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沒想到魔物居然會附身在機器人上頭。」

「大概因爲是人型吧。天底下居然有這種付喪神。」（注：日本相傳物久成精的妖怪）

深雪依然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達也同樣以不願相信的語氣回應。

兄妹對話的場所不是自家客廳，是自動駕駛車的車上。這輛車不是市民共用的通勤車，是達也的私人用車。名義上是父親的車，但買車的錢來自托拉斯·西爾弗的收入。

即使利用通勤車的費用便宜得和半世紀前的公車差不多，達也依然有一輛自用車的原因，是基於接送深雪時的保安需求，以及爲了「鍍金」。

雖然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深雪是名門後代，換句話說就是「千金小姐」。而且還是相當高級的大小姐。

學校之外的才藝課程也不可或缺，這是千金小姐的素養。

多虧四葉的特殊背景，深雪還不需要像真由美那樣得在社交場合露面，不過在上流階級專用的教室學藝時，即使是一對一的課程，也得維持某種程度的體面。

這輛高級車當然具備自動駕駛控制的人工智慧，還具備軍用車輛等級的防彈、耐熱、吸震功能。打扮爲外出造型的深雪，在車上以不符合華麗服裝的灰暗表情繼續詢問。

「那麼哥哥……您有什麼打算？」

「你的意思是要怎麼處理琵庫希？」

另一方面，達也雖然穿上深色外套，卻很難稱得上正式，就某種意義來說是高中生會有的打扮。他臉上浮現不上不下的表情，如同想要苦笑卻失敗。

「畢竟不能帶回家，應該會適當地編一些藉口，在學校打聽情報吧。」

「……您不帶回來？琵庫希不是這麼期望嗎……」

深雪以暗藏畏懼的聲音詢問。

「不可能讓她踏進家門。」

如此回答的達也，這次姑且露出算是笑容的表情。

「我們幾乎不曉得寄生物的生態與性質，也完全無法保證那個寄生物沒說謊。」

「妖怪不會說謊，只有人類會說謊」這個通俗說法，因爲「天之邪鬼」這個說謊妖怪的存在而出現漏洞。不說謊的妖怪與說謊的妖怪都只存在於童話中，但達也不相信，當時在場所有人都沒懷疑附身在琵庫希的寄生物所說的話。

「『感應到穗香的意念』這個主張並非完全沒有根據，因爲美月看見的『形體』可以作證。但除此之外都只是她的片面之詞。我們不曉得她擁有什麼能力，不可能準她深入和我們接觸。要是琵庫希可以和其他奇生物通訊，在我們睡着時呼朋引伴，將是最壞的結果。至少要確認她是否有聯絡其他個體的手段，否則甚至不能貿然詢問。」

如今，這種想法完全消失。

莉娜想到這裏時，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作戰如下所述：

但他現在的狀態，和一般所說的「心不在焉」完全相反。

◇　◇　◇

深雪上鋼琴與禮儀課的這間教室（或許應該形容爲學校）禁止男性進入。即使是上流階級的隨身護衛也無法獲准進入。

當時，她單純認爲是分子結合遭到破壞。

要是店家不給好臉色看，只要視而不見就好。

這種做法在原理上也可以預知未來，但達也還只能讀取「現在」以及最長二十四小時之前的「過去」。相對的，這是非常有效的索敵方法。識別「敵人」的範圍與精度，足以匹敵甚至勝於先天的遠距離透視技能。

破壞分子結合還做得到。

是一種認知架構，一種「觀看方法」。

——讓「熾炎神域」失效的技術究竟是怎麼回事？

爲她製作，只有她能使用，卻連身爲USNA魔法師部隊總隊長的她，也不能以一己之見使用的超級兵器。雖然是可攜式兵器，最大威力卻匹敵戰艦主炮，擁有此等破壞力還能自由控制功率與射程。這把超乎常理的兵器，外表是長約四尺、略粗的棒子。

