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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高中在八點前正式通知「本日也停課」。第一堂課是在早上八點開始，所以在這時間告知「本日起復課」也來不及，但要復課的話當然會有「下午開始」之類的貼心安排。

上午九點。達也與深雪暫時回到自己房間重整身心狀態之後，在兩坪多的和室促膝而坐。

兩人都是正坐，但是衣服、飾品或墊子都不是特別的物品。達也穿短袖T恤與薄料子的九分褲，深雪穿夏季針織連身裙。深雪的連身裙凸顯身體曲線，是頗爲火辣的設計，但如今她和達也獨處時，穿這種挑逗的服裝早就沒有效果。達也眉頭都不顫一下。

這個房間平常沒使用，但是看起來一塵不染。兩人沒使用坐墊，直接坐在乾淨的榻榻米上。

如前面所說，達也表情平靜，但深雪眼角有點紅。

「您說便服就好，所以我穿這樣過來……可是哥哥，那個，不……不脫掉也沒關係嗎？」

語氣害羞但還是直視達也的深雪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她在今年二月經歷過相同狀況。

鎖定舉行師族會議的箱根飯店發動恐怖攻擊的主謀顧傑，從以前就透過部下週公瑾在日本策劃反魔法師行動。達也爲了找出他潛伏的場所，將觀看情報體「景色（形色）」的能力──「精靈之眼」發揮到極限。

爲了找出顧傑，達也判斷必須投入自己擁有的所有情報知覺能力。但是他爲了監視進逼深雪的威脅，總是將「精靈之眼」大部分的容納力用在深雪身上。若要將這份資源也用來搜索，達也必須說服自己即使暫時從深雪身上移開「眼」也不會出事。

這得讓達也實際感受到自己正以「視覺」以外的方式保護深雪。達也爲此選擇的手段，是以肌膚感受深雪的存在。具體來說，是自己只穿一條五分泳褲，從後方緊抱只穿內衣的深雪。達也採用了有點匪夷所思的這種做法。

當時多虧這麼做，達也得以找到顧傑。如果這次也想獲得同等的成果，深雪認爲應該進行相同的程序。

絕對不是想讓達也看她只穿內衣的樣子。

達也他也沒這麼誤會。

「就這樣沒關係。和那時候不一樣，現在的我身上沒有封印。」

「說……說得也是……」

不過聽到達也的回答，深雪極度難爲情。覺得自己像是不檢點的暴露狂，不敢繼續看達也的臉。她低下頭，雙手放在大腿上緊握。從長髮之間露出的深雪雙耳，連前端都染得紅通通的。

看着這樣的深雪，達也表情也不禁有點不好意思。搜尋顧傑下落的那天，雖說必須那麼做，但達也自覺讓深雪做了會露出「這種表情」的事。即使缺乏情感，他還是擁有並且理解這種羞恥心。

「開始搜索。」

要是任憑時間經過，彼此只會愈來愈尷尬。達也刻意以制式化（應該說軍隊化）的語氣告知之後半閉雙眼。

眼皮沒有完全闔上，是爲了一直以肉眼注視深雪。顧傑那時候，他非得將視野完全移到情報次元，以普遍意義來說是眼睛看不見的狀態，所以必須藉由觸覺（肌膚的接觸）感受深雪。更重要的是他無法只憑「單純」的視覺確定深雪沒面臨危險。

因此若要讀取魔法改變事象的事實，只要在一瞬間回溯情報體的履歷即可。

情報次元沒有距離與廣度。在物理層面相隔再遠，只要知道觀測對象在哪裏，就可以基於零時差的意義在同一時間詳細觀測。

首先是關於他與達也「精靈之眼」的性質差異。

僞裝對象是關於水波現在位置的情報。達也已經捕捉到水波在情報次元的「身影」。光宣判斷經過這個階段應該不可能完全僞裝水波的情報，所以鎖定單一項目進行僞裝，想藉以提升僞裝強度。

