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1.1萬 字
第一高中不用等到最後一天就確定奪下總冠軍,不過慶功宴暫緩到明天以後舉行(有人發出「又延後?」的聲浪卻被無視)。
明天舉辦的賽事,是爲九校戰作結的「祕碑解碼」單淘汰決賽。
第一高中順利以預賽第一名晉級淘汰賽,選手與後勤人員卻沒空設宴慶祝。
雖然這麼說,如今只剩下一項競賽,事實上過半成員都閒着沒事做。
深雪在「幻境摘星」奪冠,使得第一高中穩奪總冠軍,如今衆人以她爲中心,借用會議室舉辦一場茶會提前慶祝。
主辦人是真由美與鈴音,參加者以女性選手與後勤人員爲中心,不過並不是完全沒有男學生的身影。一年級男學生除了傷患,都拿着杯子不太自在地窩在房間角落(二、三年級的男生忙着準備明天的比賽)。
場中不只是幹比古與雷歐,還看得到艾莉卡與美月,應該是真由美暗藏慶祝以外的意圖(艾莉卡原本堅決不願參加,但是被深雪強行拖來)。
然而達也不知爲何不在現場。
「……所以,他要求天亮之前都別去叫他?」
「是的。」
「這也在所難免。」
「畢竟他一直大顯身手……」
一羣一年級女生拿一名男學生當話題時(發言順序是艾莉卡、深雪、雫、穗香),一對二年級情侶走向她們。
「咦?你哥哥睡了?」
是花音與五十里。
「是的,哥哥說他終究還是累了。」
「這……我想也是,何況他還受傷。」
五十里大幅點頭回應深雪的回答。他將目光移到深雪旁邊時,微微瞪大雙眼。
「嗯?這不是艾莉卡學妹嗎?」
「啓學長,明天的調校工作完成了?」
「謝謝您。」
達也在「各式各樣」四個字加重音,藤林不經意移開目光。
九島探出上半身語帶玄機如此詢問,風間則是裝傻回應。
「我知道這件事也沒什麼好奇怪吧?因爲我三年前擔任過師族會議議長,現在依然位居國防軍魔法顧問的地位,即使爲時不長,深夜與真夜也曾經是我的學生。」
「千葉家非常受到五十里家的照顧。」
「……我也向你申請打工費吧?」
「我經常在想,你是不是謊報十歲年齡?」
艾莉卡說着就像是變魔術一樣,不知從哪裏取出伸縮警棍造型的CAD。
「如果知道成員名單,希望也能把資料給我。」
「只要地圖資料就好吧?」
「我認爲問題不在年齡,在經驗。畢竟我平常就被迫累積『各式各樣』的經驗。」
「……哎呀,艾莉卡認識五十里學長?」
「不,很夠。」
風間命令端飲料前來的侍從離開房間,再度看向九島老者。
這聲簡短回覆傳入遙的耳中時,達也早已背對着她。
◇ ◇ ◇
「因爲啓是天才。」
藤林輕聲一笑。
「…………」
「嗯……所以你們纔會收容他吧?」
「嗯,總之……『刻印』的部分是我做的。」
九島這番話,使得風間戲譫地揚起嘴脣。
「您說『可惜』的意思是?」
「所以是兼職幹員啊。」
現在最普及的大衆電動車,發揮型錄未記載的安靜特性溶入黑暗之中。
「……那您應該知道四葉沒有放棄達也的擁有權。司波達也現在依然是四葉的隨扈,只限於不妨礙隨卮任務的狀況才能在軍中服務,四葉不會在隨扈任務以外的部分主張優先權,這就是我們和四葉簽署的約定。」
他穿的不是後勤人員制服,是全黑寬鬆外套,兩側腋下微微隆起,但遙假裝沒看到。
九島老者露出微笑,心情沒受到影響。
「就是司波達也啊。他是你三年前從四葉那裏挖角的深夜的兒子吧?」
車子內外都一片漆黑。
美月率直佩服,花音則是忘記剛纔的壞心情挺胸回應,使得五十里更加不好意思,再度輕聲說一句「沒那回事」。
「剛纔的女性是?」
以彈性工時製爲主流工作形態的現代,這個法令依然頑強存活到現在。聽到以此法令爲題材的制式笑話,達也甚至沒有展露客套笑容。藤林則是將靠腕式的單手控制器往前推。
