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走地下通道前往避難所的第一高中學生與教職員0;加上若干非相關人員1;集團，和進入地下通道的武裝游擊隊爆發遭遇戰，如今戰鬥即將終結。

避難人員總數多達六十人。由於會場是在第一高中報告完畢之後遇襲，前來加油的學生人數達到巔峯。

梓爲這種不幸的際遇暗自嘆息，但身爲學生會長的她，努力至少在表面上維持鎮靜。

通道前方迴盪的蟲聲，是槍聲與衝擊波的對抗。

是站在最前線的澤木，將握着手槍應戰的遊系隊毆倒的聲音。

在衆人的協助之下，敵方的突擊步槍或衝鋒槍等主要武裝已經癱瘓。梓也使用魔法將氣塊固定在槍口引起膛炸，使得兩把步槍連同槍手失去戰力。

努力的結果就在她的眼前。

雖說是地下通道，卻不是早期那種坑道，燈光設備照亮各處。

遊擊兵染血倒在地下通道的路面。

梓面對這幅悲慘的光景，其實很想蹲下來遮住雙眼。但是受命擔任學生代表的義務感，使她拚命壓抑恐懼。

她缺乏魔法戰鬥的技能與指揮部隊的知識。即使她沒開口，社團聯盟與風紀委員會選拔出來的警備隊成員也成爲戰鬥主力，不準游擊隊接近。

梓忍受着湧上來的嘔吐感，看着趕來的服部與澤木撂倒游擊隊的光景。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旁觀，但她覺得目不轉睛見證他們的奮戰是自己的義務。

由於對方人數不多，幸好己方這邊無人傷亡。

但魔法師並非不死之身。

中刀會流血，中槍也可能死亡。

魔法防禦也並非萬能。要是子彈動能大於魔法的事象改寫力，魔法防壁也會被射穿。

同伴們冒着這個風險，以己身爲肉盾，爲了保護梓這種不適合戰鬥的學生而戰。梓認爲要是從他們身上移開目光，是身爲一個人不被容許的背叛行爲。

梓就這麼專注地看着將零星突擊之遊擊兵毆倒、踹倒的澤木，以及在後方持續發射魔法掩護的服部背影。

遊擊兵從掩蔽物後方衝過來，澤木二話不說就打倒。

對方是東亞人種的遊擊兵，無法立刻從外型分辨是否爲爲普通市民。

水泥碎片組成了一道拱廊。

在克人反而難掩困惑的時候，藤林指派兩名部下並出借了一輛車。接着，藤林走上另一輛車的車斗，呼喚真由美等人。

梓所率領0;這種形容方式或許和事實不太相符1;的第一高中學生、教職員加上外人組成的集團，晚別校一步抵達地下避難所入口。

雖然她身處門外，卻是在堅固合金籠罩的避難所通道上。

現狀不容許分頭行動。但藤林沒有劈頭拒絕克人的要求，而是詢問要用在哪裏。

剛纔在臺上被迫解除武裝0;？1;，似乎更加點燃他們的戰意。

「啊，沒關係，我們原本就打算徒步避難……」

防災時允許自由進入的門，在敵軍猖獗的狀況也不能隨意開啓。必須從已經有許多人避難的室內開鎖。

「藤林少尉閣下。」

「好啦，我們走吧。沒時間浪費了。」

晚到的原因，在於人數比別校多。

從槍口方向瞬間分析彈道，進行必要的閃躲動作。

藤林不找克人而是找真由美交談，應該是因爲彼此有面識的關係，但真由美希望她冷望她找克人商量。克人肯定比真由美熟悉這種場面。

這個世上，不希望命中的預感總會成真。

「對……對喔！好，沒事的同學和吉祥寺一起去找更換用的輪胎！」

「你要去哪裏」

「這裏是大型與特殊車輛專用的停車場。具備簡單維修的設備，應該有備用輪胎。」

◇◇◇

看似過剩的攻擊力，可對新的敵人造成牽制效果。

第三高中的代表團與啦啦隊，決定以前來時搭乘的巴士避難。

說到擔憂的要素，就是停車場在會場南邊，也就是接近僞裝戰鬥艦靠岸的碼頭。不過尚武氣息強烈的第三高中學生，反而認爲「遇到卑劣的入侵者就打跑他們」而氣勢高昂。

「……咦？」

一顆帶電的蒸氣塊，射向似乎有人逃走的方向。澤木斜眼看着出招的惡劣同學，解除保護身體的鎧甲魔法。

「什麼事？」

爲了換輪胎，這段時間必須阻止敵人接近。

原本就預定不會過夜，競賽閉幕後就直接回去，所以司機留下來待命。光是這樣就是一種僥倖。雖說停車場很遠，也比避難船將抵達的碼頭近。吉祥寺覺得抱怨這種事會遭天譴。

「吉祥寺，怎麼了？」

語氣無法盡卸迷惘的真由美看向克人。

藤林毫無延遲就轉過身來，快得像是預料到克人會叫住她。

「這個要求很任性，但方便借一輛車給我嗎？」

吉祥寺心想，上個世紀的中葉，發現這個不有趣法則的那位上尉，一定抱持這種看破紅塵的念頭0;但這個法則實際是在上個世紀後期才流行1;。

澤木運用多重演算，對自己發動加速魔法。

「老師。」

聽到這番話的一高學生，都覺得這樣很亂來。車只有兩輛，而且不只用來載人，也用來載運武器彈藥。

藤林說完走向其中一輛車，真由美與摩利也隨後跟上。

總數六十人。這樣的人數在平常沒什麼大不了，但要讓所有人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就很費時。在提防襲擊並擊退敵人的過程中，這樣的人數在成爲武器的同時，也是重擔。

「我明白了。」

「楣岡中士、音羽下士，護衛十文字先生前往魔法協會關東分部。」

她自己無須擔心受到崩塌波及。

克人立刻點頭,真由美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市區就是這種構造，沒辦法。」

鞏固防守，有人攻擊就打倒。

這是沉重到如同在丹田迴盪的聲音。他的聲音和年輕人膚淺的英雄主義明顯不同，蘊含着揹負使命的覺悟。

是水泥的軋櫟聲。

藤林見狀打趣地揚起嘴角，但是包含真由美在內，無人察覺她這個低調的笑容。

吉祥寺才一年級,卻是場中最冷靜的人，因此他自然掌握主導權。第三高中的學生們，無論是同年級還是高年級，就連老師也依照吉祥寺的指示進行逃離準備。

但克人沒踏出腳步，而是從後方叫住藤林。

◇◇◇

「爲什麼停這麼遠……」

但是如同人的體力有限一般，人的氣力同樣有限。澤木這一拳連同躲在同伴後面趁機出刀的遊擊兵，將兩人一起打到地下通道的牆上，終於摧毀游擊隊的戰意。

教職員們執行着大人的職責。安宿檢視各傷者的狀況、遙安撫着無法掩飾不安的學生、廿樂和十三束一起殿後警戒。

聚合、移動系複合魔法——「空氣甲冑」。在自己身體表面三到五公分處的相對座標構築壓縮空氣層，以零相對速度使其靜止的魔法。

或許不應該說正因如此——但首先察覺異狀的是廿樂。

「也對，就這麼辦吧。」

但無論是使用何種力量，都無法避免地下通道崩塌。

也有人試着構築魔法，擋住落下的鋼筋、水泥與土石。

真由美懾於各士兵所釋放的身經百戰的氣氛時，藤林以愧疚表情如此告知。

抵達停車場，看見他們那輛大型巴士的下一瞬間——^箭炮正中巴士。

如果對方手持突擊步槍之類的大型槍械就能立刻分辨，但若是藏着手槍或戰鬥刀接近的遊擊兵，很難和來自地面避難的普通市民做區分。

這時候的梓，正以避難所入口的有線終端裝置進行協調，要求儘早開門。

頂部與壁面出現裂痕。

塵埃停止飄散，通往避難所入口的通道照明恢復運作，揭露地下通道崩塌的結果時，梓的雙眼並未泛出淚水，而是對預料之外的光景驚呼一聲。

新的敵人以大型刀子揮砍而來。

巴士停在遠離國際會議中心的大型車輛專用停車場待命。將輝對此頗有微詞，吉祥寺則是相當正經地申斥。

披着空氣層的拳頭打向聲音之牆。

有人蹲下。

他決定讓好友「恣意肆虐」。

正因爲態度過於樂觀，更讓吉祥寺顯得不安。雖說第三高中尚武，不過實際具備戰鬥經驗的人，卻只有將輝等極少數學生.他自己沒有能夠稱爲「實戰」的經驗,道次的帶隊老師也都是學者型魔法師。

但輪胎報銷了。完全因爲高熱與碎片而爆胎。

之所以能採取這種粗魯的戰術，是因爲他具備堅固又高階的防禦能力。

沿着人體曲面所形成的空氣層，驅動身體以較淺的角度承受外力，能夠讓高速低質量的子彈偏移軌道。

「保土谷部隊以野毛山爲陣地，以小隊爲單位掃蕩着敵方游擊隊。山下碼頭的敵方僞裝艦目前沒有動靜，但應該會立刻派機動部隊登陸。這麼一來，海岸地區將會位於戰火中心，所以還是前往內陸避難比較好吧。」

