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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時間二○九七年八月四日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戰鬥開始至今短短三十多分鐘，登陸巳燒島的美軍部隊全軍覆沒。

不是無人生還的意思，防衛隊這邊也有將受傷的敵兵逮捕之後進行治療，不過活下來的只有人類。寄生物全被殲滅無一倖免。

也沒有寄生物逃離肉體免於毀滅。達也沒放過任何一具寄生物。

就這樣，巳燒島攻防戰以四葉家的完全勝利收場。

雖說不是正式作戰，而且官方視爲「反叛軍的暴行」，但是USNA的正規軍對上民間的魔法師集團毫無招架之力。這個事實震撼各國（包含日本）的軍事相關人士，「四葉」在這個世界更加惡名昭彰。

不過，讓世界戰慄的不只是這個事實。

◇　◇　◇

「哥哥！不對，達也大人。您辛苦了。」

達也回到司令室，是戰鬥結束約五分鐘後的事。

深雪在幾乎要撲上去的時候停下腳步，也從「哥哥」改口爲「達也大人」，以文雅的鞠躬迎接達也──司令室的成員似乎裝作沒聽到深雪所說的「哥哥」兩字。

「深雪，妳也辛苦了。」

深雪抬頭嫣然一笑，回應達也慰勞的話語。這張笑容兼具優雅貴婦與清純少女的感覺，兩種面貌保持絕妙的平衡。

「謝謝。達也大人，您沒受傷吧？」

達也的戰鬥裝甲乍看之下毫無損傷。雖然終究沾上塵土，但是別說出血痕跡，甚至找不到敵人濺上的血跡。

「我沒事。完全沒受傷。」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大概是正如自己所說，她對達也的擔憂完全消除了。深雪再度嫣然一笑，視線朝向主熒幕。

「話說達也大人，那個要如何處理？」

深雪以視線示意的，是在一分爲三的畫面中埋在冰裏進退不得的USNA軍艦。驅逐艦「赫爾號」、驅逐艦「羅斯號」以及兩棲突擊艦「關島號」。

「在戰鬥告一段落的時間點，勝成表哥就勸告他們投降，現在正在等待回應。只要對方答應就解除『冰河期』吧。」

「是進水！本艦外殼出現複數龜裂！」

他的屍體不會被打撈上岸。

『總之我會先要求他們手無寸鐵離開船艦。順便希望你們解除凍結海面的魔法。這個魔法出自深雪表妹之手吧？』

關島號的安妮•馬奎斯艦長完全喪失抵抗的氣力。

想要使用多少能源，都可以隨時隨地自由使用。若想取回昔日享受的「大量生產、大量消費之豐饒社會」，「恆星爐」將會成爲一切的開端。雖然不能大爲張揚，但是這麼認爲的人絕對不算少。

克拉克是擁有潛在能力的魔法師，但是能力薄弱，深雪不認爲「分解這種肉體」會造成達也的負擔。

也絕對不會從散落的白骨確定他的死。

想叫卻叫不出聲，他的思考在這裏中斷。

「不是武器。那麼，恕我失陪。」

冷靜思考就發現不會很難理解。艾德華•克拉克在臺面下的社會或許身爲「七賢人」的幕後黑手而擁有強大影響力，但在臺面上的社會只不過是政府機構的一介職員。「七賢人」的力量來源「至高王座」，也是隻要聯邦軍參謀總部有心就隨時可以切斷連結的東西。

『達也表弟，你回司令室了啊。』

克拉克一副想要隱藏不滿卻藏不住的態度。清楚看得出他內心其實不想離艦──不想投降。

察覺達也以「分解」擊沉「關島號」的共三人。

次元不一樣。

在稱爲一瞬間也不爲過的極短時間，全長超過三百公尺的巨大艦身就被封鎖在冰裏。雖然艦內免於遭受寒氣侵蝕，但是艦艇外部連甲板都被寒冰囚禁。凍結深達電磁推進器內部的海水，完全動彈不得。

「關島號」的飛彈系統採用垂直髮射裝置。保護飛彈的發射口沒開啓就不可能發射。

克拉克透過艦外攝影機看見馬奎斯艦長搭乘的橡皮艇駛離夠遠之後，命令重新發動輪機。賦予給軍中艦長，二話不說凍結全艦機能的「緊急碼」不能以無線方式使用。必須讓馬奎斯離開到即使想趕回艦上也來不及的遠處。