目標對象每天晨訓前往的地點，是不能貿然出手的忍者道場（許多美國人依然只有這種程度的理解）。

雖然計劃簡略，但是在不確定要素太多的條件之下，即使擬定縝密計劃，也只是向上呈報時比較好看，並不實際。巴藍斯在極爲實際的實戰中學習到這個道理。

晚餐已經在家裏喫過，所以達也只點飲料。只點飲料就坐將近兩個小時，一般來說是令店家感到困擾的顧客，但他每次在任何一間店等待深雪，都會點比較高價的餐飲。這樣應該就不用擔心遭到預料之外的挖苦。

要讓熾炎神域失效就……

莉娜也知道使用高壓想子流撞擊，藉由衝擊破壞魔法式的手法，但當時沒有這種反應。

若達也做得到這種事，代表他甚至擁有隱藏此等實力的技術。

不是從空中，而是從情報體次元俯瞰。

達也的視野，顯示出進逼而來的敵方情報。

（只擔心STARDUST在第一階段就全軍覆沒……）

對奕是因爲看得見對方所有棋步，高度縝密的戰術纔會管用。

這方面至今並未產生負面作用，但這次是在國外出任務，而且是在缺乏支援的狀況下，莉娜得應付達也這種以質彌補實戰機會的量，又習得豐富知識與技能的戰士。這使她爲至今偏重實戰的做法付出代價。

不過，僅有五名「STARDUST」級的術士負責本次作戰的大前提，莉娜覺得要撐下去有難度。甚至擔心很可能立刻全軍覆沒。達也擁有和四名STARS隊員（即使只是衛星級）交戰且技高一籌的實際經驗。

不放過任何危害深雪的事物。

不是針對妹妹，是針對他自己。

深雪的表情還有點緊繃，卻已經拭除如同薄紗覆蓋的擔憂神色。

除非使用布里歐奈克之類的特殊道具。

「好的。我等您來迎接。」

達也以導航適度地挑選一間適合家庭聚餐的餐廳入內。即使是主要販賣酒精飲料的店，達也只要打扮得成熟一點就不會喫閉門羹，但他今天沒這種心情。

不過這種可能性極低——巴藍斯強行剋制自己的不安情緒。

所以即使作戰失敗，也不用擔心受到影響。上校以此將自己的思維做個了斷。

但他並非平時就能具備這樣的「視野」。平常下意識進行的行爲，如今他以自己的意識進行，因此更加強化。

目標和妹妹在一起時的棘手程度，已經由希利鄔斯少校證實。目標長時間獨處，而且逃走可能性不高的機會——今晚就是極少數的機會之一。

就算這麼說，他也不是無抵抗主義者。達也同樣也有和年輕人一樣（？），覺得戰勝是保護和平的必要手段。

◇　◇　◇

莉娜一開始也認爲達也雖然是棘手的對手，但深雪更難應付。

達也坐在窗邊座位，沒打開書籍網站，就只是以手托腮眺望着窗外。

不過，沒發出聲音的這句細語，並未包含失意或反省等任何情緒。

「可是這麼一來，我們即使詢問，也無法確定是否能相信她的回答吧？」

直到最近，莉娜總算覺得自己當時失手絕對不是粗心。

經過兩週的觀察，只確認他絕非普通的高中生。視爲特殊部隊的幹員更能讓人接受。這個質疑協助確定對方就是目標（正確來說是假設），所以本次調查並非完全白費工夫。

若他不是以中和的方法讓魔法失效，只可能是直接破壞魔法式。

雖說是交接，也只是確認對方的長相。

達也自己也沒有專注於某些事物的念頭。

但莉娜思索怎麼樣才做得到這種事的瞬間，她的思緒凍結了。

擺脫虛張聲勢的心態之後，就發現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令人毛骨悚然。因爲她察覺自己完全不曉得對方做了什麼。

