親來到這裏有關。」
與其說靈機一動,或許應該說是一種預感。他朝着南方窗戶架起手槍形態特化型CAD的銀鏃改造版「三尖戟」,短暫注視天空──扣下扳機。
◇ ◇ ◇
「北方好像要派人來接。」
「請隊長增援吧。需要十個人。」
雖然不小心離題,不過或許多虧這樣,另外四人有了思考的時間。
步行約兩分鐘的時候,雷歐就這麼看着前方向身旁的幹比古搭話:
「哎呀,艾莉卡,妳只擔心美月與雫嗎?」
艾莉卡的聲音模仿得一點都不像,深雪輕聲失笑。其他四人像是不禁認同般點頭。
「那個……我只是忘記說啦,忘記說。」
幹比古的發言使得艾莉卡與雷歐皺眉。因爲他們兩人也認爲這個可能性很高。
「剛纔的通訊至少有提供識別信號吧。」
深雪也不例外。再怎麼優秀的魔法師,在沒使用防禦魔法的狀態遭受物理攻擊時,也會受到和普通人一樣的傷害。不對,除去能夠使用魔法這一點,魔法師也只是普通人。
「呀啊!」
此時開口喊停的是深雪。
「如果是這樣就不能裝作不知道了。」
「對對對,忘記說忘記說。」
「呀啊!」「嗚嘎!」「咕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深雪像是要岔開話題般淺淺一笑。
「剛開始的聲音與強光應該是妳比較清楚吧?這些人……大概是某處的優秀魔法師出手救了我們吧。」
「優秀是吧……我不認爲妳會以『優秀』這兩個字稱讚達也同學以外的男性。」
「哎呀,不一定是男性哦?」
深雪露出笑容的同時,在內心向自己的守護者表達謝意。
◇ ◇ ◇
大概是遭遇那種事件所以都累了,衆人喫完晚餐之後一個個回到自己房間。留守的穗香當然和購物中心的事件無關,但是和達也面對面的話不太好受,所以跟着回房的雫一起離開客廳。
雫的眼神看起來很困,卻完全沒露出抗拒表情,邀請穗香進入房間。雫坐在地毯上的坐墊,邀穗香坐在圓形矮桌正對面的座位。
穗香略顯猶豫坐下。
「今天好像很辛苦耶。」
穗香說出的這句話,是在晚餐席上也聊很久的話題。
──很明顯是在拖延時間。
「穗香。」
「怎……怎麼了?突然發出這麼嚇人的聲音……」
雫的聲音不是「嚇人」而是「嚴肅」,但是對於穗香來說肯定很恐怖。
「結果怎麼樣?」
恐怖的不是聲音本身,是這個問題。
穗香突然淚如雨下。
雫不慌不忙站起來坐到穗香身旁,溫柔摟住她的肩膀。
「穗香,妳很努力了。」
「嗯……雫,對不起。」
「穗香,妳還沒失戀喔。」
深雪不等達也開口,接續自己的話語說下去。
這張笑容引得達也蹙眉。
穗香重新面向雫,緊緊抓住她的雙手。
深雪露出寂寞的笑容。
「雫……」
「這……」
這時候的達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
穗香睜大雙眼。她的眼眸亮起理解的光芒。
不過雫想說的當然不是這種事。
「穗香,在達也同學戀愛之前,任何人都不是他的戀人喔。即使如此妳還要放棄嗎?」
「肯定是在懲罰……」
即使如此,這個妹妹還是會小題大做前來道謝吧。這種程度的事也早在達也預料之中。
深雪低頭讓視線逃離達也的雙眼。
「爲了讓自己的話語具有說服力,我設計了協助穗香戀情的橋段。以穗香受傷爲理由,讓哥哥和穗香獨處。這是我的愚昧企畫。」
雫溫柔輕拍哭泣穗香的背。對於雫來說,到目前爲只是她預料到的可能性之一。
「好的……」
穗香發紅的雙眼朝雫投以詫異的視線。
達也不是在生氣,只是不知道深雪爲何做出這種事而感到疑問。
想反駁的穗香閉上嘴巴。不只是因爲被雫的語氣壓制。雖然穗香沒有自覺,但她想聽雫接下來要說什麼。
無論再怎麼煩惱,一旦知道了就束手無策。
「直到某人讓他戀愛。」
深雪身體一顫。
深雪抬頭了。她的雙眼有點溼潤。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樣啊……」
「咦,可是……」
「我回答這不是戀愛情感。」
「咦……?」
「不只是深雪。達也同學對於任何女性都不會抱持戀愛情感。」
「聽我說。」
穗香離開客廳之後,達也也隨即回到自己房間。不久之後,深雪來到他的房間。
「咦,什麼?怎麼了?」
「哥哥,今天穗香有對您說了什麼嗎?」
「不客氣,還好沒發生任何事。」
這是雫的結論。換句話說就是看開了。
「他說以前遭遇魔法事故。」
「雫昨晚問我了。問我對哥哥有什麼想法。」
──雫回握穗香的手如此心想。
兩人都忘記坐下,就這麼站着注視彼此。
