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衆人會合的學校餐廳，艾莉卡面有難色，深雪見狀略感意外。

「艾莉卡，你依然在意昨天的事？」

疑似USNA情報局非法特務的男性，在最後的最後略勝一籌。艾莉卡昨天直到在車站道別都很不甘心。她沒說出口，但是看態度就一清二楚。平常總是以惡作劇笑容掩飾真心的她難得如此率直，這種狀況持續到第二天更是罕見。

對於深雪的詢問，艾莉卡的響應是肯定與否定各半。

「我並不是在意被他順利脫逃這件事。」

使用「順利」這種形容方式，就能清楚看見她沒有坦誠的真心話，但確實不只如此。

「我是在意那個傢伙說的話……他說別因爲身在學校就放心，難道有學生……」

沒有深入四月那場事件的幹比古與穗乃香，似乎顯得不明就裏，但達也與深雪立刻想到艾莉卡在掛念什麼事。

當時，紗耶香被戴着恐怖分子假面具的國外特務給利用了。

紗耶香至今依然沒有完全放下這件事。

「我也不想再遇到那種回想起來不是滋味的事。」

知道並理解這件事的達也，或許是考慮到艾莉卡的心情，說出這句違心的感想。

「可是對方還沒做任何事，就算查到是誰也不能逮捕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艾莉卡有些彆扭的語氣，應該是表示她還不能打從心裏由衷接受，但達也覺得至少說服她放棄當偵探了。

話說回來，艾莉卡應該沒有「爛好人」的屬性，但是隻要牽扯到熟識的朋友，即使沒有直接的關連性，似乎也是「另當別論」。

「可是啊，單方面被動這樣很不利吧？如果對方直接上門來找碴還能解決，但要是闖空門或偷窺就……」

「而且也不能老是在意這種事……」

雷歐與幹比古接連出言表明擔心，達也笑着搖頭回應。

「並不是把數據放在終端裝置帶着走，所以不會發生物理性的失竊案件。何況在校內擔心偷竊或搶劫很奇怪吧？總之，不能說完全沒有偷拍這種手法，不過這種事不限於這次的論文競賽。如果想在校內偷數據，最簡便的方式是進入保全程度低的文件夾翻找檔案，但我自認沒有癡呆到這種程度。各位是被可疑人物的詭異情報擾亂了吧？」

這只不過是完成了一個大型道具，非得組裝的物品還很多。前來協助實驗的人們各自回到崗位，此時艾莉卡發現紗耶香注視着某個角落。

然而紗耶香說出口的不是響應，是自言自語。

「所以我要給你忠告，立刻和他們斷絕往來。打交道的時間越久，今後會更痛苦。」

「美月被叫來幫忙，所以我陪她來。」

術式輔助功能啓動，速度遠勝過於隨身攜帶的小型CAD，以許多任務序交迭組成的複雜魔法式就此發動了。

要說趁機也很奇怪，總之深雪從旁邊拉着艾莉卡進入參觀的人羣。紗耶香也離開桐原前往艾莉卡身邊。被迫暫時中斷的魔法裝置運作實驗，在五十里一聲令下後再度開始。

她轉身以冷漠的聲音回問，某方面聽起來很傲慢。

艾莉卡看似任性卻不遲鈍，察覺達也語氣是在叮嚀，就沒多說廢話，簡單述說來意。

包括示範用魔法裝置的設計術式輔助系統的製作控制軟件的編寫搭載機體的打造，若需要標靶也得製作，還有測試人員輔助人員確保安全的護盾架設人員……競賽將近的時期，技術系與美術系社團自不用說，純理論系社團以及實技成績優秀的學生，都是全體總動員以求正式發表時成功。

紗耶香難過地拉下表情，但還是注視千秋繼續說下去。

雷歐從一開始就以充滿好奇的閃亮眼神，默默地注視實驗裝置。

不過艾莉卡響應……應該說搭話的對象，是站在桐原身旁的紗耶香。

不過就達也看來，艾莉卡與雷歐像是還有意見，只是因爲無法反駁而暫時保持沉默。

不以魔法科高中爲對象的辯論大賽或研究發表會，和「全國高中生魔法學論文競賽」的最大差異，在於後者上臺報告時包含現場示範。

艾莉卡輕聲說出的失禮感想，幸好被各處「成功了！」「突破第一階段！」的實驗成功歡呼聲蓋過。看向他人，除了認定理所當然會成功而靜靜微笑的深雪，雷歐在胸前緊握拳頭，幹比古雙手抱胸頻頻點頭，紗耶香則是跳起來拍手。

「藏起來我也知道，因爲我用過相同機種。」

艾莉卡揮手放聲大喊，旁邊的雷歐整個身體轉往無關的方向。幹比古在艾莉卡後方保持兩公尺的頗遠距離，而且同樣看着其他地方。看來兩人都全力佯裝不認識她。

紗耶香的指摘，使得平河千秋臉色鐵青，連忙將手上的行動終端裝置藏在身後。

無法像雷歐那麼厚臉皮的美月，即使知道勸說也沒有效果，依然不得不拉住好友的衣袖——正如預料，這個舉動毫無效果。

九校戰代表隊共五十二人，相較之下，論文競賽團隊是三人，規模差距大到從一開始就沒有比較的意義——即使如此，論文競賽還是被視爲匹敵九校戰的重要賽事。

艾莉卡他們追過來了。

紗耶香以堅定的語氣與更堅定的眼神，怒斥翻臉的千秋。

千秋朝紗耶香別過臉，以冷漠的語氣放話。

艾莉卡悠然地走過來，停下手邊工作等待的達也，只露出「拿你沒辦法」的苦笑，不過當然也有人因爲實驗被打斷而愁眉苦臉。

「密碼破解機」是將竊取密碼的惡意軟件設計爲硬件的機械，和名稱不符，不只適用於密碼認證系統，還能自動癱瘓各種認證系統竊取情報檔案。除了犯罪沒有其他用途。換句話說，既然紗耶香用過這種機械……