她現在毫無瞧不起達也的想法。

他擁有這對「眼睛」，因此可以超越性別限制，獨力勝任護衛妹妹的工作。

（雖然不是懷疑上校的能力……但這個計劃會順利嗎？）

所以必然會進行這樣的對話。

——將「舞刃陣（Dang Blades）」化爲塵土的魔法是什麼？

因爲對方完全沒有孩子應有（？）的夜遊行徑。

她下意識不去思考墨菲定律的問題。（朱月：墨菲定律主要內容是：事情如果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

達也並不好戰。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爲，而且實際上他只限於某些條件纔會主動引發爭端。具體來說，只限於必須保護深雪安全或名譽的場合。

自己成爲目標，反而會讓護衛對象暴露於危險。「護衛失職」並不完全是自虐發言。

擴張再擴張，知覺以自己與深雪爲兩個焦點，佈滿該區域的每個角落。

◇　◇　◇

在那個領域，莉娜的「熾炎神域」和深雪的「冰霧神域」相互拮抗。

他不是在集中意識，是擴散意識。

（我真是失職的護衛。）

（假設真的全軍覆沒，STARDUST所有記錄都已刪除，對方不可能查出身分。）

莉娜抱持的不安，源自學習時間不足導致她缺乏經驗擴張能力。若要追根究柢來說，她要擔任STARS總隊長還過於年輕。

若她的預料正確，對方是不爲人知的戰略級魔法使用者。但是以大規模破壞爲目的的戰略級魔法，大多在對人戰鬥時派不上用場。具備那種破壞力的戰略級魔法更是如此。應該要抱持同歸於盡的決心纔會使用。

莉娜和巴藍斯上校討論結束之後，在公園停車場的廂型車上，進行戰術魔法兵器「布里歐奈克」的最終檢查。

看起來像是心不在焉。

雖說是關係「空間」，卻不代表存在着這種次元。

目標連續兩個週日都騎機車外出，但即使跟蹤也會立刻被甩掉。就算使用監視衛星，也依然完全查不出去向。

STARDUST即使是確認作廢的失敗品，也是灌注USNA魔法工學技術的強化魔法師。他們不可能在五對一的狀況下，被十幾歲的少年全部打倒。

巴藍斯直接以通訊機呼叫，於是莉娜立刻回應。她依照預定在附近公園待命。

停在道路對側的廂型車裏，敵人做好隨時衝出來的準備。達也確認人數後稍微猶豫。

換言之，若達也當時使用的手段是中和魔法，他發揮的干涉力就是莉娜的兩倍以上。

年紀輕輕（或許形容爲「年幼」更適當）就加入STARS的她，不同於一般的少年少女，實戰經驗相當豐富，卻因爲時間被實戰佔據，相對的在知識層面有些不足。相較於一般的（魔法科）高中生，她當然知道更多不同的事情，但知識總量是以學習時間決定上限。即使記性再好，沒學過的知識也不可能存在於腦中。

她察覺做不到這種事。

甚至不是武裝一體型CAD，是魔法兵器。

靠近手邊的三分之二和網球拍握柄差不多粗，前端三分之一是大了兩圈的粗圓筒狀，交界處有一根十字交叉的方形短棍，是她剛好可以握住的寬度與厚度。

布里歐奈克不只沒具備電流動力，甚至沒有彈簧動力。當然無從進行機械層面的檢查。這裏所說的檢查，只是讓武器在即將發動魔法的狀態待命，並且確認反應。

認爲是術式被中和。

即使使用反向術式撞擊也只會抵銷效果，不會中和魔法。要中和魔法就非得讓改寫魔法式的術式起作用。

深雪聽到達也以平淡的語氣果斷回應，臉上的陰影逐漸散去。

「STARDUST」成員僞裝成強盜闖入餐廳，發動不會致命的攻擊。要是可以當場抓到就直接擄走；若遭到反擊則是一邊交戰一邊逃走，引誘目標前往少校等待的公園。

不是以外力衝擊，是直接干涉情報構造加以破壞——如果是STARS副總隊長班哲明·卡諾普斯少校，或許會看穿達也使用的魔法是「術式解散」。但莉娜不曉得術式解散這個魔法。

