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2.5萬 字
顧傑躲藏在平冢市區。以克人爲首的顧傑逮捕隊,將人數精簡併且祕密佈署於此。這麼做是爲了不讓目標察覺包圍網,也是避免造成居民不安。
但是敵方已經察覺他們的行動。察覺的不是顧傑,是支援他「逃亡」的勢力。
「少校閣下。經過確認,十文字克人率領的魔法師與警察聯合部隊,已經派人佈署到平冢市內。看來日本魔法師也查到黑顧的藏身處了。」
「還帶警察過來嗎?看來日方想逮捕黑顧。」
USNA軍統合參謀總部直屬魔法師部隊STARS第一隊隊長,公認僅次於總隊長安吉‧希利鄔斯的STARS第二把交椅──班哲明‧卡諾普斯少校,在僞裝成聯結車的行動基地聆聽部下報告,做出不曉得是否爲自言自語的回應。
回報的不是原本的部下──STARS第一隊的隊員。USNA軍在這次的作戰中,沒有投入卡諾普斯以外的STARS正規成員。協助恐怖分子逃亡(正確來是說是妨礙日方逮捕)並且暗殺。本次作戰極度不合法,因此對於避免留下相關證據的重視度,更勝於去年處決逃兵的作戰。
之前在座間,由於事發現場剛好位於共同基地旁邊,因此可以動用正規士兵,但很遺憾地在這裏行不通。這次卡諾普斯率領的部下是軍方情報部底下的幕後破壞小組,是以擁有東亞容貌的人員組成。
他們的性質比較接近STARDUST。和沒能成爲繁星的星塵一樣,都是透過藥物以壽命換得能力強化的免洗士兵。
魔法師與非魔法師各佔一半,沒有魔法技能的成員之中,也不只有接受生化學方面強化措施的人,也有接受機械方面強化措施的人。雖然性能比不上娛樂特攝節目裏將全身改裝成機械的生化人,但是混入市民裏做暗中破壞的能力不輸魔法師。
這羣戰鬥員沒有守法精神與道德觀念,不遵守正常規律,是羣難以使喚的人,不過卡諾普斯誇示自己的實力之後,便完全掌控了他們。
「依照模擬的作戰內容,阻止日方逮捕黑顧。」
卡諾普斯朝著待命的臨時部下們,下達簡潔的指令。
透過日方沒有的技術,卡諾普斯的部隊一直掌握著紀德‧黑顧──顧傑的行蹤。顧傑藏身處周邊的狀況以及預料得到的逃亡路線,也已經清查完畢。對於他們來說,這裏是外國的不利要素並不存在,主場與客場的優勢與劣勢反而互換了。
非法特工集團依照卡諾普斯的指示,迅速展開行動。卡諾普斯自己則是前往在公海待命的驅逐艦。
◇◇◇
顧傑入境之後,幾乎都是獨自輾轉到各處藏身。雖然會拜託「老友」提供藏身處,不過用來護衛或攪局的手下都是在當地找來的。
交流的人愈多,情報就愈容易泄漏。顧傑將至此接觸的人數壓到最少,要是對方可能扯後腿就立刻收拾掉,藉以躲避日本魔法師的追蹤至今。「歃血盟友」在顧傑心目中的可信度與價值,只有這種程度。
不過,到了終於要逃離日本的這個節骨眼,顧傑也無法只靠自己打理一切了。
首先是出境手段,留著偷渡入境使用的貨船,始終是要用爲誘餌。實際上他打算利用無頭龍餘黨擁有的走私船,不過這個計畫遇到意外的難題。
無頭龍是顧傑支援理查德‧孫成立的組織,不過二〇九五年夏天,這個組織已在日本與USNA的聯合作戰之下一度毀滅(當時大亞聯盟默認日本與USNA的這項行動)。
後來,組織的餘黨擁立理查德‧孫正在就讀加州大學的獨生女爲首領,重建組織。問題就在這個叫作孫美鈴的獨生女。她禁止部下和日本敵對,定爲組織重建之後的準則。只是走私的話,她會睜隻眼閉隻眼,但若有人進行毒品交易或人口買賣,就會毫不留情肅清。
智一就在他身後。
總歸來說就是「爲人能幹卻乏味」的類型。作爲朋友或許缺乏魅力,但卻是可以信賴的工作搭檔。
克人取出通訊機,呼叫達也與將輝。
「請不用擔憂。」
「後方的可疑車輛由我想辦法,請逮捕顧傑。」
「看來不是手榴彈……也不是攜帶式飛彈。是連發式榴彈發射器嗎?」
光是更換路線,應該不可能甩掉跟蹤。
「大人,船隻安排好了。」
他這輛車的駕駛是七草家底下的魔法師。不是十文字家的人員,也不是克人的部下。但駕駛一聽到克人的命令,毫不多想就踩煞車。
「大人真是觀察入微。不過即使暗算他們,對方也依然以護盾阻絕所有傷害,或許鼎鼎大名的十文字家魔法師也有直接參與這次的追緝。」
「七草先生,推測敵人正要前往相模川河口附近的漁港,或是再往前的新港。」
顧傑決定即使得硬吞些許風險,也要以儘快離開日本爲優先。
下一瞬間,廂型車被壓扁了。
無聲無光發射過來的榴彈,被架設空中的反物質耐熱護壁擋下,燃燒殆盡。
只不過,他似乎沒有處理打鬥場面的天分。
◇◇◇
智一這聲呼叫,使得克人中斷思緒轉身。
在單側雙線的道路上,他們的車輛一邊超過被爆炸聲嚇到減速的前方車輛,一邊通過路口。這個區域的道路不受中央系統管制,過剛纔的行駛屬於常識範圍,並沒有跳脫出車輛的自動駕駛限制。
準備得如此周全,使得克人起疑。
前日本警官駕駛車輛後座的顧傑,很快就察覺有車輛尾隨。
克人右手往前伸。
七草家旗下魔法師報告之後,七草家長子七草智一說句「知道了」點頭回應。
「我爲您帶路。」
和智一結束通訊的同時,克人命令駕駛停車。
「……這樣有點危險吧?」
不知道克人是否察覺從車窗伸出的炮口後方沒有人影。
「那麼逮捕部隊要不要兵分二路?請一條先生與四葉先生先去新港,十文字先生和我帶著警察去追目標車輛吧。」
「七草先生,現階段無暇顧慮一般市民了。」
在顧傑思考是否要派預先準備的死士迎擊時,副駕駛座的杜轉身搭話。
智一座車的車頭撞爛了,但車廂看起來可說是完全沒受損。雖然車身的安全設計想必也有所貢獻,但這應該是智一情急之下自保的結果。
克人轉過身來,以移動魔法跳過自己坐的車,跑向出車禍的同行車輛。
顧傑不得不感到慌張。
對方組織若是具備此等實力,顧傑應該早就逃離日本了。
克人搶先詢問警官傷勢。
克人看見智一點頭回應之後,便走向擋住己方去路的大型自用車。
「智一先生,方便看看警察那邊的狀況嗎?」
車內沒有任何人。
現在距離目的地不算遠。應該說很近。
「如果等到行人再少一點纔行動,我認爲強攻也是可行的計策。」
追蹤顧傑座車的克人察覺後方的可疑廂型車時,榴彈已經發射了。
「顧傑行動了。同行者有三人。」
「日本的魔法師跟蹤過來了。」
「是的。聽說恐怖攻擊的幕後黑手偷渡入境時也是搭小型貨船。這次或許打算從沿海用的小船轉搭停泊外海的遠洋船。」
◇◇◇
「七草先生,您還好嗎?」
「……也好,我沒異議。」
克人委婉否定智一的提議。
「那就這樣行動吧。」
剛纔在後方進行炮擊的廂型車,也以側邊面向克人停下。
他們車輛的後方就冒出熊熊火焰。不是一次,而是接連爆炸。
如顧傑所說,毫髮無傷的追蹤車輛加速衝出火海。
克人維持伸出右手的姿勢,看向發動攻擊的廂型車。
真由美沒參加今晚的作戰。七草家在這項任務的負責人是智一,這次最終作戰當然由他指揮七草家,不過除此之外,真由美沒來還有一個內幕,就是智一不願讓妹妹參與危險的任務。這不是因爲寵愛妹妹,是不想讓女性犯險。智一的良知確實遠勝過弘一。
克人朝車窗探頭詢問,智一露出自嘲的笑容回應:
在家工作的比例提升,令「衛星都市」這個詞逐漸沒人使用。同時,高速交通網的發達,使得大都市商圈跟一個世紀前相比大幅擴張。例如把「從平冢到澀谷購物」換成一個世紀前的說法,就等同於「到車站前面購物」這種感覺。大都市商圈周邊都市的夜晚,反而比以前來得早。
「嗯,身體還好,沒受什麼傷。」
『收到。十文字先生,後方交給您了。』
即使如此,晚上六點依然是行人還很多的時間。這時候在市區開戰還太早。
「十文字先生,要讓我們帶來的警官去臨檢看看嗎?」
從斜上方被壓垮的車頂封鎖車窗,榴彈發射器的炮管也夾在車頂與車門的骨架之中,因而變形。沒有引發爆炸,不知道是因爲榴彈已經射光,還是安全裝置優秀。廂型車即使翻倒,也沒有失火。
顧傑不信任杜。在座間那時候是因爲沒時間纔不得已靠他幫忙,但他前來的時機太巧了。而且「喬‧杜」這個姓名也是胡鬧。「喬」是「John」的縮寫,在USNA住過的顧傑當然知道「John Doe」是對於無名屍或不知名嫌犯使用的假名。
組織裏不少人對這種向日本放低姿態的做法抱持反感,不過這名年輕女首領短時間內就成功重建這個一度垮臺的組織,立下紮實的成果,因此目前包含在觀望的人在內,幾乎所有成員表面上都服從這名首領,使得顧傑遲遲找不到人幫忙。
「這樣啊。」
「智一先生,狀況如何?」
◇◇◇
「我會派手下去協助一條與四葉先生。這麼一來,這裏會只由七草閣下您這邊的人馬負責,不知道您是否介意。」
「請不用擔心。」
反觀追在顧傑座車後方的車輛,則是明顯違反交通法規。前方與對向車輛都因爲危險迴避程式,停靠在路肩。
然而杜沒露出慌張神情。