「熱核融合是核能反應的一種類型，似乎不是一定要以超高溫進行。」

「……」

「有什麼事？」

「喂〜達也同學〜」

「這種事情我知道！」

「咦，這是什麼實驗？看起來好像超大的燈泡。」

達也聽完心想「原來如此」轉頭一看，美月正在美術社學長面前頻頻鞠躬道歉。

喝止聲就在身後不遠處傳來，這名女學生大概是覺得跑不過對方而認命了，於是停在鋪設草皮的中庭。

以臺座與四隻腳支撐，直徑約一百二十公分的透明球體，乍看確實像巨大燈泡。不過在這個時代，「燈泡」這種東西幾乎已經在普通的家庭中絕跡了。因此聽到艾莉卡這句感想的美月不明就裏地歪過腦袋。

桐原全身無力，紗耶香露出苦笑。總之光是桐原沒有發火，就代表他人品修：：«有成。

身後傳來桐原「平河？」的細語。

「……我是一年G班平河千秋。」

「咦，香香也來參觀？」

後方傳來停步的聲音。

「即使是經過半年的現在，我依然時常止不住顫抖。也曾經在自己沒發現時咬破嘴脣，指甲插入手心。」

雷歐也晚一步跟上。

瞪大眼睛目送衆人離去的深雪，發現紗耶香在追一個綁辮子的女學生。

和紗耶香講悄悄話的艾莉卡，不時朝幹比古投以另有含意的目光，但她看到深雪投以甜美的笑容（眼神沒笑）就連忙閉嘴。

「小莉……」

艾莉卡要找的人，就在喧囂的中心。

如此述說的紗耶香，身體真的在顫抖。

不過，桐原以外的高年級生似乎快忍無可忍，達也見狀搶先詢問。

「是報告時使用的常溫電漿產生裝置。」

幹比古反駁達也的說明，但姑且認同這番話。

「平河學妹，你手上的演算裝置……是無線型的密碼破解機吧？」

「我知道。」

下下週的週日即將正式上臺，學校不只是放學後，連本來要上課的時段也巧立「自主實作」

或是「自主演習」的名目，使校內充滿鏗鏘（工程機械聲）筐咚（使用魔法的噪音）的喧囂聲。

自暴自棄的聲音與憎恨回瞪的視線，使得紗耶香倒抽一口氣。

「你啊……」

「喂，壬生？」

艾莉卡似乎是在試着搜尋腦中的理科知識，慢半拍後在頭上冒出問號。

「黑幫或恐怖分子利用別人時，當然不會考慮對方的下場吧？學姐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就和他們連手嗎？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但學姐真幼稚。」

制服只有一個差異，就是徽章的有無。用來顯示一科生與二科生的差異。

幹比古露出了聽不懂的表情，深雪見狀如此補充，於是幹比古一副「不敢當」的樣子用力地搖頭回應。

「那個女生……」

然而，蟄伏於千秋內心的憎恨，比紗耶香想象的更加根深柢固。

「……吉田同學，對不起，我也不清楚細節，晚點再問哥哥比較好。」

「……是的。學姐是二年級的壬生學姐吧？」

第一高中的制服沒有學年差異。紗耶香這句詢問，是依照長相與體型的推測。

光芒熄滅時，興奮的情緒也退潮。

在意圖之外的肅靜氣氛中，五十里以眼神向鈴音示意。

「千葉……你最好稍微察言觀色一下。」

但紗耶香無法因而退縮。

◊◊◊

「艾莉卡，不可以打擾他們啦……」

◊◊◊

學姐言外之意是要求自我介紹，女學生不甘願地說出了姓名。

操場擺滿試作機測量儀器與工程機械，有心的女生們爲了忙於工作的學生，組織發送飲料與點心的慰問團，完全是傾全力作戰。機器人研究社擁有的人型家事輔助機械3H（Humanoid Home Helper）甚至也用來支持慰問團。

此外還有另一個原因。論文競賽不只是獲選的三名代表，許多學生也會直接參與。

紗耶香對這個姓氏沒印象，但桐原似乎聽過。

和雷歐同樣堅持裝作素昧平生的幹比古，聽到這句意外的話語，不禁忘記正在假扮外人，如此詢問深雪（此外，幹比古對深雪說話時，依然改不掉恭敬的語氣）。

「我怎麼能放任不管！」

將高壓氫氣電槳化，分離的電子衝撞發光玻璃而釋放光芒，這是賦予高電壓就能輕易引發的現象。但要在沒供給能量的狀況分離電子，還要違抗電流引力，只把電子移動到外側，這種操作需要持續的事象改變力，是高難度術式。