「我們兩家有來往。」
「今天大駕光臨有什麼事嗎?如果要找藤林,在下派她外出辦事所以不在。」
「十師族這個架構有着另一種意義,就是讓各家系相互牽制,預防魔法師失控。」
「迴避。」
「我之前應該說過,你不需要隱瞞這種事。你們古式魔法師和原本被當成兵器開發的我們不一樣,只是繼承了古代智慧的人類。對我們的存在方式感到厭惡也在所難免。」
「……閣下希望四葉弱化?」
「學長自己組裝刻印型術式?好厲害……」
「他在將來可能和一條家的兒子,並肩成爲我國魔法戰力的中樞。擁有此等逸材卻只定位爲私人隨扈,不覺得很浪費嗎?」
但艾莉卡完全沒察覺花音板着臉,應該說不去注意,她整個人轉身面向深雪。
「看來你還是一樣討厭十師族。」
「……您說的『他』是?」
風間的沉默,與其說是啞口無言更像「不悅」。
「不,只是休息片刻……應該說是花音拉我過來的。」
因爲這個原則,就是基於九島自己經歷各種摩擦的經驗而成立。
「我認爲您應該申請加班費。」
遙或許是對於達也毫不解釋感到掃興,沒有繼續多加抱怨什麼,以動作示意達也坐上她身靠的車子裏。
「是的,以防萬一。」
「但她本人堅稱輔導老師纔是正職。」
風間嘴裏說榮幸卻毫不恭敬,使得九島微微苦笑。
風間的沉默,表明他早已知道九島說的這件事。
「閣下請進。」
九島老者暫時停頓搖頭。
達也隨口揭露遙的真實身分,朝藤林咧嘴一笑。
遙嘆了口氣,達也先將自己的資料傳到她的終端裝置。
九島退役少將以試探的眼神,注視風間少校的雙眼。
老者還是現役軍人的時代,還沒確立「十師族不能公開擔任高官」的原則。
◇ ◇ ◇
「居然讓女性等,有失禮儀。」
五十里慌張搖頭回應,艾莉卡則是進一步以開玩笑的語氣反駁。
「榮幸之至。」
達也同樣沒有進一步要求回應。
達也大致瀏覽接收的資料之後點頭。
刻意強調「人類」這兩個字的說話方式,使得風間不禁蹙眉。
「我們不適用勞動基準法。」
「我認爲她在能力上沒問題。比起飽經世故的專家,這種初出茅廬的半個專家,更會遵守既定的保密義務,委託私事時也比較安心。總之……其實她兼做副業就已經違反職業倫理,不過這就是所謂的——有錢能使鬼推磨。」
達也目送遙駕駛電動雙門車離開停車場門口消失,接着剝下右耳覆蓋的耳罩走向另一輛車。還沒敲車窗,副駕駛座車門就打開了。駕駛座坐着一名幾乎和遙剛年的女性。
「在下之前也解釋過,這是誤會。」
風間沒有交給侍從處理,親自迎接帶路的對象,是九島老者。
看着畫面的遙瞪大眼睛。
遙對發車開關看都不看一眼,從車門置物槽取出手機終端裝置。
衆人不再把達也缺席當話題的時候,當事人溜出旅館,前往基地軍官專用停車場。約見的對象已經抵達。
「不夠多?」
「即使是現階段,兼具其他家系沒有的特殊技術以及少數強力魔法師的四葉,在十師族之中也是高人一等。」
「那個家系最忠實遵守閣下所說『魔法師是當成兵器開發』的傳統,所以如果單純評估戰鬥力,在下認爲他們理所當然會逐漸高人一等。」
「但要是維持現狀,四葉會變得太強。如果司波達也和他妹妹就這樣成長,並且在不久的將來,由依然健在的真夜讓司波深雪成爲四葉深雪,並且以司波達也爲爪牙,四葉家或許會成爲超過十師族傲視魔法界的存在。不對……」
「抱歉。」
「只是……以防萬一吧?」
風間基於某種角度聽起來非常辛辣的發言,被九島以從容不迫的語氣回應。
「沒那回事啦。」
風間是擁有B級證照的魔法師,是以十師族爲頂點的魔法師社羣成員。但他是歸類於「忍術師」的古式魔法師,真要說的話,他對於象徵現代魔法的十師族抱持冷漠情感(但他以部隊長身分對待部下的情感自然另當別論)。