藤林的回應實在乾脆。

吉祥寺身旁的將輝火冒三丈。

「那個……但我覺得按照預定，前往車站避難所比較好。」

「各位，請保護頭部趴下！」

◇◇◇

「敵人交給將輝，我們準備換輪胎吧。」

正當吉祥寺打算要他鎮靜下來時，突然改變了想法。

有人尖叫。

門還沒打開的這段時間，服部與澤木在入口前方的地下廣場0;開闊如同廣場的地下通道1;點名，確定是否有人脫隊。

幸好0;只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1;命中的是車尾部位，所以司機來得及在受傷或燒燙傷前就慌張衝下車。車體其實也是耐熱防撞,材質和軍用車輛裝甲板相同的特製車種。即使玻璃破碎、表面焦黑，依然免於被打出破洞。

甚至無法閉上眼睛。

然而，其他學生……

遊擊兵隨着轟聲被打飛。

第一高中的學生並未被活埋。

不只是魔法、不只是體術，融合兩者的速度與技術，實現這種遇襲再反擊的搏命戰法。

之所以強調「沒事的同學」，是因爲不少人和將輝一樣進入交戰狀態。

藤林的部隊包含兩輛越野車與她本人在內，是不到八人分隊規模的小團體。但所有人都洋溢着老練戰士的氣息。

這一切都在須臾之間發生。

照明熄滅，闇幕低垂。

聽到廿樂的警告不由得轉身的她，無法從眼前發生的毀滅移開目光。

「那我們以車輛帶頭與殿後，請跟我們走。我們會放慢速度，所以別擔心。」

地下通道的頂部響起怪聲。

將拳頭速度提升到音速。

「這樣啊。不過這樣的話不能走太遠。你們要去哪裏避難？」

「混帳傢伙！」

「真由美小姐，很遺憾……沒辦法讓所有人上車。」

所以澤木放棄辨別。

教師的聲音聽起來隨時會顫抖，但光是能如此逞強就很了不起。吉祥寺要不是確信好友實力夠強，肯定也和教師一樣。

「我要到魔法協會分部去。雖說我只是代理，但身爲師族會議的一分子，必須盡到對魔法協會職員的責任。」

吉祥寺離開將輝身旁，走向帶隊的老師。

澤木反覆發出的恫嚇，看起來完全沒有效果。

頂部坍塌，壁面崩毀。

「可是，就算要準備……」

不曉得究竟是基於何種巧合，大型水泥碎片相互以圓弧狀咬合，支撐彼此的重量，底下形成一個能讓人彎身通過的空間。

不，這種東西絕對不可能基於巧合形成……梓如此心想。毫無人爲意圖而產生這種現象的機率，極近於零。

0;……原來如此，是多面體操控！廿樂老師的魔法！1;

梓在心中喊出的「多面體操控」並非立體圖像的繪製指令,而是將構造物抽象化,視爲三角錐或四角柱這種單純多面體的聚合物，操控這些構成用的虛擬單純立體物件，藉以控制大規模構造物變化的魔法。

現代魔法不擅長將單一事物的某部分產生變化。一般來說，如果要阻止地下通道崩塌，必須將整條地底通道當成施法對象。

但「多面體操控」將單一事物認知爲許多構成材料的集合體，因此變化某個部分就能對整體帶來影響。

爲此當然需要強大的分析能力，將單一構造物分解爲許多小型材料。而做得到這一點的魔法師，就可以刻意表演以無法置信的巧合創造出來的奇蹟——如同現在這樣。

廿樂大概是察覺到，地下通道基於某種理由負重過度無法避免崩塌，所以利用土石壓力，將崩落碎片的運動控制爲撞球類型，藉以形成一條拱廊。

但這條拱廊終究是以瓦礫堆成，沒有天然石塊的強度。

「各位，快往這裏來！」

梓大聲呼叫趴在地上的學生、教職員與外人後，拚命請避難所裏的人儘快開門。

安宿爲了診療傷患而離開，導致孤零零身處於六十人集團之中的千秋，是發不出尖叫聲而只顧蹲下的衆人之一。

頂部確實坍塌了，牆壁各處應該也已損毀。但自己爲何沒被活埋？

千秋戰戰兢兢睜開眼睛，爲映入眼簾的光景語塞。鋼筋與水泥瓦礫如同拼圖般複雜地疊合，形成一條小小的隧道。無法置信的巧合令千秋茫然癱坐在原地。

此時……

「你在做什麼？快逃啊！」

某人出言斥責並且牽起她。

千秋嚇得身體一顫，反射性地想掙脫對方的手。

但是握住千秋的這隻手，柔和得不讓她覺得痛，同時有力得絕對不會鬆開。

「快點！」

部分瓦礫無法承受重量而崩塌。

已經被打成蜂窩，凍結爲白色。

「我打算請運輸直升機過來，協助晚一步逃生的市民。」

「摩利，這是身爲十師族必須揹負的義務。我們在十師族的名下，享受各式各樣的好處。這個國家沒有貴族之類的特權階級，但是實際上，我們十師族有時候甚至獲准不受法律束縛而自由行事。我們必須在這種時候讓自己的力量派上用場，作爲待權的代價。」

由藤林部下帶領，真由美等人抵達設置地下避難所的車站廣場，面對現場慘狀而語塞。

「那個，我或許無法成爲任何助力，但至少能成爲大家的『眼睛』……」

但在看到這名女學生之後，她恢復平靜的心臓再度用力亂跳。

總之她全速驅動四肢，離開自己緊抱的少年。雖然害羞到抬不起頭，卻同時對少年的長相在意得無以復加。

如此告知的是幹比古。他閉着眼睛，像是把內心某部分留在某處的表情，代表他將部分五感交由精靈探索地下。

「你還好嗎？那就快進去吧。」

現在不曉得地下處於何種狀態。在這種狀況使用振動地面的魔法，很可能令慘劇擴大。

真由美深深低下頭，後方的一行人則是尷尬地移開目光。看着這一幕的藤林只有表情維持正經，明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但真由美的回應很堅決。

「可惡！」

幹比古聽到藤林的慰勞，連忙睜開雙眼迅速回應。

「摩利，現在進攻而來的對象，不會區分我們是不是戰鬥人員。我覺得就算和軍方分頭行動也不會降低危險。反而更危險。」

但實際響起的是艾莉卡這句話。

「如您剛纔聽到的,我們家的孩子實在不聽話……抱歉糟蹋您難得的厚意。」

「我也連絡父親，請他派公司的直升機過來。」

「花音，使用『地雷原』不太好！」

「我不會用那種東西啦！」

「啊……」

「那麼，七草學姊認爲應該前往野毛山？」

「我也是。我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

廣場大幅下陷。

花音從茫然自失恢復的瞬間，火冒三丈地要發動魔法，但五十里抓住她的手臂制止。

她說完看向車站方向。避難所入口損毀而無處可去的市民正逐漸增加。

真由美委婉地否定摩利基於原則的推論。

「真由美小姐與深雪小姐真了不起，我們根本沒空檔出手。」

巨大金屬塊在上頭昂首闊步。

「直立戰車……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這樣啊。既然吉田家的您這麼說就肯定沒錯。辛苦了。」

她不由得全力抓住少年抱着她的手與胸口。

現在的她，光是這樣就竭盡全力。

◇◇◇

藤林發出呻吟般的聲音，大概是因爲敵人出乎預料。

「嗯？不用客氣。」

關懷的聲音。

全身覆蓋複合裝甲板的人型移動炮塔。下半部如同粗短雙腳套上直排輪履帶的造型，上半部則是單人小型車_外型，再裝上備有各種火器的長長雙臂與沒有脖子的頭部。

「……走地下通道的他們似乎都沒事,沒看到有人被活埋的跡象。」

彈藥全滿又搭載兵員時的總重量約八噸，兩架重量合計十六噸。但光是如此，並不足以讓整地強化之後的路面凹陷。

但是這名少年理所當然地關心她、對她說話……千秋不知爲何能抱持這種感覺。

花音甩開五十里的制止，試圖發動魔法。

前方射入微弱的光，大概是離開瓦礫隧道的人以燈光照向這裏。

而這樣的兵器共有兩架。

終焉的影像以慢動作展開。

「市原,學弟妹都說要留下來，不能只有我們去避難吧？」

出乎意料的這番話,當然引發摩利質詢。

這名少年0;千秋這時候還不曉得他叫十三束1;自然地接受了這份謝意，千秋開心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梓一開始聽到這個妹妹妨礙代表隊未遂的消息時，懷疑自己聽錯了。梓沒當面見過妹妹，但依照偶爾聽到的情報，她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少女，所以梓更加受到打擊。

「吉田家不是百家……但同樣在各方面受到優待。」

0;是平河學姊的妹妹……1;