「啊，找到了！」

深雪知道「燈泡」，卻完全無視於玩笑話的部分，直接響應艾莉卡。

「艾莉卡看起來不像是來參觀，有什麼事嗎？」

其中一個原因，在於這場活動實質上是九所魔法科高中一較高下。九校戰成績欠佳的學校，強烈認定這是一場雪恥戰。

「香香，怎麼了？」

「你是一年級吧？」

「……對，我也當過間諜的手下。」

參與報告準備的人數，甚至比九校戰多。

「常溫？主題是熱核融合吧？」

「呃，怎麼了？」

無從勸說的拒絕。

以護衛身分在場的桐原，也是愁眉苦臉的其中一人。

「艾莉卡，跟我來。」

大概有聽到女學生剛纔的自我介紹吧。

換句話說，發表論文的過程包含製作魔法裝置並在臺上展示魔法。發表用的模型若只是空殼將得不到分數。非得實際運作或是能模擬實際動作——這就是魔法科高中的論文競賽。

「果然是燈泡？」

紗耶香忽然跑走，艾莉卡與桐原追着她起跑。

「對，我是二年E班壬生紗耶香，和你一樣是二科生。」

玻璃容器的發光時間持續十秒。

不過，紗耶香並不是因爲姓名而追這個一年級女生，即使沒聽過姓名也完全無妨。紗耶香沒有餘力在意這種事。

紗耶香這句話令千秋瞪大雙眼。

「這樣啊……不過昨天那個人，應該和派遣『式』來調查的傢伙不同人。那邊也必須提防，最好不要粗心大意。」

紗耶香這番話蘊藏實感。不是空口說白話的道德，具備真實性。

「……我再怎麼痛苦都和學姐無關。」

「我不知道你和哪種傢伙打交道，但我只有一件事敢斷言。對方連一丁點都不會顧慮你的下場。你只會在被利用到沒有價值之後遭到拋棄。」

鈴音將想子注入達也所監視的固定式大型CAD。

揶揄的冰冷語氣，使得紗耶香理解到這個一年級女生和她不同。

紗耶香擁有某個想達成的目標，卻不知道爲此該怎麼做，才被人乘虛而入。

自己確實幼稚到無可救藥，紗耶香無法否認這一點。

但是，紗耶香不認爲這個一年級女生比她成熟。

不惜和罪犯連手也要實現某個願望，那麼實現後要怎麼做？就這麼若無其事回到高中生的日常生活，還是繼續成爲犯罪組織的黨羽？紗耶香覺得這個一年級女生並未正視自己的未來。在紗耶香眼中，現在的她只是頑固拒絕他人的勸告。

「自暴自棄不會得到任何東西，也不會留下任何東西啊！」

即使如此，紗耶香依然不得不這麼說。她以親身經驗確信，有時候即使硬來，也非得有人阻止某些事情。

「學姐不懂。我並不是想要什麼東西才和那些傢伙連手。」

可惜響應紗耶香的，理所當然又是強硬的拒絕。

紗耶香隱約明白對方不可能接受說服，自己當初也是如此。

之後再說服就好。要是這時候讓她跑掉，她將會再也無法回到「這一邊」。紗耶香想到這裏就下定決心，即使手段稍微粗魯也在所難免。

「桐原。」

「嗯。」

桐原立刻理解紗耶香的意圖。

可惜兩人都沒帶武器過來，但是沒有不安的感覺。

這名一年級女生沒有武術或格鬥術造詣，兩人的眼力足以看透這一點。

只要兩人合力，應該能輕易制服她。

客觀來看，紗耶香與桐原的這個判斷沒錯——前提是對方沒有武器。

利用千秋的人，比黑幫或恐怖分子惡質許多。

紗耶香與桐原同時踏出腳步的瞬間，千秋同步扔出一顆小膠囊。

吵鬧的一年級（而且至少有一個人是討人厭的一年級）學生聲音消失之後，花音稍微恢復了一點冷靜。

保健醫生安宿憐美以文雅的笑容回應花音。

「我該回去了。達也同學深雪，明天見。」

聽到騷動的消息（以風紀委員長身分）趕到保健室的花音，看着牀上昏迷的一年級女生，以及正在接受保健醫生治療的二年級情侶，然後嘆了口氣。

雷歐以頭部動作催促離開，艾莉卡將矛頭移向他質詢。

「所以她到底做了什麼？依照剛纔的敘述，她應該只是攜帶非法電子機器入校，沒有實際做出違法或違反校規的行爲。」

花音是風紀委員長，同時也是五十里這段時間的護衛。

「你們做得太過火了……」

（是神經毒氣？）

艾莉卡在花音緊咬牙關之前乾脆地轉身。

介入兩人的，是站在牆邊的雷歐。

「笨蛋……！不是那樣啦！」

強烈的閃光從手臂縫隙穿過眼瞼燒灼眼底。

艾莉卡連忙放開樹枝撞開紗耶香，以制服袖子搗住自己的嘴。

「接下來是風紀委員會的工作吧？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我只要達也美月與幹比古他們不會受到波及就好。」

