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四月十四日，星期日。今天是克人召集二十八家年輕世代開會的日子，但達也一如往常到八雲寺廟修行。對於達也來說，十師族的會議不足以逼他變更每日的例行計畫。

不過，今天的他也不是一如往常。昨天和推測是貝佐布拉佐夫的魔法師進行的那場對決，留在達也心中成爲重大懸案。

應該是「水霧炸彈」的那個魔法，達也無法以「術式解散」使其失效。

昨天他是主動中斷「術式解散」，但即使認真對抗，肯定也很難使其完全失效。

這是達也第一次的經驗。他不像克人或水波能使用強力的防禦魔法。讓敵人的魔法失效，藉以保護自己以外的某人不被魔法攻擊。這是他的作風。

一邊自動複製魔法式一邊廣範圍展開的那個魔法，要以何種方式對抗？自己能怎麼做？達也動不動就忍不住思考這個問題。被眼前以外的事分神而疏於注意，這是達也非常難得的經驗。

和八雲對打時終究不會分心，但是回到家裏似乎就鬆懈了。

在淋浴的時候，以及衝汗完畢擦拭身體的時候，「如何對抗昨天的魔法」這個問題也幾乎佔據意識。甚至會忽略平常不必注意也肯定能察覺的聲音或他人氣息。

（只要是單一魔法式，無論規模再大都能以「術式解散」處理。）

（只要記述內容相同，無論是成千上百的魔法式都能當成單一物件處理。）

（不過，昨天的魔法是記述內容略有不同的無數魔法式聚合而成。）

（如果只是座標／場所不同就算了，連發動時機／時間都不同，在情報層面就無法視爲相同物件處理。）

（以自動複製連鎖展開的那個魔法……真麻煩，暫時命名爲「連鎖演算」吧。現在的我無法對付執行完畢的連鎖演算。）

（在展開完畢之前摧毀原點魔法式，這種做法的效果最好……）

（……但是不可能這麼簡單。對方肯定也想過對策。）

（各魔法式的威力沒什麼了不起。雖然可以攻擊的範圍很廣，卻沒有特別高溫高壓的爆炸中心。姨母大人說的沒錯，和氣體炸彈一樣。）

（如果是高強度的護壁魔法，應該可以確實對抗吧。）

（到頭來，問題果然在於我無法好好施展護壁魔法嗎？）

（要在聖遺物寫入護壁魔法嗎？不……聖遺物的分析順利進行中，但是現階段還不能在實戰時靠它協助。）

（要讓琵庫希學習護壁魔法嗎？）

「啊，司波學長。」

「怎……怎麼可能啦！這是兩回事！」

不得已了……達也心想。雖然沒有任何要責備水波的事，但這樣下去也會影響後續的計畫。達也決定狠下心腸。

達也這麼問只是當成牽制用的刺拳。

這次是將輝詢問，達也以正經表情回答。將輝大概期待深雪會來吧，但他看起來不太失望，大概早就知道達也不可能帶深雪來這種場所。

「才經過一個月。」

達也覺得沒必要慌張到這種程度，但沒有繼續說任何多餘的話語。

「一條，好久不見。」

確實是建言沒錯。多虧這句話，達也消除內心的疑問。不過說來遺憾，這樣沒能解決什麼。

但是，沒有回應。水波不可能沒看見達也。因爲她臉蛋紅通通的。

「話說一條……」

「哎呀，達也學弟。好久不見。」

爲了避免繼續爲真由美添麻煩，達也前往設立會場的樓層。

達也隱約知道真由美與七草家當家弘一之間有摩擦，卻覺得這麼做不像她的作風。她肯定會將自己對父親的情感放在一旁，以七草家的利益爲重纔對。

可惜達也猜錯了。不只是真由美，連香澄與泉美也打扮得稍微成熟，似乎是爲了協助報到或帶位等工作。

深雪一邊苦笑，一邊建議（？）達也。

或許是因爲正在思考這種事吧。

「……我沒這個意思就是了，不過……」

「……遵命。」

「一個人就夠了吧。」

這次達也稍微加重語氣這麼說。

換句話說就是他不知道該坐哪裏吧。

真由美結巴了。與其說是因爲達也，應該說是因爲妹妹們驚訝的視線而狼狽。

「──記得。」

琢磨似乎不覺得達也出現在這裏很突兀，但以他的狀況，說他沒餘力注意這一點比較正確。

身穿亮色套裝的真由美，以不適合正裝的休閒動作揮手。貼身套裝強調她嬌小卻凹凸有致的體型，營造出「成熟女性」的感覺，所以她這個態度令人略感遺憾。