光越來越耀眼，看到隧道出口了。

「那我也一樣。別看我這樣，我姑且是千葉家的女兒。」

這時候的千秋，覺得好久沒聽到這樣的聲音。在互相利用的「合作關係」中，她未曾關懷對方，也未曾得到對方的關懷。沒達成目的而被捕之後，只覺得對方說什麼都像在責備。

「說得也是。何況只有真由美在場會令人擔心。畢竟她某些地方意外地脫線。」

少年帶頭過門時0;即使如此，他依然看着千秋引導前進1;，千秋不由得抓住他的上衣。「那個……謝謝……」

接着總算取回餘力，得以察覺自己的姿勢。

摩利懾於真由美話中蘊含的決心0;或是覺悟1;之後，五十里代替摩利這麼說。

這隻手毫不在意千秋出自反射動作的拒絕，拉着她往前跑。

「直立戰車居然深入到這種地方，看來事態演變得比想像中迅速。我個人建議各位前往野毛山的據點避難。」

「警部先生。」

這個聲音不是來自第一高中學生那邊，而是藤林身後。

千秋感受到一股身體被抽離的衝擊。

她所注視的目標——

「真是的。」

真由美向鈴音這番話抗議，隨後——

「不，用不着這麼做。」

花音愣愣地佇立在原地，旁邊的藤林苦笑著稱讚。隨即，真由美有些害羞地，深雪則是露出微笑，兩人共同行禮致意。

「話說回來……大家好笨。」

千秋在這時候什麼都沒想。她就只是被對方牽着手，以放低身體的難受姿勢，沒有停下腳步而持續奔跑。

不祥的軋櫟聲傳入耳中。

「——既然這樣，我也留下來吧。」

直立戰車肯定朝地下避難所或地下通道發動過某種攻擊。

「既然啓要留下來，那我也要！我也是百家之一。」

結果她就這麼低着頭不時偷窺對方，舉止相當可疑。但對方少年似乎不以爲意。

「我也留下來。哥哥正在戰鬥，我可不能什麼都不做。」

「壽和老哥？」

藤林對這種挑釁語氣完全不爲所動，果然該說是成年人的從容吧。

「說這什麼話！你打算獨自留在這裏？」

「我也是含數的百家之一，在各方面得到政府的好處。」

「不，這沒什麼大不了。」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做？」

「真可靠。那我將部下留在這裏。」

十三束平安救出逃晚了一步的女學生，梓見狀撫胸鬆了一口氣。

千鈞一髮免於活埋的千秋，在堅固的合金屋頂下方鬆了口氣。

牽着千秋的少年，用力將她拉過來抱到懷裏，以空着的右手拍打自己右腰。

「我想先清理那些殘骸，確保起降空間，然後在這裏等待直升機抵達。摩利，你帶大家跟着響子小姐走吧。」

她慌張地離開自己緊抱的少年，害羞低頭卻不時窺視對方長相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像是個普通的學妹。

「我也要留下來。我不像小莉、桐原與大家這麼高明，但我想盡可能睛罪。」

「我不是十師族，也不是百家……但學妹都說要留下來，我沒辦法捲起尾巴逃走。」

算是破自我紀錄的反應速度？千秋以混亂得恰到好處的大腦如此思考。之所以說恰到好處，是因爲沒混亂的話大概就錯亂了。

「啊，等一下。」

「我……我也要！」

直到穿過崩塌的瓦礫,抵達避難所通道，千秋才察覺這是忽然加速造成的慣性。

「！」

喜歡消遣或嘲諷這種生澀反應的人，都齊聚在這裏。

可以的話，希望就這麼從惡夢醒來……梓逕自如此祈禱。

後面沒有他人的聲音或氣息。看來她在茫然的時候成爲了最後一人。

五十里提出理所當然的詢問。

機體總高度約三公尺半，肩部高約三公尺，長寬各約兩公尺半，是原本由東歐開發，用來在市區有效掃蕩步兵的兵器。

「可是這麼一來，不會成爲敵軍的攻擊目標嗎？」

梓同爲九校戰工程師團隊的一員，和平河小春交情甚密。個性溫和的平河姊姊，是梓易於來往的學姊，也是同樣擅長技術領域而談得來的前輩。

她並非演戲，而是由衷覺得可嘆而嘆了口氣，以帶着死心念頭的美貌再度看向藤林。

但真由美搖頭回應。

不同的稱呼代表相同的人物。

千葉警部轉身面向稱呼他「警部先生」的藤林。

「軍方的工作是排除外敵，保護市民是警方的工作。我們會留在這裏。藤林小姐……不，藤林少尉請和總隊會合。」

「我明白了。千葉瞥部,後續就勞煩您了。」

登場時機準確過頭，話語如同預演過的臺詞。

但藤林完全沒提到這件事，行了一個標準的舉手禮之後就瀟灑離去。

「唔～……她是個好女人。」

「啊，不可能不可能。那不是壽和老哥能應付的女性。」

千葉警部感慨地喃喃自語，妹妹卻不留情地吐槽，使他露出銳氣重挫的表情而語塞。

◇◇◇

在大型特殊車輛專用的停車場對抗游擊隊的三高學生，半數以上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況——原因在於無法壓抑嘔吐感。

「一條，給我稍微手下留情啊！」

「我纔要請學長退後一點。」

身爲元兇的將輝，即使受到再多責難也完全聽不進去。

泛紅的手槍形態特化型CAD,指向國籍不明的遊擊兵。

接着，紅色的花朵綻放並消散。

將輝再度聽到某人搗嘴作嘔的聲音。

他每殺一個敵人，敵我雙方的戰意就逐漸降低。

0;如果光是這種程度就害怕，打從一開始就別妄想上戰場啊。1;

無論他人投以何種目光或話語，將輝都只在內心如此放話，若無其事般不予理會。

他的主張很正確，是無從批判的中肯論點。

路面的地圖同時消失。

「看你似乎很開心。」

不甚滿意的成果，似乎使摩利有些煩躁。

「很遺憾，完全沒有。」

刀身弧度平滑到不自然的程度，稱爲太刀也不太對的這把武器是——

◇◇◇

她提着大蛇丸快步遠離。

「真是的，我明明這麼深愛妹妹……我好難過。」

操作氣流，只讓敵方以鼻腔吸收揮發性藥物，是她擅長的招式之一。她還暗藏了只讓對方吸入心理操控香水的壞女人0;應該說是犯罪1;招數。這次她也試着偷偷把這種藥物用在俘虜身上,但是很遺憾沒有效果。

這是壽和的期望，是他對兒時妹妹的期望。

哥哥的聲音令她恍然抬頭。

「這也沒辦法。畢竟今天找關本同學問話時，他的條件就是不使用藥物。」

◇◇◇

「前去佔領避難所的臥底失去連絡了。直立戰車無回應。」

妹妹忽然改爲投以冰冷目光，壽和感到無趣般地嘆了口氣。

「查出什麼了嗎？」

「怎麼樣？」

光是刀刃就長達一四〇公分。

其中一人由稻垣盤問，另一人由摩利盤問。

若要說爲何會在「一角」上演，是因爲艾莉卡與壽和都不適合負責清理直立戰車殘骸、把駕駛員拖出來盤問，以及整平路面讓直升機降落的工作——但現任警部壽和「不適合盤問」似乎也不太對。

艾莉卡內心受到大蛇丸吸引，甚至忘記對哥哥抱持的反抗心態。

艾莉卡沒把壽和這番話聽完就轉身向後。

「看來道邊有成果。」

「居然問爲什麼，真令我失望。溫柔善良的哥哥想協助心愛的妹妹並不奇怪吧？」

對壽和來說，「兒時的艾莉卡」是他忍不住想戲弄的可愛妹妹。不過現在位於這裏的，是想要比當時更強，變得更可愛的妹妹。壽和抱着「今天暫且就此放過你吧」這種洋溢着壞蛋或喪家犬風格的想法，從身靠的廂型車取出一把描繪平緩曲線的長大武器。

五十里將放鬆的表情繃緊，再度看向真由美。

「就說了，女生講話別這麼粗俗……」

真由美營肩回應花音這個中肯的疑問。

「艾莉卡，你擺出這種態度真的好嗎？」

艾莉卡看到這個輪廓就瞠目結舌。

壽和取下細長的袋子，將這把大太刀遞到艾莉卡面前。

從直立戰車拖出駕駛員之後，如今是五十里將上半身伸入座艙。身後傳來的聲音，使他抽回身體，轉身搖了搖頭。

「派機動部隊登陸。」

「這時候就期待摩利的本領吧。」

全長一八〇公分的尺寸，遠超過艾莉卡的身高。

即使如此，艾莉卡的這份逞強——這份意氣依然沒有受挫。千葉壽和是艾莉卡第二個不能屈服的對象。

自己與衆人都認同是對人戰鬥專家的摩利，不只擅長使用魔法或刀劍，也擅長使用小型槍械甚至化學武器。

艾莉卡接過大太刀的手在顫抖。緊握這份像是會連同整個身體失去平衡的重量之後，顫抖才終於止息。

即使只是短時間，艾莉卡也沒想到能獲准自由使用這把刀。

「問出什麼了嗎？」

艾莉卡露出有些怯懦的表情。哥哥身爲絕對強者的孩童時代——比現在年幼許多的兒時植入的畏懼意識，不是能輕易拭去的東西。

「艾莉卡，拿着如同分身的愛刀，令你這麼開心嗎？呵……果然。無論老爸怎麼認爲，或是修次怎麼想，艾莉卡，你依然是千葉家的女兒。」

將目標物內部液體瞬間氣化的魔法。

「爲什麼？艾莉卡，這是愚蠢的問題。大蛇丸是用來產生『山怒濤』的刀，而能夠使用『山怒濤』的只有你。不論是老爸或是修次都無法使用『山怒濤』。即使能夠依樣畫葫蘆，有資格宣稱『會用』的只有你。所以大蛇丸是爲你而存在的刀。」