花音這番話讓關本眯細雙眼，但花音沒給他反駁的機會，轉身面向艾莉卡。

不曉得是因爲飛鏢屬於連發式，還是藏有其他暗器。

「……爲了明年與後年，我們沒有理由阻止一年級參觀實驗。要是會妨礙到護衛任務，擔任護衛的我們會負責告誡。關本學長這次沒有接任護衛工作，可以交給我們處理嗎？」

因爲雷歐忽然從千秋的視界消失。

千秋右手舉向紗耶香，上了彈簧的飛鏢從袖口射出。

「艾莉卡與雷歐到處閒晃，似乎惹得關本學長不高興。」

以情報終端裝置集中控管測量儀器所傳送的數據的五十里，連忙跟着花音離開。這種做法是在實驗時擅離崗位，但是沒人指責這一點。

兩名一年級學生斷然讓步，花音見狀鬆了口氣。

千秋愣在原地，下一瞬間腰部遭受強烈撞擊。她無計可施地被推倒，撞到後腦杓昏迷。

艾莉卡聽到花音試圖不了了之的這番話之後露出冷笑。

「你害得保護對象昏迷了。她撞到頭了耶。」

「她甚至拿出暗藏的武器抵抗，這也沒辦法。就算救人，自己也沒道理非得受傷。」

◊◊◊

她慌張朝雷歐舉起右手。

「我自認沒有輕視基礎理論。但是爲了降低實用化伴隨的風險，比起研究理論所需的理論，必須更着重於嚴格驗證基礎理論。」

這也是無從反駁的指摘。

花音聽紗耶香述說事情經緯之後再度嘆息。

花音帶着結束治療的紗耶香與桐原離開保健室。

生性正經八百的紗耶香，以及口才不算好的桐原無從反駁。

她注視的不是倒地的千秋，是起身的雷歐。

「……關本學長，到底怎麼了？」

達也確實是花音擔任委員長的風紀委員會成員，不過他現在更重要的身分是論文競賽代表之一，正在輔助實驗進行。

「是啊……不提這個，快給我站起來。不然你看起來完全是企圖性侵。」

達也身後的深雪果然柳眉倒豎，但他的心情並未受到影響，停止捲動畫面轉過身來。

關本深感興趣地看着五十里並未關上的情報終端裝置屏幕——此時旁邊有人伸手，關閉終端裝置電源。

「沒問題。啊，不過如果這孩子逃走也別向我抱怨喔。我毫無戰鬥能力。」

安宿溫柔地微笑告知，花音則是笑着點頭回應。

「那麼，千代田委員長，之後的事情拜託您了。」

艾莉卡無奈地俯視着，但是眼神很認真。

這股魄力使得千秋失聲尖叫。

「市原……」

◊◊◊

但目前在場的，並非都是會因爲這種程度就畏縮的人。

兩人反射性地舉手遮眼。

花音的個性不適合抱頭苦惱，但她好想這麼做。這位學長爲什麼如此想刻意興風作浪？這是她率直的想法。

率先察覺的艾莉卡放聲大喊。

對方準備周到的程度超乎預料。

校內禁止攜帶CAD，無法盡情施展自我加速魔法。

「驗證和研究不一樣。研究是創造，光是驗證不會進步。」

「是是是，我知道。」

安宿的能力是醫療特化型，能以視覺捕捉生體輻射，掌握身體的異常部位。光是目視就能做出比普通醫院精密檢查儀器更精確的診斷。既然她說沒問題就可以暫且放心。

「哪有〜我們抓她不是要懲罰，只是想保護這個被骯髒大人利用的學友。」

「對人類無用的理論沒有價值。理論是爲了實用而誕生。」

「我說司波學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觸即發的氣氛令紗耶香感到焦急，不過基於場應該率先安撫兩人的保健醫生，甚至沒有任何出面仲裁的動作，所以她找不到介入兩人的時機。