「昨天的比賽很精彩。我聽說他是唯一成功的案例,卻沒想像到有此等能耐。」
艾莉卡稍微調侃發問,使得五十里露出苦笑。他身旁的花音表情之所以不太高興,不可能只是因爲這番話有點刺耳。看來暗藏某些恩怨。
他從前座置物箱取出傳輸線,以熟練動作效作劇駕駛座前方面板,以有線傳輸的方式,將遙提供的地圖資料傳送到汽車導航系統。
這句責難無視於時機場合卻頗有一番道理——不是關於對女性的禮儀,是關於約見遲到——因此達也率直謝罪。
因此——不知是否該如此推論——風間雖然恭敬態度,卻沒有超越「形式」的範疇。
遙收起表情,操作自己的終端裝置。
「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達也見狀也從薄外套內袋取出終端裝置。
達也說出這種黑心感想,使得藤林眯細雙眼——但眼神依然冷漠精明。
達也依照吩咐坐進副駕駛座,遙也坐進駕駛座。
九島維持微笑,點頭回應風間的反問。
「既然是你,我就老實說吧。」
「公安幹員。」
此時,遙以生硬的聲音詢問。
達也微微點頭致意,朝着車門開關按鈕伸出手。
「是。」
「要見孫女的話,不需要刻意知會她的長宮吧……沒什麼,只是聽說你難得離開土浦,所以來看看你。」
「……古式術士同樣有着『讓自己成爲兵器』的意義,我們和各位沒有太大的差別。要是在下對此抱持厭惡感,就是強迫孩子們與年輕人別把我們當成人類看待。」
命令藤林加班(?)的當事人,正在迎接一位下班時間的訪客。
「我的法機也是拜託啓學長家爲我製作。應該說,這就是啓學長制作的吧?」
九島老者退伍時的軍階是少將,風間展示的禮節,並非對十師族長老的私人禮儀,而是按照軍方準則的禮儀。
「不不不,這是客觀的事實。」
「這才令人頭痛。
風間少校,你說得沒錯。
即使原本是當成兵器開發,但現在不一樣。
如果只以兵器的身分存在,將會被排除在人類世界之外。」
「閣下。」
風間這句話打斷九島老者像是回憶過去的話語,
「如同閣下明白這邊的狀況,在下也在某種程度明白閣下的狀況,自認知道閣下關心達也的真正理由。」
這次輪到九島沉默。
「基於這個立場,請容在下提出一項建言與一項訂正。」
「……說說看吧。」
「在下認爲不需要憐憫達也。他並非可憐的實驗動物,不是這麼溫馴的存在,反倒是憐憫才違揹他的本意。」
「這是建言?」
「是。至於訂正則是……並非將來,達也現在就已經是本軍寶貴的戰力。在下這種說法聽起來或許是護短,但是達也的戰力和一條將輝處於不同層次。
一條將輝在防衛據點的作戰中,他一個人的戰力應該就匹敵裝甲連隊。
不過達也一個人的戰力就匹敵戰略導彈。
他的魔法是理所當然要加裝好幾道安全鎖的戰略吳器。
要他獨自揹負這份管理責任,纔是更殘酷的事情。」
◇ ◇ ◇
朝東方行駛的車內,達也並沒有頻頻打噴嚏。
藤林駕駛的電動車——正確來說,是接受交通管制系統引導的藤林座車,正沿着高速公路東進,在灤夜之前進入橫濱市區。
兩人搭乘的車子停在一座高臺,這裏東而橫濱港,北臨二十一世紀末的現在(即使中日經常爆發直接軍事衝突)依然繁榮的橫濱中華街。
是隻有組織內部使用,來自祕密線路的來電鈴聲。
「……我說得太過火了,抱歉。」
藤林自己使用的觀看方式和達也不同,不過同樣也看得見室內有多少魔法師,以及其中有幾人是施法器。
衆人立刻明白原因何在。
「自我意識被奪的魔法施展裝置。被開發爲兵器的魔法師所步上的末路嗎……」
「嗯,肯定沒錯。雖然是第一次抓到,不過這種特徵和情報部的報告完全一致。」
「因爲表面上,那條街是逃離國家高壓統治的華僑對抗祖國的主要據點之一。」