「水波最近好像迷上以近代歐洲爲舞臺的戀愛小說……」

爲難的達也看向深雪求助。

看來水波跪伏在地上，並不是因爲惹深雪生氣。

「今天就像這樣很忙，沒時間處罰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吧？」

達也在人羣中發現熟悉的制服身影。

達也避免和水波視線相對，儘量以平靜的聲音叫她。

「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和十文字不是這種關係！」

「水波，麻煩關門。」

她慌成這樣，反倒是問問題的達也嚇一跳。

而且既然琢磨是獨生子，他代表七寶家參加這場會議，對於達也來說是自明之理。

水波發出響亮的聲音，關閉更衣間的門。接著地板砰碰作響，大概是水波在走廊跌倒吧。

「……水波，我接下來必須出席重要會議。這你記得吧？」

「但我認爲這個結論太草率了……」

「屬下明白。」

這句忠告應該不是「多餘的話語」，是「必要的話語」吧。

達也轉身面向將輝，壓低聲音。

◇◇◇

證據就是（雖然是否稱得上證據就是了）達也的指摘令真由美語塞僵住。

「要一起進去嗎？」

飯廳裏，餐桌上已經備好早餐。

「…………」

「────！」

水波就這麼額頭貼著地板大聲回答。

穿著一高制服站著沒事做的，是比達也小一屆的七寶琢磨。雖然當事人應該絕對不會承認，但是完全陌生的年長者集團似乎令他畏縮不前。達也一叫他，他就露出有點安心的表情接近。

（畢竟從現實層面來說，也不能要求水波隨時隨地陪在身旁……）

不過，這也算是真由美的風格吧。

不過真由美很乾脆地供出內幕。

「你不進去？」

會議是上午九點開始。距離預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但會議室前面已經聚集許多魔法師。會議室已經開門，不過沒就座而是站著聊天試圖收集情報的人似乎比較多。

達也感受著愧疚的心情，迅速穿上衣服。

看來水波似乎開啓了奇怪的開關。

如果是十三束這樣的人，或許會覺得琢磨變得相當老實。但是達也沒對琢磨的態度抱持什麼特別的感想。他將琢磨視爲單純的同校學弟，帶他進入會議室。

「不對……沒鎖門的我也有錯，所以你不用這麼自責。」

「你一個人來？」

「已經可以進去了，但好像沒決定座位分配……」

「學姊，難道這種做法像在利用十文字學長，惹得你不高興嗎？」

達也坐在右側。沒特別意識到主座與下座問題。他選擇坐那裏是因爲看見認識的人。

「七寶。」

「好久不見。七草學姊也會出席嗎？」

「屬……屬……屬下失禮了！」

「沒關係吧？畢竟父親也沒阻止我們幫忙。」

深雪五味雜陳地輕聲說：「徵得我的許可是怎樣……」但水波沒聽到。

一大早的意外短劇耗損達也的心理能量，不過附加效果是得以將「連鎖演算」的對策暫時拋在腦後。達也轉換心情，前往位於橫濱的魔法協會關東分部。

「我先走了。我知道場所在哪裏。」

達也跳過寒暄直接問。他沒問「是你來參加？」這個問題。

深雪一副「我哪敢！」的表情搖頭。

「……沒關係嗎？爆料這種事？」

水波一臉沮喪地到餐桌就座。達也強烈受到罪惡感的刺激，卻也對自己抱持罪惡意識感到不解。

「請懲罰我！」

「那麼，起來吧。然後先喫完飯，接著做該做的事。別以爲沒完成自己的工作就『有幸』接受處罰。」

「不過，爲什麼是學姊你們幫忙？記得今天的會議是由十文字家主辦……」

更衣間的門突然開啓。即使再怎麼專心想事情，也終究會察覺這個聲音。正在擦頭髮的達也從毛巾縫隙看去，水波站在打開的門後，睜大雙眼愣在原地。

達也問候完，身穿三高紅色制服的將輝以不太高興的表情回應。與其說他是真的覺得不快，感覺他只是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每邊各六個座位，只有正面靠牆那邊是五個座位，所以共二十三人蔘加。