他在情報次元尋找「魔法成功改寫位置情報」的紀錄。

反觀達也的「重組」是回溯情報體的變更履歷而成立。真的是在時間軸逆流而上的魔法。

「──嗚！」

◇ ◇ ◇

不必準備和她緣分深厚的物體，達也自己就和水波結了「緣」。

既然「扮裝行列」是魔法，魔法式就會外露。只是因爲「扮裝行列」本身擁有僞裝情報體座標的效果，所以外露的魔法式不會被找到。

同時，光宣感覺到達也的「視線」從青木原樹海移開。「扮裝行列」成功阻止達也「精靈之眼」的探查──只是暫時。

在這種危機意識的驅使之下，光宣使用了「扮裝行列」。

尋求的對象是水波的情報體。

在這個階段，光宣誤解了兩件事。

（至少一定要藏好這個場所！）

達也的「精靈之眼」依然確實捕捉水波的情報體。

「還不能鬆懈。」

一旦查出場所，隱蔽結界就不管用。擾亂方位知覺的「鬼門遁甲」也無法阻止達也來襲吧。

「不過，可不會永遠屈居下風。」

魔法師只會在發動魔法時意識到事象改變，但是魔法會持續生效，直到滿足結束條件。

「扮裝行列」的魔法式很難直接找到，這種程度的事情，達也早就知道。

如果有餘力，或許可以反向循着達也的視線以精神干涉系魔法反擊。但現在的光宣光是避免這個祕密住所被查明就用盡全力。

達也的「精靈之眼」是罕見的能力，卻不是隻有他能使用。魔法是認知個別情報體（伴隨事象的情報）之後暫時將其改寫的技術。使用魔法的魔法師，多少都擁有感知「情報」的能力。在魔法師都擁有的這種感知能力之中，「精靈之眼」可說是最高階的版本。

（總之得繼續維持「扮裝行列」，直到達也移開「眼」。）

「世界」擁有將萬物回覆爲原本應有形態的修復力。魔法發揮效力的期間一直都在對抗「世界」的修復力，持續在每一瞬間改變事象。

達也視野捕捉到水波的時候，光宣幾乎同時察覺達也的「眼」。在物理次元的時間差肯定不到半秒。但是在這短短的時間，達也的視線深深陷入水波的情報體。

他進行本次搜索時，早就預測會受到這個魔法的妨礙。不可能輕率地重蹈覆轍。

已經體會到令他厭煩的程度。

這份差異恐怕來自兩人擅長的魔法。

（不妙……！）

「光宣的『扮裝行列』嗎……」

◇ ◇ ◇

達也不是在找「扮裝行列」的魔法式。

光宣提升專注力，避免正在發動的魔法中斷。

達也可以回溯情報履歷。雖然範圍限制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不過在這個場合不會成爲瓶頸。因爲別說二十四小時，連回溯一瞬間以上的時間都不需要。

事象伴隨情報。事象情報記錄在想子。這也可以套用在想子本身引起的現象。

反過來說，即使是伸手可及的物體或現象，只要不知道「位於那裏」與「是這樣的東西」，在情報次元就觀測不到。

達也一開始就已經預設光宣會使用「扮裝行列」。如果沒預測他妨礙，達也就不會刻意讓深雪待在身旁，做好萬全的準備。

「沒錯。」

他看着坐在面前的深雪，將視線延伸到情報次元。

同時，另一雙「視線」投向光宣。

光宣內心沒湧現鬆一口氣的心情。

認知情報體的能力「精靈之眼」始終是魔法技能的一部分。認知情報體是魔法師行使魔法的必經程序，「精靈之眼」只不過是每個魔法師所具備這種感知能力的最高階版本。光宣爲了使用「扮裝行列」而發展被動的感知力，達也之所以獲得超越時間的認知力，在於這是「重組」不可或缺的要素。

◇ ◇ ◇

但是光宣覺得這個魔法的性能，不足以騙過達也的「眼」。

光宣以「精靈之眼」捕捉到的達也視線，犀利到令他預測不必太久就能貫穿周公瑾的結界。

物理次元的事象時時刻刻變化，絕對不會維持在同樣狀態，情報也跟着不斷更新。只要無法閱覽在時間洪流累積的過去情報，就無法只以情報層面的關連性找到位置不明的「情報」。

萬物皆流（Everything Flows）。

不過在「改變了」這個情報之中，包含主詞與受詞。

然而現在不一樣。光是像這樣面對面，就能理解無須刻意將「精靈之眼」朝向深雪。物理次元與情報次元，達也可以同時感知到極限。

先前光宣即使沒有特別集中注意力，依然在遠離伊豆的生駒捕捉到達也與貝佐布拉佐夫的激烈衝突。達也的「精靈之眼」沒有這種被動的感知能力。相對的，達也能違抗時間的流動，綜覽情報體的變更履歷。