「所以醫生，老實說，她狀況如何？」

「……我依然堅持應該重視始源碼之類的基礎理論以及術式本身的改良，但我並不是對應用技術沒興趣。」

花音與艾莉卡互瞪。

而且剛纔那個討人厭的學妹（也就是艾莉卡）又在這裏惹出風波。一名男學生面色凝重地告誡艾莉卡，她卻看着旁邊，以像是要吹口哨的表情當作耳邊風。

因此，即使非得向這名一年級女生問話不可，花音也並未等到對方清醒，而先回到正在進行實驗的操場。

雷歐背對着艾莉卡，扔下這番話就離開。艾莉卡也追着他走出保健室。

「走吧。」

「……太過火了嗎？」

花音看過訊息之後，留下看似還有意見的關本，沿着剛走來的路回到保健室。

「醫生不可能放任傷員跑掉吧？」

無法在這時候確認這件事。

若有人能在這種強光當中維持視力，就會發現千秋眼皮塗成黑色。僞裝成煙燻妝與眼影的遮光塗料，幫她擋下閃光彈的傷害。

達也現在是受保護的一方，花音卻在達也打字時在旁邊搭話，即使她保護的對象是別人，這也不是身爲護衛該做的事，但花音似乎不太注意這種事。

即使人數佔優勢，有無武器所造成的差距卻更大。現狀不曉得對方暗藏何種武器，所以更不能輕舉妄動——

破裂飛散的飛鏢，冒出淡紫色的煙。

風紀委員沒有任期，除非主動請辭，否則直到畢業都是風紀委員。摩利與辰巳趁着學生會交接請辭委員，但關本依然待在委員會。現在三年級的風紀委員只剩他一人。

「……我說過，問題在於做得太過火了。罪與罰必須取得平衡。」

「啊，花音，等一下。」

不過，這次沒有變成互瞪場面。

——不過，這裏有個不受這種原則束縛的人。剛纔趴在草地上（這是完全執行艾莉卡那聲警告的成果）的雷歐，猛然衝向千秋。

「我覺得光是攜帶非法的黑客工具，就足以構成逮捕條件了。」

這對眼神，就像是職業賭徒打量即將上場的賽馬擁有何種實力一樣。

蹲下來搗眼成功阻絕閃光的艾莉卡，不知道從哪裏折來一根樹枝，在起身時順勢打下細長紡錘型的飛鏢。

她再度審視牀上的一年級女生。這張側臉刺激花音的記憶，但當事人處於昏迷狀態下無從確認。於是花音將視線移向保健醫生。

集中在論文競賽的護衛，採取每個護衛對象由數人護衛的體制。還有另一名年級男學生擔任五十里的護衛，但花音完全不想把這份工作交給別人。

自己也覺得這種做法只是息事寧人的花音，看到這副冷笑不禁火上心頭，但是這時候動怒只會害狀況惡化。

停止呼吸的艾莉卡在心中囉嘴。

艾莉卡以挑釁語氣如此宣稱，花音以犀利目光瞪向她。

「不用擔心，大腦與骨胳沒發現異常，過一陣子自然會醒。」

就在這時候，行動終端裝置收到通知而振動。

成功朝千秋施展正面雙手擒抱的雷歐，撐起身體轉頭詢問。

花音平常就處於失控特快車模式，桐原與紗耶香都不願意被她說「做得太過火」這種話，但是對方處於頭部受到撞擊而昏迷的不樂觀狀態，所以也無從反駁。

花音聽到這番話後再度確認，發現衆人困惑的視線確實不是集中在艾莉卡身上，而是關本。花音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走向爭論的兩人。

還沒從閃光彈的傷害中完全恢復的桐原，吸入擴散後幾乎完全變得透明的煙，隨即晃動着身體軟腿跪下。

雷歐只在一瞬間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轉身背對艾莉卡。

「那麼等她醒來，可以勞煩您通知我一聲嗎？」

花音即使頭痛卻不能裝作沒看見，找了附近的風紀委員詢問細節。

「等一下！」

「千代田……不，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只是在告誡她，既然不是風紀委員，也沒有被社團聯盟選上，在這裏閒晃會妨礙到護衛任務。」

「你們今天可以先回去嗎？像是剛纔的風波，換個角度來看就是四對一施暴了。」

「趴下！」

關本板着臉轉身，鈴音以完全感覺不到溫度的撲克臉響應。

「……我也回去吧。達也，先走啦。」

「我以爲關本同學對這種實用領域的主題沒興趣。」

「等等，怎麼忽然要走？」

「即使現在看起來沒用，基礎理論的研究會在未來帶來碩大的成果。」

「未來的碩大成果，無法成爲否定現在小幅度進步的證據。未來是現在的累積。」

兩名三年級學生各自以冷靜卻頑固的態度辯論，達也隔着屏幕偷看這幕並有所認同。

關本在校內的論文競賽審查會並不是第四名，而是僅次於鈴音的第二名。達也只聽鈴音說明過一次，不過她當時展現近乎敵意的抗拒感，讓達也留下深刻的印象。

爲什麼鈴音那麼頑固地拒絕關本參加論文競賽？當時達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他現在理解到，既然基本立場處於如此明確的對立，鈴音難免會展現那種態度。就達也所見，關本的對抗心態強得多。關本至今依然認爲自己更適合擔任代表……達也抱持這樣的印象。

過高的自尊時而會讓理性失控。只靠着這種包着委婉外皮的辯論，應該無法讓關本罷休。就現狀看來，事情不太可能因而落幕，下次對方肯定會採取更直接的行動。而且沒人保證會是合法又和平的手段。

——但願別演變成棘手狀況——

達也有種強烈預感，認爲這個願望不會實現，但他還是不得不如此期待。

◊◊◊

走出校門的雷歐，默默跟在艾莉卡身後。

雖說如此，他並未覺得是和艾莉卡一起放學回家。

從校門到車站，實際上只有一條路可走。

只是因爲雷歐沒有急事，無須刻意超前。

雷歐認爲，艾莉卡應該也是如此。

只是行走方向相同，湊巧配合彼此的速度。

「雷歐。」

所以艾莉卡忽然叫他時，他意外到不禁停下腳步。

艾莉卡也停下腳步。

「你今天有空嗎？」

雷歐一時之間聽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就這麼佇立在原地啞口無言艾莉卡轉過身來。

花音這次露出困惑表情看向五十里，五十里也露出相同表情。兩人都無法理解千秋的話語與態度。這番話聽起來簡直是在稱讚達也，甚至像是抱持憧憬。由於兩人過於困惑，因此都沒注意「那一位」這三個字。

「其實連魔法都能自由使用，卻故意放水當二科生，無論對方是一科生還是二科生，一有機會就踐踏別人的自尊而竊笑，那個傢伙肯定是這種人！」

在這個時候，沉默代表肯定。

「你想讓本校的論文報告失敗？」

「如果司波學弟要爲那場意外負責，那我也同罪。因爲我沒有察覺那道機關。包含我在內的所有技術人員都同罪，不只是司波學弟的責任。」

「……我很不甘心，但那個人遇到這種程度的狀況也絕對能挽救，那個傢伙擁有這種功力。但如果程序在正式報告前出錯，我覺得他肯定會稍微慌張。要是他通宵好幾天累倒，我就會大呼痛快。我只是想看那個傢伙困擾的樣子！」