灣塔樓頂距離飯店頂樓,直線距離至少超過一公里。
「不,單純只是我的願望。」
「話說回來,施法器居然毫無斬獲就被逮捕……」
這個房間是香港國際犯罪集團「無頭龍」的東日本總分部,即東日本活動的司令室。
理應沒有外部輸入的界面,也沒有無線輸入功能的附關裝置,在改寫導電率分佈的壁面傳送入侵程式後,開門迎接兩人進入。室內的監視裝置,也在藤林的入侵之下只對兩人失效。
借給他們東日本總分部幹部們防身的施法器。
「真田上尉已經在這部分打理妥當。」
造價很高,物理高度也最高的建築物。
「想要從所有民間資料庫改寫整體資料,即使是國家權力也需要相當高階,或者必須擁有自由介入國家最高權力的影響力。」
「謝謝,我可不能容許別人輕易模仿。」
「託他們的福,我們得連夜潛逃。」
達也背對藤林如此回答,像是要結束這個話題。
不是被撞破、不是被割開、不是被粉碎,而是水泥牆化爲砂礫與水泥粉崩解,只剩下鋼筋骨架與管線。
「只是戰勝一次就得意忘形……」
「他到底是什麼人……?」
無頭龍不是單純的犯罪集團,是濫用魔法的犯罪組織。
◇ ◇ ◇
經營這棟飯店的香港資本,本身早已遭到無頭龍併吞,所以形容成犯罪活動的司令室或許會比較正確。
接着從左邊的盾掛式槍套拔出長型CAD。
完全停止打包動作的他們,忽然聽到模糊的慘叫聲。
「我真的該申請加班費吧?」
「不愧是『電子魔女』,只有這是再怎麼運用術式都做不到的事情。」
直到這個世紀中還被稱爲「望港山丘公園」的這個地方,如今蓋了一座以三棟建築物組合而成,能將橫濱港與海灣盡收眼底的超高大樓。
藍色、紫色與橙色相間的火焰,在消防灑水器運作不久後,就像是閃光瞬間消失。
些許灰燼落在地毯。
「那當然是騙人的嘛。」
幹部們嚇破膽,甚至無法出聲喊叫。
藤林以剛纔的終端裝置按在中繼設備,用觸控式螢幕進行各種操作。
「這……查不出他的底細。只查到姓名、住址、學校所屬單位以及長相。別說家世,連家庭成員都不明,家長職業也只知道是公司職員,其餘細節不明。除了日常所需的資料,所有個人資料完全查不出來。」
「……好,入侵完成。已經改寫成所有無線訊號都和這裏連結。」
這裏使用了四種術式阻斷外部攻擊。施展魔法的器具之一,負責對外牆施加情報強化的施法器,就是慘叫聲的源頭。
他轉身面對這座都市最高的建築物。
「……這就是『施法器』啊。」
「只是表面上的藉口。」
一名幹部戰戰兢兢拿起話筒。
然而,痛苦的慘叫聲只出現片刻。
藤林露出打趣的笑容,但實際上似乎也不討厭達也這麼稱讚。
「……明知敵國間諜四處猖狂,卻沒有封鎖或臨檢,搞不懂政治家到底在想什麼。」
發出慘叫聲的施法器,記載身體情報的個別情報體皮層——魔法師下意識展開,保護自己身體不受他人魔法侵犯的情報強化防壁——從身體表面被剝除。
無頭龍東日本總分部的幹部們,凝視着發言者(同僚)的臉打量,接着默默相視。
「阻斷有線通訊了吧?」
「記得他叫作司波達也?那小鬼是什麼來歷?」
這聲慘叫來自情報強化魔法遭破解之後,反作用力造成的痛苦。
一人停止勖作,以像是聽得到咬牙聲的語氣咒罵。
只露出戰慄的表情面面相覷。
東日本總分部的幹部們,當然都是魔法師。
不過這座建築物只有表面宣稱純粹是民間設施,不只是市民,這事實衆所皆知。這裏其實是用來監視出入東京灣的船舶,國防海軍與海上警察僞裝成民間公司,在這裏設置辦公室。
「……他不是普通高中生?」
所謂的搬遷並不是搬運傢俱,主要搬運的是並未紀錄在電腦系統的極機密帳簿等資料。這是連施加高度保全裝置的系統也沒登載的極機密帳簿,因此不能交由部下打包。一羣身穿高級名牌西裝的壯年(應該說邁入老年)男性,一邊以絲質手帕擦汗,一邊以戴着金銀珠寶亮麗戒指的手笨拙打包,這幅光景看在旁人眼中頗爲滑稽。