「開完會，我必須到本家一趟。你當然也必須以深雪護衛的身分同行。」

會議室裏，長桌排列成中空的正方形。

「這可不行！沒徵得深雪大人的許可就欣賞達也大人的身體，侍女不該如此冒犯！」

達也不經意冒出的想法，使得香澄與泉美同時露出「咦？」的表情。

「『不過』是什麼意思？真的不是那樣啦！」

「今天的會議是家兄對十文字提議的，所以我們來幫忙是理所當然喔。」

「……是。」

「學姊，大家在注意你喔。」

「不！沒發現達也大人正在洗澡，百分之百是我的過失！請依照罪狀給予我這個沒用的侍女相應的處罰！」

「水波。總之，不要在意。」

「拜託了！」

在分部所在的橫濱港灣高塔入口處，達也偶然看到熟識的三姊妹。

不用看琢磨繳交給學校的資料，達也就知道他是獨生子。雖然魔法師被鼓勵早婚多產，卻沒強制生育子女的人數。魔法師不是家畜。即使遲遲沒懷第二胎也不會被迫「治療」。

至於地板上，水波維持跪伏姿勢發抖。

達也瞥向就座的深雪。

沒參加會議的真由美和妹妹一起走到幕前表現得像是主辦人，恐怕會遭受各種打聽導致內幕曝光。因爲承認這一點，所以覺得曝光也無妨吧？就是這樣的道理。

「不，我們是來幫忙的。」

「水波。」

「居然要求處罰，我說啊……」

對方似乎也很快就發現達也，先開口打招呼。

達也也不是沒嚇到。但他瞬間就從驚慌回覆。雖說剛衝完澡，不過當成禮儀植入身心的下意識行動，使他下半身圍著浴巾藏住重要部位，只有上半身赤裸。

達也以爲七草家出席今天會議的人是長子智一。不過參加人數沒有限制。如果來個五人或十人或許會引人反感，但若只是兩人或三人應該還在常識範圍吧。

延遲數秒。

達也省略「不必帶路」這四個字，走向電梯廳。

琢磨以難掩怯懦的聲音回答達也。

「令尊狀況怎麼樣？」

這個問題應該也沒讓琢磨聽到吧。將輝反射性地板起臉，但他知道這是達也的貼心。

「……好很多了。司波，謝謝你。」

將輝向達也道謝，是因爲四葉家派遣夕歌。達也立刻明白原因，也沒有裝傻問他爲何道謝。

「有難本來就該互助，而且家裏只是幫忙介紹專家。你的謝意我心領了。」

而且，也沒忘記隱瞞夕歌和四葉的關係。

「這樣啊。」

將輝大概認爲繼續絮絮叨叨說下去反而失禮吧。他簡短說完點頭致意，然後就沒說話了。達也也回覆爲原本的坐姿。

大概是看兩人打招呼告一段落吧，刻意麪向其他方向的琢磨，起身向將輝說話。

「一條先生，在下是七寶琢磨。您上個月待在一高的時候，很遺憾沒機會和您交談。今後請多多指教。」

「我是一條將輝，我纔要說請你多多指教。」

將輝就這麼坐著大方回禮，具備長者的風範。

如果是去年的琢磨，將輝這種態度或許會惹他生氣。但現在的琢磨視爲理所當然而接受。

琢磨反倒覺得將輝莫名有股親近感的樣子。

「一條先生也穿制服啊。」

不過問到抱持親近感的原因，答案其實很單純。

「高中生的正裝是制服。」

將輝理所當然般的回答，使得達也不禁苦笑。

距離預定開會的時間不到五分鐘，座位坐得差不多了。不少人還在大廳談事情，應該可以認定預定與會的人員幾乎都到了。

沒包括在「幾乎」裏的某人。只要前來無疑會引人注目的人物出現在會議室時，秒針已經多走了三圈。

「喂，小澄！噓！」

蒼司近乎不服輸的這段話，智一隨口帶過。

「在美軍的介入之下，恐怖分子搭乘的船被擊沉。」

繼達也之後，將輝起身向溫子打招呼。出生就以十師族直系身分長大的將輝和溫子面識。

「我是七草智一。老實說，舉辦這場會議的契機，是我找十文字先生商討魔法師排斥運動的對策。因此一條先生剛纔的這個問題，我認爲由我回答比較適合。」

「連屍體都拿不出來，甚至無法證明恐攻事件的主謀已經死亡。由於沒有任何物證，所以無法宣佈那個事件已經解決。」

真由美也察覺妹妹的意圖，立刻開始移動。

在暗藏疑惑的二十對視線之中，智一毫不畏懼抬起頭。至於沒以眼神之箭射穿他的三人分別是智一自己、克人，以及達也。

克人自己並沒有確認箱根恐怖攻擊主謀顧傑的屍體。但是沒必要在此時此地坦承這件事。

光宣和香澄、泉美同年，雖然不太頻繁，但是從以前就會見面。不會因爲光宣的美貌而怯懦的兩人，是光宣極少數的朋友。

光宣回答真由美的問題之後，香澄毫不客氣說出感想，真由美連忙警告。但這並非否定妹妹的發言內容本身。

七草家的內部或許沒有好好整合。

泉美插嘴得正是時候。

會議開始沒多久，橫濱港灣高塔的一樓籠罩喧囂的氣息。此世不應有的英俊少年登場，不只是女性，連男性也把顧慮與禮貌遺忘在某處。

幾乎對於所有人來說，這都不是意外的事實。

年齡二十九歲。在這場會議裏大概是最年長的一人。

「您說不甚理想的意思，是放任恐怖分子逃走了嗎？」

「箱根恐攻事件的原委之所以沒知會各位，是因爲最後以不甚理想的結果收場。要形容爲丟臉的結果也行。」

達也開始對智一的發言感興趣。他與將輝從一開始就是隻靠自己追捕顧傑。但是智一……應該說七草家原本想以打聽等方式向居民收集情報。

沒人插嘴。

「哎呀，這不是光宣學弟嗎？」

如果要進行這種偵查，原則上應該是利用警力纔對，但七草家爲什麼試著做自己不習慣的警察工作？

六冢崇拜四葉真夜，這件事在二十八家之間相當有名。之所以先走到達也這裏搭話，也是因爲他是四葉真夜的兒子吧。雖然事實上是侄子，但即使按照事實宣佈是侄子，六冢肯定也會挑選達也爲第一個交談的對象。