在狹小的車廂內，和同班女生一對一獨處，即使是食慾大於色慾，應該說比起戀愛更喜歡打架的雷歐，也並非完全不會在意。

花音的表情看似壓抑情緒表達關懷，內心卻在瞬間怒火中燒。因爲千秋想妨礙的不是別的，正是五十里大放異彩的舞臺（這是花音的主觀）。今天的花音真的非常耐得住性子。

雷歐就這麼默默以相同速度跟隨。

「意思是，她是引誘我們大意的幌子，真兇另有他人？」

「那個傢伙明明能夠防止小早川學姐出意外，卻沒有那麼做。那個傢伙對小早川學姐見死不救，害得姐姐感到自己有責任……」

「前天也好，今天也好，你真是亂來。一個不小心會害得自己受重傷喔。」

而是染上鋼鐵色的氣魄，如同隨時會砍殺過來。

「那就陪我一下。」

然而，千秋就這麼低着頭，嘲笑五十里的想法。

雷歐果斷地如此認定。艾莉卡點頭出聲響應，卻不像是能夠完全接受。

並非只有花音不由得眼神發直，也並非只有她刻意不予吐槽。

「嗯……」

「沒問題。」

艾莉卡再度簡短詢問。

「什麼事？」

「喂，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

安宿加深笑容抱起千秋，就像是稱讚花音機警地瞬間改口一般——花音一想到維持原有說法會是何種下場，身子就隱約發寒。

艾莉卡不同於以往的支吾態度，使得雷歐終於從她身上，感受到一股不能只以玩笑話或拌嘴帶過的氣氛。

五十里是九校戰技術人員，當然認識同爲工程師團隊的平河小春。

「你認爲姐姐變成那樣，都是司波學弟害的？」

兩人用的電動車廂裏，艾莉卡與雷歐並肩而坐。

「真是的，這是『看護』而不是『戰鬥』啊。」

「當保鏢？」

「爲了惡整就做出那種事……？幸好沒釀成大禍，但是依照受影響狀況的嚴重程度，你可能會被退學啊。」

「不是！我沒想過害報告失敗！」

◊◊◊

「只要能挫那傢伙的威風，這樣也無妨！因爲我不容許只有那個傢伙被欣賞……！」

對花音來說，這也是最大限度的逞強作戲了。正因爲她位居風紀委員長的地位，才揹負起要讓學妹改過自新的義務感。否則以她原本的個性，應該早就忘記這件事了。

「身分不明的外國人，在昨天警告我們有間諜潛入，今天了就找到暗藏間諜工具的學生。而且過程粗糙到像是請我們發現對方。」

雷歐早早就開始後悔自己沒問目的地就接受邀請。

千秋聽到花音這麼問就猛然睜大雙眼，連忙低頭隱藏表情。看來她現在才發，前天在車站前面追她的是花音。

「……你不覺得太簡單了嗎？」

但雷歐怎麼說都不能無視於這句惡言。

「安宿醫生……」

「今天晚上，我會把她交給大學附設醫院照顧。家長那邊由我連絡，你們回去準備。日子所剩不多了吧？」

五十里詢問之後，從千秋口中低聲響起的話語是詛咒。

「但我不能坐視這種行徑越來越激烈。正因爲現在還沒發生什麼事，才得阻止你。」

明知原因卻忍不住詢問，這並非第一次。

「我和你都不是動腦的料吧？這種事真的交給達也同學就好。」

「……我的目的不是偷數據，是改寫啓動程序，讓報告用的魔法裝置不能動。這就是我借用密碼破解機的原因。」

千秋在牀上發出嗚咽聲。

也沒有惡作劇的碎片。

「代表她終究是外行人吧？」

她的視線沒有絲毫鬆懈。

不過，箇中含義有着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

——對方的目標和論文競賽相關。用不着刻意費心地設局引誘，對方也會在競賽將近時主動找上門來。

花音的語氣沒有質詢的色彩，反倒是溫柔的聲音。

滿是憎恨與妄想的批判，使得花音與五十里語塞。此時，一個毫無緊張感的聲音打斷了千秋高談闊論。

低頭嗚咽顫抖的千秋，肩膀基於別的意義顫抖。

「不過比起防守，主要的任務是反擊。」

像這樣並肩而坐，不能明顯注視也無法視而不見，目光無論如何都會被吸引去偷瞄。

「……本來就是那樣吧？」

花音看向五十里，五十里不發一語地搖頭回應。五十里大致明白千秋的想法。人們被信任的事物背叛時，內心產生的憎恨將更勝於對競爭敵手的厭惡。即使是單方面的「信仰」亦同。

雷歐至此靈光乍現，這代表兩人的思考邏輯很像——但他們應該會各自強硬否定。

讓平河小春煩惱到退學的原因——亦即那場意外，五十里當時就在現場，所以他立刻知道千秋所說的「那個人」或「那個傢伙」是誰。

客觀來看，艾莉卡是少有的美少女。不曉得是因爲身材好還是愛好武術，即使是手肘靠在窗緣眺望車外的輕鬆姿勢，看起來也很有型。

不對，或許正因爲對方是艾莉卡，才更加不自在。

「連姐姐都不知道，五十里學長當然不可能知道，只有那個傢伙能察覺那道機關，『那一位』就是這麼說的。可是那個傢伙只因爲和自己或妹妹無關，就沒有出手相救！」

五十里輕輕把手放在千秋肩上，千秋用力撥開他的手。

或許是爲了揮除這種心情，花音輕輕搖搖頭後，看向起身的千秋。

兩人在狹窄空間共處的這個狀況，似乎令雷歐精神失調。

花音似乎對安宿的要求有意見，但是被五十里制止，就這麼離開保健室。

「那個……我想問她話，可以請您先放開……不對，讓她坐好嗎？」

「怎麼樣？」

幸好，這股提升不自在程度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花音等待五十里一起進入保健室一看，傳郵件的安宿以文雅聲音迎接。不過看到千秋被她雙手壓制而掙扎的樣子，「文雅」的印象就煙消雲散。