喀喳喀喳的急促聲音停止之後,後車門才終於開啓。智一遲遲沒下車,是因爲花了一番工夫將電動鎖切換成手動。
說來遺憾,另外兩輛車似乎來不及防護。警察的車輛受損尤其嚴重。這邊反倒是車身的乘客保護設計救了裏面的人,也幸好擋路的車輛體積和這邊的車輛差不多。
如果是聯結車或大卡車,追蹤的車輛應該也會預先察覺異狀而煞車或閃躲。然而大型自用車卻在路口正中央緊急煞車,關掉大燈及警示燈,化爲路障。
「意思是對方想走海路逃走嗎?」
「十文字先生。」
緊急煞車發出的哀號也無濟於事,追緝顧傑的車狠狠撞上從側邊衝過來的車輛。
車道淨空,追蹤的車輛繼續加速,想穿越路口。然而在這之前,一輛自用車從側邊無視於紅燈,衝過來擋住去路。
「黑顧大人,我是杜,方便進去嗎?」
克人承認自己計算錯誤。他認爲目標會等到夜更深纔行動。
「我不認爲對方會乖乖聽警察指示。打安全牌派少數人設局,也只會有人遭到反擊犧牲,最後恐怕會演變成市區戰。」
「立刻出發。」
「十文字先生認爲一定要避免市區戰對吧?」
克人覺得智一這個計畫平衡不佳。達也沒帶著四葉家的部下。將輝帶來的一條家成員也已經開始封鎖北方的退路。
自己位於敵陣的正中央。再這樣下去,自己還沒報仇就會被殺。
在這樣的狀況下,顧傑在上週找到的斡旋人,就是這名姓杜的人物。顧傑在座間遭受日本魔法師襲擊時,正是這名男性駕駛逃亡用的救護車。此外「黑顧」是顧傑在無頭龍的代號,是他自己命令別人這樣稱呼。
克人的車輛在分成四輛車的追蹤部隊之中殿後,這對整個部隊來說堪稱幸運吧。克人的魔法護壁,不準接連襲擊的榴彈靠近。
「我早就預料到會有人跟蹤,已經做好防範措施了。」
「進來。」
成爲路障的大型自用車遭到追撞,三輛車一起擋在路口,又被他們從側邊撞上。一輛車被撞翻;一輛車被撞飛得翻轉爆胎之後,底盤直接接觸路面;一輛車的後座被這邊的車頭撞進去,成爲一具廢鐵。
克人以通訊機呼叫前方車輛的智一,如此告知。
和廂型車一樣,三輛車上都沒人,也沒有駕駛。
智一沒有提議一開始就投入己方的所有戰力,是顧慮到這麼做可能在事後被批判是十師族越權。但他似乎沒有深入考量到敵方擁有的戰力可能超過自己這邊的預料,以及在這種情況下的被害程度。
不過就算可疑,也只能利用他了。顧傑心態上就是陷入此等絕境。
智一是今年二十七歲的男性,外表和父親弘一很像(但是沒戴墨鏡)。魔法力不如小三歲的弟弟孝次郎,不過和真由美的水準不相上下,技術則是勝過弟妹們。他缺乏父親那樣的奸詐狡猾,相對的,經營組織的穩健度則被評爲已經超過弘一。他個性正經,也沒有弘一那種惡毒。
晚上六點。多雲的冬季天空完全染成黑色。相對的,地面充滿人造的燈光。
他剛說完──
克人維持連壁方陣發動的狀態使用跳躍魔法,接著降落在廂型車旁邊,確認車內狀況。
這對智一來說不是壞事。追蹤組逮捕目標的可能性高於包抄組。如果除了克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七草家的自己人,逮捕恐怖分子的功績將會幾乎由七草家獨攬。七草家應將會因此大大挽回顏面。
蹙眉注視廂型車的克人背後,從智一等人行進方向傳來的劇烈衝撞聲與破碎聲,撼動了他的耳膜。
「沒甩掉他們。怎麼辦?」
克人開門下車,站在路上。
今天凌晨突然投向顧傑的神祕視線,是日本術士用來尋找他的探查魔法。顧傑做出這樣的結論。對方究竟是以何種魔法查出多麼詳細的情報,顧傑完全不得而知,但他認爲自己確實被日本魔法師捕捉行蹤,而且這個魔法師恐怕是十師族的某人。
克人維持著連壁方陣發動的狀態,看向協助顧傑脫逃的車輛內部。
妨礙的車輛是機械自動車。
行李已經打包完畢。顧傑原本就沒有一般所說的「行李」。必須隨身攜帶的只有錢與咒法具。顧傑自己拿著咒法具,由「前警官」拿著裝有各國紙鈔與電子貨幣的包包,跟在杜的身後。
「不是致命傷。我以治療魔法急救了,但還是需要叫救護車。現在沒辦法所有人一起繼續追蹤。畢竟車子也變成這樣。」
智一泄氣地看向報廢的己方車輛。
「請十文字先生去追恐怖分子吧。我會派內陸方向逃跑路線的攔截部隊和您會合。」
七草家這樣安排沒問題嗎?克人差點問出口,卻認爲這個問題不識趣而打消念頭。七草家現任當家弘一的背信,一直是克人腦中先入爲主的觀念,不過看來是偏見。七草智一是個會確實以國家與日本魔法界的利益爲優先的人。
「我想後續應該沒有奇襲了,不過七草先生,請小心。」
「我纔要請十文字先生保重。」
克人以魔法移開擋路的敵方機械自動車,確保道路暢通之後,便回去搭車。
◇◇◇
騎機車的達也與將輝,帶著兩輛轎車抵達相模川河口的新港。
兩輛車各載著五名魔法師。以「一夫當關,萬夫莫敵」聞名的十文字家旗下的十名戰鬥魔法師,是非常充足的戰力。
達也與將輝並排停好機車,站在新港入口。受堤防環繞的新港停泊四艘漁船。都是沿岸用的小船。
「是要在外海轉搭嗎?」
「有可能。」
達也規矩地回應將輝自言自語般的這句疑問。
將輝或許因爲對此感到意外,而有點不好意思吧。
「司波,知道顧傑的位置嗎?」
他以略爲冷漠的語氣詢問達也。
「正朝這裏接近。」
達也沒有好奇到逐一指摘。捉弄男性(同性)沒什麼樂趣可言。
「正如預料嗎……」
派他們來到這裏的克人與智一,推測是正確的。將輝如此判斷,同時差點因爲即將開戰而興奮顫抖。
發動失敗的魔法,原本會因爲定義產生破綻而立刻消散,但達也的分解魔法將領域設定爲極小,得以維持下去。
「顧傑改往西跑了!一條,我們追!」
達也繞到壽和背後。
達也魔法發動的領域(也就是刀尖)接觸壽和刀身的瞬間,分解爲何沒發揮作用的情報傳入達也意識。
懷裏有一把自動手槍。
達也原本想再問一次「爲什麼站在恐怖分子那邊」,卻察覺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男性面向達也,路燈淡淡的燈光暴露他的面容。
達也以移動魔法將這把刀拉回手中,以左手架刀。空出右手是爲了隨時拔槍。
(死了?不對……)
鋼鐵軋轢。
刀身是無數金屬分子的聚合體,主要成分是鐵。將其假扮爲「單一個體」的魔法不可能一直維持下去。「斬鐵」原本是瞬間斬開目標的魔法劍技。而壽和的「斬鐵」,比達也的「分解」先失去了效力。
他今天的武器是完全思考操作型CAD,以及雙手手腕的思考操作對應型銀鐲。
達也沒聽過千葉家的長子會使用術式解體。應該不只是達也,至今從未有這種傳聞。
達也的機車被來自上空的襲擊砍成兩半。
◇◇◇
跳下機車的達也降落在路面。他不只沒跌倒,甚至毫不踉蹌,這大概是因爲他有以魔法控制姿勢。他也看著自己一分爲二的愛車。正確來說是看著以刀劈斷愛車,違背常理的刺客。
「這樣下去會被追上。」
最佳化,因而最簡又最快。
達也大幅向後跳,拉開距離,想躲避對方的連續招式。
達也的刀子截斷了壽和的刀。
「……敵方的反應速度比想像的快。大概有投入相當高明的知覺系魔法師吧。」
壽和全身釋放著高壓想子。
刀身毫無抵抗就被砍斷,使得全力將刀往前壓的壽和身體因而向前。但達也沒機會反擊。壽和刻意衝向達也,將距離拉近到無法以刀子或拳頭攻擊。
十文字家魔法師搭的車子追過來了。
達也停止牽制,改爲正式應戰。
握著刀(恐怕是刀劍型武裝演算裝置)的敵人,將殺氣朝向將輝。但是這名敵人在展開襲擊之前,就大幅往旁邊跳。一把小刀從上空迅速落下,插在他剛纔所站的位置。
無聲的爆炸。釋放出來的閃光是肉眼無法看見的非物理光輝。
「拜託你了!」
壽和的身體充滿想子,以同於術式解體命中之前的速度襲向達也。
顧傑沒有咂嘴表達不悅。他不是在掩飾態度,而是發現這個凡事安排妥當過頭的男性也有疏忽之處,反而鬆了口氣。
達也將「分解」纏附在刀刃上,接住壽和的刀招。這個魔法是在刀刃的接觸點分解物質,而且無視於材質,看起來就像是以刀子砍斷。
他加速想騎到達也身旁。
壽和的身體三次釋放大量的想子,相對的,他的存在感變得稀薄。
◇◇◇
「千葉壽和警部?」
杜違反顧傑的預料,不是前往新港,而是沿著幹線道路往西。
顧傑轉頭看去。
一秒。
將輝反射性地轉動龍頭,遠離達也的機車。
腰包有兩把加裝護拳板的刀子。其中一把現在插在路面。
讓作用在自己身上的魔法無效的魔法──術式解體。
原本絕對不可能發生的這個事實,使得達也不得不驚愕。挪用存在情報等同於抹滅自己。有意識的生物不可能自己做出這種事。而且紀錄己身存在的情報體,想子量並不足以拿來發動術式解體。
切入幹線道路後沒多久,杜就看著後照鏡咂了個嘴(顧傑搭的車是前方兩個座位都能駕駛的類型)。
對方沒以話語回答。
「一條,去追顧傑!你們也請繼續追蹤!」
(是將刀定義爲單一個體嗎?)