「Hello.No Head Dragon東日本總分部的各位。」
所以他們也知道剛纔發生什麼事。
但是藤林依然沒問「你看得到?」這個問魈。
語帶玄機——聽起來如此——的這句回覆,使得藤林瞪大眼睛凝視達也。
因爲她早就知道達也看得到。
不用期望就被迫理解。
他從胸前口袋取出防風墨鏡戴上。
從擴音器傳出的,是一名年輕男性——少年的聲音。
斡部們是經由後續思考,纔想到這聲哀號的原因。
這是模仿長槍身的自動手槍外型設計而成,銀色的特化型CAD。
「這是怎樣?這個國家放眼全世界,也是個人檔案資料庫相當齊全的國家。就算只調閱民間資料庫,只查得出這些資料也很奇怪吧?」
操作面板顯示這是語音對話,沒有影像。
會使用魔法,能認知魔法。
對於當事人而言,這種事當然不好笑。
這裏不是警備員看守的後門,而是隻能從內側開啓的安全門。藤林把小型情報終端機按在門邊,以另一隻手操作CAD。
建築物名爲「橫濱港灣高塔」,是市民簡稱「灣塔」的熟悉地標,包含旅館、購物中心、商辦空間與電視公司的綜合大樓。魔法師交流組織「日本魔法協倉」的關東分部也不是設在東京,而是設置在這棟大樓(總部在京都)。
「可惡……別以爲我們會善罷甘休。」
「…………」
藤林無言地投以白眼,使得達也尷尬道歉。
達也與藤林來到橫濱灣塔北側高塔的樓頂。
此外傳聞也大多認定,魔法協會把分部設立在這裏,是當成發生狀況時的防衛手段。而達也與藤林都知道這並非「傳聞」,完全是「事實」。
◇ ◇ ◇
CAD的「槍口」,對準山丘遙遠下方的橫濱GRAND HOTEL。
「也要有個限度。我國明明戰勝卻未簽訂和平條約,就只是和大亞聯盟從三年前處於休戰狀態,法律上依然是交戰關係。大家都知道這裏是敵國臥底活動的據點,卻沒人着手整頓。」
「或許不少人和少尉的想法相同。」
而就在下一瞬間,擁有實體的施法器,全身卻彷佛立體影像般出現了雜訊,身體輪廓連同衣服一同消失。
達也站在防止墜樓的柵欄前方,右手朝斜下方伸直。
藤林俯瞰中華街憎恨低語,旁邊的達也聳了聳肩。
南面牆壁開了一個大洞。
「少尉,麻煩您了。」
施法器至今所在位置的空中,燃起淡色火焰。
「這是預料外的狀況,沒想到日本帝國軍的特殊部隊會跑來出風頭。」
達也以左手握着情報終端裝置附屬的語音通訊元件,輸入藤林指示的代碼,維持着再按一個按鍵就能通話的狀態。
橫濱GRAND HOTEL——這是本世紀前半,香港在中華街投資建造的高層飯店,和NEWGRAND HOTEL前身的同名飯店毫無關係——的頂樓上層,住宿客所不知道、原本不應該存在的真正頂樓某房間內,正在匆忙進行搬遷準備。
無神佇立在房間角落的四個人影。
時間已接近深夜。
達也手握的是手槍造型CAD,當然沒有安裝瞄準鏡。
「我們遲早一定要向日本帝國軍報復,不過更應該以解決那個小鬼爲優先吧?」
「應該不是資料被封鎖,而是『司波達也』的相關資料遭到整體性的刪除。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
「害我們計劃悉數泡湯的那個囂張小子嗎?」
在場所有人都說出隱藏至今的真心話,受到焦躁情緒攔隕的怨言再也停不住。
施法器只留下這些東西,整個人消失無蹤。
此時,電話忽然響了。
這裏設置了電視公司的信號天線,以及無線通訊的中繼設備。
拔擢爲幹部的條件,就是自己必須是魔法師。
「……你知道某些內幕?」
不,依照外觀帶給人的印象,形容成「鎧甲熔化蒸發」比較接近。