『收到。』

聚集在司令室的盡是四葉家精挑細選的優秀魔法師，擁有得天獨厚的超知覺。即使如此，也只有極少數的三人感受到達也身體釋放魔法氣息。

但是不必由達也回答深雪的疑問，深雪聽勝成說明似乎就大致理解了。

深雪若無其事，真的是以一如往常的聲音向麥克風說話。

「龜裂擴大！本艦要分解了！」

而且這絕對不是錯誤的猜測。雖然是事後才知道，不過無論本次作戰「是否成功」，五角大廈與白宮都打算和克拉克切割。

◇　◇　◇

然而在他催促之前，監控艦上狀況的系統發出警報。

「收到。輪機全速。」

主熒幕播放兩棲突擊艦逐漸沉沒的光景，達也將瞄準主熒幕的「銀鏃」收回槍套。

「什麼事？」

「請瞄準那座島的東岸發射飛彈。」

作戰情報中心籠罩在恐慌之中。

襲擊自己艦艇的「天災」，和她知道的魔法完全是兩回事。

『司令室，請深雪小姐接聽。』

「請全速往南方航行。」

分解四散到元素層級，一部分溶入海中，其餘的部分化爲泡沫消失。

部下們不是搭乘運輸艇之類的戰鬥用船艇，而是搭乘緊急用的橡皮艇離艦。安妮•馬奎斯透過艦外攝影機看着這個影像，催促留在作戰情報中心的艾德華•克拉克離艦。

『如你所說，就在剛纔，兩棲突擊艦關島號的艦長安妮•馬奎斯上校回覆答應解除武裝。兩艘驅逐艦也同意解除武裝。』

在任何人都清楚看得出「關島號」即將沉沒的時間點，克拉克的生命就結束了。

但是察覺達也以「雲消霧散」葬送艾德華•克拉克的只有深雪一人。

克拉克的這道命令，始終不是想成功暗殺達也。證據就是他明知四葉相關人員的居住設施位於西岸，他卻瞄準東岸。他想攻擊被抓的「俘虜」，以及正在等待橡皮艇駛離關島號之後收容船員的守備隊，藉以造成混亂，爭取逃離的時間。

對方以無線電提出投降勸告，馬奎斯艦長對此不必煩惱太久。正確來說應該是沒有選擇的餘地。即使如此，她還是在部下面前假裝煩惱五分鐘左右才答應投降。

「在這種狀況也逼不得已了……我可以回艙室一趟嗎？我想去拿私人物品。」

「勝成表哥，美軍回應了嗎？」

說他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輸，應該是牽強附會的說法。但他肯定做好打輸之後的準備。他明白自己在USNA的立場日漸惡化，也正確認知到這次的作戰是力求反敗爲勝的豪賭。

她並非對機械一竅不通，卻也沒有和專業技術人員同等的知識。馬奎斯艦長沒察覺自己艦艇的情報系統早已被克拉克一夥人入侵破壞。

「遵命。」

負責操作輪機又兼任導航的海兵依照克拉克的指示，一口氣將電磁推進器的功率推到最高。

緊接着，不只是馬奎斯艦長，所有船員再一次嚇破膽。

如同聽到兩人的對話，勝成傳來語音通訊。之所以沒有影像，大概因爲戰鬥裝甲的通訊機是透過移動基地轉傳吧。

同時，坐在火炮管制席的士官，告知兩棲突擊艦「關島號」出現的第一個異狀。

「不是武器就沒關係。」

深雪朝達也的視線行禮致意。

就算這麼說，但是馬奎斯艦長放心了。她是會抱持「過於懂事的態度證明是在騙我」這種想法的人。

「緊急關閉防水門！」

「說得也是。這應該是妥當的做法。」

爲求謹慎，以顯示島上影像的副熒幕確認，發現勝成站在東岸的碼頭。外海的兩棲突擊艦「關島號」肯定只露出一部分的上層構造，但他還是想要親眼監視敵方動靜吧。

像是作夢，感覺作了一場惡夢。所有船員都抱持這個感想。

對於達也這番話，深雪露出想發問的表情。

他看向負責導航的海兵，要催促他趕快啓航。

響起不祥的軋轢聲，克拉克隨即感受到劇烈的晃動與漂浮。

回答的聲音比克拉克的聲音更大，更加歇斯底里。

艾德華•克拉克免於體驗「溺死」這種難以承受的痛苦。

馬奎斯以艦內警備系統確認除了自己不剩任何人，輪機全部停止，然後離開作戰情報中心。

『我們是平民，沒有納管軍方物品或俘虜軍人的權限。基於不知道該如何處置的意義來說，雙方都差不多吧。』

因爲目擊到封鎖艦艇的寒冰連同冰原消失。

勝成的回應確實以傻眼語氣附上「天啊，你們真的是……」這段副音軌。

回話的不是深雪，是達也。

或許應該說幸好吧。

以結果來說，這個決定要了克拉克的命。

相對的，達也是現階段擁有世界最強魔法力之戰略級魔法的使用者。這個魔法某方面來說確實撼動USNA的霸權，但是相對的，也可以期待該魔法將新蘇聯與大亞聯盟壓制在日本以西的區域。達也最近和日本軍處得不是很好，USNA的情報機構正確掌握到這個動向。五角大廈的專家認爲只要交涉得當，可以將達也當成USNA在西太平洋區域的強力盟友來利用。