七寶家是在今年二月進入十師族的行列。七寶家當家七寶拓巳很少和「七」與「三」以外的家系交流，因此住在關東以外區域的二十八家成員，琢磨幾乎沒見過。

「警方表示箱根恐攻事件沒有破案，還在繼續搜查當中，這不是事實嗎？如果藉由十師族之手發現破案線索，爲什麼沒有通知我們？」

克人的視線從將輝移向智一。光是這個動作，與會者們就明白這場會議真正的企劃者不是十文字家，是七草家。

「真由美學姊。還有香澄與泉美同學。」

座位全部坐滿。

場中參加那場師族會議的是溫子與克人兩人。

「但是，沒能回收主謀的屍體。」

十師族六冢家當家──六冢溫子一進入會議室，就不知爲何找達也說話。

「姊姊，不要站著聊，要不要換個地方？畢竟好像沒人遲到，我想我們已經沒必要在這裏負責帶路了。」

「六冢小姐，好久不見。」

即使克人的強勢語氣令蒼司膽怯，他依然不肯罷休。

「我是一條將輝。」

「這樣啊。太好了。」

智一環視會議場。

泉美在二月中旬學生會幹部的視訊會議，隔著通訊線路和光宣見過面。不過香澄就如她自己所說，是前往京都舉辦的論文競賽加油時，在後臺和光宣聊過幾句。

智一停頓片刻。

「美軍介入……？」

克人向聚集在此處的衆人道謝，然後坐在深處長桌中央的座位。

但智一沒察覺（或許是忽略），環視會議室。

但他的聲音沒有最初的氣勢，舌鋒不再銳利。

「不過，沒必要對我們都保密吧？」

至於光宣則是露出無從評論的表情苦笑。

「好久不見，將輝。那個……」

總之先聽聽智一怎麼說吧。這種氣氛統治室內。

達也思考起和此處無關的這種「贅事」。

以女性標準算高的身高。栗色短髮下方的容貌即使不算中性也沒有女人味。但是以白色系套裝包裹的胴體，強烈凸顯「女性」的特質。

這纔是真心話嗎？聆聽蒼司這段「抗議」的達也心想。

◇◇◇

蒼司感覺到屈辱而握拳。

「會議是交給蒼司哥哥參加。」

「那不就沒問題了嗎……」

然後，和將輝同時起身的琢磨，也和溫子進行初次見面的問候。

與會者將近半數點頭附和將輝的詢問。

智一適時插嘴，封鎖蒼司的反駁。

將輝如同等待克人這麼說已久般舉手。

「不只是恐怖分子，要找出潛藏在社會的危險分子，當地居民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不過我們的搜索沒能獲得居民們的協助。」

「……我知道警方爲何對外表示還在搜查了。」

「話說光宣學弟，如果你是來開會，會議已經開始了耶？」

「我會妥善處理。」

克人的回答使得將輝咬牙切齒。

九島家直到今年二月都是十師族成員。卻因爲被七草家拖下水──正確來說是被四葉真夜與七草弘一的私鬥殃及，降格爲師補十八家。

將輝冷淡回答溫子這個吞吞吐吐的問題。

「光宣同學，好久不見。」

會議室裏，九島蒼司的這個追問是由克人回答。

「請等一下。」

智一以眼神向溫子致意，繼續回答。

克人說出蒼司未曾想像的原委，蒼司啞口無言。

達也事不關己般聆聽。

光宣和三名美少女會合。周圍隨即覆蓋消沉的失望。男性看到光宣完美的美貌，女性面對七草三姊妹各有不同的魅力，都只能不戰就舉白旗投降。

◇◇◇

「不過，只是默默繼續監視的效果有限。我在搜索恐怖分子的過程徹底體認這一點。」

「今天想徵詢各位意見的主題，是關於氣勢逐漸增長的反魔法主義運動，我們魔法師該如何應對。進入這個月到現在，不只是日本，世界各地都發生重大事件。雖然國內沒報導，但我聽說某些事件也發展爲叛亂或內亂。我們在如此嚴峻的局勢下該如何行動？請各位不吝發表意見。」

溫子在視線聚集過來之前，肯定智一這番話。

不檢點的視線令英俊少年皺眉。但即使是這張看似不悅的表情，也緊抓人們的目光不放。

「司波達也。不對，是四葉達也吧？」

「失禮了。我是九島家的九島蒼司。抱歉打斷您的發言，但您說搜索恐怖分子究竟是怎麼回事？說來見笑，我不知道十師族參與箱根恐攻事件的搜索行動。」

「我知道了。不過這種重要的情報，請儘早告訴我們。」

「成爲反魔法主義者恐怖攻擊目標的箱根師族會議，也檢討過反魔法師運動激進化的對應方式。但是到頭來，我聽說只能採取強化監視的消極對策。」

蒼司的發言打斷了剛纔對於將輝問題的回答。要是繼續堅持，他可能會被視爲在妨礙對於將輝問題的回答。實際上室內某些地方就逐漸形成不耐煩的氣氛。

沒人對克人這番話有異議。總之，出席這場會議的人大半是二十歲以上，未滿二十歲的只有克人、達也、將輝與琢磨四人，不會演變成「先從自我介紹開始」的國高中學生聚會。

「咦──？但我覺得你參加比較好。」

「也對。一起去找個能坐下來的地方吧。」

對於毫不客氣的注目感到退縮的光宣一認出說話的人，緊繃的臉就安心放鬆。

「一點都沒錯。」

光宣知道她們在關心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出狀況的身體，所以沒有胡亂逞強，乖乖跟在真由美的背後。