藤林一副隨時會咂嘴的樣子,達也則是以悠然自得的語氣回答。
並非魔法師都甘於成爲兵器,所以剛纔的發言確實不妥。
不過達也即使道歉,也不打算否認自己有所共鳴。
達也覺得施法器的立場和他類似。
因此,他在所剩情感的範圍之內,感受到最大限度的厭惡。
那是有害又令人不悅的存在。
達也內心對於破壞這種「裝置」不會有任何猶豫。
銀鏃改造機——「三尖戟」。
達也扣下扳機,這是依照他的魔法進行最佳化的愛機。
指定爲軍事機密,他天生擁有的魔法「分解」發動了。
將水泥外牆分解爲原料粉末的術式。
成爲媒介的牆壁開出了物理上的大洞,妨礙外部魔法干涉的「封閉」概念也開了洞。
達也的「視界」比剛纔更加清晰地看見室內的狀況。
發動中的魔法遭到強制攻破,使得施法器受到打擊。
一般來說,即使魔法被破解,魔法師也不會受到這種程度的傷害。
應該是無法自行中斷或中止魔法的弊害吧。
他冷靜分析觀測到的事象,但是攻擊意志——殺意沒有平息。
達也識別到一名施法器製造出頷域干涉力場保護五名幹部,另外三名施法器則是以領域干涉力場保護自己。
他扣下三尖戟的扳機。
外牆分解而受到傷害的施法器,其「領域干涉力場」、「個別情報體皮層」、「肉體」的情報,都當成變數輸入魔法式。
三項魔法工序毫無剎那延遲就接連發動。
易燃元素的氣體,和釋放的氧氣結合之後自燃。
『我順便前來回禮。』
藤林無法掩飾戰慄脫口細語,達也不以爲意,把待命的情報終端裝置語音通訊接通。
改造成任何狀況都能穩定行使魔法的施法器,沒有拚命將力量絞盡到超過極限的功能。
「我……我們再也不會干擾九校戰!」
「打不到。」
同僚沒燃起送終之火就消失,使得男性們表情凍結。
調校用來發動三連魔法的特化型CAD。
在《魔法大全》裏,「三尖戟」是另一種魔法的稱呼。
「不準頂嘴!動手!」
一道淡色火焰,在他們的視線前方燃燒並消失。
機械只會做出做得到的事情。
至於第三工序,則是將目標物肉體分解爲元素層級。
然而對方出乎預料有所回應。
『你以爲我會讓他們動手?』
他不認爲對方會放過他們。
入侵中繼設備之後,專用線路的認證系統也失去意義。
◇ ◇ ◇
命令施法器反擊的聲音,不只來自一人。
位居東日本總分部之分部長的男性,搶過話筒如此大喊。
他的背後出現雜訊,輪廓瓦解,消失無蹤。
望遠倍率提升到最高。
然而黃無暇在乎這種事。
然而——
相對的,不知道何謂動搖——內心動搖機能已經遭到損毀的施法器,即使同類被毀壞也不會陷入恐慌。
『即使你們不再回來,也會有其他人過來吧?』
「慢着……等一下!」
不只是接電話的人,除了沒有自我意識的魔法裝置,所有人反射性地看向室內角落。
他們的知識足以理解這番話的含意。
「不只是九校戰!我們明天早上就離開這個國家!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國家!」
兩人份的視線刺穿黃。
『我聚合了電波。至於方法,你們沒必要知道。』
『道格拉斯·黃,你有權限保證這種事?』
『別命令道具,自己動手如何?』
甚至不認同對方是有機物,甚至無法留下曾經爲生物的痕跡,蛋白質成爲氫、氧、碳、氦與硫,骨骼成爲磷、氧、鈣與其他微量元素,包括血液、神經、儲存的養分甚至排泄物,全部分解爲單一元素構成的分子或離子。
隨着惡魔的宣告,按着單眼的男性出現雜訊。
這張表情持續扭曲——化爲塵埃消失。
只響起和最初話筒相同的聲音。
「我們無頭龍會退出日本!不只是東日本,我也會要求西日本總分部撤退!」
忽然分解彈開的瞄準鏡零件刺傷眼球。
然而,獨立魔裝大隊裏的「三尖戟」,指的是這個無情的三連分解魔法,以及配合這個魔法最佳化的CAD。