達也牽制敵人。
「換我開車,我會想辦法甩掉。」
將輝與十文字家部隊去追顧傑。
達也使用魔法的瞬間,壽和也在同時踩穩地面,舉刀下劈。
蒼白的臉孔,如同戴著面具般面無表情。但是看他的長相與架勢,確實是艾莉卡的大哥千葉壽和。
壽和的劍招襲擊達也。
達也藏不住驚訝。但他不是驚訝壽和使用了術式解體。
「堂堂百家的千葉家長子,爲什麼要站在恐怖分子那邊?」
「大人,非常抱歉,我安排在前面一點的地方。」
「敵方應該也這麼認爲。要改從其他地方出海。」
是因爲千葉家的祕劍「斬鐵」。這種魔法不把刀當成鋼或鐵製物品,而是定義爲「刀」這個單一概念,讓刀沿著以魔法式設定的揮砍路徑移動,屬於移動系統魔法。由於以魔法暫時定義爲單一概念,因此找不到可以進一步分解的構造要素。
因爲他讀取了壽和的情報體。
看來杜準備了連顧傑都猜不到的手段。顧傑也擔心敵人在港口埋伏,既然能夠迴避這個風險,那他也沒有異議。
「負責攔截的人呢?」
三秒。
達也犀利說完,跨上自己的機車。
將輝不知道達也以何種方式捕捉到顧傑的所在處,但他不懷疑達也的說法。達也至今展現的實績足以令將輝信任。
「收到!」
消除自我加速魔法的「術式解體」。
達也沒勉強進攻,繼續後退。
握刀的男性朝達也擺出正眼架勢。沒有刀鍔,大概是柺杖刀吧。
但壽和幾乎緊跟著達也衝過來。
爐火純青的劍技,以達也的體術也光是閃躲就沒有餘力。
「去吧,殺光他們。」
然而壽和的刀卻接得住達也的魔法。
然而並不是「前所未見」。不到無法應付的程度。
他們原本想停車參與戰鬥,但達也搶先大喊。
達也瞄準他的腿,以局部分解迎擊。
達也朝著壽和釋放想子流。
這種攻擊速度,在達也至今交手的對象之中也是最高等級。
而且如果達也說得沒錯,逮捕恐怖攻擊幕後黑手的功績,將會由先行埋伏的將輝(正確來說是將輝與司波達也)拿下。將輝想到這裏就興奮了起來。
他就這麼襲擊帶頭的機車,在半空中拔出柺杖刀一揮,把機車從中央劈成兩半。
「不,用不著這麼做。」
他緊急煞車,甩尾改變車頭方向。自動平衡機構自動回覆機車姿勢,而正如將輝的意圖,達也的機車就位於他的視野正前方。
後座天窗開啓,死士背著施過法術的刀,手握柺杖刀,衝到車外。
這把小刀並非自然落下。是以移動魔法加速的曲線投擲。是達也的攻擊。
然而在即將並肩時,達也卻突然雙腿一蹬,跳下機車。
「還要多久?」
壽和的衝刺速度變慢,卻僅止於一瞬間。
壽和揮動長度減半的刀,牽制達也。
「快了……不對!」
兩秒。
不過,達也趁著這一瞬間的延遲,逃離了攻擊間距。
達也再度使用「分解」。目標是腳踝、肩膀與刀身。
顧傑朝著坐在身旁的死士下令。
達也起步沒多久,將輝也猛催油門。由於是前後兩輪驅動,所以前輪不會因爲緊急起步而上抬。達也與將輝沿著和海岸線平行的幹線道路往西騎。
兩輛機車與兩輛轎車的大燈從後方追過來。
面前對手的情報映入他的「眼」。
達也對這張臉有印象。
但如果只是這樣,就當成千葉家將長子的技能保密就好。
「這裏交給我來處理,去吧!」
(將存在情報轉換爲想子流?)
他的回應不是話語,而是敵對行動。
壽和貼著柏油路面跳向達也。
一輛車行駛在前方。不用達也告知,將輝也知道顧傑在那輛車上。
刀與刀子互抵較力。
然後,無聲無息地──
「不是要去港口嗎?」
千葉壽和的存在感更稀薄了。
(難道說,他是將「生命能量」轉換爲魔法力?)
達也不知道有這種技術存在。再說,現代科學(包含魔法學)也還沒確定「生命能量」是否存在。
不過這種能量的存在,主要在古式魔法領域中被認爲是「毋庸置疑」。達也經常聽八雲提及,寄生物事件那時候,幹比古也以「精氣」這個名稱提到這種能量。他說魔物不是攝取血肉,而是攝取精氣爲糧。
如果顧傑擁有將生命能量當成魔法力利用的技術,剛纔冒出的各種疑問就能得到解答。
沒有死亡的死者。如同正處於死亡過程的情報體。
如果生者擁有生命能量,死者是失去生命能量的個體,那麼進行「殺害」行爲,也就是將生者變成死者時,會產生多餘的生命能量。如果能以屍體當成能量儲存池,將這些多出來的生命能量當成魔法力使用,就可以打造出「已經死亡卻擁有生命」、「在失去生命的同時徹底成爲死者」的屍體。
壽和使用了他原本無法使用的術式解體之謎,也能以生命能量的轉換來解釋。
存在情報變得稀薄,只要視爲「身爲生命體的情報」逐漸消失的過程,就可以理解。
不只是屍體,還玩弄生命本身的萬惡魔法。
達也認爲魔法沒有神聖或邪惡的區別。這終究是人類使用的「能力」,善惡只依照結果而定。而且這是人類價值觀的判斷,沒有絕對的正義或邪惡。這是他的想法。
但他如今違反自己的宗旨,覺得顧傑的魔法是一種邪惡。不該將人類──將魔法師踐踏到這種程度。施法器和魔力增幅器也引人反感,但是這個魔法令達也抱持無條件的否定與抗拒。
達也確實動怒了。
「千葉壽和!」
達也大喊其實已經死亡的這名劍士姓名。
「你有意識嗎?聽得懂話語嗎?」
壽和沒回應。
他默默扔下刀身剩下一半的刀,拔出背上的太刀。
「千葉壽和!這是你的姓名。代表你是什麼人的姓名!」
目睹這幅光景的達也,依然繼續對壽和喊話。
即使還沒完全死亡,要是他繼續攻擊,或許會確定一死。
達也也曾經認爲自己是道具。
「千葉壽和!」
以術式解散分解形成黑色斬線「壓斬」的魔法式。
即使從這樣的達也看來,壽和手上太刀的形狀也是很奇妙。刀身同樣明顯彎曲,描繪出如同以圓弧鑄模製作而成的曲線。刀柄是金屬製,兩端各有圓角長方形的洞。只看刀柄的話,近似平安後期的「毛拔形太刀」。
比起剛纔的攻防,達也這次比較從容。達也感覺得到壽和的刀路不太順。弧度較大的這把太刀看起來不適合壽和。
應該在掙扎中死去。
達也的視線只在一瞬間跟丟壽和。而且雖然這麼說,也只是來不及對焦,他的視野確實有捕捉到壽和的身影。
結果,壽和沒有回應達也的喊話。他沒有留下這種「功能」。
不知何時,不只是左手,他的右手也握起了加裝護拳板的刀子。
但即使不提這份求知慾,達也也無法接受魔法師的生命被以這種方式消耗掉。
達也腹部噴出血花。他不禁叫出聲。
壽和雙手維持直握刀柄的狀態,鑽進達也舉起刀子的左手下方。
達也以覆蓋護拳板的右拳打向太刀刀鍔。
即使爲了他人而被殺,即使爲了他人而死。
達也朝太刀使用「雲消霧散」。目標不是太刀內建的魔法,而是太刀這個物質本身。他不刻意冒險接觸未發動的魔法,招致出乎意料的副作用。
【自我修復術式/自動開始】
達也不是以刀子接住犀利的刀招,而是朝側邊閃躲。
單手握住的太刀受到強烈的反作用力,使僅剩少許的刀身往上彈,柄頭朝下。
「如果你的意志能夠回答,那就回答我!」
這一刀不可能砍中。
應該在放棄中死去。
達也已經「看」過好幾次強行從壽和體內取出想子,當成術式解體釋出的這個魔法。他將這個魔法式分解。
壽和身體發出想子光。想子逐漸流失。
剛吹走雲消霧散的壽和,無法讓分解魔法失效。設置在他軀體上的對抗魔法,跟不上達也間不容髮連續使用擅長魔法的速度。
魔法師曾經是戰爭的道具。
達也無法認同這種事。