「不是投降，而是解除武裝嗎？看來是相當倔強的艦長。」

大概是因爲缺乏「敗給人類」的實感吧。所有「船員」都沒違抗艦長的退艦命令。

除了這個軍事上的價值，要是能獲得達也的「恆星爐」技術，將會爲USNA的經濟帶來極大的助益，白宮的經濟幕僚懷抱這樣的期待。所謂的可再生能源不夠穩定，美國經濟界老實說對此並不滿意。

椅子正在傾斜。

半徑一公里、五公里與十公里的冰原眨眼之間消滅。冰原並非自然融解的證據不只是消失的速度，周圍的海水出現降溫現象，反倒是因爲冰原出現而變冷的周圍海面也回覆爲原本的水溫。

不用任何人說明，她也知道這是攻擊目標島上魔法師乾的好事。然而在這種狀態也不可能反擊。艦艇化爲無法移動的單純標靶，肯定會在反擊之後遭受狙擊。何況炮塔與飛彈艙門都凍結，即使想動也動不了吧。

其中之一的深雪以壓抑過的語氣慰勞達也。聽到她聲音的司令室成員，疑惑這句話爲何不含勝利的喜悅與明顯的讚美，不過立刻逕自解釋成深雪應該是身爲下任當家在意他人的目光。

對於深雪沒應答，勝成並未表達不滿。

他的肉體在意識斷絕的同時消失。

如果只從克拉克和USNA的關係來判斷，他在這時候搶奪軍艦逃走絕對不是太差的選擇。

「博士！VLS的發射口打不開！」

如果輸了，自己在USNA將無處可回。克拉克或許早已這麼認定。

爲了不輸給響亮的警報聲，克拉克拉開嗓門詢問。

「不行，來不及！」

作戰情報中心沒人之後，克拉克立刻和他的合作伙伴回到這裏。對於掌握艦上電子頭腦的克拉克來說，要掌握現在艦上哪裏有多少人是輕而易舉。

「不得已了。中止飛彈攻擊。」

他的「合作伙伴」不是以市民權釣到的外國籍兵士，是在出海前以金錢收買的海軍士官兵。其中沒有任何一具寄生物。所有人都擁有操艦技術，換句話說，這顯示克拉克從作戰開始之前就沒有自己一個人逃亡的意圖。