看向光學與數位複合瞄準鏡,提高望遠倍率。
以氫氣爲代表的較輕元素,沿着天花板從外牆的洞排放到室外。
他的臉因爲真正的絕望而扭曲。
被迫領悟。
回應他的聲音來自話筒。
第一工序是分解保護目標物的領域干涉力場。
另一人拚命以手機終端裝置撥打無線電話。
十四號與十六號的身體出現雜訊。
「……你是誰?」
一名少年站在橫濱灣塔樓頂,西傾的上弦月光芒照亮他的上半身。
「十四號、十六號,動手!」
一各幹部以高八度的聲音大喊。
「我曾經拯救過首領的性命!受人拯救多少次性命,就要實現多少願望來償還恩情,這是我們的原則!」
距離遠到無法以肉眼辨識是否有人。
但他們已經失去對此動怒的氣力。
然而其他人無暇關心這個按住單眼呻吟的同僚。
接連出現的熱源,使得消防灑水系統產生反應,天花板噴出高壓水霧。
灑水三次使得溼度提高的室內,已經不會再出現燃燒現象。
一人撲向有線電話。
達也以開朗到不自然的語氣如此搭話。
『你爲什麼能說這種話?』
『那麼,正式來吧。』
『要我等什麼?』
明明即使掌握不到正確距離,至少能知道術士的所在方向——但這名幹部只能大喊。
他只是忍不住喊出這句話,
兩人步上和同伴完全一樣的後塵。
『九校戰明天就結束了。』
對方戴着墨鏡看不出長相,然而看得見對方沒遮住的嘴脣露出嘲諷笑容。
將三種分解魔法當成三連工序建構而成的單一魔法式,完全不容許任何抵抗,將理應受到魔法力保護的魔法師肉體消滅。
場中沒有任何人的魔法實力,強到能對無法視認與識別的對象施展魔法。
原本站在那裏的施法器消失得無影無蹤。
聲音聽起來是十幾歲的少年,語氣卻是獨當一面的大人。
「Hello.No Head Dragon東日本總分部的各位。」
「是哪裏?十四號,是從哪裏來的?」
其中蘊含遭受背叛的憎恨與殺意。
『你不是需要用這份恩情買回自己的命嗎?』
『你想用這份「恩情」求饒是吧?』
接電話的幹部,以藏不住困惑的表情,轉頭看向同僚。
「我是首領的親信!首領也沒辦法不聽我的建議!」
僅存的無頭龍東日本總分部的三名幹部,領悟到自己的生命掌握在魔神手中。
這一幕看起來,或許像是人體自燃現象。
至於情報終端裝置的語音通訊元件……
『在富士受各位照顧了。』
第二工序是分解保護目標物肉體的情報強化。
十四號與十六號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齊聲回應,按着眼睛跪地的幹部因而火冒三丈。
這是幹部之間進行通訊,也是和總部通訊的專用線路。除非是分部長或是總分部評議會層級的幹部,否則即使是組織成員也蕪法使用這條線路,甚至不知道有這條線路。無頭龍里別說是十幾歲的幹部,連未滿三十歲的幹部都沒有。
『沒用的,現在只有我能和那個房間通訊。』
只要是魔法師,就可以從事象改寫的反作用力,察覺到對方魔法的作用目標與施展位置。足以將人體分解成分子等級的強力魔法,在這麼近的距離產生作用,原本不可能感受不到施展魔法的位置纔是。
會手下留情的人,不會使用這種把人當成檔案刪除的做法。
隨着這句話,保護他們幹部的領域干涉力場忽然消失。
「不可能。」
詢問的聲音沒辦法使用高姿態的質詢語氣,應該是因爲剛纔目擊人體消失的光景,使得內心受到恐怖情緒的打擊。
十四號緩緩指着牆上開出的洞。
對方知道自己的姓名,使得黃嚇得心臟差點停止,但還是拚命表述。
看到這張扭曲笑容的男性,在下一秒慘叫蹲下。
另一名幹部連忙拿起狙擊槍。
指着洞的另一頭,這座城市的最高處。
「荒唐,連無線通訊都……到底是怎麼做的……」
