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沒辦法接受。」

「你還在講啊……？」

今天是第一高中的入學典禮，不過現在是舉辦典禮前兩小時的清晨。

對於新生活以及隨之而來的錦繡前程感到雀躍不已的新生，或是比新生們更加欣喜的家長，在這個時間終究還是寥寥可數。

即將成爲入學典禮會場的講堂前方，身穿全新制服的一對男女正在爭論。

兩人同樣是新生，制服卻有着細微但明確的不同之處。

並不是裙子與長褲，或是男裝與女裝的差異。

女學生的胸前，繡着以八枚花瓣爲設計理念的第一高中徽章。

但男學生的制服沒有這樣的徽章。

「爲什麼哥哥是後備遞補？您的入學考成績不是第一名嗎！

原本應該由哥哥擔任新生代表，而不是由我擔任吧！」

「先不追究你是從哪裏弄到考試結果……不過既然是魔法科學校，魔法實技操作的成績當然比筆試重要。

深雪應該也很清楚我的實技能力吧？雖然是二科生，但是能夠考上這裏，我自己都覺得相當驚訝了。」

女學生以氣憤的語氣逼問，男學生努力試着安撫，這就是目前的構圖。既然女學生稱呼對方是「哥哥」，兩人應該是兄妹。但也有極低的機率可能是遠房親戚。

如果他們是兄妹——

那還真是一對不太相似的兄妹。

妹妹無論如何都會吸引別人的目光。是十個人之中肯定有十個人認同，百人之中肯定有百人認同的嬌憐美少女。

另一方面，哥哥除了站得筆直的身體和銳利的目光，容貌平凡得沒有可取之處。

「怎麼可以像這樣毫無霸氣！無論是學業或身手，明明沒有人比得上哥哥啊！即使是魔法，其實……」

妹妹嚴厲斥責哥哥懦弱的發言。然而……

深雪，其實你明白吧？因爲你是個聰明的女孩。」

所以，那些人沒必要刻意講給少年聽，令他有所體認。少年入學時早有心理準備了。

經過而去的衆人背影，透露出天真的惡意。

在能夠教導魔法的教師嚴重不足的現況，非得以擁有天分的人爲優先。二科生從一開始就是以沒人教導爲前提獲准入學。

不會得到魔法科高中的畢業資格，無法升學就讀魔法科大學。

要是擁有罕見的天分，並且受到社會高度的評價，很少有人會拋棄這樣的天分。如果是人格尚未成熟的少年少女更不用說。他們只會把自己的將來描繪成「閃亮的未來」。雖然這絕對不是一件壞事，不過這種制式化的價值觀，如今已經確實害得不少孩子受到傷害了。

「這……」

「真令我佩服，是實體型螢幕嗎？」

否則就只能得到普通科高中的畢業資格。

綠色制服左胸繡着八枚花瓣的學生，基於徽章的造型被稱爲「花冠」。沒有徽章的二科生，則是被揶揄爲不會開花的「雜草（weed）」。

大概是負責舉辦入學典禮吧，一羣在校生（對於少年來說是學長姐）在少年前方一段距離的位置經過。他們的左胸都繡着相同的八枚花瓣徽章。

（……咦？）

很遺憾的，魔法教育免不了發生意外。無論是實習、實驗或是魔法使用失敗，都很容易演變成無法只以「出了點狀況」解釋的重大意外。學生們即使知道這樣的危險性，也要把未來賭在名爲「魔法」的己身天分和潛力，勇於踏上成爲魔法師之路。