「……也對，就這麼做吧。」

「我帶來一個好東西給你。」

「守口如瓶。早知如此，就應該帶更強的香水來……」

「別這麼說，這是今天的你必備的東西。」

因爲，這把刀是——

不過，至少壽和不在意這時候被當成沒用的傢伙0;把他當成沒用傢伙的是稻垣1;,愉快享受着妹妹咄咄逼人前來找碴的對話。

「等一下，這樣再怎麼說也太……」

除了極少數的例外，他的同學與學長姊們，首度得知「染血」的真正意義。

摩利輕聲說出危險的提議，真由美連忙阻止。

「怎樣？」

「喔，挺厲害的嘛。」

此時又另外投射船隻、人羣與街景的影像。

「你！事到如今！憑什麼！要我表現得像是大小姐！」

「不行，我對這種兵器並不是那麼清楚，但應該是流入中古市場的舊型機種。沒找到能確定國籍的證物。」

但人體破裂而濺出鮮血0;正確來說是紅血球1;的光景，究竟多少士兵能平靜以對？

「啊，渡邊學姊。」

摩利朝真由美揮手示意，走向坐在長椅打開地圖的鈴音。

「是的。多虧光井學妹，已大致掌握敵方現在的兵力與動向……光井學妹，可以了。」

便衣臥底的損耗程度比預料中嚴重。派往國際會議中心與大型車輛停車場的部隊尤其受到重創。很遺憾，交由臥底部隊負責聲東擊西的作戰非得變更了——艦長做出這個判斷。

「……哼！這次我就說聲謝謝吧。」

「……所以壽和老哥爲什麼在這裏？」

是她們目前的所在地，從櫻木町到山下町的沿岸地區詳細地圖。

「不過，在中古市場比較容易購得同盟國家的兵器,這是不爲人知的隱情。這架直立戰車是東歐制，所以很可能是大亞聯盟的幹員……但如果要確定幕後黑手，我想唯一的方法應該是直接詢問駕駛員。」

妹妹淺顯易懂的態度，使得壽和露出愉快的笑容。

真由美以驚訝表情詢問，五十里笑着點頭。

如果用在人體,血漿就會氣化，其氣壓將會炸開肌肉與皮膚，導致血液裏的固態成分——紅血球綻放鮮紅與深紅的花朵。

從守方的角度來看，僞裝登陸艦像是完全奇襲成功。不過在艦橋——也就是司令部裏，洋溢着和一帆風順相差甚遠的氣氛。

「我真的是來協助的。」

這是千葉家所創造出來的最強武器。千葉家自負和雷丸同爲刀劍型武裝演算裝置最高傑作的祕密武器。

真由美佩服地哼了一聲。五十里不禁感到會心一笑時，旁邊傳來某種肅殺的氣息。

壽和以掃興表情與不負責任的語氣如此告知。於是，妹妹對此哼笑一聲，壽和則是回以壞心眼的笑容。

「放心。我有自信不留下任何傷痕，只造成痛苦。」

五十里低頭致意後，便和形影不離的花音離開了。真由美目送着兩人背影，走向負責盤問的摩利等人。

如今五十里不用以目光確認，也立刻知道是誰的氣息。

是鈴音以終端裝置調出地圖，再由穗香折射光線投影而成。

「來拷問吧。」

「中古市場會賣兵器？」

街景影像轉動，和地圖完全重合。

摩利以苦澀表情搖頭回應鈴音的詢問，接着立刻恢復爲深感無趣的表情。

站前廣場的一角，上演着千葉家兄妹稱不上溫馨的團圓和樂0;？1;場面0;至少哥哥很快樂；形容成團圓和樂只錯一半1;。

鈴音的稱讚，使得穗香露出靦腆笑容而點頭回應。

兼任侵略部隊總指揮官的僞裝登陸艦艦長，聽到通訊官的報告之後露出苦悶錶情。他們原本預定的作戰，是在事先潛入的臥底捕獲人質之後，一鼓作氣投入機動部隊。

真由美走向摩利，簡單地詢問狀況。

「溫柔善良？你這小子居然有臉講得這麼假惺惺……」

鈴音所坐的長椅前方的地面0;當然是水泥地1;，現在正映着擴大到長三公尺、寬四公尺的精密地圖畫面。

看來她多少自覺到思緒運作太久，變得不靈光。

投射在路面的影像失焦，但立刻恢復爲鮮明的圖像。

「好東西？我纔不要。」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摩利，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他命令「本國制」的直立戰車與裝甲車出動。

或許是睜眼說瞎話過頭了，艾莉卡激動的情緒一下子冷卻了。

「連戰鬥機都能在中古市場買到喔。若是小型戰亂，大戰時期的兵器依然寶刀未老。」

「別這樣，艾莉卡。女生不可以用『你這小子』這種粗俗的話語。」

一條家的祕術——「爆裂」。

「那我去幫忙整地。」

「大蛇丸？爲什麼在這裏……？」

「但他會乖乖招供嗎？」

總之，基於這個原因，這兩人都閒着沒事做0;爲了兩人的名譽補充一下，桐原與紗耶香也同樣閒着沒事1;。

鈴音的手指，在完全開啓的筆記型終端裝置鍵盤上忙碌地躍動着。隨着最後啪一聲按下輸入鍵的聲響，鈴音抬起頭。

被捆綁起來的兩名駕駛員，除了臉部輕微凍傷，沒有明顯外傷。

「以控制光的魔法來說，能夠操控到這麼精密也很罕見吧？」

「是的。印象中，我不記得只以光線折射，就能製造低空偵察機等級的鮮明影像。這應該當成和一般光折射魔法不同種類的魔法。」

鈴音的平淡稱讚令穗香臉紅。

「別這麼說……和達也同學或深雪比起來，我的魔法沒什麼了不起……」

「光井，用不着那麼謙虛。他們兩人的魔法確實十分強勁，但在某些時候，情報比攻擊力更能左右戰況。」

「沒錯，光井學妹。能像這樣以俯瞰方式掌握現狀，具備很重要的意義。我們沒有無人偵察機或對流層監視器之類的通訊方式，只有你能使用的這個魔法極有助益。」

「謝謝學姊！」

穗香紅着臉用力行禮致意，兩名三年級學生會心一笑地看着她。

平常總是隻有厚臉皮0;？1;的學弟妹引人注目，因此她們對這種生澀反應感到新奇。

◇◇◇

從國際會議中心前往魔法協會分部所在的橫濱港灣高塔，走沿岸道路比較近，但走內陸道路也不會繞太遠。敵方的主力是國籍不明的戰鬥艦所派出的登陸部隊。潛伏在市區的兵力也在沿岸活絡地行動。

但是對於「要繞路嗎？」的詢問，克人以搖頭方式回應。

如今，克人搭乘的軍用車以最短距離，從炮火交加的沿海道路直指灣塔。

越接近灣塔——正確來說是越接近山下碼頭——敵方就更加重裝出擊。遭遇侵略軍機動兵器0;具體來說是直立戰車1;的頻率也逐漸提升。

「與其說敵方兵力集中，應該說敵方正在展開兵力。」

坐在副駕駛座的楣岡中士對克人如此說明。

克人默默點頭回應。他沒說話並非瞧不起士官，是因爲他的注意力大多分配在魔法。

緊接着，扛着多管飛彈發射器的小型集團，從他們行進方向的側邊巷道來到路上。不是便衣軍，雖然身上沒有顯示國籍的標記，卻身穿統一造型的野戰服。

肯定是敵軍登陸部隊，

摺紙小隊瞄準克人搭乘的車輛，發射四發應該是反戰車飛彈的肩射飛彈。

距離堪稱極爲接近。

受傷的隊員停止了低沉的呻吟。相對的，達也緊閉的口中隱隱約約發出臼齒軋櫟的聲音，傳入柳的耳中。

達也和柳會合時，第一場戰鬥已經結束。柳正在見證傷兵接受治療。

看來侵略軍的裝甲車上,有擅長「反彈」魔法的魔法師擔任防禦要員。強度足以彈開十噸以上重物的護壁，肯定能排除絕大多數普通槍炮的攻擊。敵軍魔法師的實力很強，不然就是搭載了強化魔法的系統。

「那麼事不宜遲，特尉前往和柳的部隊會合。柳的部隊目前正在通往瑞穗碼頭的橋前，攔阻敵方部隊。」

「應該合身.立刻換裝吧。」

達也重新戴上面罩，確認和梆部隊的相對位置之後走出連結車。

爆炸的火焰舔舐着半球狀覆蓋車輛的護壁。

撼動地面的轟聲連續響起，告知柳發動魔法的結果。

油槽遭到貫穿而起火的車體，從下方往上彈。

仔細看就知道，東側戰車壓在西側戰車上頭，翻覆了。

失聯的並非唯一的偵察機，但是這種昂貴的小型無人機，他們無法準備太多。因此肯定失去一對寶貴的「眼睛」。

◇◇◇

沒踩階梯就直接跳下連結車的達也，趁力道未減就輕拍腰帶扣。

北上部隊沒有和第三高中阻止的遊擊兵會合，反而繞過當地，看起來像是追着試圖走海路逃離的民衆行動。

「現在沒有稱得上戰線的地方。」

柳的「千疊返」是阻斷地球重力的魔法，並非干涉目標物伴隨的情報。

多虧套裝的防彈效果，沒造成斷肢的重傷。

柳在心中如此低語，嘴脣依然因爲笑容而扭曲。

國籍不明的侵略軍讓機動部隊登陸山下碼頭之後，將部隊一分爲二。

全長約一公尺的小型飛行物體。整體塗黑的前翼機設計，肯定是低空無人偵察機。這架飛機在目標地點0;柳部隊交戰中的區域1;上空盤旋。達也爲了避免被偵察機的魔法偵測,先上升到無人機上空遠處，再以右手架起CAD,關閉飛行魔法。