聽到達也的細語，至今甚至避免呼吸發出聲音的深雪不禁詢問。

成功掩飾的只有位置情報。

即使魔法式外露，只要不知道寫入的對象位於何處，就不會被發現。

光宣輕聲說出口，警告自己。

至於第二個誤解更爲基本，是關於達也之「眼」所觀看的目標。

達也的視野捕捉到水波的「情報」。

魔法式寫在該魔法作用的事象表面。形式上是以魔法式覆蓋情報體的最外層，和「世界」接觸的表面。

（即使是達也，肯定也無法違抗時間的流動。）

只不過，光是找到事象改變的痕跡，並不代表能夠破解「扮裝行列」。

讓魔法師之所以是魔法師的這種情報感知能力，提升到最後就會達到「精靈之眼」的境界。從人類時代就擁有優秀的情報感知能力，化爲寄生物之後該能力也更爲升級的光宣，同樣擁有這種「眼」。

光宣的魔法導致「視線」偏移的同時，達也察知這個事實。

虛假的位置情報加寫在水波的情報體。

◇ ◇ ◇

（不對……不是投向我。他在觀測我的魔法？）

達也是在和艾克圖魯斯的幽體交戰時察覺這個事實。不，與其說是「事實」，形容爲「法則」或許比較適當。

這裏以周公瑾建構的魔法防禦陣保護。是和東亞大陸古式魔法「跡兵八陣」相同系統的大規模隱蔽結界。其僞裝效果不只能阻擋來自地面的接近，也能妨礙來自空中的探索或是使用魔法的偵測。

觀測也是一種「作用」，會在被觀測的對象加上「被看見了」的情報。雖然是細微的變化，但是隻要同樣擁有「精靈之眼」的能力，在他人的「眼」看過來的時候就會察覺。

「扮裝行列」不是以特定的某人爲對象，必須對投向自己的所有「視線」發揮效果。被任何人觀看都要持續僞裝自己的情報，基於某種意義堪稱被動式的魔法。

魔法是以想子建構魔法式，改寫事象所附屬情報的技術。魔法改變事象的過程本身，無疑是想子引起的現象。

達也以「精靈之眼」捕捉到水波的情報體，但他在其中「看見」的位置情報是「扮裝行列」改寫後的情報。「扮裝行列」的魔法式貼着「櫻井水波的情報體」真正的座標。顯示僞裝的座標並不是必須消除的魔法式。

（這是──！是達也嗎？）

達也投射過來的「視線」突然增加兩道。感應到視線的光宣感到困惑。

循着這份「緣」，達也的視力跨越空間的阻隔。

只要解析改變的痕跡，就能取得僞裝位置情報的「扮裝行列」魔法式相關情報。達也不是直接觀測魔法式認知其構造情報，而是想要從魔法式的效果間接取得這份情報，試着使其失效。

開始搜索之後不到五分鐘。

達也視線前方是伴隨「櫻井水波」而存在的情報，光宣也總是下意識將「眼」朝向水波。所以在這一瞬間，他最快察覺達也即將以「精靈之眼」揭露水波現在的位置。

達也沒責備，一度睜大眼睛出言同意，然後雙眼立刻回覆爲半閉。

但如果只以此批判光宣過於武斷，才真的可以說是太早下定論。「精靈之眼」是罕見能力，知道實例的人極爲有限。在目前的時間點，完全沒機會對於自己與他人「精靈之眼」的性質差異進行比較與檢討。