達也以閃憶演算發動慣性中和魔法輔助自己後退,同時推測這把太刀是某種魔法工具。那應該不是以現有的太刀改造,而是由顧傑的協助者全新制作的。效果大概是從傷口賦予某種負面狀態吧。
施加在壽和身上的魔法,看來是以他的心臟爲媒介持續運作。
然而同時,壽和也使用著源自精神力的魔法。達也的「眼」確實「看見」他的魔法不是從外部中繼,而是由他自己產生的。
連奴隸都有死亡的自由。
壽和的身體在倒地同時向後翻,單腳跪地重整態勢。不過他還沒站起來,看來即使是即將死亡的肉體,依然會受創。
術式解散。
具備防彈、防割效果的外套被輕易撕裂,外露的皮膚被割到掀起。
應該要在毫無察覺的狀況下,如同沉睡般死去。
應該在恐懼中死去。
達也低頭注視壽和,不知道是不是在默哀。
刀身被砍斷,只留下刀鍔。
術式解散。
達也以刀子擋下水平揮過來的太刀刀尖。雖然這個部位力道最強,但達也利用刀身弧度讓刀子打滑,以被推走的形式脫離壽和的攻擊間距。
至今奪走許多人命的達也,或許沒資格談論生命的尊嚴。
在達也的「眼」中,壽和「看起來」已經死亡。
不過,至少……
達也左手水平揮出。
應該詛咒著不講理的命運死去。
而且現在沒空仔細觀察。顧傑依然在逃亡。
達也以自身意志阻止正要自動運作的自我修復功能。他以精神力制服傷口的痛楚,建構另一個魔法。
即使如此,達也還是不想殺害壽和。
失去刀身的太刀掃向達也軀體。
從哪裏算是「死」?到哪裏算是「生」?達也內心確實有這份求知慾。讓現在的壽和存續下去,或許可以掌握到相關線索。
若以合理性爲優先,就不應該煩惱這種事。迅速排除敵人才是正確的應對。何況千葉壽和即使處於這種狀態,也不是達也手下留情能夠應付的對手。
肋骨被重擊的壽和仰身摔倒路面。達也的手沒傳來打斷骨頭的觸感,但要是普通人中了這一拳,會昏迷也不奇怪。
死亡應該屬於即將死亡的當事人。
達也緊接著發動下一個魔法。
四肢失去力量,雙腿跪地,身體往側邊倒下。
達也跟著擺出架勢的瞬間,壽和的軀體驟然變大。連達也的動態視力也跟不上的高速衝刺,造成了這種錯覺。
魔法在其系統性質上,魔法式是暴露在外的。即使是達也的魔法,也無法逃離這個宿命。
即使成爲屍體,壽和的手依然沒放開太刀刀柄。
他有確實看見對方想採取的行動。
擅長魔法遭到失效的達也衝到壽和身前。
刀刃掉在柏油路面。在這之前,達也覆蓋護拳板的右拳就先命中壽和胸口。
他轉動刀柄,將直劈改爲橫砍。
相對的,他砍向達也。
這行爲不像達也的作風。
千葉家別名「劍之魔法師」。本家的長子不可能隨身攜帶不適合自己的武器。這應該是第三者──幾乎確定是顧傑給他的武器。而且不是柳葉刀這種刀身較寬的大陸刀種,是南北朝之前廣爲使用的太刀輪廓,大概是因爲這是國內協助者準備的東西。
雖然在即將碰觸身體時擋下,排斥力場這一斬依然切開皮膚,傷及肌肉。
如果深雪在場,就不必煩惱這種事。只要暫時凍結就好。達也當然沒對此後悔,深雪的安全無疑優先於千葉壽和的生命。
因爲無論以何種方式死亡,以何種方式殺害,死亡就是死亡。
壽和的左手握著朝下柄頭的尖端位置附近。
連死後都要毫無想法、毫無感受地遭人利用自己的生命,最後再度被殺──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死」是「生」的不可逆變化。即使用達也的「重組」,也無法讓死者復活。
(強制停止自我修復)
若在死後也爲了利用其魔法力而被繼續玩弄生命,那麼魔法師這個道具就連家畜都不如。
若他沒有完全死亡,或許能以「重組」復活。
然而達也直覺嗅到危險氣息,以刀子接住刀鍔殘留的刀刃。
爲了深雪,爲了絕對不讓深雪揹負成爲兵器的宿命,達也獨自祕密進行準備,想讓魔法師除了成爲兵器或道具以外,還有其他的生活方式。這樣的他,說什麼都無法認同這種事。
連家畜死後也只是單純的肉、單純的骨、單純的材料。是沒有生命的物體。
壽和的刀朝向達也,明確採取敵對行動。以往達也在這時候早已進入反擊階段。即使對方是認識的人又被操縱,要「保護」也是完全剝奪戰力之後的事。這是達也的作風。
大腦停止運作?心臟停止跳動?代謝停止循環?還是失去靈魂?
在這個時候,達也依然做出和他作風不符的行徑。他再度對壽和喊話。
如果能夠「看」得更仔細,應該能分析出刀身發動何種魔法。可惜達也沒這種餘力。
然而,生與死的境界在哪裏?
因此達也對壽和喊話。
達也只能觀察這把太刀至此。只限於壽和站穩身體,再度進攻前的短暫時間。即使達也不只是魔法視力,肉眼視力也很好,但他不是鑑定刀劍的專家,不知道分析刀的重點在哪裏。
然而達也卻在要求實際攻擊他的對手好好溝通。明知對方已經死亡,能夠回應的機率幾乎是零,他依然如此要求。
「千葉壽和!」
達也無視於傷口裂開,以左拳打向壽和的心臟。
壽和沒回應達也。或者是無法回應。
已經無法在屍體中感覺到生命力了。
壽和站起來,以刀身被砍斷的太刀擺出架勢。
雲消霧散。
「你不知道這個名字嗎?你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嗎?」
邁向死亡的屍體,如今變成了完全的屍體。
刀刃經過想子釋放完畢的太刀根部。
太刀釋放高壓想子,吹走雲消霧散的魔法式。
應該在抵抗之後死去。
「嗚!」
如果壽和還殘留著自我意識,達也就會避免進行致命攻擊。
在幾乎碰觸到皮膚的位置,水平的黑線混入夜晚的黑暗。黑線從上下反向產生排斥力,切斷碰觸到的物體。這是加重系魔法「壓斬」。這原本是在刀尖或鋼線產生排斥力場的術式,但壽和在被砍成斷刀的刀刃延長線上,在一無所有的空間展開力場。
應該在接受事實之後死去。
壽和高舉右手,失去大半刀身的太刀準備朝著達也揮下。
達也並不熟悉古刀。雖然學習武術時也練過打刀與大太刀,卻幾乎沒學過武器的歷史或美術價值。
達也的「眼」發現想子集中在壽和胸口中央,心臟所在的區域。
壽和胸口出現一個貫穿到背後的洞。
達也使出魔法的瞬間,壽和將太刀直立於面前。他不是對於達也使用魔法做出反應,這樣來不及。大概是那具身體記得對付魔法師的戰鬥技術吧。
「達也。」
背後突然有人叫他。完全沒察覺對方氣息的達也,差點要攻擊這個人。
他正要射出手上的刀子時,纔想到這個聲音出自誰的口中。
達也轉身一看,發現八雲舉起雙手,掛著苦笑。
「其實我不打算嚇你啦。不提這個,傷口是不是治療一下比較好?」
達也聽他這麼說,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側腹的刀傷。
傷口瞬間消失。不只是傷口,連流出的血也消失,割破的衣服也復原了。
「我每次都在想,這個能力真方便啊……」
八雲似乎不是講客套話,而是真的很羨慕。
「師父,您怎麼在這裏?」
八雲這個感想在這時候一點都不重要。達也無視於師父這番話,如此詢問。
「我今天早上不是說過嗎?我會協助解決這個事件。」
八雲咧嘴的笑容莫名令達也火大,但他說的沒錯。而且現在時間寶貴。
「謝謝。那麼麻煩師父處理這具屍體。」