即使在高速移動的車上，克人的防壁魔法也穩如泰山。

「——特尉，怎麼樣？」

他是典型的對人戰鬥魔法師。

「只能以高明來形容。性能比在下設計的還好。」

「我明白了。」

飛行魔法所能發揮的速度，端看魔法師對這個魔法的熟練程度而定。從頭開發飛行魔法的達也，比任何人都熟悉這個魔法。以他所操作的飛行魔法，從連結車總部到柳部隊的現在位置，可說是彈指即至。

而且，只有一個人。

穿甲彈命中裝甲，卻不至於貫穿。

裝甲車在行進中重整爲兩列縱隊攻向橋頭。面對敵人的柳上尉，在頭盔下咧嘴一笑。

達也輕踩地面，就這麼飛到空中。

「真田，你也差不多該滿足了吧。」

達也的聲音從連結車的室內喇叭中傳了出來。達也察覺通訊機自動開啓，操作頭盔收起覆蓋口部的面罩。

那是飛行魔法CAD的開關。

獨立魔裝大隊已掌握對方動向。

脫下頭盔的柳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無法完全隱藏心境。

0;感覺好差。1;

◇◇◇

柳所擅長的技術，是預測對方的運動方向，以體術搭配魔法予以誘導、增幅或反轉的近身戰技。幾乎不可能像這樣應付機甲部隊——直到他分發至獨立魔裝大隊。

看似被壓扁的西側裝甲車，毫髮無傷地現身。

但即使是這樣的他也不得不承認，光是扣下扳機就能構築大規模魔法，將數十噸重的物體翻覆移位的特化型CAD,確實有其實用性。如果要以結印或替代儀式發動相同規模的魔法，至少應該也要花上五秒。這是面對敵人時不被容許的時間。

由內而外的攻擊不受阻礙。

真田邀達也握手，風間在兩人雙手緊握的時候前來。

裝甲車與裝甲服的防禦力相差太多，柳也完全不想在敵人炮口前面待太久。

「柳上尉的現在位置可以用護目鏡顯示。」

鈴音以穗香的魔法取得侵略軍的俯瞰影像，察覺敵方兵力比想像的還少。

或許是因爲獨立魔裝大隊的隊長使用古式魔法，因此即使在一〇一旅之中，也屬於古式魔法師較多的部隊。柳則是其中典型的古式魔法術士。

表面上造成塵埃筆直揚起，在路面劃上一條直線。

從內部射出的子彈掃蕩敵軍。

一隊朝着魔法協會所在的灣塔直線進軍。

「別這麼說，我也因而有這份好工作能做。」

全身漆黑的裝甲服。

深入敵國奇襲，反過來說就是在敵國內部遭受孤立的狀態。失去掌握狀況的手段之一，這個事實造成他們不少壓力。

「不過，我覺得戰線好像擴大得太誇張了。」

大概是敵人超乎預料而有所困惑，裝甲車炮塔並未開火。也可能是覺得只是單兵，想以巨大的車輪輾過。

即使是初速緩慢的飛彈，也不是越野車躲得掉的狀況。

在掩蔽物後方看到這一幕的柳，再度衝到敵軍面前，接連扣下三次扳機。

無人偵察機瞬間化爲粉塵溶入風中。

「了不起.甘拜下風。」.

將以自己爲中心的半球面薄型空間，改寫爲禁止某種程度以上的熱量，與大於氧分子的物質入侵的性質。

在刀劍、拳腳相向的戰鬥中，以身體動作或「型」代替結印，作爲行使魔法的祕密輔助。繼承這種技術的柳，甚至把操作CAD的程序，都當成會造成破綻的耗時動作敬而遠之。

「特尉，你來得正好。」

「看來沒問題。」

加重系魔法——「千疊返」。沿着南北方向瞬間阻斷地球重力，使得目標物基於地球自轉的離心力，從東側掀起來滾到西側。

面罩後方維持猙獰笑容的柳，從掩蔽物後方跳到裝甲車隊正前方.

阻斷重力的魔法，無視於敵軍施加在車身的防禦魔法而發動。

飛彈命中車輛前方五公尺的空中。

由外而內的攻擊無法通過。

無人偵察機傳來的影像忽然中斷，侵略軍司令部即使沒陷入恐慌，也處於類似混亂。

進攻部隊是重視機動性的輪式裝甲戰車六輛。

大概是翻覆的衝擊導致保護裝甲車的魔法護壁中斷，空中射出的子彈貫穿裝甲車底部裝甲，僅存的三輛裝甲車也被烈火吞沒。

「防彈、耐熱、防震、反生化武器是必備，也依照設計加入了簡單的動力輔助功能。而且飛行元件當然有暗藏在腰帶。還和緩衝機構搭配，設計成可以抵消射擊時的反作用力，所以能夠在空中進行射擊。」

景色高速捲動而去。達也在戰鬥訓練之中，動態視力也受到充足的鍛鍊，不過在「飛翔」這種人類原本不可能做得到的行動之下，他沒有過度相信自己的身體機能。除了肉眼還加上精靈之眼作爲雷達並用，注意飛行時的障礙物。

「是。」

裝甲車隊側翻，波及到同僚的戰車。

兩名隊員失去平衡落地。看來分別是腳與腹部中彈。

敵方裝甲車迅速側翻。

柳的CAD外型是上剌刀的步槍。他扣下扳機確認魔法發動後，再度跳到掩蔽物後方。

達也在柳面前迅速敬禮之後，觀察脫下裝備橫躺的傷患。

◇◇◇

達也以堅定的回應，否定並捨棄柳的罪惡感，從左腰抽出銀色的CAD。

獨立魔裝大隊是獨立作戰單位，因而定位爲「大隊」，但人數只有兩個中隊的規模。這次他們爲原本任務0;也就是對運用魔法技術的武器進行使用測試1;出動的人數，是隊裏的五十人。兩輛大型裝甲連結車上，搭載與人數相符的新型裝備。

達也迅速穿上專用內衣，俐落地穿上黑色連身套裝——可動裝甲。圍上厚實腰帶，確實固定在套裝接頭。接着將自用CAD插在腰部兩側的槍套。戴上面罩可拆卸的全罩式頭盔。

不用說，具備指向性的透明防壁，是克人的領域魔法。

裝甲車的機槍炮塔往上，朝空中灑出大口徑機槍彈。

在真田催促之下，達也脫掉所有衣物。連結車上也有女性官兵，但彼此都不在意。

達也再度開啓飛行魔法準備着陸。

◇◇◇

達也頭下腳上地墜落，在最接近無人偵察機時，發動分解魔法「雲消霧散」。

達也還沒出聲，柳就認出達也叫他過來。

風間朝着默默回以舉手禮的部下瞪了一眼，再將視線轉向達也。

◇◇◇

多虧如此，他察覺了。

藤林的部下在這趟短暫的車程，已親身體驗「鐵壁」稱號的意義。

『是的，誤差在容許範圍。』

裝甲車的車輪，碰觸到這條直線就浮了起來。

獨立魔裝大隊的士兵，在某種層面來說都是實驗動物，進行全身檢查並不稀奇。不只是男性官兵會被女性官兵看見自己一絲不掛的樣子，相反的狀況也經常發生。在這個職場可不能因爲羞恥心而佇立不動。

但手握方向盤的音羽下士不爲所動，楣岡中士隔着副駕駛座擋風玻璃架起自動步槍。

子彈再度從天而降。

另一隊沿着海岸北上進攻。

子彈從天而降，命中裝甲車底面的「腹部」。柳發動魔法的同時，隊員就飛到空中開槍。步槍造型的武裝一體CAD所射出的子彈，受到強化貫穿力的效果，輕易地射穿裝甲車用來防禦地雷的底面裝甲。

◇◇◇

掛在衣架上的連身套裝，外觀看起來像是加裝保護裝置的騎士服。前方的真田得意洋洋地反覆點着頭。

「子彈已經取出來了。再來能拜託你嗎？」

強化槍擊的魔法、反彈槍炮彈的魔法，兩者的干涉力互噬之後，雙方魔法都失效。

鈴音以毫不客氣的這句話回應摩利的疑問。

「內陸的戰鬥是零星進行。潛入的遊擊兵擾亂交通與通訊，登陸部隊直線前去鎮壓目標……我想這就是侵略軍的基本戰術。」

「既然鈴妹這麼說，應該就沒錯……但是既然這樣，敵方的目標是什麼？」

真由美納悶地詢問，鈴音也稍做思考。

「……其中一個目標，是真由美推測的魔法協會關東分部，這應該可以確定。另一個目標似乎是試圖走海路逃離的市民，我想大概是敵軍想抓人質。」

「人質？」

真由美反射性地回問，鈴音以慎重語氣回應。

「我不認爲他們的目的是殺害市民。如果是那樣，敵軍就不會派登陸艦，而是派炮擊艦入侵了。可能是交換人質或要求贖金……但是最終目的不得而知。」

「既然這樣，就表示忽然遭受炮彈或飛彈攻擊的危險性不高。」

摩利預設鈴音的推測正確，分析目前狀況。

「應該吧。但如果目的是抓人質，這裏也很可能成爲目標。」

語畢，鈴音轉身看向剪票口前方大廳聚集的民衆羣。

「依照響子小姐剛纔的說法，鶴見的援軍應該快到了。考量到行進路徑，順序應該是保護瑞穗碼頭聚集的市民，再以多餘的兵力掃蕩敵軍。」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