「……沒什麼行程。」

「居然說粗糙……我覺得剛纔那樣算是挺辛苦的。」

「平河千秋學妹……你是平河小春學姐的妹妹吧？」

「我不會期待你動腦。」

這番話不只是爲達也辯護。九校戰進行「幻境摘星」的比賽時，三年級的小早川意外墜落，至今都沒有恢復魔法技能。五十里是當時在場的技術成員之一，他對此感到懊悔與責任。

「醫生……您不是『毫無戰鬥能力』嗎？」

花音無計可施地看向五十里。

「你剛纔似乎對壬生同學說，你並不是想要某些東西。那你爲何想偷資料？」即使對於花音本人來說是逞強，似乎也令對方感覺煞有其事。

這句話解開雷歐的束縛。

「明明那麼萬能，卻不會主動做任何事……那個傢伙肯定是藉此嘲笑無能的他人。」

即使知道對方是艾莉卡，也莫名覺得不自在。

「事情沒有因此結束……她可能是墊背。」

表面上和剛纔一樣。

在病牀遠處聆聽事由的五十里，朝花音點頭示意，坐在牀邊的凳子上。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

無奈地駁斥的艾莉卡恢復爲往常的她。感覺到這點的雷歐，安心的感覺大於生氣。

「『前天』還好嗎？」

不過，千秋的反應和花音的預料有些不同。朝肩膀使力避免自己情緒爆發的花音，有種撲了個空的感覺。千秋這番話出乎意料，但是態度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說謊。至少花音覺得千秋不希望連報告都失敗。

即使艾莉卡唐突發問，雷歐也好不容易成功以普通語氣回應，他暗自鬆了口氣。

艾莉卡再度轉身，快步行進。

「請不要逗我笑。」

「醫生要出面喊停了。千代田同學，麻煩明天再繼續。」

而且，似乎隱約洋溢一陣芳香。

花音一氣之下起身，五十里伸手製止。

「笨蛋，辛苦的是抓她的過程吧？她大刺刺地把黑客工具拿在手上，這種冒失的程度實在是有違常理。」

「怎麼了？」

裙襬輕盈飄起，但雷歐的目光盯着艾莉卡的雙眼。

「與其做這種不適任的事，另一種角色更適合我們吧？」

「……所以你找我的用意，是要扮演偵探揪出真兇？」

不過，她甚至坦承自己也「不適合動腦」，因此難以反駁。

五十里看着被撥掉的手，以略微自責的聲音再度開口。

——自己這邊只要嚴陣以待就好。

「你這女人真恐怖……要把達也當誘餌？」

——沒有進一步發生任何狀況也好。

「如果是達也同學，殺了也不會死。」

——即使對方耍手段，如果是達也就不會輕易地落敗。

「哈，的確。」

——我們只要全力制服間諜就好。

雷歐與艾莉卡以沒說出口的副音軌達成協議。

狹小的電動車廂裏響起壞心眼的低沉笑聲。

達也聽到這種對話大概會要求絕交，幸好（？）當事人不在場。

但這陣笑聲忽然中斷。

「不過，爲此還欠缺一項要素。」

艾莉卡轉而繃緊表情，說出這句話。

「欠缺一項要素？」

雷歐察覺這是正經話題，乖乖豎耳聆聽。

「雷歐，你的步兵戰鬥潛力高人一等。如果是並用手槍與刀子的戰鬥，我覺得你的天分比服部學長或桐原學長還高。」

忽然聽到出乎意料的高度評價，雷歐比起開心或疑惑，愕然的情緒更加強烈。

「天分這方面也和Miki相當，但如果是肉眼可視範圍的戰鬥，你應該贏他。」

不過，雷歐停止思考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

「……所以？既然提到天分，你的意思是我現在的能力有問題吧？」

艾莉卡停步，轉頭說道：

無精打采的花音說出自己所知的隱情，達也聽過之後認同地點頭。

但達也斷言「毫無關係」，五十里對他這番話似乎感到佩服。

「祕劍——薄翼蜻蜓。這是最適合你的招式。」

「哦？」

◊◊◊

「嗯。雖然需要專用法機，但我只要手持那把法機，就擁有確實擊潰對手的祕劍。」

「既然這樣，我就教你吧。」

「因爲那個年紀的學生純真而熱情，爲了展現自己的價值，以及吸引衆人的目光，與其多聽更想要多講。這個時期會讓她覺得，比起了解別人，讓別人瞭解自己更重要。託她的福，我們得知了許多情報。」

「非常抱歉，兩位等很久了嗎？」

跟着下車的雷歐聞到海潮味。

「慢着，裝置這部分不只是保全系統，我們還請機研協助監視，我也覺得不用擔心……但她知道入侵系統的做法不管用之後，沒人保證她不會使用更激進的手段吧？既然原因在平河學姐，我覺得最好由學姐出面說服，讓她回心轉意……」

花音不是在消遣，而是率直地感到驚訝。

「那個少女似乎失敗了。」

「不，我們也剛到。」

雷歐雙眼絲毫沒有從艾莉卡的視線移開，簡潔明快地如此回應。

「你有決心學習這種招式嗎？」

相對的，最年長的男性這聲響應，以話語來說算是妥當，態度卻高傲冷漠。雖然不低俗，但被評爲不懂禮貌也在所難免。不過即使批判他不懂禮貌或粗魯，當事人肯定不會在意。至於最後一人——看起來約二十五歲的精焊年輕人，則是不發一語地靜靜坐着。