達也沒多說廢話就將善後工作塞給八雲,之後立刻轉過身去。
「喂,達也。」
達也默默跑離現場。
八雲目送他的背影,輕聲說著「真是的……」,搖了搖頭。
「確實不能扔著不管。」
八雲轉身向後。
遠大於手槍槍聲的響亮聲音,將輝在橫濱事變也聽過。
「在前面左轉!」
將輝以臥射姿勢將CAD朝向水陸兩棲車。
將輝正要這麼問的時候,槍聲接連響起。
◇◇◇
但他也不只是作壁上觀。
其中也包含達也使用術式解體時的對策。
身穿西裝的青年從著火車子後方翻身而出。他右手握著武裝一體型的手槍CAD,所以肯定是這個人朝這裏開槍。
他朝著顧傑的車子發動「爆裂」。
這是吉祥寺分析術式解體釋放大量想子的性質後,所擬定出的對策。將輝將這個對策練習到成爲意識與身體的反射動作。
用來射穿反物質防禦魔法的強力子彈如同暴風雨,從後方與側面的防風林灑落。
廂型車收容顧傑之後衝向海面。
將輝在心中感嘆。
己方失去一人,敵方也失去一人。
顧傑對稻垣的軀體下令,然後跟著杜走。沙灘不遠處停著一輛廂型車大小的水陸兩棲車。
將輝穿過防風林,帶頭來到沙灘,並在這裏下車。他不會堅持在沙地騎公路機車。轎車從將輝身旁超越,他也並用移動魔法跟在後面。
卡諾普斯將情報終端裝置的通訊模式切換爲索敵模式。
◇◇◇
反物質護壁被貫穿。
這用不著確認,就是當場死亡。
將輝的推理太急著下定論,卻沒有猜錯。雖然不是USNA政府教唆顧傑發動恐怖攻擊,但現在攻擊將輝他們的確實是USNA軍。
這種進展對他來說不是滋味。卡諾普斯希望儘量避免和日方大規模交戰。在座間派兵的決定,也是政治上的一次豪賭。
稻垣的身體隨著鮮血飛濺破裂。
(果然是水陸兩棲車。)
顧傑用來逃亡的車停在沙灘正中央。轎車即將從這輛車旁邊經過。
(不愧是十文字家旗下的魔法師。)
輕易在防彈輪胎開洞的子彈,或許有以魔法提升貫穿力。
釋放不上不下的想子量,當然不可能擋得住將輝的魔法。
兩輛轎車合計有十名魔法師下車。他們都直接現身,沒以車子當掩體。
他雖然喫驚,內心的另一個部分卻冷靜建構魔法式。
『收到。』
◇◇◇
他就這樣被撞倒在沙灘上。
「大人,請換車!」
總之,無論如何都無妨。
十文字家的魔法師包圍這名青年──稻垣。
顧傑後方傳來槍聲。
光是協助顧傑逃亡的杜身分敗露就是一大丑聞。雖然杜是非法特工,表面上和USNA軍毫無關係,不過軍事與外交可沒這麼天真到這種藉口會管用。
對付魔法師的高威力步槍。
追蹤前來的車輛大燈,從防風林裏接近。
將輝從肩掛式槍套拔出漆成鮮紅的手槍造型CAD。
血花濺到將輝所站位置的不遠處,血滴被沙子吸收。
將輝正要扣下扳機的瞬間,某人從背後撲過來。
這次的任務是不會留下官方記錄的類型。交付他這項任務的巴藍斯,在必要的時候也會佯裝不知情吧。
下一瞬間,稻垣衝向以反物質護壁保護將輝的魔法師。
轎車輪胎被射穿。
爲什麼?
顧傑搭的車子暗處有人朝帶頭的魔法師掃射。
參考己方識別訊號,確認現在和驅逐艦的距離。
能夠射穿防彈輪胎的子彈,被反物質護壁擋下。
反觀植入稻垣體內的顧傑術式,則無法這麼快地聚集想子。
但稻垣完全無視於包圍他的魔法師,朝將輝開槍。
耀眼的想子光隨著子彈釋放,響起不像手槍子彈發射的槍聲。
將輝轉過身去。
將輝與稻垣之間的魔法師擋下子彈。
「准許以實彈牽制。」
『少校閣下,黑顧被日本的追蹤部隊追上了,請允許迎擊。』
魔法師趴著保護將輝,他的反物質護壁在晃動。
即使魔法因爲術式解體而失效,也要立刻使出追擊的魔法。只要不讓對方有空攻擊,遲早會防不住這邊的魔法。
卡諾普斯在以停泊公海的驅逐艦爲目的地,正經過房總半島南端時,收到了非法特工部隊要求指示的通訊。
就算這麼說,事到如今也不可能選擇將顧傑交給日本的魔法師,也就是交給十師族。
十文字家的魔法師,光是防禦就沒有餘力了。
達也還在猶豫是否要解決壽和(屍體)的時候,顧傑搭的車已即將抵達當前的目的地。
黑暗中接連出現僧侶外貌的人。
杜指示行進路線。
術式解體使得爆裂失效。
將輝將「爆裂」魔法切換爲反物質護壁魔法。他用的不是十文字家旗下魔法師使用的全方位防禦型,是將方向限定在步槍射擊路徑的護壁。
車子著火了。這輛車是乙醇燃料車算敵人倒楣。氣化的乙醇燃料,被容器爆裂時產生的火花點燃。
以手槍使用劍術。
十文字家的魔法師倒下了。他的喉嚨開了一個大洞,脖子差點斷掉。
將輝看到顧傑搭的車開進防風林中的小徑,心想:「好極了!」
撞倒他的是十文字家旗下的自己人。
鮮紅的CAD瞄準稻垣,扣下扳機。
槍聲響起。
將輝再度使用「爆裂」。
稻垣身體噴發耀眼的想子光。
將輝不知道這種技術,但他看一眼就知道多麼危險。
「弔慰他吧。」
喫水較深的船無法在沙灘使用。如果使用氣墊登陸艇,沙灘就不會造成阻礙,但是這種東西入侵的話,不可能沒人知道。顧傑大概是打算搭小船到外海轉搭遠洋船吧。下車搭乘小船也要一段時間。將輝認爲順利的話就算不破壞小船,也能在轉搭的時候就逮捕顧傑。
只要將紀德‧黑顧(顧傑)引到公海殺害,這次的任務就結束了。
「在這裏攔阻敵人。」
那條路通往沙灘。基於收拾善後的問題,將輝遲遲不願意在幹線道路使用「爆裂」,不過如果是這個時期──寒冬的海灘,就算「鬧大一點」,應該也不成問題。
轎車在沙灘上打滑,好不容易纔在沒翻車的情況下停下來。
顧傑也知道杜爲何焦急。
八雲的徒弟將壽和屍體抬上擔架,搬進停在路邊的廂型車。
將輝感到驚愕──卻沒有愣住。
然而在這個時候,敵方集中朝他射擊。
廂型車朝東方駛離。接著,至今不知爲何毫無車輛經過的道路,便回覆爲有零星車頭燈往來的光景。
將輝從這片彈幕推測對方人數至少是己方的兩倍以上。
二〇九五年夏天,將輝在祕碑解碼敗給達也之後,就一直準備再戰。他反覆持續訓練,進行許多場模擬戰,以便應付達也的任何奇策。
不,乍看是廂型車,但或許是水陸兩棲車。
即使結果順利,事後回想起來似乎也會很不是滋味。如此心想的卡諾普斯嘆了口氣。
駕駛的傀儡──稻垣依照指示,開車穿梭防風林,來到沙灘。
要是顧傑逃亡的各種幕後工作曝光,卡諾普斯也是喫不完兜著走吧。STARS部隊長的地位也肯定派不上用場。他的身分恐怕會被消除,對外宣稱死亡,改爲執行非法任務。獲得能夠用來進行破壞工作的高階魔法師,軍方高層或許反而樂觀其成。
描繪拋物線射來的榴彈交給十文字家的魔法師處理,相對的,高威力步槍由將輝防禦。
將輝決定將這名青年交給十文字家的人應付,自己則是去追顧傑。
除了顧傑以外還有一人。兩人正要搭乘廂型車。
後續的轎車在即將撞上時煞車。
將輝以鮮紅的CAD瞄準那輛車。
他如同以刀突刺般將手槍直指前方,扣下扳機。
只不過是魔法被術式解體癱瘓一次,不足以阻止將輝。
杜以矯捷動作下車,打開顧傑所坐的後座車門。
不愧是別名「鐵壁」的十文字家當家帶來的菁英,他們漂亮擋下研發來殺害魔法師的高威力步槍射擊。但敵方武器的性能恐怕也是最先進的等級,而且不時有榴彈從天而降,無法只將魔法護壁集中在防風林方向。
(這麼高性能的裝備……難道說,顧傑背後有USNA軍撐腰?)