鈴音點頭回應真由美的預測。

「如果敵軍的目的是擄獲人質的話，就會湧向防守薄弱的這裏嗎……那我——這樣好了，我去幫花音。」

「也對……雖說人數少，但另一邊有深雪學妹在。」

真由美也同意摩利提出的方針。

「是啊，那個像夥的冷凍魔法，稱爲戰術級也不爲過。」

真由美與摩利相視而苦笑。大概是同樣抱持「兄妹倆都這麼誇張……」的想法。

隨着幹比古的聲音，直立戰車從大樓後方現身。

將輝露出苦笑，補充「但我沒有真的吐」這句話。

桐原聽到這個回應忽然激動起來。紗耶香不明就裏地瞪大眼睛愣住。

將輝輕輕拍了拍吉祥寺的肩膀，朝巴士的反方向離去。

吉祥寺覺得，他的表情確實承認了孤獨。

不知道這點的將輝，之所以對攻擊斷絕的敵軍感到疑惑，絕對不只是因爲他好戰。

將輝的自言自語，從後方走來的吉祥寺得到答覆。

「……難道你是在意剛纔的事？大家也沒有惡意，只是不適應。並不是對將輝……」

將輝將泛着紅光的手槍造型CAD收進懷裏轉身時，吉祥寺以正經表情說下去。

不像艾莉卡風格的沉重語氣，使紗耶香擔心地搭話。桐原則是意外到發不出聲音。

「我們沒有得到情報的方式，不可能曉得是否這樣就結束。」

將輝再度打斷拚命講藉口0;將輝認爲這是「講藉口」1;的吉祥寺。

真由美惡作劇地拉高語尾，如此勸誡。

艾莉卡強勁的目光，射穿桐原的雙眼。

「可是……劍原本就……」

但其右手安裝電鋸，左手安裝火藥式打樁機，是一般直立戰車不會有的裝備。在災害現場清除障礙物的重機改造成人型，應該就是這種造型。而戰車右肩是榴彈炮，左肩是重機關槍。

但現在無暇思索現狀和常識的誤差。

將輝以莫名冰冷的表情，回應進逼過來的好友。

敵方陣容並未那麼浩大，但第三高中的將輝與吉祥寺並沒有能夠俯瞰狀況的偵察手段，所以無從得知。

「已經結束了……？」

安裝履帶的粗短腿部、前後較長的軀體，這些和一般的直立戰車相同。

——還沒說完，就被桐原打斷。

因爲你是我唯一的「將領」——吉祥寺在心中追加這句話，接受了將輝的要求。

「壬生……你還是退到後方吧。」

「太亂來了！」

他的周圍只有吉祥寺。兩側沒有同伴，前方只有染血的屍體。

「我並沒有在意那種事。」

在桐原的激動情緒之下，紗耶香甚至是艾莉卡都默默聆聽他的話語。

「實戰確實和共同練武不一樣。桐原學長不希望香香的手與劍染血，這個願望也肯定沒錯。但香香不願意喜歡的人單獨遭遇危險,想和喜歡的人並肩作戰，這樣的想法同樣沒錯。」

紗耶香與桐原都臉紅了。肯定是「喜歡的人」這個詞令他們難爲情。就算這樣，他們似乎也充分理解到現在不是遮羞或出言打岔的場面。

「將輝？」

紗耶香對桐原這番話的想法，與其說是遺憾，更像是「事到如今還這麼說」。

吉祥寺出言催促。

「……啊哈，我講得真不像我的作風。」

「小莉……」

「不過『劍道』不需要是使用真劍的技術吧？砍人技術衍生成運動項目也無妨吧？」

最後是艾莉卡自己無法承受害羞的情緒，但紗耶香與桐原都沒責備。

順風灑出符咒喚醒的精靈，傳送敵方影像給他。

紗耶香與桐原恢復鎮靜後，轉頭相視。

聽到這番話的將輝環視身後，剛纔迎擊敵人的學生們，也幾乎都聚集在巴士附近。

「我不能透露詳情，但十師族得對魔法協會負責。我身爲一條家的長子，可不能置身事外地就這麼逃走。」

摩利小跑步離開。一旁待命的穗香看着她的背影，提心吊膽地詢問真由美。

◇◇◇

「輪胎換好了，將輝也快回巴士吧。」

將輝說到這裏，便轉身背對吉祥寺。

「學長，我懂。」

「就說我不是在意那個了。」

「不過桐原學長，做決定的人是香香自己。」

「桐原學長……你在生什麼氣？」

「……桐原？」

「——來了。」

穗香大概是絞盡勇氣說出這個提議，真由美對此露出笑容而搖頭回應。

「喬治帶大家平安逃離吧。」

「我……我國中時代看到壬生的劍，覺得好棒。揮劍的技術原來能如此洗煉、如此美麗。沒有斬殺他人的凶氣，只爲琢磨自己而存在的劍術……不對，是劍道。如此美麗的劍，我學不來。我從那時候就希望這傢伙的劍能維持這樣的美，希望以這樣的美精益求精。所以……啊，混帳，我沒辦法好好表達！」

但將輝搖頭回應。

「香香在社團招生示範賽表演的劍，朝着『正確』的方向進步，但桐原學長不這麼認爲。以劍的存在立場來說是正確的，以『劍道』的立場卻是錯的——不過我所知的劍比學長更偏重於砍人，所以當時沒這種想法。」

「直立戰車……和剛纔的不一樣，動作很像人類。」

「既然這樣，我也要去！」

「……不過摩利，別太逞強。你不適合應付機械化部隊。」

「就算這樣……！」

如同己身幻想成真的錯覺，使得艾莉卡不由得驚叫。

「戰鬥機器人？」

真由美說的「警成組」——實際上是迎擊組——依照鈴音預測的侵略路線分成兩隊。抵達分隊地點時，桐原忽然向紗耶香開口。

「所以要逃離就趁現在。」

「像人類？」

第一高中的「警戒」組之中，首先察覺敵軍接近的是幹比古。

「因爲我是『一條』。」

「走吧，最好儘可能立刻出發。」

吉祥寺睜大雙眼反對將輝這句話。

「請問……我也應該去迎擊嗎？即使沒辦法當前鋒，我想至少可以當後援。」

「光井學妹得在直升機前來時幫忙。何況深雪學妹與音妹的職責不是迎擊,是警戒。我們不是專業的實戰魔法師，沒必要不惜危險戰鬥，也不應該戰鬥。反倒應該思考如何逃走。」

「劍是和他人交戰的道具。和長槍或弓箭不同，是從一開始就爲了砍人而打造的武器。所以用劍的人得抱持遲早染上人血的覺悟。這一點沒錯。」

僞裝成大型貨船的登陸艦0;應該說陸地兵力運輸艦1;一艘，加上事先潛伏的游擊隊，就是侵略軍的所有兵力。本次軍事行動並非廣泛展開兵力，藉以建立持續進攻的灘頭堡。

「我是將輝的參謀。既然將輝要加入義勇軍，我也……」

桐原肯定紗耶香想說的話，並且進一步要否定這個「道理」。

將輝轉過頭，只以側臉向吉祥寺這麼說：

旁邊的深雪以冰冷視線，注視外型暴戾的機動兵器。

「爲了加入援軍。協會魔法師不可能坐視這種狀況，肯定會組織義勇軍加入防衛戰。」

「沒錯！所以大家的態度不是故意的……」

吉祥寺絞盡力氣大喊，叫住他的背影。

「我就這麼前往魔法協會分部。」

直立戰車只是爲了進入狹窄巷弄，而將移動炮塔往上延伸；爲了易於通過階梯或瓦礫，而在粗短的雙腿加裝履帶，並不是開發作爲戰鬥機器人。至少就艾莉卡所知，現在的軍事技術體系，還不足以打造出重現人類動作的戰鬥機器人。

艾莉卡快步地離開。

「免了！」

紗耶香對這番意外的話語感到驚訝，卻提出無須多說的反駁。

但深雪與艾莉卡絕對不會逃走吧。穗香抱持一半以上的確信。她以不安搖曳的眼神看向雩，好友眼中也蘊含相同的神色。

「更何況，這次沒有充足的裝備或可靠的長官，毫無任何心理準備就得上戰場。這種初戰條件太差了。」

看着紗耶香與這幅光景的艾莉卡打從心底詫異地詢問，使得桐原稍微有了餘力自省。

將輝就這麼背對吉祥寺，舉起單手回應這番話，獨自前往更激烈的戰場。

◇◇◇

「……將輝，我明白了。我會負起責任帶大家平安逃離。所以將輝也要平安回來。」

不知爲何戴着鼓膜保護用耳罩的艾莉卡，對幹比古這番話感到納悶0;現在是稍微拿開，以免妨礙交談1;。

桐原無法讓自己的想法順利化爲言語而苦惱，艾莉卡投以不同於以往的聲音。

「這座城市依然是戰場，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老實說，我擔心老師與學長姊們是否能夠平安逃離，沒辦法專心戰鬥。」