將輝確認克人以眼神准許之後開口。

「各位應該都是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吧。我想立刻進入正題，以免浪費時間。」

「並不是要保密。關於這一點，我承認顧慮不周，但現在先討論今後的事情好嗎？」

不過立刻有個聲音打斷智一說話。

「美軍的攻擊正中恐怖攻擊主謀，屍體不成人形。」

溫子以親切語氣回應琢磨的自我介紹，然後走到正面靠牆的座位。看來她、克人與智一的座位事前就決定了。

克人與智一一起從會議室深處的門現身時，時間是上午九點整。

「上次像這樣見到你是論文競賽那時候……大概隔了半年吧？」

光宣有這種家人也真辛苦啊……這是達也出自內心的感想。

「我纔要說請多指教。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六冢溫子。」

「在各位發表意見之前，請容我先確認這場會議的性質。明明是如何應對反魔法主義者的重要議題，卻將參加資格限定爲排除許多當家的三十歲以下，請問用意爲何？」

在地的師補十八家之間，出現贊同九島蒼司這番話的聲音。

「我是司波達也。這應該是第一次有榮幸直接和您交談。六冢小姐，請多指教。」

至今一直穩坐十師族寶座的尊嚴，使得他無法忍受自己被矇在鼓裏吧。

「好很多了。」

「恐怖攻擊的主謀確定死亡。」

蒼司好不容易重整態勢。

「並不是所有居民都對魔法師懷抱敵意。不少人暗中表態說他們其實理解我們的處境。」

「『其實』？」

一名出席者感覺像是忍不住般插嘴。

「抱歉失禮了。我是五輪家的五輪洋史。」

某段時期是真由美未婚夫候選人的洋史當然認識智一。這段自我介紹是會議禮儀，也是說給初次見面的與會者聽。

「請問這裏的『其實』是什麼意思？」

洋史之所以發問，是因爲這件事在十師族之間也是首度提及。

「我想，理解魔法師的人在害怕。」

「害怕魔法師排斥派的暴力嗎？」

「是的。我不認爲反魔法主義者是在市民之間佔多數。但他們的活動激進又顯眼。要是在言行上同情魔法師，下次或許會輪到自己成爲不講理暴力的目標……現狀足以令人如此認爲。」

似乎不少人對內心這個邏輯有底，場中沒人發言反駁。

「我認爲反魔法主義者是吵鬧的少數派，沉默的多數派理解魔法師，至少站在同情的立場。不過實際上，追捕恐怖分子的我們沒獲得居民的協助，沒能完成逮捕恐怖分子的目的。」

「不好意思。我是八代隆雷。」

智一省略過程突然下結論，十師族八代家當家的弟弟發言遏止。

「但我認爲就算獲得居民協助，也不一定抓得到恐攻主謀。」

「確實如此。不過反過來說，若能獲得居民的協助，我們可能更早查出恐怖分子的下落。這麼一來，或許可以避免連屍體都無法取得的結果。」

「這是一種假設吧？」

「是一種可能性。」

八代隆雷行禮之後不再多問。不是因爲被駁倒，而是判斷繼續討論不會有結果而主動收手。

「同情魔法師的人們害怕敵視魔法師的人們，所以不敢發聲。這始終是我感受到的狀況。」

泉美一副隨時都要拿出手帕咬的樣子。

「我認爲這也是有效的做法。然而不只是宣傳，也需要拍攝實際活躍的影片發佈吧？」

「咦，現在就去？」

「確實如您所說吧。不過，這場會議的參加資格限定在三十歲以下，究竟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真由美在光宣面前擺上茶杯，光宣惶恐地行禮回應。

三矢家下任當家──三矢元治進一步詢問。

「那個，泉美同學……」

「謝謝。」

「……換句話說，七草先生認爲需要積極博取大衆的好感？」

泉美不在乎被插話。或許是沒聽進去。

「……所以我不是問你要不要上午去玩嗎？」

「既然要在重大刑案或大規模災害出動，實力也不能太差吧。」

光宣悄悄從激動的泉美身上移開視線。

「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來，請用。」

「不過，我明知這是我個人的印象，還是想請各位思考一下。世間淨是敵視魔法師的聲浪，卻沒聽到支持魔法師的聲音，是不是因爲我們魔法師這邊只有消極面對反魔法主義？」

真由美以已經習慣卻也很難爲情的語氣，回答光宣沒說出口的問題。

「別在意。這算是老毛病稍微發作。」

議論方向變得有點膚淺冒失，是因爲沒有長輩控場。或許七草家早就預測到會這樣進展才規劃這場會議。

這副模樣令香澄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苦笑，從店員手中（硬是）接過司康籃與小碟子。

「九島家以此當成重返十師族的手段，應該是正確的吧。」

達也就這麼不發一語思考這種事。

智一沒有多費脣舌爭論，很乾脆地接受溫子的指摘。

「這場會議，並不是要決定任何事情。」

「沒關係的。」

◇◇◇

真由美製止職員上茶，自己挑選茶葉與茶器泡紅茶。茶室姑且是收費經營，所以真由美這麼做是妨礙營業，但是這個分部也很清楚她的紅茶嗜好。店員與職員早已習慣真由美的任性。她和店員完全成爲好朋友。