稻垣化爲傀儡的屍體,朝著出現在沙灘的追兵開槍。
沒有餘力狙擊海面的水陸兩棲車。將輝被迫暫時專注於防禦。
◇◇◇
克人的轎車依照部下傳來的訊號,開進通往沙灘的小徑。
前方響起槍聲,不時聽得到爆炸聲混入其中。這裏民宅雖少,卻也不是無人的荒野,也有不少車輛行經這裏。雖然不知道是誰這麼做,但這種戰鬥行爲過於大膽。
克人的車也遭受槍林彈雨的攻擊,但是早就察覺戰鬥的克人使用反物質護壁魔法,將對付魔法師的高速重量彈悉數擋下。落在車輛行進方向地面的手榴彈爆炸,也被克人的魔法壓制。
克人讓轎車停在防風林裏。
他獨自下車。
子彈襲擊克人──他循著射擊路徑起飛。
克人魁梧的身軀披著球狀護壁飛翔。無論撞斷樹枝或挖毀樹幹都不當一回事,筆直朝著子彈發射的地點飛去。
受驚的是步槍手。他連忙以高威力步槍朝著克人亂開槍,子彈卻悉數被彈開。他被流彈擦過臉頰而不禁僵住時,超硬的牆壁襲擊而來。
槍手被克人的護壁彈飛。
克人沒有因爲這樣就滿足。
槍手撞上樹幹之後,他繼續撞上去。護壁當然還纏在身上。
夾在樹幹與護壁中間的槍手吐血了。
克人確認這名男性完全沒反應後(他不在乎對方只是昏迷還是死亡),尋找下一個目標。
無力坐在樹下的男性身穿融入夜色的深色外套,乍看沒發現任何能夠確認所屬單位的物品,但他手上的槍不是普通犯罪組織能取得的東西。如果這個敵人隸屬於外國軍隊,剛纔的戰鬥行爲無疑是挑戰日本主權。從維護治安的觀點來說,也不能無視這一點。
比起逮捕顧傑,克人決定優先鎮壓這場槍戰。
槍林彈雨減弱了。實際感受到這一點的將輝,終於察覺防風林里正在進行戰鬥。強烈的魔法氣息穿梭於防風林。將輝對這股氣息有印象。
二〇九五年夏天,在九校戰最後一天看見的懾人英姿。
(十文字先生在戰鬥嗎?)
克人正在防風林和牽制己方的敵人作戰,正在打倒他們。
「現在叫船過來也來不及吧?」
樹林深處,克人正在確實將敵人逐一「壓垮」。
「也對……」
因爲應該沒人料想得到,妨礙他們逮捕顧傑的敵人會在最後使出這種手段。
不只是一兩處。
然而比起克人,將輝擁有射程較長的攻擊手段。一發現顧傑的船,就立刻破壞輪機部,阻止航行就好。就算誤射無辜的船隻,考量到逮捕顧傑的重要性,也是逼不得已。只能嫁禍給恐怖分子,湮滅事證了吧。
「那麼,可以交給十文字家的各位逮捕這些傢伙嗎?我去追顧傑。」
他在遭受連射之前翻身臥倒在沙灘,就這麼趴著捕捉敵兵的身影,發動「爆裂」。
這時候的最優先課題不是追捕顧傑,而是防止火勢擴大。
「知道了。這邊交給我們吧。」
卡諾普斯張開雙眼,按下讓妨礙部隊「真正」全軍覆沒的按鍵。
但另一方面,他也冷靜計算敵方慌張的這段時間是好機會。
顧傑已經前往遠方外海,以相當快的速度朝南東南移動。再這樣下去,抵達公海也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如果沒有裝甲的防禦力,就無法充分應付敵方的攻擊。達也不擅長反物質護壁魔法與耐熱護壁魔法。他可以察覺敵方攻擊,再使用分解魔法迎擊,但是飛行時不知道對方是從哪個角度與哪個距離攻擊,所以不可能百分之百迎擊成功。
在混戰之中,不怕傷到自己人而射出去的子彈,將會被魔法護壁反彈成爲流彈,反而讓敵人受創。
將輝對達也的意見提出異議。
倒在防風林裏的敵人突然燃燒起來。不是比喻,正如字面所述,無論是屍體還是傷者的身體,都冒出了火焰。
達也從這裏消滅顧傑是最快的方法。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恐攻集團的人,但是恣意妄爲到這種程度,也不能放他們逃走。」
即使沒穿可動裝甲,也能飛行。
將輝也一邊在血花中屠殺敵人,一邊前進。
將輝毫不畏懼地起身大喊。
克人大聲下令。
將輝、克人以及十文字家的魔法師,如同驚濤駭浪地鎮壓了USNA的非法部隊。
達也這次沒向獨立魔裝大隊求助。大隊也沒有積極協助達也。達也沒穿可動裝甲,是當然的結果。
「一條先生,我在這裏。」
◇◇◇
武器的碎片打在魔法護壁上。
「雖說要追,但要怎麼追?就我所見,顧傑已經逃到外海了。」
達也正在前往顧傑用來逃到海面上的沙灘。他知道目標已經不在那裏,是打算先和將輝他們會合。
不過達也開始考慮把「消除」顧傑當成備案。
將輝感覺敵方的準度下降。
但這是一張務必要藏好的底牌。
將輝雖然不知道達也是如何掌握顧傑的位置,卻沒有開口問。應該也抱持相同疑問的克人基於禮貌,完全不提達也的魔法。
◇◇◇
「似乎是使用了人體起火魔法。」
「明明沒有枯樹,卻光是自爆就釀成火災?」
顧傑以那種方式玩弄魔法師的生命,絕對不能讓他活下去。
克人迷惘的原因,在於要是把時間用在這裏,可能會完全放走顧傑。
願他們的靈魂安息。
噴火的不只是敵兵。
即使如此,也擋不住十文字家部下的突擊。
克人思考片刻之後點頭。
「十文字先生!」
「這是怎麼回事?」
這副模樣就克人看來,大概很令人疑惑吧。克人問完,將輝搖頭表示沒什麼。
即將和驅逐艦會合的這時候,卡諾普斯得知妨礙部隊全軍覆沒。
「沒事。不提這個,這些傢伙怎麼處置?我認爲不能扔著不管。」
這次的作戰,達也並沒有接受獨立魔裝大隊的支援。不是要求協助被拒絕。在座間基地附近的那場戰鬥之前,達也已經獲得使用軍事機密魔法的許可,不過與其說是申請許可,比較像是知會一聲。
若在海面遭受和剛纔同樣激烈的攻擊,即使是克人,也會進退維谷。不確定將輝是否能完全防禦。
不能批判他優柔寡斷,或是太晚做下判斷。
專精於特定魔法的達也,原本在防禦上就有弱點。自我修復魔法始終是用來在受傷時使用,因此達也也不願意採取以重傷爲前提的特攻。
這是正確的做法。
達也這麼一問,將輝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
槍聲響起。
回答的是克人。
「立刻滅火!」
榴彈爆炸的火焰照亮夜晚沙灘。
敵方也有士兵扔下槍,以刀子應戰。
協助顧傑逃亡的勢力擁有相當的組織力。達也只想得到是美軍乾的好事。雖然完全不知道USNA放任顧傑逃亡究竟能得到什麼好處,但因爲他們介入,這樣下去鐵定會放走顧傑。
強力子彈壓迫魔法護壁。將輝的護壁堅固程度和他的魔法力一樣高,不過就某方面來說,卻不如專精於護壁魔法的十文字家魔法師。
將輝明白這一點之後不是跑向海面,而是跑向防風林。
防風林滲出畏懼的氣息,大概是因爲目睹同伴慘死的樣子吧。
「不是從這裏追。顧傑的船位於大島連向房總半島的界線前方。如果有巡邏船位於能夠先行攔截的位置,就可以從這邊引導他們。」
克人身穿防割毛衣加一件外套。他的上衣不只沒受損,甚至並未沾上半點塵土。將輝覺得騎士外套沾滿沙子的自己和他差好多。上衣的髒污程度似乎象徵兩人的實力差距,讓將輝感覺有點消沉。
將輝也擔心相同的事。因此他提議分頭行動。
這是運用人體起火魔法的自爆魔法。不,形容成自爆並不正確。USNA軍的非正規士兵都被植入暗示,一旦接收到外部訊號,就會發動人體起火魔法。而且還在深層心理中設定爲連同死者與非魔法師的士兵都要跟自己一起燒掉。
克人接受將輝這個提議的下一瞬間──
「敵人自爆了。」
達也抵達該處的時候,滅火行動剛好告一段落。
跟隨他的十文字家魔法師們,也連忙架設魔法護壁。
確認敵方完全停止抵抗之後,將輝尋找克人的身影。
◇◇◇
「不能請沿岸警備隊幫忙嗎?」
他們的行動絕對不是小題大作。
克人緊急架設護盾,連同將輝一起保護。
與其冒著背後中槍的風險阻止顧傑,不如在短時間內解決礙事的傢伙,然後在無須在意背後安危的情況下繼續追捕。將輝認爲這樣比較確實。
沒有請求原諒的話語。
他們稱職地完成了拖延時間的任務。顧傑已經連同水陸兩棲車一起進入外海待命的逃走用船隻。除非使用飛行魔法,否則日方應該無法在領海逮捕顧傑。
「反擊!」
卡諾普斯拿起簡單的發訊機,閉上眼睛輕聲禱告。
克人從樹木後方現身。兩人的位置意外很近。
如果光是這樣就嚇壞,就不要挑起戰端。將輝如此心想。
他將護壁集中在前方,衝向彈雨。
敵方使用的武器也因爲高熱融化或爆炸。
「從海面跑過去。」
依照體感,子彈的密度只有當初的一半。
達也聽到使用的魔法種類,就理解到敵方企圖徹底湮滅證據。看來USNA基於某個理由,不惜這麼做也要阻止他們逮捕顧傑。雖然應該不可能,但顧傑的恐怖攻擊該不會真的是他們計畫的吧?