「桐原，我也是劍士。我也有上戰場認真對決的心理準備。」

「這種事我知道！」

「到頭來，你這樣是爲了什麼？」

「我……不希望鮮血弄髒壬生的劍。」

「我明白。」

將輝打斷吉祥寺的話語，搖了搖頭。

「電燈泡先告辭了。兩位好好商量該怎麼做吧。」

乾脆說出的話語，令吉祥寺倒抽一口氣。

「壬生，不要隨口說出『認真對決』這種話！」

「快看得到了……在那裏！」

「因爲我首度上戰場的時候也差點吐了出來。」

直立戰車0;？1;一進入深雪的視線範圍，她就發動魔法。

真的是無須多言0;但「無須多言」原本不是用在這種地方1;。

三輛機體停下腳步。

履帶凍結而停止前進。

機身沒往前倒，或許顯示其平衡控制系統相當優秀。

但冰凍的不只是腳。

深雪的魔法沒這麼小家子氣。

凍結現象源自魔法的攻擊。軍事知識足以操作直立戰車的人，應該至少能立刻明白這一點。而且無須講道理就能明白，使用魔法的是任憑風吹拂長髮，光明正大擋在他們前方的少女。

即使如此，機槍與榴彈炮都並未開火。

不單單只是凍結魔法，還同時施展了「凍火」——深雪的魔法不只束縛其行動，同時禁止了熱量增加。

雷歐看到槍炮被封鎖就往前衝。

這種迅速的反應，以及察覺勝機的敏銳嗅覺，真的是稱爲野性也不爲過。

他手上的武器是類似雙頭錘的短棍。

全長約五十公分，握把約三十公分。

從錘頭突出的尖端比握把寬很多，長約十公分。長寬比例或許接近拉丁十字架。

錘頭部位響起馬達驅動聲，短棍尖端吐出黑色薄膜。

薄到極致，漆黑透亮的膜。

馬達聲停止之後，這層膜成爲兩公尺長的筆直刀刃。

完全的平面，從側邊無法確認存在的極薄刀刃。

這正是千葉一門的祕劍「薄翼蜻蜓」。

血紅液體滲出細縫滴落。

壽和從空中襲擊。

紗耶香是女性，刀劍交鋒的臂力實在不如人。例如桐原擅長的高頻刃，同樣是以臂力揮劍。若要以魔法控制劍招，以她的魔法技術也很難練成。但如果是擲劍術，只要配合投擲動作發動魔法就和臂力無關。她就是基於這種想法勤於修煉、累積巧思習得這個魔法。

高頻刃——

兵分兩路的「警戒」組0;實際上是「迎擊」組1;另一隊，也和直立戰車開戰。

箱子表面除了設置有把手部位，其他部分一片平坦。達也看着箱子疑惑地蹙眉，熒幕裏的真田則是如此說明。

重十公斤的大太刀被輕鬆舉起。

山怒濤的最強威力，等同於十噸重的巨大斷頭臺刀刃從高空落下。

自己的身體在揮刀時是如何動作？經過幾千、幾萬、幾十萬次的空揮練習與套路訓練，將出刀動作植入全身，才得以使出這一招。

能抓準時間，從消除慣性切換爲增幅慣性的判斷力。

效果正如現在場中所示。

「那麼，要擊沉大亞聯盟的僞裝戰鬥艦嗎？」

桐原的身體自然地側移，揮刀砍斷直立戰車的左腳。

直立戰車的總高度矮了一個頭.腳陷入地面。

但因爲不是天才，他暗自反覆憨直地練習套路，才習得了雷丸的斬鐵「迅雷斬鐵」。

站在桐原斜後方的紗耶香，射出另一把小太刀。

桐原蹬地衝過去，直立戰車的上半身轉過來面向他。

真不想變成這樣……達也抱持這種爲時已晚的想法，詢問下一個指示。

『對，就是那個。對準分析器…………嗯，看來沒錯。』

履帶是用來把砂地或溼地當成平地行進的裝備。但是，化爲細沙的液狀路面，輕易地吞噬了小型履帶。

液化地面，阻檔敵方行進的魔法。

直立戰車的駕駛員無法反應他的速度。

兩把小太刀描繪拋物線，回到紗耶香手中。

『那就是魔法增幅器。』

五十里預先在這裏的地下三公尺地層，製作了一個護壁阻絕振動，讓花音可以使用以地面爲媒介的魔法。

千代田家的魔法「地雷原」的變化型之一——「振動地雷」。

投擲之後的空檔過長，所以無法用在動作迅速的對手。但是應付本次這種巨大笨重的對手，就能發揮最好的效果。

榴彈炮同樣被拆下。

壽和像是隼一樣高速俯衝，順勢深深砍入駕駛座。

而且五十里架設在地底的「陣」，還具備地面搜敵功用。在固體表面或內部，以想子線編織出能夠輔助魔法發動的圖樣——也就是魔法陣。刻印魔法權威家系五十里家的英——五十里啓擅長的這種技術，和幹比古使用的古式魔法咒法陣相似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這或許顯示無論是現代魔法或古式魔法，到最後依然屬於「魔法」的一種。

既然這樣，就某種層面來說，兩人當然會擔起相同的職責。

世人評定千葉家長子的天分不如弟弟。

左手從刀鞘移動到刀柄的同時，刀鞘從刀背部位對開,露出長大的刀身。艾莉卡維持手心位置，以右手食指按下刀鍔下方的按鍵。

雷歐已經進逼到下一個獵物面前。

「來了。」

山怒濤發動。

能在消除慣性的不穩定狀態衝剌的步法，以及不讓刀路偏移的用刀技術。

五十里說完，花音就展開啓動式。即使有五十里輔助，但現在無法確認地底的狀況，所以不能使用太強力的振動魔法。

以雷丸發動「斬鐵」的時候，不只是刀，連劍士也包含在魔法作用的對象。和刀一起定義爲單一概念後，定義出「揮刀劍士」的集合概念，因而可以進行毫無誤差的高速襲擊或揮砍。

沒受到無謂的思維束縛，施展預定的魔法。

這些是使用山怒濤的必備條件。

發出吼聲撥掉泥水的履帶，立刻卡住沙土而停止。水分不知何時消失，液化路面就這麼包裹直立戰車的腳凝固。花音將地面液化之後，進一步振動水分子使其蒸發。

雷歐揮動右手的薄翼蜻蜓。

花音對兵器種類不熟，看到這樣的造型也不驚訝。

這是雷歐經過短暫卻緊湊的修行所習得，用來「殺人」的王牌威力。

「裝甲車的反物質防禦魔法，以這個裝置增幅過？」

但他已看穿攻擊軌道。

剎那之後,解除薄翼蜻蜓的雷歐搗住雙耳，蹲在粉碎的直立戰車前方。

破碎聲轟然作響。

『連結與操作百分之百都是由咒術迴路進行，所以沒有機械類的端子。』

緊接着艾莉卡消失了。

前方裝甲被斜向砍開。

翻找裝甲車殘骸的達也，挖出一個約三十公分見方的小箱子。

最重要的，是不輸給無慣性狀態速度的知覺速度與運動細胞。

『正是如此。雖然只是推測，但應該沒錯。』

艾莉卡看向下一個獵物。

連同機油沾上刀身的紅色液體，無疑是駕駛員的鮮血。

車體如同壓過來般倒下。

以硬化魔法固定爲全平面，由奈米碳管制成的薄片刀身。

機槍槍口對準桐原，卻沒能射出子彈。

柳詢問推開真田入鏡的風間。

「那就攻堅鎮壓？」

艾莉卡起跑時的反應比雷歐慢半拍，但她解決獵物的速度可能比較快。她迅速戴好耳罩之後，抓着直直抱在左手的大蛇丸刀柄，準備拔刀。

「振動地雷」的魔法，包含捕獲步驟的這一連串過程。即使成分和舊世紀多少不同，鋪設路面的基本材料依然是水泥，但這個魔法並非重現水合反應，只和含水的沙子後硬化的狀態相同。因此即使說捕獲，其實只是暫時牽制。但就算是片刻，在對手面前無法移動就等同於致命。直立戰車進退不得時，壽和與桐原從兩側現身。

柳這番詢問語氣的推測，真田也表達認同之意。

「這樣就釐清敵方真實身分了。不過打從一開始也沒有其他可能性。」

達也當然知道這種事，擊沉只不過是玩笑話而已。但真田的回應正經到超乎想像，使達也有點過意不去。

祕劍——「斬鐵」。將刀定義爲「刀」這種單一概念，依循魔法式所設定的刀路而動的移動系統魔法——但武器是這把「雷丸」的話就不只如此。

『要當成證據有點薄弱,但我們不是警察也不是審判官。不過，即使查出真相，我們的應對方式也不會改變。』

奈米碳管編織爲厚度十億分之五公尺的極致薄膜，成爲比任何刀劍或剃刀更銳利的刀刃，輕易砍斷凍結的裝甲板。

刀痕細得看不出被砍過。

他最擅長的這個魔法，輕易砍裂以地雷或反戰車步槍爲假想敵的裝甲板。

水泥路面粉碎化爲細沙，細微振動的地面滲水形成水塘。

他展露的表情絕非笑容。

現階段恐怕沒有任何裝甲能抵擋這種威力。

「是這個嗎？」

這時達也心想，感覺好像確定要以這樣的少數精銳進攻敵艦了。如今他纔回想起來，這些朋友0;現在是長官們1;是不能開玩笑的人種。應該說，一般只是開玩笑的胡來行徑，他們會習以爲常地付諸實行。