「光宣開始妨礙嗎？」

達也眼皮維持半閉，像是告誡自己般低語。

（怎麼回事？他在「看」某個東西？）

不只是模糊認知到「魔法」改變了「位置情報」這麼簡單。以這個場合來說，「扮裝行列的魔法式」改變了「櫻井水波的位置情報」，這個情報肯定已經記錄在「世界」。

光宣確認自己的「眼」所「看見」的水波情報，她現在「設定」爲位於距離此地十公里遠的河口湖湖面。

他想觀測的是「扮裝行列」改寫事象的痕跡，是「情報以魔法僞裝過」的情報。

但是這個世界有着時間的流動。

貼附在情報體最外層的魔法式情報，使得「世界」誤以爲該事象是「這麼回事」。魔法直接接觸「世界」，才得以欺騙「世界」，正因如此，魔法式非得顯露在外。

達也至今喫過「扮裝行列」的苦頭好幾次。達也以讀取情報體的能力當成戰術基礎，因此「扮裝行列」是剋制他到堪稱天敵的魔法。

行使魔法之後，除了被魔法改變的事象情報，還會留下「魔法成功改寫情報體」的情報。

他早就預測光宣會妨礙，不可能沒擬定任何對策。

確實，循着事象和事象的關連性或情報性質的連結，要查出不知道位於何處的目標或是取得真相不明的情報，以原理來說不是不可能。

是「什麼」改變了「什麼」？

達也的「視線」至今也持續瞄準水波的情報體。

◇ ◇ ◇

光宣對照自己獲得的「精靈之眼」性質，如此認爲。

突然襲擊而來的重壓，使得光宣發出呻吟。

「……剛纔那是什麼？」

他感受到的壓力不是物理性質。不是肉體承受壓力，是施加在精神的強烈壓迫感。

（──！）

壓力再度來襲。第二次已經預料到了所以沒出聲，但是內心感受到強大的壓力。

實在不是能夠忽視的重壓。

但是光宣在摸索壓力的真面目之前，先確定「扮裝行列」隱蔽位置情報的效果是否還在。

他沒中斷魔法。不過魔法師遭受突發壓力導致魔法中止的例子並不稀奇。

（──咦？）

「扮裝行列」有效運作中。魔法還沒出現破綻，卻是何時損毀都不奇怪的狀態。

魔法式像是風化般變得脆弱。魔法式原本只要魔法師放開控制就會消散，但是光宣不記得自己放棄「扮裝行列」的控制。

（爲什麼沒察覺變成這種狀態？）

光宣一邊以差點陷入混亂的腦袋自問，一邊連忙朝「扮裝行列」充填力量。

他不是維持術式，而是選擇以相同魔法堆疊。

以魔法覆寫魔法，一般來說都是下策。因爲每次覆寫，魔法發揮效能所需的事象干涉力會逐步上升。

但如果是造成完全相同結果的魔法，即使重複發動也不會被要求增強事象干涉力。

僞裝情報體位置情報的新魔法式覆寫在即將損毀的魔法式，「扮裝行列」取回牢固性。

光宣鬆一口氣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剎那。

（唔！又來了？）

壓力三度來襲。

確實，達也只差一步就能查明水波現在的位置吧。

讀取到的事象改變，需要以何種程序的魔法才能引發？這在本質上可以說等同於爲了得到想要的事象改變效果而設計魔法的步驟。只不過這不是自己設計，而是必須重現別人的設計圖，所以難度三級跳。