將人體化爲黑炭的火焰蔓延到防風林。
達也思考這種事情時,輪到克人發問。
雖說是全軍覆沒,但妨礙部隊的成員大多活著。對於USNA軍來說,這將會成爲透漏彼此關係的不利證人。他們所拿的武器也會成爲不利的物證。
一條家的「爆裂」優勢不只是純粹的威力,還能重創對方的士氣。
他們終於攻進防風林。
至今被迫只守不攻的魔法師們,同時起身往前跑。
「看來只能這樣了……」
──比起被他逃走,更沒有後顧之憂。
「一條先生,怎麼了?」
最好的結果是先被警察逮捕,然後在牢裏暗殺。
克人做出這個決定。
和海岸平行的幹線道路上,達也正以六十公里的時速奔跑。他沒使用飛行魔法。基於某些理由,他無法使用。
己方士兵噴血炸開的模樣,即使是身經百戰的人也不敢正視。無論是任何人,應該都不想這樣死掉吧。
「司波。」
「一條先生說他想用在海面行走的魔法去追顧傑。你認爲呢?」
現場響起「喔喔!」的吶喊聲。
「我聯絡智一先生看看。」
克人接受達也的提議,取出情報終端裝置。
克人的終端裝置如同抓準這個時機,響起來電鈴聲。
顯示在螢幕的來電者姓名是七草真由美。
克人開啓擴音功能讓達也與將輝也聽得到,然後按下通話鍵。
「七草嗎?怎麼了?」
『應該沒時間了,所以我只講正事。』
真由美應該沒參與今晚的逮捕作戰纔對。但她似乎理解這邊的狀況。
『我請巡邏船讓我上船,現在來到附近了。看得到嗎?』
達也、克人與將輝看向外海。確實看得見巡邏船的燈光正接近他們所在的海灘。
「你要幫忙追捕顧傑?」
『嗯,沒錯。達也學弟,你在那裏嗎?』
真由美給克人肯定的回應,然後突然呼叫達也。
「是的,我在這裏。」
雖然沒有預料到,但達也不慌不忙地迅速回應。
『你知道顧傑在哪裏吧?方便過來嗎?』
真由美的要求正如達也所願。
「知道了。」
達也二話不說地答應。
「七草學姊,我是一條。方便也讓我上船嗎?」
杜毫不客氣、毫不猶豫地接過酒杯,喝光裏面的酒。
「預測日本的巡防艇會在黑顧的船即將抵達公海的位置才追上。但是日方擁有緊追權,這邊沒辦法攔截臨檢。」
顧傑拿起酒杯遞給杜。
「那個,七草學姊,這位和尚是哪位?」
『收到。達也學弟、一條學弟,我沒辦法派人去接,方便自己過來嗎?』
「不,交給你處理。」
緊追權(或稱爲持續緊追權)是國際公約認可的權利,一個國家有權在公海繼續追緝在領海內觸犯該國法令的船隻。卡諾普斯當然無須聽說明,也知道這件事。
杜離開房間。
「遵命。那麼您有事吩咐時,我會立刻過來。」
◇◇◇
不用聽真由美的要求,巡邏船的船長就命令部下發出停船訊號。
「黑顧的船接近的話叫我一下,我會一直在船艙等。」
聽到響起敲門聲,顧傑簡短回應「進來」。
不同於驅逐艦船員,爲本次作戰另外準備的一名成員,再度對卡諾普斯說明。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達也從海面跳上巡邏船的時候,迎接他的是真由美與八雲。
「七草學姊,立刻展開追捕吧。」
雖說是理所當然,但真由美爽快同意將輝上船。
「正確來說,我可不是師父喔。因爲達也不是忍者,也並未出家。我只是稍微陪他修行體術罷了。」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這樣啊。」
「接下來不用一小時就會離開日本領海。目前沒有追兵。」
「知道了。」
「之後要怎麼做?日本人應該知道這艘船了。」
看著海圖聆聽相對速度或航線之類的說明時,卡諾普斯將內容歸納爲這句話做確認。
「嗨,達也,來得真慢啊。」
聽八雲這麼說,達也不知爲何覺得不耐煩。
看來果然不會這麼簡單了事。光是能避免最壞的事態──在日本領海擊沉顧傑搭乘的船,就得當成是好事了。卡諾普斯如此安慰自己。
達也蹙眉詢問,八雲則露出一如往常悠然自得的微笑。
看門的杜也難掩慌張。
以水陸兩棲車逃到海上的顧傑,連同車輛一起進入高速貨船。
真由美露出爲難笑容回答將輝。
正如預料,開門的是杜。
顧傑回應之後,杜點了點頭,將酒瓶放在桌上,從房間附設的櫃子取出玻璃小酒杯。
「船長先生,拜託了!」
卡諾普斯深深嘆口氣。
顧傑拿起留在桌上的紹興酒瓶。
「維持現在的航向。應該快能目視到目標了。」
正如達也所說,一艘船浮現在巡邏船的照明中。
「給我一杯吧。」
在成員們的聲音送別下,卡諾普斯離開了戰情中心。
達也與真由美前往巡邏船的甲板,將輝與八雲隨後跟上。
杜不知道顧傑爲何問這種問題,就反射性地回答。
「中途不停靠其他港口是吧。」
明知顧傑是在要求試毒,杜卻完全沒露出抗拒表情地拿出了另一個小酒杯,再度邀顧傑喝紹興酒。
◇◇◇
「是的,我想這樣比較好……如果大人想去哪個港口……」
「總歸來說,日本的海巡艇追上黑顧搭乘的貨船了?」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是問師父爲什麼能搭上這艘船。」
顧傑的聲音透露出焦急。
顧傑將杜倒的酒一飲而盡。
達也質詢八雲時,和他一樣從海面上船的將輝在一旁詢問真由美。
八雲沒回答達也的問題,而是介入真由美與將輝的對話。
「大人,要喝點東西嗎?」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所以雖然會造成大人的麻煩,不過得請您再轉搭別艘船。」
「也對。達也學弟,可以幫忙指示航路嗎?」
杜手上是一瓶紹興酒。如果標籤和內容物一致,即使不到頂級,也算相當高級的種類。
「辛苦你了。你先喝吧。」
「需要變更最終階段的計畫。」
克人也很想參與追緝,但他不能扔下燒焦的屍體、毀壞的兵器與火災痕跡不管。需要有人負責對警察與消防隊說明詳情。
將輝有點慌張地從一旁插嘴。
「知道了。」
「……並不是不行。」
「一艘。」
「……師父爲什麼在這裏?」
「雖然大家今天要我什麼都別做,但我還是坐不住……」
達也投向八雲的犀利視線,讓真由美覺得好像是在責備自己,連忙補充回答。
真由美安排的高速巡邏船活用其速度,在黑顧搭乘的船即將出公海時接近到可視範圍。
「收到,少校閣下。」
「以防萬一,我請巡視船出海開往平冢的新港,就發現八雲大師在那裏……他說他知道達也學弟你們在哪裏,就請他上船了。而且我也知道他是你的老師……我這樣做不行嗎?」
雖然沒展露在表情或態度上,但顧傑覺得終於可以喘口氣了。現在還很難說已經確保安全。即使抵達公海也不會因而免於被追捕,但他依然忍不住冒出終於脫離敵方手掌心的安心感。
◇◇◇
「大人,打擾了!」
真由美戰戰兢兢問完,達也就將嘆息吞回肚子裏。
達也一臉「所以呢?」的表情催她說下去。
「進來!」
「所以,狀況怎麼樣?」
「嗯……好酒。」
「大人,打擾了。」
顧傑將玻璃杯放在桌上,看向依然站著的杜。
「安排得真周到啊。」
現在他正在船長室休息。
『嗯,好啊。十文字呢?』
「太好了。」
「日本的巡防艇好像發現我們了。有幾艘?」
「這邊的狀況有點麻煩,我不得不留下來。」
以擴音器與發光訊號,勸告顧傑搭的船停止航行。這麼一來緊追權就成立了。
◇◇◇
但他剋制自己不繼續進行無意義的問答,專心進行現在該做的事。
以多國語言發佈的停船命令,也傳入正在房間休息的顧傑耳中。
「不敢當。」
達也與將輝齊聲朝克人手上的終端裝置回答。
杜將酒杯放在顧傑面前,倒入紹興酒。
年齡大概三十多歲,身高一七五公分左右。黑髮黑眼,肌膚曬得黝黑。沒什麼特徵的平凡長相。這外表確實難以令人留下印象。然而明明從上週開始就見面許多次,卻有種初次見面的錯覺,大概是因爲自己先前沒有餘力在意這種事吧。顧傑在心中如此自嘲。
「居然問我爲什麼,我剛纔不是也說了嗎?我會幫忙解決這個事件。你忘了?」
◇◇◇
成員以這句話作爲回答的總結。
「大人,這是我的榮幸。轉搭下一艘船之後,會直接開往雪梨。」
「來硬的嗎……」
「這位是忍術師九重八雲大師。是達也學弟的師父,說願意幫我們的忙。」
被叫到驅逐艦戰情中心的卡諾普斯,在聽到報告之後板起臉。先前對於作戰的最終階段進行沙盤推演時,他不希望猜中的事態正逐漸成真。
兩人如賽跑般前往海岸,爭先恐後地在海面奔向巡邏船。
巡邏船的艦橋洋溢安心的氣息。
某人慌張敲響房門。
顧傑看著他,後知後覺地心想「原來他是這樣的人」。
「所以,要怎麼做?」
「就這麼逃到公海。」
「不過,他們的速度比較快吧?」
杜不知爲何充滿自信地回應顧傑的指摘。
「我們的船就在日本領海外圍待命。接下來船會開得有點粗魯,請小心。」
現在的顧傑沒有棋子。他自己也沒有擊沉巡防艇的攻擊力。
但他並不是完全束手無策。
沒棋子,再做就好。
時間與道具都不夠,所以只能製作消耗品,但幸好追兵只有一艘船。只要突破現在的困境,就能想辦法脫險。
顧傑看著面前自稱喬‧杜的男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的天分非常好。雖然似乎在隱藏實力,但是對顧傑來說是一目瞭然。
而且,如今顧傑確信他還隱瞞了某些事。
「知道了。杜,交給你了。」
「遵命,大人。」
杜深深鞠躬到露出背部,並讓顧傑看不見他的手。
顧傑發動先前設置在杜身上的術式。
杜的身體如同某種症狀發作般大幅抖動。
隨後就這麼往前倒。
橫躺的杜右手握著手掌大的小型手槍。
「目的是要暗殺我嗎?要暗殺還佈局得這麼用心,但你以爲我會無條件相信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嗎?」
顧傑以出言嘲笑屍體的這張嘴向屍體下令。
達也感應到強力魔法發動。
「聽得懂我的話吧?」
聽見響起敲門聲,卡諾普斯回應「進來」。
「沒辦法說話了啊。」
真由美在同一時間發動魔法。
要是中了那種威力的分子切割,基本上會連屍體都不剩,會和船隻一起消散在大海中。
「全速後退!」
直到即將相撞,顧傑才察覺驅逐艦接近過來。
他想就這麼走出船艙時,作戰成員叫住他。
真由美率先對射擊管制員的報告做出反應。
「朝逃亡的船隻射擊警告,那個人由我們應付。」
◇◇◇
那麼,小船的目的是什麼?