說到五味雜陳……

「這方面和詢問人類俘虜時一樣。只能由我們判斷她所提供的情報真假。」

至少包含自己在內，STARS沒人做得到。

雖說檢查，但這把武器純粹以魔法力驅動。

即使承認達也的干涉力高於身爲天狼星的莉娜，但當時深雪的魔法也在作用中。

「我會一如往常，等時間到了就來接你。」

如果想逃離這裏，應該逃得了。車子晚點再遙控叫來就行。

若身體位於突然發生的因果關係——「偶然」頻繁產生的物質次元，視野卻放在關係空間，肯定會動不動就受傷。正因爲處於這種能夠靜心「觀測」的狀況，才能將意識轉移過去。

「希利鄔斯少校，你聽得到嗎？」

過於複雜的作戰不適合用在實戰。莉娜也能理解這一點。

（五人嗎……）

不是複數焦點的橢圓球形空間，是和物理距離無關，以因果律連結強度定義的關係空間。達也以「眼睛」專注觀察這個空間。

老實說，莉娜質疑這種粗糙的作戰是否對達也管用。

中和魔法時，術士干涉力必須超過該魔法。

從這個道具的性質，就知道構造無法制作得過於複雜，看起來洋溢着手杖、長槍或棍棒之類的氣息。莉娜帶着這樣的布里歐奈克，覺得自己像是變成奇幻小說（或是遊戲）的女主角，內心五味雜陳。

順帶一提，迎接時間是兩小時後。在這種時間回家是不上不下的做法，因此達也大多在附近餐飲店打發時間。

◇　◇　◇

此外，雖說是「關係」，也不代表以紅線、黑線或鎖鏈相連，只不過是可以讀取具備因果關係的情報。若是想像方式不同，或許看得見絲線或鎖鏈，但依照達也的想像，是看透隱藏在認知焦點所在的事物後方，具備因果關係的存在或事象。