「不過，說來遺憾，非常遺憾！」

「換句話說，這場會議是以如何應付反魔法主義爲主題，闡述彼此理念的場所？」

泉美這麼說只是當成閒話家常的起頭，但光宣回答得結結巴巴，似乎話中有話。

真由美的提案打動光宣的心。確實，與其待在這裏，拜訪七草家不只沒有煩人的視線，也不會閒得發慌。

「說得也是。我講得太過火了。」

「……啊～說得也是。」

「不過，這樣的聲音很少，敵不過反對勢力，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吧？」

「不提這個，光宣學弟……」

因爲克人說這場會議沒要決定任何事，聽起來卻又以達成「共識」爲前提。

「……確實有這種傾向。」

即使是這種「平凡男生」會做的動作，由光宣來做就成爲一幅名畫。接在真由美后面端司康過來（這就是乖乖付錢買的）的女店員，在餐桌旁邊僵住。

香澄自己也是在混亂狀態補充說明。

「算是……陪蒼司哥哥過來吧。」

「是的。剛纔小美也說過，我們不用再負責帶路了。好啦，小美！小澄也走吧！」

「我認爲不必用『理念』這麼冠冕堂皇的詞來形容。」

「發佈影片嗎？要上家用無線頻道或許很難，不過如果是衛星頻道或有線頻道，或許找得到媒體願意協助我們。」

溫子這句玩笑話引發笑聲。年輕女性出席者的反應特別明顯。

「要上電視節目嗎？很抱歉，我可不會唱歌跳舞喔。」

「香澄，你說這什麼話！深雪學姊肯定忙著進行出門的準備，我怎麼可以去打擾！」

溫子將論點逐漸失焦的議論拉回起點。

「不過，真難得看到光宣同學在這裏。」

「容貌與實力兼具的魔法師嗎……對了！七草先生，您妹妹不就完全符合條件嗎？」

智一的音調稍微壓低，大概是提防別人認爲他得意忘形。

真由美再度訓誡香澄，但光宣笑著搖頭。

如今不需要智一強力主張己見，會中也接連提出意見補足他的點子。

將深雪當成女神崇拜的泉美，大概是刻意用如此尊敬的語氣說話。

「那要不要來我們家？雖然價值可能比不上四葉家，但如果你回報和七草家重溫舊情，你的哥哥們也不會多說什麼吧？」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們年輕世代先以自由的立場發表意見，討論當前做得了什麼，或許可以集思廣益想出不錯的法子。」

光宣當然不用說，香澄與泉美也沒口出不滿。茶室能準備的餐點，美味程度與種類都比不上咖啡廳或餐廳，不過說到要忍受煩人的視線還是差強人意的餐點，兩者無須放上天秤比較。

這個笑話似乎也讓智一沒有餘力隱藏表情。雖然毫無防備露出苦笑，卻還是沒助長離題。

但是達也「咦？」地感到不對勁。

「如果要增加媒體曝光度，門面也變得很重要吧？要上電視的話，最好找容貌出衆的人。」

「形容爲博取好感或許不妥，但是以方向來說正是如此。」

「深雪學姊好像下午要出門。」

這句發言來自師補十八家的一之倉家。會議方向已經傾向於支持七草智一的意見。

「……不會添麻煩嗎？」

「因爲我也經常認爲哥哥與姊姊的想法很天真。」

「當家的意見會直接連結到行動。所以當家之間的討論不得不慎重。我說的沒錯吧？」

「今天的會議，只有司波前輩參加。」

「這樣啊……」

泉美隱約覺得眼前的少年想發牢騷，以詢問的方式催促光宣「請儘管說」。

光宣省略「打如意算盤」這句慣用語，肯定泉美的詢問。

真由美將泉美叫回這邊的世界，起身離席。

「完全不會。那麼，我們走吧。」

泉美突然加重語氣，光宣受驚睜大雙眼，以眼神詢問真由美髮生什麼事。真由美只以苦笑回應光宣。

「……方便詳細問嗎？」

隆雷似乎接受了。將輝、洋史、蒼司與溫子看起來也沒有異議。

「與其說辦事……應該說是打算盤。」

光宣似乎也不想說哥哥或姊姊的壞話，向泉美投以感謝的眼神。

「恕我失禮，『沒有支持魔法師的聲音』這個論點太極端了吧？」

「唔哇……你的哥哥們還是老樣子耶。」

「要在魔法協會成立宣傳部門嗎？」

唯一閒著沒事的泉美向光宣搭話。

「我認爲必須以更淺顯的方式，讓世人知道我們有助於社會。」

「互相提出方針，如果達成某些共識，下次就提交到師族會議，這樣就可以吧？」

「還以爲難得可以在沒有司波前輩的地方見面！要不是深雪學姊有預定行程，我就不會來這種地方了！」

轉移視線看去，真由美掛著一副忍受頭痛的表情看著泉美。

◇◇◇

泉美此時沒有臉紅說不出話，是因爲平常就目不轉睛注視深雪，已經習慣這樣的美貌。

「是受命過來辦事嗎？」

光宣甚至不敢問她怎麼了，話只講一半。

他對會議接下來的展開提高警覺。

隆雷像是故意曲解的這段發言，克人苦笑卻沒顯露反感，而是沉重搖頭。

「但我認爲六冢小姐上電視唱歌會很受歡迎。」

「總歸來說，就是要我到司波達也先生與深雪小姐的家裏打擾，和他們敘舊。但我說我們的交情沒有好到可以突然到對方家裏拜訪，就害得哥哥失望了。」

正如智一的計畫，會議話題轉爲討論具體的對策。

或許是看時機成熟，至今默默聆聽議論的克人開口。

「我自己是十文字家的當家，卻依然不能只以我的一己之見決定家族的行動。即使在這裏取得任何共識，也很可能在真正付諸實行的時候發現做不到。不過在這裏交換意見，應該不會完全徒勞無功吧。」