從事象改變的痕跡調查原因所在的魔法式構造，始終是間接的解析。

自己發動中的魔法式變得脆弱，光宣憑感覺就知道。但他沒能詳細得知具體上發生了什麼事才變成這種狀態。

這時候要前進？還是停步？

差點從意識底層噴發的後悔，光宣以全力封閉，改爲以鬥志填滿內心。

比起直接觀測魔法式，準確度無論如何都會變差。

壓力斷續來襲，置之不理的話將會導致魔法式損毀。

瞄準沒「看見」的「情報」，分解其構造。

（……難道這不是達也的攻擊？）

（「扮裝行列」……被破解？）

光宣再度輕聲這麼說，朝着差點踉蹌的雙腿使力，瞪向虛空。

肉體產生的異狀來自極度的精神集中，以及伴隨而來的呼吸減少。只要解除緊張就能在短時間內回覆，維持現狀也沒有生命危險。

僞裝水波位置情報的「扮裝行列」發出軋轢聲。

這在本質上也和開發魔法的步驟相同。只是這部分也必須導出別人所設計魔法式的構造。

◇ ◇ ◇

他刻意出聲這麼說。

「哥哥，差不多該停手比較好……」

確認新的「扮裝行列」發揮效果之後，光宣腦中浮現這個推測。

光宣非得不斷重複發動「扮裝行列」應對。

不是讀取「事象本身」的情報，而是讀取「事象被改寫」這個行爲的情報。這是達也在昨天戰鬥時剛發現的技術，老實說，達也他也還沒達到稱得上運用自如的水準。

達也以「扮裝行列」魔法式爲目標進行的攻擊，算起來已經是第七次。施加在光宣精神的壓迫感，已經達到與其說是「重壓」更適合形容爲「衝擊」的水準。

（對想子的結合造成傷害，卻不到完全切離的程度……大概是這樣嗎？）

可惜光宣沒有餘力仔細推理。

光宣聽到這樣的幻音。

這塊魔法演算領域出現過熱的徵兆。

（……多虧這樣，才免於被水波看見這副模樣。）

（還沒……還沒！）

深雪以擔心的語氣委婉建議中斷搜索。她右手拿着手帕伸過來，擦拭達也額頭與太陽穴浮現的汗珠。

◇ ◇ ◇

──推定魔法式的構造之後，就這麼在位置不明的狀況下瞄準並且分解。

達也的「分解」是藉由精確認知構造情報而成立，要是情報精確度下降，效力也會減弱。

不過達也理解到，不同於意識領域產生的壓力，意識的水面下即將發生嚴重事態。

（再加把勁！）

達也進行第五次的攻擊。

潛意識領域無法自覺。正因如此而別名「無意識領域」。

他口中發出自嘲的笑聲。

光宣還沒確認僞裝魔法的狀態就先再度發動「扮裝行列」。

掠過光宣腦海的，是趴倒在地的爺爺九島烈身影。

達也認知魔法式構造的時候可以深達細部。這種知覺能力是伴隨着他使用的「分解」與「重組」所獲得。不過這份能力也要「看見」分析對象才能發揮。在魔法式以「扮裝行列」隱藏所在位置的狀態，只能從使用魔法之後的手感來推測。

這是在條件不足的狀態下，硬是不斷使用「術式解散」的反作用力。

別人所使用魔法的魔法式構造，達也可以直接「看」並且理解。或許正因爲達也平常想掌握魔法式構造時沒有太大問題，纔會覺得間接推定魔法式構造是一道難關。

對於達也來說，他不滿意這個結果。

達也已經掌握僞裝的模式。水波的情報體是隻有位置情報被篡改的狀態。不過即使讀取到情報體記述的內容，也因爲無法視認情報體本身，所以無法讀取構造。這是「扮裝行列」最棘手的地方，也是將達也克得死死的原因。

但魔法師能以表層意識利用這個潛意識領域。利用名爲「魔法演算領域」這個區塊的功能。

即使如此，達也還是勇於進行第九次挑戰。

第三次的壓力比第二次還強。

（……果然不能像是直接瞄準那樣順利嗎？）

◇ ◇ ◇

達也精力消耗得這麼嚴重，是這些負面要素重複的結果。以「術式解散」破解無法直接「視認」的情報體，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種推測不一定正確。但是現在只能相信自己的感覺，別無他法。