或許可以說是顯露出能力至上主義的弊端。

這是一幢規模不大，卻超脫平民觀念的氣派西式建築。達也在門口進行護衛交接。

爲了本次的作戰，她先分析目標對象的生活模式，發現襲擊機會少得誇張而愕然。

瓦吉妮雅·巴藍斯上校接到部署完成的報告，微微點頭。

達也一秒做出結論。

他以桌上的終端機結賬之後起身。

對方應該是看見這一幕，廂型車的門匆忙打開。

達也迅速走向店門口。

餐廳玄關位於廂型車正前方。

戴着類似滑雪露眼頭套的五個蒙面人站在路面，達也幾乎同時走出店門口。

從頭套露出的眼睛顏色各有不同，分別是藍、紅、黑、褐與灰色。

如果是以彩色隱形眼鏡僞裝成外國人犯罪，那他們做得相當徹底，但應該不是如此。他們想隱藏外表的意圖反而不強吧。或許是有自信即使長相曝光也不會被查出真實身分。

達也像是搶先般站在襲擊者面前，似乎使得他們困惑。

不過，雙方的互瞪沒有持續太久。

達也行動了。

不是前進、不是後退，是從對方身上移開目光，沿着步道行進。

傳來一股目瞪口呆的氣息。

達也不改腳步，遠離他們。

在五公尺的距離拉長到十公尺時，襲擊者們回過神來。

舉槍的細微聲響傳入達也耳中。

不是衝鋒槍造型的大型CAD，是將CAD組裝在衝鋒槍的武裝演算裝置。

他們光是使用這種裝備，就如同承認自己是USNA的魔法師。

東西歐各國或新蘇聯，都不使用構造如此複雜的武器。

除了美軍，大概就只有日本的獨立魔裝大隊會使用這種設計精細的武器吧。

目標是腹部。

他沒預料到居然會突然在街上開打。達也的理論成績優秀，他從這份資料先入爲主地認定達也個性慎重。

達也當然不只是悠哉思考這種事。

話說回來，對方的魔法抵抗力值得驚訝。

修次就這麼朝路面猛蹬。

狀況湊巧在達也這份構想定型的同時發生。

——繼續往後跳，拉開距離，將手伸進懷裏的CAD。

即使少年實力再強，這個擔子對於高中生來說也過於沉重吧。

千葉修次在慌張。

他只是看見對方驚訝的表情，腦中反射性地掠過這種思緒，意識則是對焦於如何攻擊進入間距的敵人。

死士是這個世界最難應付的士兵。

即使不是繁華區，又是夜晚，路上依然有人行走，各處也設置街道監視器。要是下殺手似乎會引發各種麻煩事。

或許他預料會聽到「我也要打！」這種回應吧。

達也是經由身體接觸，朝着情報強化鎧甲弱化的部分擊入魔法，對方卻以反射性發揮的干涉力抵銷。即使是從虛擬魔法領域所施展的威力較差的魔法，一般也不可能以這種方式防禦。

除了已經倒地的一人，四名蒙面人不知從哪裏取出手槍瞄準修次。

即使如此，比起非得處理啓動式、構築魔法式的魔法，解除安全裝置扣扳機還是比較快。既然距離這麼近，也不需要花時間瞄準。

這正是被地球捕捉的星塵焚身釋放的光輝。達也不認爲自己應付這種程度的敵人會輸，卻不曉得這種超常對手會多麼亂來。

看見襲擊者背部被掌打命中而倒在路面。

他們比起開槍或揮刀，更適合躺在醫院病牀打點滴。

武器終究是道具，是消耗品。何況名刀也可能因爲使用者而變成鈍刀。

「謝謝您。」

比起「雷丸」或「大蛇丸」這種高性能的獨特武器，他更喜歡方便替換的泛用武器。

發動的魔法是振動系。

現代魔法是重視速度的技術體系，CAD是因應需求的解答。

如果是這種距離，跑步比駕車更快、更迅速。

既然活不久，就不能枉死……被賦予這種方向的心態，肯定是一種洗腦，但修次不認爲是歧途。如字面所述搏命完成使命（不是信仰）的態度，甚至令他產生共鳴。

修次突然闖入，只讓對方疑惑了數秒鐘。

少年所應付的部隊的相關報告書浮現在修次腦中。

他主動表明身分，也出乎達也預料。

這裏是中等高度大廈三樓露臺，距離他監視與護衛的少年約八百公尺。調查書記載少年能敏銳地感應氣息，所以他刻意保持距離，卻造成反效果。

接着迅速轉身，朝路面猛蹬。

對方是「STARDUST」——隸屬USNA軍的強化魔法師，不，是魔法生物兵器。無法承受調校與強化，推測肯定會在數年內死亡的魔法師組成的敢死隊。STARDUST分成不同組別，各自朝不同性質特別強化。修次從情報得知，少年正在交戰的集團，是特別強化近距離戰鬥的士兵。