「啊，泉美說的司波前輩是那位哥哥……不對，是未婚夫。」

泉美避免提及光宣家人的人格，將話題聚焦在九島家的想法。

「實際上也有政治家擁護魔法師。例如上野議員，我記得他和七草家走得很近。」

真由美帶光宣來到魔法協會的茶室。她判斷自己這羣人（尤其是光宣）進入普通餐廳會引發軒然大波。

「喂，小澄！」

這句發言來自六冢溫子。她沒有自我介紹，卻沒人表示不滿。因爲溫子是十師族六冢家的當家，出席這場會議的人當然知道十師族當家的長相與名字。

「換句話說，想透過你和四葉家締結友誼？」

智一在這方面大概也沒有迷失，即使溫子突然這麼問，他也沒有困惑的樣子。

「嗯？」

七草智一露出有點像父親弘一的笑容回答。

這段發言令克人與將輝眉頭一顫。

「真由美嗎？很難說，雖然她身爲魔法師的實力還算不錯……」

達也收起表情，閉上眼睛，聆聽智一「故做」謙虛的這段話。

「不不不，畢竟再怎麼說也是『妖精公主』，我認爲真由美小姐很上鏡頭喔。」

「她本人聽到應該會高興吧，但如果撇開對自家人的偏心進行客觀評價，我認爲有人在容貌與魔法兩方面更勝於她喔。」

「您這意見別說對自家人偏心，甚至不給面子喔。不過，容貌更勝真由美小姐的人嗎……」

這句話令會場數處發出「啊」的細微聲音。

「那麼，四葉家的下任當家如何？她應該是很適合成爲吾等象徵的一位小公主。」

有點過時的用語，大概是半開玩笑的發言吧。

不過，另一半透露出貨真價實的心聲。

智一雙眼隱藏強烈光芒。他就像是等待已久般，準備說出決定會議大局的話語。

「十文字先生。」

但是達也先發制人，在智一開口前的瞬間首度發言。

「什麼事？」

克人簡短回應達也的發言。

「剛開始，您說這場會議並不是要決定任何事情。」

即使是首度發言，達也也沒自我介紹。他認爲沒必要。因爲他這次的發言對象不是聚集在這間會議室的二十八家代表，是形式上主辦這場會議的克人。

「一點都沒錯。」

「那麼，即使這場會議決定任何事，我們四葉家也不必照辦。我可以解釋成這種意思嗎？」

這番話形容得客氣一點也是在「挑釁」。故意要惹出爭端。

司那張溫柔的笑容底下，將原本視爲妹妹疼愛的詩奈當成工具。

分局職員大多已經返家。但是克拉克甚至沒有離開辦公桌的徵兆。

「……這種工作是情報部負責的嗎？」

達也冷漠回應他的話語。

爲了引導世界成爲應有的樣貌，他今天也收集、篩選、分析情報。

不過艾德華‧克拉克完全沒有背叛USNA的意思。他堪稱熱愛自己的國家。但他不是對政府忠誠，而是隻對國家忠誠。

詩奈看似猶豫，內心則是躍躍欲試。其實她是好奇心強烈的性格。

「考慮侍郎的特性，我想千葉家的劍術對他有益。別當成拜師，當成武者修行就好吧？」

在沒有封閉而是存留至今的五所魔法師開發研究所之中，第三研堪稱是運作最活絡的。

「喔……『他』孤立了嗎？日本人還真傻。」

「學生會長是那個四葉家的人吧？」

毀掉至今友好氣氛的達也，承受許多敵意。

許多軍方魔法師出入第三研，可說是理所當然的歸結。軍方研究員也不算少，但現役的戰鬥魔法師還是佔多數。

「是的。不過並不會很難喔。拯救要人的訓練，需要找人飾演人質。」

詩奈不知道哥哥出席的橫濱港灣高塔會議室正吹起暴風雪，前往第三研進行自主訓練。

他確信，掌握世界的是情報。

詩奈從小在這樣的環境累積訓練，所以一反溫柔的外表，戰力相當傑出。要不是耳朵有著不明原因的缺陷，她在三矢家也能成爲首屈一指的戰鬥魔法師吧──父親三矢元不是面帶惋惜，而是以鬆一口氣的表情如是說。之所以沒有惋惜，是因爲比較不用擔心詩奈踏上戰鬥魔法師之路。