達也的力量確實有極限，而且不久就會來臨。

（──唔！愈來愈劇烈了！）

和剛纔完全沒得比的劇烈衝擊。光宣發出哀號，這次是雙腳跪地。

不過「術式解散」肯定要直接瞄準魔法式才能使用。而且若是以「術式解散」破壞魔法式，魔法式不會像這樣變得脆弱，就某方面來說不上不下，按照原理應該會四散到無影無蹤。

──從推測的魔法程序，進而推定魔法式的構造。

──從被改寫的位置情報，讀取先前進行改寫的魔法痕跡。

「還沒。」

（但如果不是「術式解散」，他究竟做了什麼……？）

在祕密居所的前院，光宣像是崩潰般單腳跪地。不只是連續發動魔法的負荷，持續處於完全無法鬆懈的狀態，除了消耗光宣的氣力也消耗體力。

而且，以間接分析鎖定的魔法式，是在一瞬之前產生作用。達也想利用過去魔法式的情報，破壞現在運作中的魔法式，但是目前沒成功過。

「不能輸。」

另一方面，某個自己冷靜指摘自身正達到極限。

找出魔法改變事象的痕跡，循着魔法生效的紀錄回溯，消除篡改情報的魔法式。

即使是自己的魔法，也不知道細部構造。只知道整體來說是何種魔法，會產生何種效果。光宣在這方面也是「普通」的魔法師。

達也的分解魔法成立在詳細理解構造情報的基礎上。如果根據籠統的認知就使用「分解」。不只是無法得到充足的效果，反作用力也會對他的精神造成沉重負荷。

達也確實感覺到隱藏水波所在處的魔法即將損毀。

即使條件稍微不足，但只要習慣這個狀態，應該也能迴避過熱的風險。然而今天的挑戰是未經練習就直接上陣。

◇ ◇ ◇

因爲魔法不是以主動意識建構的。

「我還沒收到回應。要是在這裏收手，至今的所作所爲都會失去意義。」

達也是最高階對抗魔法「術式解散」的使用者。光宣親身體驗過所以知道。

但是這一步也可能成爲致命傷。

那個對抗魔法是破壞魔法式本身。魔法式基於性質會在情報次元外露，所以無法抵擋「術式解散」。

「──！」

光宣在內心補充這段話，手撐着膝蓋起身。

◇ ◇ ◇

「唔……！」

「哈哈哈，幸好來到戶外。」

沒有線索證明襲擊光宣的壓力來自達也。但他確信這是達也的攻擊使然。

光宣這麼告誡自己。

不只是額頭冒汗，達也的T恤各處都吸汗變色。臉孔失去血色，看得出極度集中精神的疲憊顯露在外。

這個做法有效果，不是完全撲空的觸感。但是現實問題在於依然不知道水波的所在處。

他激勵逐漸軟弱的自己，絞盡魔法力。

達也說出的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回答深雪，還是自言自語。深雪關心達也的身心狀況，達也卻不聽她的阻止，挑戰第九次攻略「扮裝行列」。

光宣的推測沒有根據，但他沒猜錯。

「達也的力量也不是用之不竭。」

（不，到此爲止了。）

「我還不能輸。」

「再一下下……」

名爲「魔法」的技能體系可沒寬容到能輕易做出這種事。

如果「眼」不可靠，就只能摸索前進。

──分析記錄在情報次元的痕跡，推測魔法程序。

這恐怕是攸關達也生死的重大選擇。

做出最後決定的不是他自己。

「哥哥！」

隨着像是哀號的叫聲，達也半閉的視野完全被遮蔽。

並不是闔上眼皮，也不是意識中斷。

柔軟又充滿彈力的觸感包覆達也的臉。

深雪將他的頭摟到胸前。

「請停手吧！即使是哥哥，繼續下去也很危險！」

「…………」

「我確實擔心水波，覺得必須儘快救她出來。」

以自己身體封鎖達也雙眼與嘴巴的深雪，手臂更加用力。

「可是我更重視哥哥！」

達也雙手放在面前包覆他的深雪腰際，慢慢推開深雪。

剛纔跪起來抱住他的深雪沒違抗這雙手，再度坐下。

達也睜開半閉的眼睛。

正前方所見的深雪雙眼噙淚。

達也無法忽視於她的淚水。

「……知道了。今天到此爲止吧。」

達也中止「術式解散」。

感受到這一點的深雪露出笑容。盈眶的淚水滑過臉頰。

◇ ◇ ◇

（壓力消失了……？）

「扮裝行列」解除，隱藏光宣與水波的只剩下周公瑾的結界。

達也發動攻擊想破壞我的魔法，但我防守成功了──光宣這麼認爲。

光宣感覺到原本要壓垮他的壓力消失。

達也確認這個情報之後，閉上其中一隻「眼」。

該情報顯示一個半徑約一百公尺的狹小區域。

◇ ◇ ◇

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光宣的意識落入黑暗。

這一瞬間，青木原樹海的座標情報掠過達也眼前。

（我撐住了……）

達也準備解除看向水波情報體的「精靈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