只不過,得知真相的一方受到的打擊,可不是以「放鬆心防」這句話就能帶過。
「是的。我隱瞞自己的心情向哥哥說謊,希望只有自己當個好孩子,所以才受到懲罰。」
達也終於理解妹妹想說什麼了。
「他說他在那個時候,連戀愛情感都失去了……」
深雪微微點頭。
「穗香,冷靜下來了嗎?」
(聽到天大的事情了。這該怎麼辦……)
雫抱着啜泣的穗香不知如何是好。
達也接近深雪半步。
「換句話說就是對於深雪也沒有戀愛情感。至少達也同學是這麼認爲的。」
「妳想太多了。妳說欺騙了我,但妳是爲了朋友而這麼做吧?我絕對不認爲妳的這份溫柔應該被某人懲罰。」
達也的手掌從側邊放在深雪肩膀。
「原來那是妳安排的嗎?」
「雫,謝謝妳!我會繼續努力!」
◇ ◇ ◇
「可是,他說沒辦法回應。」
「達也同學早就察覺我的心意了。」
「啊……」
「懲罰?」
「不過,妳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妳今後可以不必再做了。」
「穗香,仔細聽我現在說的話。」
自己的所作所爲,或許會造成重創摯友的結果。
不過深雪這份懺悔超乎他的預料。
「哥哥,今天謝謝您。」
「這樣啊。」
──我不告訴任何人就好。
「穗香,連初戀都還沒經歷的我大概沒資格這麼說,但我認爲戀愛不是天生就『擁有』或是『知道』的情感,是會『萌芽』的情感。」
「嗯……」
「抱歉,深雪,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啊?」
「可是這樣的話……」
隨着深深的鞠躬說出的這句話,是深雪進房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深雪微笑點頭。
「話說回來,當時似乎是千鈞一髮。如果我陪在妳身旁……」
「鼓勵穗香這麼做的應該是雫。但是建議讓哥哥與穗香獨處的是我。」
穗香的眼眸蘊含比剛纔強烈許多的光輝。
「咦?咦?」
「好了,差不多去洗澡休息吧。」
雫注視穗香的眼眸,慢慢說給她聽。
達也沒隱瞞當時的射擊是他的魔法。畢竟面對深雪不需要隱瞞,也同樣不是值得自豪的事。對他來說,這只不過是完成了理所當然的職責。
「其實明明不願意和哥哥分開行動……而且還欺騙哥哥,設下陷阱……所以才受到懲罰。」
穗香終於止哭的時候,雫也整理好思緒了。
「等……等一下,穗香。」
「這樣啊。」
然而穗香眼眸點亮的光芒立刻因爲失望而黯淡。她察覺話中的「任何女性」也包括她自己。
「不!我不放棄,我放棄不了!」
「因爲那場事故,所以達也同學的精神出現缺陷……」
即使如此,現在就先這樣吧。這樣比較好。
「達也同學說他不知道什麼是戀愛。」
「達也同學說他不知道戀愛情感對吧?」
然而這句話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雫連忙要制止她泄漏更多隱私。
「讓他戀愛?可是達也同學他……」
對於達也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回答。因爲深雪是他的妹妹。
「深雪。」
從平復心情的穗香身上看不見罪惡感。或許到了明天就會臉色蒼白,但她現在消沉的話很麻煩,所以雫換個想法覺得這樣比較方便行事。
但是穗香沒在聽雫說話。
穗香應該是連情感也決堤了。她在冷靜的時候絕對不會說出這麼重大的個人隱私。恐怕也因爲對方是雫而放鬆心防吧。
「哥哥……」
「好的。哥哥,我先告辭了。」
深雪離開達也的手掌,在門旁向達也行禮。
她在伸手握住門把的時候轉過頭來,臉上掛着惡作劇的笑容。
「哥哥,您當時是怎麼回應穗香的,等到回家之後請仔細說給我聽喔。」
深雪不等達也回應就消失在門後。
◇ ◇ ◇
待在北山家別墅的第三天。
穗香的舉止從早上就極爲奇怪。一下子接近達也,一下子又露出苦惱的表情遠離。
雫知道穗香的古怪行爲來自她泄漏達也重大隱私的罪惡感,但是沒對任何人說明。
深雪從早上就興高采烈,甚至給人強顏歡笑的印象。她從早上就黏在達也身旁,像是要取回昨天相隔兩地的分。
穗香忿恨看着向達也撒嬌的深雪。
深雪詫異看着和達也維持一定距離不敢接近的穗香。
直到從別墅踏上歸途,這幅光景都一直反覆上演。
(夏日假期─Another─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