距離刀的攻擊間距還有一步。

巨大電鋸從頭上揮下來。

桐原一邊後退，一邊將打樁機連根砍下，繞到側面將刀插入駕駛座。剌穿骨肉的觸感傳到手中。桐原微微扭曲表情，抽回刀刃大幅往後跳，和翻覆的直立戰車保持距離。

事實上，壽和也認爲修次是天才，自己並不是。

控制檯被砍成兩半的直立戰車，完全停止了動作。

◇◇◇

『在港內擊沉不太妙。這樣對港灣功能影響過大。』

此時，魔法已經發動。

鈍重的切面筆直劈開前方裝甲，直立戰車如同遭受重擊般倒下。

雷歐迅速向後跳，直立戰車的機體像是追着他一般而倒在路面。

看見槍炮損毀的桐原踏出最後一步。

如同舊式廢鐵工廠會發出的，金屬變形破裂的聲音。

「看起來只是普通箱子。」

鏡頭附設的熒幕傳來回應。

消除慣性得到的速度，加上增加慣性得到的重量。

艾莉卡先天的「速度」加上後天被迫用來修煉這招的歲月，才首度得以施展本劍技。

他以鏡頭對着箱子詢問。

將全長一八〇公分的武器，像是扛在肩上般拿起來。

加重系慣性控制魔法——「山怒濤」。將己身與刀的慣性減低到極限，藉以高速接近對手，在交鋒瞬間將至今消除的慣性疊加，提升刀身慣性砍向對方的祕劍。這股僞造的慣性質量和助跑距離成正比，最高可達十噸。

由於「迅雷斬鐵」是套路精熟至巔峯的招式，壽和使用時只能依照套路進攻。因此他不能讓他人看到練習的樣子。許多人因爲這樣而誤以爲他個性懶散，但他其實付出無盡的努力，才學會了這種祕劍。

艾莉卡維持着將大太刀往下直劈到地面的姿勢。

「薄翼蜻蜓」是術式名稱,同時是這把特殊武裝演算裝置的名稱。

這是擲劍術。

兩輛形狀特異的直立戰車現身。

從桐原身後射來的小太刀命中機槍，從直立戰車的肩膀拆下。

至少就旁邊的深雪看來，她像是消失了。

熒幕兩側的兩名上尉，彼此發出黑心的笑聲。

紗耶香在學校加入劍道社，但她的父親是以劍術參與實戰的魔法師，所以她在家裏也接受劍術課程。其中她最擅長的就是攤劍術。不是投攤飛鏢或飛刀，而是小太刀或短刀的技巧。

『這部分晚點再說。車站廣場有老百姓在安排直升機過去載避難的民衆逃離。鶴見的先發部隊過去接棒監視之後，你們就前往車站協助避難。』

「收到。」

達也和身旁的柳同樣敬禮致意，並且在內心佩服這個老百姓真有勇氣。

雖說是自己逃離時順便這麼做，不過願意帶着來不及逃生的市民一起走，達也覺得這種態度值得稱讚。

『此外，叫直升機的老百姓是七草真由美與北山韋。如果這兩人提出任何要求，請各位不遺餘力徹底協助。』

熟到不能再熟的姓名傳入耳中，使達也不由得差點咳出聲。

◇◇◇

幾乎在同一時刻，其他地方也同樣推測出敵方真實身分。

艾莉卡摧毀的殘骸不留原形，所以深雪、艾莉卡、雷歐與幹比古四人，聚集在除了雷歐砍裂駕駛座以外，幾乎完好無傷的機體前面。是幹比古召集另外三人前來的。

「這輛直立戰車，我覺得並非只以機械方式操作行動。」

「換句話說，驅動時並用了某種法術？」

「對，正是如此。」

深雪對男學生使用客氣的語氣，並不算是什麼持別的事情0;並非總是如此，對同一個人也會依照狀況改變1;。

不曉得是否爲了配合對方，幹比古實在無法對深雪使用大而化之的語氣0;幹比古不會依照狀況，而是總是如此1;。

「這一輛戰車的手腳動作莫名像人類。直立戰單的軀體是駕駛座，和人類構造相差太多，想將人類動作模仿得惟妙惟肖也不可能。而且過度模仿人類動作，反而會浪費動力纔對。」

「即使如此，這些玩意兒卻『過度地』試圖重現人類動作，是嗎？」

幹比古毫不迷惘地點頭回應雷歐的詢問。

「不只是以活塞、齒輪或管線傳導動力，我認爲肯定是有某種力量，直接讓機體的手腳模仿人類的動作。」

「換句話說是魔法的力量？究竟是哪種魔法？」

幹比古流暢地答覆艾莉卡的詢問。

「大概是剪紙成兵術的應用。」

畢竟如果是艾莉卡，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說出驚爆發言。而且她現在和深雪講話時，依然偶爾會莫名緊張。

但他立刻繃緊表情，說出另外三人意料之外的話語。

這番話後半部是對艾莉卡解說。

就算這樣，爲什麼對方是幹比古就會放心——美月還沒自覺箇中原因。

「啊，沒有啦，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

「是陰陽道系統的傀儡術式？記得原本是道家的法術。」

她當然也明白這番話沒有其他含義。

雷歐提出不像他作風0;？1;的慎重論點，但幹比古搖頭支持艾莉卡的意見。

『沒……沒錯！我們所有人都會協助防衛！』

真由美和美月沒什麼交集。真由美以頗爲制式的語氣遞出語音元件，美月會以提心吊膽……更正，應該說心驚膽跳的心情接過來，這也是在所難免。

「請問……是什麼事……？」

不過——

「明白了，我現在過去。」

幹比古似乎有點賭氣——感覺過度意識。雷歐以略微不敢領教的表情揮手搖頭。

『……當然不只是吉田同學，我們也會盡可能協助。』

陌生的術式名稱，使艾莉卡微微歪過腦袋。

「啊？協助？」

「聽起來可能很奇妙，但古式魔法也有流行趨勢……即使重視傳統，依然有些技術在不同時代盛行或廢棄。最近這十幾年，國內的古式魔法無論哪種系統，都不再使用具備實體的式神。也就是說，剪紙成兵術是這個國家廢棄的法術。如果要讓直立戰車的手臂使用電鋸或打樁機，比這更有效率的魔法要多少有多少。例如，我會直接對樁子或鋸子本身施法。我們古式術士沒有那麼食古不化，明知繁瑣還刻意使用廢棄的技術。」

幹比古似乎也自覺語氣有點像是亂髮脾氣，難爲情地支支吾吾。

美月拿開通訊終端裝置，「呼……」一聲嘆出長長一美並行禮致意，小跑步趕往幹比古他們佈陣的「前線」。

靜止的時間，以深雪裝傻的幫腔恢復運作。

真由美將終端機拿開臉頰，遞向美月。

『啊，柴田同學？』

「深雪學妹他們說想請柴田學妹過去。他們會直接說明理由，請你聽過再做決定。」

深雪介入通訊的這番話，使得兩人語塞的氣息經過電波傳達給彼此。

語音通訊元件的聽筒傳來的要求，使得真由美不禁大聲回問。

「……這樣啊。嗯，我認爲有道理就是了……嗯，我知道了。但我姑且要徵詢一下當事人的意願……也對，直接說明比較好。柴田學妹。」

「總歸來說，操作直立戰車的是大亞聯盟的魔法師吧？我能理解也能接受。」

『……』

幹比古基於各種意義拚命訴求，美月對此點頭回應。

深雪代爲回應，幹比古以難掩佩服的表情點頭。

美月得知通話對象是幹比古之後，露出稍微鬆一口氣的表情。

「總歸來說，對方是大亞聯盟？」

『美月，太好了。吉田同學允諾要保護你耶。』

「……」

甚至能在心中描繪對方臉色的酥癢沉默，令時間停了下來。

「我們並沒有認爲誰很頑固。」

語塞的美月，臉蛋變得紅通通。

「是的。將紙剪成人形，注入雜靈成兵的法術，就是剪紙成兵術。」

「不，我認爲艾莉卡的推測十之八九沒錯。」

「吉田同學？」

「這樣下定論也太早了吧？既然是陰陽道系統的術式，敵方也可能是賣國賊。」

「剪紙成兵術？」

另一方面，幹比古的語氣似乎有些焦急——不對，或許是激動。

「啊？想找柴田學妹過去？」

『我們想請柴田同學協助。』

但艾莉卡將術式系統的解說輕鬆帶過，切入敵方的真實身分。

旁聽通訊內容的真由美在心中低語：「深雪學妹果然有嗜虐屬性……」

敵人是以「剪紙成兵術」這種古式魔法術式操作機甲兵器，性質和我的魔法不同，所以我沒辦法順利掌握敵方術式。但如果是柴田同學的「眼睛」,應該能比我更快找出持續施展魔法的敵方動向，及發現敵人魔法的核心。只要找到核心，我就能以魔法癱瘓敵方的剪紙成兵術。所以我們想請柴田同學過來。這裏當然比你那邊危險，但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