然而，如果他們是基於這種理由而驚訝，那就錯了。

他們之所以會如此受到打擊的原因，或許在於如同昔日的日本人有日本刀信仰，美國人也有槍械信仰。

這是千葉家開發，開始導入警界的新產品，修次改良性能作爲自用。

他終究沒說明詳情，但現在也不是這種場合。

他要護衛的少年大幅往後跳。

扭曲到不只是基因改造程度的構造情報，肯定是後天反覆強迫強化的結果。

從死角使出的這一招，使得男性倒地。

不過，要確認這一點得找其他機會。修次是公私分明的人（他如此自認）。

達也沒有理由留活口。

修次被譽爲「在三公尺之內是世界最強實戰魔法師之一」。他使用普通武器，是自負於己身實力的另一種顯現。

達也已經將右手伸入懷裏，握住CAD的握柄，手指掛在模仿扳機設計的按鍵上。

「他」闖入戰局。

「這裏由我應付，你退後吧。」

抵達所需時間約三十秒。

敵人的僵硬症狀，直到達也進入空手攻擊的間距才解除。

就算這麼說，既然肯定有人監視，達也就不想展現太多次「分解」魔法。部分分解最好也是別用爲妙。

修次介入達也與STARDUST之間。

掌打命中的同時，使用閃憶演算。

即使得冒些許風險，也應該早點了斷。

振動波會從接觸的掌心打向對方軀體——本應如此。

感受到一陣風從下往上卷。

他們原本要使用的魔法，是對子彈賦予帶電與放電效果的魔法。魔法作用於子彈，不是槍。雖然槍身和CAD相連，但是閉鎖塊與撞針是獨立於CAD的機構。

「司波同學。」

即使如此，卻具備此等活力。

既然他背對自己，代表他至少在這時候不是敵人吧。

達也鑽過對方身旁繞到後方，再度擊入振動波。

敵人重整態勢發動攻擊。達也向後跳躲開，連結敵方身體情報調查真面目。

他以掌心往前打。

這不是明明知道卻需要隱瞞的情報，所以應該是情報部也沒查出來。

達也如此心想，纔會刻意拉近間距。

（調整體——不對，是強化人？）

已經習得神足魔法（原本是仙術技法）的修次，短跑速度最高達到時速一二〇裏。

是艾莉卡的二哥。

而是抓起武器跳下去。

他在途中感應到振動系魔法發動兩次。

不過，這裏是人來人往的大街。

他立刻往旁邊跳。

如同即將燃燒殆盡的流星。

他心急到不想從階梯衝下樓。

——在抽出CAD的同時，發動部分分解四次。

這羣人應該相當慣於實戰。比起依賴魔法這種特殊技能，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迅速排除障礙的手段。他們並非完全放棄魔法不用，而是同時處理移動系魔法——讓飛翔物體靜止之魔法的發動程序，大概是要防止對方使用射擊武器。

「我叫千葉修次，是你同班同學千葉艾莉卡的哥哥。」

達也迅速後退時，修次背上傳來像是期待落空的氣息。

達也掌握到有人監視他，也知道是不同於USNA軍的勢力。

不過，對方也因此非常棘手。

原來那個少年會使用魔法武術——修次在心中低語。

看來少年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底牌。

他主動搭話出乎達也預料。

要以魔法干涉已經受到他人魔法影響的物體，干涉力必須明顯高於對方的魔法力。要是術士身體直接接觸該物體，干涉難度就更爲大幅提升。這就是CAD或武裝演算裝置號稱幾乎不可能以魔法直接破壞的理由。

從展開的啓動式就知道，這種魔法賦予的效果，是讓矽化合物的軟性子彈於發射時帶電，並且在命中時放電。算是一種電擊槍吧。看來他們受命活捉達也。

——這樣就能確實阻止對方行動。

既然他說交給他處理，達也沒有異議。

他究竟能戰鬥到何種程度……

達也就這麼背對着蒙面人們扣下扳機。

但對方在這麼短的時間就介入，超出達也的預料。他原本推測對方始終只會旁觀。

這是調查書沒記載的情報。

但達也不知道他出面協助的理由。

達也心想他們受到的打擊也太大了，但這或許是在所難免。

以槍爲矛、以魔法爲盾。

但達也的魔法被反彈。他不是以手的觸感，是以「眼睛」看見而得知。

達也如此改變方針，在意識之中迅速描繪未來藍圖。

短棍變化爲小太刀。

在敵方驚愕得僵住時拉近間距。

不花時間瞄準心窩。

他按下手上武裝演算裝置的按鍵。

從對方闖入戰局時的側臉，達也就知道這個人物是誰。

修次心中對「司波達也」這個監視對象（現況轉變爲護衛對象）的興趣逐漸高漲。

原本爲了保養而製作爲方便拆解的槍枝部分，對於達也的魔法來說很好處理。

戴着黑色光澤指節套環的敵人，朝他的殘影一拳往上揮。

很抱歉，達也沒這麼任性。既然專家要他退後，他只會乖乖退後——只要對他有益。

達也在開始衝刺之後，才聽到衝鋒槍零件散落在柏油路面的清脆聲響。

達也至今「看過」幾百個瀕死的人，知道他們處於隨時喪命都不奇怪的狀態。

（這些傢伙爲什麼在這種狀態還能動？）

這羣人依照兩者的特性靈活運用。回想起來，他們應該是受到「活捉」這個命令的束縛，才無法對達也發揮原本的戰鬥力。他們原本的戰鬥方式肯定是二話不說擊斃對手。追求合理性的戰鬥風格，足以打倒大部分的敵人。