船長也不禁驚呼。
將輝身體發出剩餘想子光的光輝。
「半速前進。」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也意味著水陸兩棲車上的魔法師沒受重創。
真由美從海水直接製作冰塊,由四面八方射向海面上那個推測是魔法師的人影。這個人影暴露在濃密的彈幕之下,沉入水中。
來到甲板的顧傑,將包含船長的所有人制作爲傀儡。船長他們幾乎等於毫無抵抗,即使如此,製作傀儡的程序也不是瞬間結束。顧傑的術式完成前,船一直筆直航行,沒人警戒周邊。
「小船筆直衝向這裏!」
「全速後退。」
「目標抵達公海了。」
發送停船訊號的對象沒有減速的樣子。巡邏船船長見狀,下令射擊警告。
站在甲板船頭前端的卡諾普斯將日本刀造型的武裝演算裝置拔出鞘,注視貨船。
◇◇◇
真由美向船長如此建議。她在這時候已經完成讀取啓動式了。
卡諾普斯高舉用來發動「分子切割」的武裝演算裝置。
伴隨曳光彈的機關炮擊,擦過顧傑所搭的船。
「瞄準,可疑船隻極近!」
達也試圖使用術式解散,讓分子切割失效。
貨船逐漸減速,近乎靜止。
「是水陸兩棲車!很快!這是什麼速度?」
成員進入船艙後關上門,站在卡諾普斯面前。
卡諾普斯默默起身。
此時──
顧傑也跟著離開船艙前往艦橋,以便完全掌控這艘船。
水陸兩棲車逐漸沉沒,而從車上鑽出來的人影,正如同在海面滑行般高速接近。
然而對方突然展開行動。
「魔彈射手」。
「說來遺憾,很可能失敗了。」
小船似乎使用氫氣引擎,燃料沒爆炸。看來氫氣燃料在著火之前就擴散了。
船長問完,射擊管制員以聽來自己也難以相信的語調回答。
達也看向八雲。
八雲抓住他的手。
「瞄準,可疑船隻極近……請等一下!確認敵方船隻開出小船!」
「爆裂」發動。
搭載強力引擎的USNA驅逐艦,轉眼間就接近了顧傑搭乘的高速貨船。
他以平時的習慣,將右手向前伸直。
要是允許對方這麼做,達也至今的辛勞將會全部化爲烏有。
「停船!」
卡諾普斯拿起立在門旁,擁有日本刀造型的武裝演算裝置,接著便爲了親手解決這一切而前往甲板。
「可疑船隻離開領海了。」
僅次於STARS第一隊隊長安吉‧希利鄔斯,USNA第二把交椅的實力派──班哲明‧卡諾普斯少校,以最強威力發動「分子切割」,朝著貨船上的顧傑砍下。
巡邏船也下達和貨船相同的命令,以免和驅逐艦相撞。
艦橋人員開始匆忙行動。通訊員開始迅速朝驅逐艦喊話。
「暗殺失敗了嗎?」
「不用管。日本巡防艇應該會擅自擊沉那艘船吧。」
甲板船員只是被剝奪自由意志,會以與至今相同的技術實行命令。
顧傑見狀咂嘴。
「杜,起來。」
雖說有事先設置術式,但是當時連簡式的儀式都省略了,看來準備果然不夠充分。將精氣變換成魔法燃料的步驟順利成功,但肉體失去部分功能。
「什麼!」
「那是用魔法加速的!」
「瞄準!」
巡邏船依照船長的指示,和顧傑搭的船拉近距離。
「無妨,就這樣繞到前面攔截。」
驅逐艦的艦首來到顧傑所搭貨船的航路。
顧傑的位置映在眼鏡型的透明螢幕上。是特工喬瑟夫‧杜以生命爲代價設置的發訊機所立下的功。
◇◇◇
只差一步就追上顧傑船隻時,雷達員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武裝呢?是哪種船?」
如果只是要「消除」,早在今天早上就結束一切了。
「船長!USNA的驅逐艦開始接近我們了!」
真由美似乎很在意沉入海里的那名魔法師,卻沒說要救他。逮捕顧傑是她提出的委託。
◇◇◇
驅逐艦接近貨船的航路。
答案立刻揭曉。
「達也學弟!」
現身的不是驅逐艦船員,是作戰成員。
不只是真由美認爲顧傑企圖搭小船逃離。正因爲達也也如此懷疑,才能夠立刻回答。
水陸兩棲車的速度不可能這麼快,使得管制員啞口無言。
杜同樣默默點頭,離開船艙。
杜的身體動作一開始慢吞吞的,接著立刻回覆精神抖擻的動作起身。
USNA所屬的驅逐艦停泊在緊貼領海外圍的位置,是在開始追捕時就已經知道的事。對於這邊的詢問,對方也有表明身分。驅逐艦的位置幾乎和逃走船隻的航路交叉這一點很令人在意,但對方沒采取敵對行動,所以也無法插嘴。
◇◇◇
「射擊準備完畢!」
杜默默點頭。
魔法的發動對象是全長達七百公尺的細長片狀空間。
◇◇◇
從航行方式看來,可能是要協助逮捕可疑船隻,也可能是要妨礙逮捕。
魔法種類是分子間結合力反轉術式「分子切割」。
「不,顧傑沒在小船上。」
顧傑放棄詢問杜的背景,命令他應付巡邏船。
「少校閣下,顧傑逃到海面時使用的水陸兩棲車,正從他搭乘的船開往日本的巡防艇。」
卡諾普斯揚起眉角詢問作戰成員。
「發射!」
貨船依照船長的命令煞車。
將輝以堅定語氣說明,同時以鮮紅的CAD瞄準水陸兩棲車。
看來免於相撞了。顧傑如此心想的下一瞬間,就受到強大的魔法氣息震懾,停止思考。
真由美的子彈並非一定要以乾冰製作,即使是冰彈,也做得到相同的操作。老實說,真由美最能發揮實力的地方,是海上或湖上這種水量充沛,容易取得子彈材料的水面上。
驅逐艦依照艦長的指令行動。航向是西南。右手邊是顧傑搭的船,其後不遠之處是日本的海巡艇。
「杜,和日本的巡防艇一起沉沒吧。」
極大規模的領域魔法。
(要將顧傑連同船隻一起斬斷?)
「少校閣下,喬瑟夫‧杜的生命訊號消失了。」
八雲迅速搖頭。
達也內心產生瞬間的躊躇。
就在這一瞬間──
分子切割發動,巨大的刀刃劈下。
載著顧傑的船沒有絲毫抵抗,就被砍成兩半。
同時,達也射入顧傑體內的想子印記也消失了。
顧傑身爲「人類」的個體消失了。
「剛纔那是……什麼?」
「是……分子切割?」
真由美與將輝茫然低語。
達也以犀利目光瞪向八雲。
但是達也見到八雲以同樣強烈的眼神回應,便放棄當場詢問理由。
船長親自朝著通訊機的麥克風怒罵。
驅逐艦的艦長以沉穩聲音回答。
艦長說那艘船是惡名昭彰的海盜船,他們一直追蹤至今。
艦長主張之所以擊沉,是因爲海盜船無視於停船訊號企圖逃走,纔會逼不得已這麼做。
「那艘船不是準備停船了嗎!」
『從本艦看來並非如此。』
「睜眼說瞎話!」
『有異議的話,就透過外交管道發言吧。』
達也、將輝與真由美也抱著不甘心與空虛的心情,交互看著驅逐艦的背影,以及顧傑沉入的海面。
咬牙切齒目送對方離去的,不只是巡邏船的船員。
驅逐艦如此告知之後,便轉往東方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