周姓青年察覺旁邊的年輕人——也就是呂剛虎朝着自己投以銳利的視線，但他掛着微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應該說亂髮脾氣？」

艾莉卡開門走到站臺。

「我不是說欠缺一項要素嗎？你沒有決勝手段。」

穗乃香滿懷憤慨，旁邊的韋歪過腦袋難以理解，剛纔的說法完全沒有要素讓她們認同。

這番話使得花音五十里與幹比古猛然繃緊表情左右張望。

「我覺得這樣會更加麻煩。何況最近在周圍伺機而動的，不只是平河姐妹的妹妹。」

深雪見狀，顯得不太高興。達也不經意地將她擋在學長姐看不到的位置，比剛纔兩次更明顯地搖頭響應。

「我自認理解陳閣下的擔憂。」

「你有決心讓自己的雙手被別人的血玷污嗎？這次的敵人大概是這種對手。或許用不着我們動手，老師或學長姐，還有達也同學就會幫忙解決。但如果不想旁觀，而是要認真介入，應該需要下定決心相互廝殺。」

「不過既然這樣，放着不管似乎也不成問題。」

她在逆光之中轉頭向後。

「這樣居然還敢讓她參與協助。」

「也可以說是決勝招式或必殺招式。能夠確實地解決對手的招式。讓對手感到強大威脅的招式。即使沒有實際施展，光是擁有就能位居優勢的招式。你沒有這種招式。」

一科生與二科生的想法完全分成兩派，達也對此深感興趣，但他當然沒有露出絲毫想要看好戲的樣子。

「我明白，這幾天會去看看狀況。」

周姓青年恭敬地行禮。陳滿足地看着這一幕，拿起桌上服務鈴搖動。

「但她完全不知道我們的底細，我認爲沒有泄密的危險。」

男性朝青年開口。

五十里蹙着眉——連這種表情都很誘人（勾引人？），所以很惡質——點出了一個似乎最有效的解決方案，但達也還是搖頭響應。

「她肯定非常喜歡她姐姐吧……我不是認同平河同學的企圖，但如果只是心情層面，我稍微可以理解。」

「這是怎樣！只是遷怒吧！」

「無須多問。」

「應該是不得不亂髮脾氣吧……」

花音詢問的語氣，比起擔心更像無奈。

艾莉卡的眼神射穿了雷歐雙眼。

「決勝手段？」

「……還是派護衛給你吧？」

「……確實，我沒有以殺害對方爲前提的招式。」

「不，要是沒有七草學姐等級的感知能力，很難抓到對方的狐狸尾巴。」

花音不是藉由空間展現的晃動，而是從五十里臉上的表情晃動，確認達也的指摘並非多心，並且如此詢問。

今天沒有雷歐與艾莉卡，相對的，花音與五十里和衆人一起返家。

這裏不是池袋的住商混合大樓，也不是橫濱中華街的高級餐館，而是處在兩地之間。位於品川的某間高級日本料理店包廂，年約四十歲的男性與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搭檔，和一名年過二十歲的青年相對而坐。

相對的，幹比古與美月的話語包含同情之意。

四月的那個事件，雷歐也是負責壓陣，沒有實際和Blanche成員交戰。他並不像桐原或艾莉卡那樣，實際對人類動用過切肉碎骨的暴力。

太陽完全下山，街燈照亮通往車站的放學路。

雷歐確定站名之前，認爲這裏似乎是靠近神奈川的靠海區域。

「……你就有？」

嘴裏說「我認爲」，語氣卻蘊藏自信，使得陳以目光試探這名周姓青年。

「喔〜你也有溫柔的一面啊。」

達也不知爲何，以抱持歉意的表情搖頭。

電動車廂移動到低速軌道，代表已接近目的地。

「……原來如此，是這個動機啊。」

「沒錯……各位是被針對我的惡意行徑波及，但我不會造成各位的困擾。報告裝置的保全系統，沒有柔弱到只用暴力攻擊的密碼破解機就能攻破。」

「你沒有確實殺害對方的招式吧？達也同學製作的『小通連』，依照使用方式與調校，是一種殺傷力強大的武器，但如果要當成決勝手段就不夠犀利。」

電動車廂減速進入車站站臺後，停了下來。

並且如此告知。

達也暗指沒人能勝任這份工作，並且第四次搖頭。

「哇……」

花音與五十里一起對達也的意見感到納悶。

「別讓平河學姐介入這件事。即使兩人是姐妹，學姐和這件事毫無關係或責任。」平河（姐姐）是妹妹失控的原因，至少在這層意義上並非毫無關係。

未發現可疑人影，但五十里與幹比古感受到周圍的些許動靜——預期外的想子波紋。

「她的目標是你耶。」

年輕的青年剛到，如字面所述展現惶恐態度，卻完全沒有卑躬屈膝的印象。儒雅的舉止與俊秀的外貌，搭配醞釀出貴族氣息。

「事不宜遲，周先生。」

面對雷歐犀利的反問，艾莉卡沒有特別驚訝就點頭回應。

「既然周先生這麼說，應該沒問題。不過請務必別發生『萬一』啊。」

周姓青年柔和地承受男性的高壓話語。

周姓青年說完之後淺淺一笑。陳對他投以不太舒服的眼神，但他附和及囑咐的聲音都沒有留下厭惡感。

達也所說的不是感想，是今後的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