「雖然我國國民也不能把話說得太滿……不過這或許會是絕佳的機會。順利的話，可以除掉我國面對的最大威脅。」

◇◇◇

「是的。我想他大概打算拜師吧。」

「侍郎沒和你一起啊。」

六冢溫子與八代隆雷朝達也投以「看好戲」的視線。

司不經意的這句話，使得詩奈露出鬧彆扭的表情。

「失禮了。我是司波達也。」

他平常是在國家科學局加利福尼亞分局配給的個人辦公室，負責進一步改良監聽系統。表面上是如此。

「……積極對社會貢獻，積極宣傳形象。這是好事。」

「可以這麼解釋。」

克拉克在自言自語的同時思索。

但他沒因爲這種事而自甘墮落，反倒積極接受這個現狀。

「日本當地時間是上午十點嗎……」

「咦──不能先告訴我嗎？」

「嗯，好的。那麼，細節等你下定決心再說明。」

但也沒人支持。

不是因爲達也將逐漸和樂形成的共識搞砸。克人默默責備達也，要他處理這股凍結的氣氛。

不過說來遺憾，會議室的氣氛就只是更加僵硬凍結。

而且司早就看穿詩奈有這個意願。

「啊，這部分也沒問題。雖然她非常漂亮，令我緊張，卻沒有一開始想像的『恐怖』感。」

「話說詩奈小妹，魔法科高中怎麼樣？在各方面很辛苦嗎？」

他手上有情報。無論是國家科學局局長、國家安全局局長、國防部長、國務卿甚至總統，應該都不知道這件事吧。

第三研的研究主題是提升多重演算的技能。鑽研可同時發動的魔法數量極限。這種技術對於十師族以外的魔法師也有效。尤其對軍方魔法師來說，這是可以提升各士兵戰鬥力的技術，和千葉家的近戰戰術並列爲重點項目。

「唔──請讓我考慮一下。」

將輝在旁邊以傻眼卻有所共鳴的眼神看達也。話題提到真由美的時候，將輝就擔憂這段討論可能殃及深雪。

「哎呀，沒差別耶。」

得到一顆測試「他」的上好棋子了。

「我這個部門的任務是防諜。爲了防止情報外泄，也會負責拯救被抓的要人。」

「啊，司小姐。」

「咦，司小姐的工作……是情報部的工作吧？」

「這姑且是原則。」

他確信，只有他的祖國與忠實的同盟者，有資格掌握世界。

USNA國家科學局（NSA）所屬的學者──艾德華‧克拉克的專長是大規模資訊系統。講得更具體一點，簡稱相同的國家科學局使用的通訊監聽系統最新版本──梯隊系統Ⅲ的設計者就是他。

詩奈已經快要敗給好奇心了。這麼看來肯定會答應吧。

「哎呀，詩奈小妹。今天也來訓練？」

「……這樣有什麼差別？」

不過，這不是狡辯。推翻法則的是其他成員。

「侍郎去千葉家的道場了。」

「沒想像的辛苦。不過或許接下來會辛苦吧。」

此外，詩奈也有很多機會認識經常出入第三研的軍人。尤其是同爲二十八家的這名女性，可說是她親密的友人之一。

艾德華‧克拉克的終端機，顯示著橫濱港灣高塔會議室裏，達也和其他出席者決裂過程的發言紀錄。

然而實際卻是爲了避免梯隊系統Ⅲ的機密外泄而軟禁。克拉克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司在氣氛變得和睦時，不經意提出請求。

「我能勝任嗎？」

詩奈也跟著笑了。

◇◇◇

國防陸軍情報部所屬的遠山司士官長。司在這裏使用「遠山」這個姓氏，但詩奈很早就知道她姓「十山」。

「沒問題的。而且也只會花你半天左右的時間。」

不過，達也也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沒人反駁達也的發言。

他可以自由連結世界各地的情報。他建構出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系統。

「千葉家？」

說梯隊系統Ⅲ是由艾德華‧克拉克獨自設計不是很妥當，但若說他是全面改良梯隊系統的核心人物就沒人有異議。只不過，建構梯隊系統Ⅲ的程序本身是機密，所以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克拉克的功績。

達也同樣自覺擾亂場中氣氛，所以不得已回應克人的要求。

「不過，警消單位都有許多魔法師任職。在國防軍，也有很多魔法師負責軍務。厚臉皮搶走他們的工作，當成自己的功績沾沾自喜，我對這種做法不以爲然。」

「這樣啊。那麼，方便稍微幫忙我的工作嗎？」

本應絕對不可能竊聽的會議室所進行的討論內容，以同步翻譯顯示在他的終端裝置。這就是梯隊系統Ⅲ所內建後門元件的威力。

五輪洋史露出怯懦表情，略顯猶豫地向達也說話。

第三研──魔法師開發第三研究所，是十所魔法師開發研究所之中，至今依然掛著原本「招牌」運作的五所研究所之一。

司剋制自己別失笑，裝出看似誠懇的表情，再度和詩奈視線相對。

「四葉閣下，這……」

司送個秋波，露出俏皮的笑容。

克人看向達也的眼神，大概隱含責難之意。

同樣就讀第一高中又同樣加入學生會的一年級學生成爲人質。「他」要是得知這件事，肯定也不能視若無睹。

克拉克只和極少數人分享這個祕密。只有他認定適合共享祕密的同志。不限定是美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