克拉克領悟到「關島號」正在沉沒。

◇　◇　◇

「────」

達也同意勝成這番話，向深雪使眼神。

「勝成表哥，請您繼續交涉。」

克拉克切換得很快。終究只是牽制，不必拘泥於攻擊。

「達也大人，您辛苦了。」

下一瞬間，海面出現異狀。不，考慮到現在的季節與緯度，或許應該形容爲「回覆正常」。

「可以請博士一起離艦嗎？」

但這始終只是不會對魔法力造成負擔。

深雪認爲達也不可能對於「直接消除一個人」的行爲絲毫不感抗拒。

「謝謝。戰鬥就此告一段落了。妳可以這麼認爲。」

達也以若無其事的表情回應深雪的慰勞。

「深雪，向大家宣佈勝利。」

而且在深雪露出愁容之前，催促她飾演總大將的角色。

「不，這應該由達也大人……」

深雪睜大雙眼，一度搖頭。

「深雪。」

但是聽到達也再度叫她，她換個想法認爲這是自己肩負的職責。

女性人員在深雪面前設置麥克風架。

深雪朝着麥克風端正姿勢，鏡頭朝向她。

達也離開畫面範圍。

副熒幕映出深雪的上半身。

深雪以英姿煥發的表情看向正前方設置的攝影機，以沉穩的聲音開口。

「我以四葉家下任當家司波深雪之名，宣佈戰鬥結束。」

此時深雪深吸一口氣。

◇　◇　◇

『這是我們的勝利！』

歡呼聲熱烈響起，回應深雪的宣言。

以東北海岸區域爲中心，遍及巳燒島各處。

『因此我決定破壞飛彈發射設施，而且實行了。』

更加熱烈的歡呼聲籠罩全島。

『我不否定這麼做的結果可能造成伊果•貝佐布拉佐夫死亡。』

達也沒否定USNA政府的主張。

『我想各位已經理解，我擁有足以自衛的武力。不會伴隨大規模的爆炸、無差別的殺戮或是生活基礎的明顯破壞，我就可以處理所有衝着我來的不當攻擊。』

◇　◇　◇

設置在島上各處的熒幕中，深雪的影像切換爲全身影像。

這是歡呼勝利的聲音，也是爲年輕貌美指導者感到狂熱的聲音。

這段訊息從這種平凡的自我介紹開始。

達也以熟練的動作，讓通訊機連上衛星網路。

「抱歉，可以換我來嗎？」

◇　◇　◇

世界認知到達也「個人」擁有的遏阻力不只匹敵，甚至凌駕於所謂的四大國──USNA、新蘇聯、大亞聯盟、印度波斯聯邦的戰略軍。

達也在這時候刻意改變語氣。

這名女職員年紀比達也大，但是聽到達也草率的譴詞用句，看起來並未壞了心情。這間司令室裏的人們都在這短短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見識、體認到達也的實力。這名女職員讓座給達也的態度，恭敬到像是對帝王磕頭。

『此外在飛彈攻擊的同時，我遭受到戰略級魔法水霧炸彈的攻擊。爲了防止這個魔法造成損害，我狙擊了新蘇聯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伊果•貝佐布拉佐夫。』

從頭到腳，甚至連發稍都無懈可擊的美女，在畫面上優雅行禮。

USNA國防部還搭順風車，主張本次奇襲巳燒島是「新蘇聯特務」艾德華•克拉克僞造命令唆使的，參與奇襲的兵士都是被克拉克欺騙的受害者。在姑且對日本政府道歉的同時，要求日本政府「冷靜處理」這個事件以免愈演愈烈。

『我在飛彈命中前加以破壞，卻不能忽略第二波、第三波飛彈打過來的擔憂。』

『我司波深雪想代替當家四葉真夜，向各位的奮戰致贈感謝的話語。謝謝你們。』

『我是日本的魔法師司波達也。』

這則訊息是在日本時間上午十點傳送。USNA東岸是晚上九點，不過在美國國內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不只是網路新聞網站，連主要的電視臺網路都將這則訊息當成頭條新聞報導。

『沒有交涉的餘力。我尋找交涉對象的時候，下一波飛彈或許會射來。』

新蘇聯在大約一小時後，宣稱訊息內容無憑無據予以否定。發射飛彈並非屬實，基地被破壞也並非屬實。

然而就像是等待這一刻已久，USNA國防部公開了比羅比詹飛彈基地被破壞的衛星照片。達也的訊息因而獲得可信度，全世界接受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沒意願將自己擁有的力量用在破壞法律秩序的恐攻行爲。我發誓「無論現在與未來」都絕對不會參與恐攻行爲。但是如果我遭受攻擊，或者是面臨當前的威脅，判斷爲了自衛而需要動用武力的時候，我不會猶豫。』

搭乘逃生艇逃出潛艦的新蘇聯士兵，巳燒島守備隊視爲「和本次戰鬥無關的漂流者」進行救援，「庫圖佐夫號」則是由達也「分解」擊沉。

『我再次聲明，這是自衛行動。不是踐踏國際法律秩序的恐攻行爲。這是完全合法的行爲，這個結果必須由非法奇襲的新蘇維埃聯邦與伊果•貝佐布拉佐夫本人負起責任。』

不過，後續的話語和「平凡」處於兩個極端。

『我再度在此宣佈，我希望魔法師和非魔法師的人們和平共存。但是在爲了自衛而需要動用武力的時候，我絕對不會猶豫。』

日本國內不用說，USNA、新蘇聯、大亞聯盟、東南亞細亞同盟各國以及澳大利亞的政府宣傳窗口與民間新聞網站，都直接收到這則影音訊息。

深雪向全島進行的播放結束，拍攝她的攝影機也撤走了。

從海里朝巳燒島發射飛彈的新蘇聯飛彈潛艦「庫圖佐夫號」，在無法行動經過約一小時後認命上浮。

『即使是來自世界任何地方的攻擊都不例外。』

◇　◇　◇

在深雪向島內宣佈戰鬥終結，達也向全世界發出訊息之後，這一連串的戰鬥其實也還沒完全終結。

達也稱讚、慰勞深雪之後，走向負責通訊的成員座位。

『今天，日本時間八月四日上午九點四十一分，我以魔法破壞了新蘇聯比羅比詹的飛彈設施。這是因應該基地朝着我所在的日本領土巳燒島發射超高音速飛彈而採取的自衛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