只是，千葉修次並非普通的對手。

修次比他們扣扳機的速度更快拉近距離。除了進逼過去的當事人之外，其他人肯定以爲修次消失了。連達也都必須集中注意力纔跟得上這個速度。

小太刀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出刀。刀尖以黑色線條加框。

對方握着手槍的手，手腕以下的部位落地。小太刀的刀尖產生左右推壓的排斥力場，撕裂皮膚、扯開肌肉、截斷骨骼。

不曉得這羣人是否發覺，修次在揮砍瞬間發動了加重系魔法「壓斬」。

三人無視於同伴的哀號，將槍口重新對準修次。

子彈貫穿修次的殘影。

修次以玻璃破碎聲與慘叫聲爲背景音樂，拉近間距。

明明還不到神速的程度，士兵們卻無法瞄準。

實像與虛像在他們的視野重合。

在後方觀看的達也，要是同樣以極近距離對峙，他沒自信完全捕捉修次的實像。

分身的真相，在於反覆衝刺與停止。

修次反覆進行衝刺、停止、轉向、衝刺、停止，在對方視網膜產生殘影。

劍之術理原本就討厭停止，也就是討厭「停滯」。除去瑣碎的理論，停滯代表筋肉的僵硬，停下雙腳的動作會使得腿部肌肉僵硬定形，成爲陷入停滯狀態的原因之一。

不過，這是隻以肌力行動爲前提。

修次以魔法管制「觸發」，也就是軀體的首發動作，使他能從完全停止的狀態毫無延遲地切換爲最高速。

不過這種事說來簡單，實踐起來極爲困難。

在武術世界，動作快于思考是理所當然的事。甚至有人說，若是無法在思考前行動，就無法成爲一流武者。

修次現在所做的事，是在身體超越思緒行動之前，更早發動魔法。

這種切換、開關的速度，肯定就是千葉修次讓消息人士宣稱他在全世界位居前十名的技術精髓。達也如此認爲。

修次維持握起小太刀的姿勢，佇立在原地微微顫抖。大概是極近距離照射到電磁波造成肌肉痙攣吧。如同全身被高功率的電擊槍命中。

緊接着，燦爛的光束襲向修次。

達也走到第三步，就受到強烈危機感的襲擊。

不可思議的是，電漿光束在命中路旁並排的建築物之前就消失了。

雖然沒有解除警戒，但似乎稍微放鬆。

達也走向修次，想對他的協助致謝。

應該是在刀尖形成的「壓斬」排斥力場，扭曲了電漿的激流。

但是不足以阻絕電磁波的影響。

達也看向推測的光束髮射地點。

遠處，因爲夜色而模糊的車道中央。

蒙面魔法師「安吉·希利鄔斯」將手杖般的物體指向這裏，以引誘的眼神看着達也。

深紅的頭髮、金色的雙眼。

修次放下握着小太刀的手。

小太刀迎擊這道光束——高能電漿光束。

光束消失。

光束在命中刀身的前一刻左右分開。

達也分析修次的實力時，蒙面男性們全被剝奪戰力。

達也亦然。

在街燈下朦朧浮現的身影。

這麼說來，剛纔的「壓斬」也是瞬間發動、瞬間結束。別說是對手，連旁觀者都察覺不到。這樣對手根本看不出端倪，無法擬定對策。

（待續）

修次可能也感覺到了。達也壓低身體與修次握起小太刀的動作幾乎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