只不過,這份知識只讓他們的絕望感加劇。
一人衝向房門。
嘲笑聲搶在這句揶揄之前傳入耳中。
「三尖戟……毛骨悚然真的就是指這種光景……」
然而,有線電話只傳來斷線訊號聲。
然而真相併非焚燒殆盡,是消失殆盡。
「不對!用不着這麼做,首領也不會拋棄我!」
『意思是你有這種程度的影響力?』
「對!」
『你能證明嗎?』
「這……」
『No Head Dragon——無頭之龍,聽說這個名稱不是你們自己命名,而是因爲首領不曾在部下面前現身,敵對組織才如此稱呼你們。據說要親自肅清部下時,也是先讓部下昏迷再帶到自己房間,行跡隱瞞得十分徹底。』
不同於死亡恐怖與消滅恐怖的戰慄襲擊黃。
己方的底細被知道得過於詳細。
至今的己方,到底冒犯到何方神聖?
『既然你擁有這種程度的影響力,當然看過首領吧?』
然而,黃無暇思考。
爲了活下去,只能迎合這個惡魔的任性情緒。
「我獲准謁見首領。」
『首領叫什麼名字?』
黃沉默了。
這是組織的最高機密。
長年植入的恐懼與忠誠,凌駕於眼前的恐懼。
不過只限於片刻。
「詹姆斯!」
又有一名同伴從這個世界消失。
「多虧你們喚醒我擁有的唯一情感,我才能久違釋放這份『惡魔之力』。」
『……我們沒殺任何人啊!』
然而達也沒有指摘這一點。
「……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
『住哪裏?』
語音通訊元件傳來這種自私的辯解。
這只不過是結果論。
達也差不多懶得繼續演這出提不起幹勁的內心戲,不想再粉飾言語。
達也話筒旁邊的嘴,輕輕發出自嘲的笑聲。
道格拉斯·黃這個人,永遠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道格拉斯·黃,再來換你吧?』
你們觸碰了我的逆鱗。
「葛列格里!」
既然現在已經打聽到所有需要的情報,也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這是黃臨死前的吶喊。
笑聲隨夜風而逝,取而代之的冷酷聲音,交織出賦予絕望的話語。
和最後一名同僚一起,完全消失了。
這一幕,和他們首領親手對死者進行的冒瀆,同樣令人毛骨悚然。
失而復得的些許希望……
◇ ◇ ◇
『惡魔之力……?這個魔法,這難道是……Demht【惡魔右手】?』
甚至不容許以人類身分死亡,完全消滅。
『嗯,你毋庸置疑是無頭龍首領——理查德·孫的親近。』
「等一下!……首領的名字是理查德·孫。」
「……爲什麼?我們沒有致人於死,我們沒殺任何人啊!」
香港高級住宅區的住所、辦公大樓的名稱、常去的俱樂部等,黃有問必答。
『什麼……?』
「……孫公明。」
光是如此,就構成你們消失的理由。」
『對外的姓名呢?』
『我這邊也剛好問完,辛苦了。』
『……你這惡魔!』
黃備受打擊洋溢着虛無感的臉上,隱約浮現喜悅的神色。
「道格拉斯·黃,託你們的福,我才能夠施展你所說的惡魔之力。雖然力量依照我的意思施展,但是情緒使這份力量更上層樓。」
「那麼,你願意相信我?」
黃的聲音至此斷絕。
「你們要殺掉多少人或救活多少人,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你們冒犯了絕對不可冒犯的東西。
他們企圖屠殺觀衆,只是由柳、真田與藤林阻止。
「慢着……」
「和這種事無關。」
『剛纔那是詹姆斯·朱啊?這樣有點對不起正在通緝他的國際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