就讓我這個沒用的哥哥，欣賞可愛妹妹的風光模樣吧。」

身爲哥哥的少年，將手輕輕放在她低下去的頭上，溫柔撫摸少女烏黑亮麗的柔順長髮，思考着「這下子要怎麼逗她開心？」這種有點沒出息的問題。

「深雪！」

CAD——術式輔助演算機（Casting Assistant Device）。

然而，魔法天分很容易因爲心理因素而損毀。

你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

不過，如同你總是把我放在心上，我也把你放在我的心裏。」

他沒有這樣的自卑感。

「……對不起。」

對方的視線高度，剛好可以確認少年是二科生。

幸好沒有下雨——少年思考着這種無益的事情，坐在三人寬的長椅上，打開行動終端裝置，瀏覽自己愛看的書籍網站。

總覺得兩人之間產生某種不能忽視的誤會，但少年爲了解決當前面臨的問題，決定將這份疑惑擱置下來。

幸好隨着知識及經驗累積，現在幾乎不會再度出現死亡或殘障意外。

任何人都可以一眼看出，他的終端裝置已有一段歷史，所以對方沒有多問其他事。

「……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因爲你會代替我生氣，所以我總是能得到救贖。」

只能獨力鑽研，自行做出成果。

關於這一點，少年也是如此。

這座中庭，似乎是從預備大樓通往講堂的捷徑。

◇ ◇ ◇

——不過只是備用品罷了。

這所學校每年固定招收兩百名學生。

聽到哥哥以更加嚴厲的語氣呼喚名字，深雪露出驚覺的表情不再說話。

少年從愛用的書籍網站登出，收起終端裝置準備從長椅起身時，頭頂傳來聲音。

專注於閱讀的意識被拉回現實。

「就算你拒絕代表新生致詞，我也絕對不會被選上來代替你。要是在這節骨眼才拒絕上臺，大家對你的評價難免會打折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制服裙子，以及左手所戴的寬手鐲。

「騙人。哥哥老是責備我……」

以不同字句或短文使用魔法的咒文，目前已經沒有繼續開發了。即使並用符咒或魔法陣，使用魔法的時間再短也要十秒左右，長的話甚至需要超過一分鐘的詠唱，但CAD可以藉由不到一秒的簡易操作來取代。

等待典禮開始的這段時間，少年走在鋪設軟性材質的仿紅磚道路上，環視四周尋找能夠坐下休息的地方。

……哥哥，請欣賞我的表現喔。」

「而且深雪，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現。

比對行動終端裝置顯示的校區地圖四處行走五分鐘之後，少年在設計得不會遮蔽視線的路樹後方，發現一座設置長椅的中庭。

「哥哥……怎麼這樣，居然說『放在心裏』……」

「本校禁止學生攜帶虛擬型螢幕的終端裝置。但很遺憾，有很多學生使用虛擬型。

不想聽到的這段對話，自然流入少年的耳中。

「哥哥並不是什麼沒用的哥哥！

「因爲虛擬型不適合用來閱讀。」

然而，並不是任何人只要擁有CAD就能使用魔法。

到這個時候，少年才終於看見對方的臉。

而且依照少年的記憶，獲准在校內隨身攜帶CAD的學生，只有學生會以及某些特定委員會的成員而已。

然而，對方似乎沒有這種想法。對方看着少年手中折成三折的行動情報終端裝置螢幕，笑咪咪地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對方臉部的高度，比起從長椅起身的少年矮了二十公分。

將制服上衣撐起來的胸前隆起，並沒有映入少年的意識。

「那我先進去了。

陪着不想擔任新生代表的妹妹，在排演之前就來到學校的這名少年，煩惱着入學典禮開始前

——這麼早就來……明明是遞補還這麼努力。

「二科生」就是用來遞補這種空缺的學生。

別名「演算裝置」或「輔助元件」。

並不是沒有CAD就不能發動魔法，然而大幅縮減魔法發動速度的CAD，魔法技師幾乎是人手一臺以強化特定技能爲代價，只以意念就能引發超自然現象的所謂「超能力者」，也有許多人爲了啓動式系統的速度和穩定性，成爲CAD的愛用者。這亦爲超能力者中的主流。

在這個國家，也有人稱爲「法機」。

CAD會代替咒文、符咒、印契、魔法陣、魔法書等傳統手法或道具，提供發動魔法所需的啓動式，是現代魔法技師必備的工具。

國家會編列預算給學校，相對的，學校有義務提供某種程度的成果作爲回報。

換句話說，CAD對於無法使用魔法的人是沒用的累贅，擁有CAD的人，幾乎百分之百和魔法有關。

這所學校的目標，是每年提供一百名以上的畢業學生，進入魔法科大學或是魔法技能專業高等訓練機構。

少年的身高是一七五公分，所以對方以女性來說也頗爲嬌小。

「好的，待會兒見。」確認少女行禮致意並走進講堂後，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

◇ ◇ ◇

內部配置是機械式可動設計的講堂兼體育館；地上三層、地下兩層的圖書館；兩間小型體育館；更衣室、淋浴室、倉庫、社團教室所在的預備大樓；餐廳、咖啡廳暨福利社同樣是獨棟校舍，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附設建築物林立。第二局中的校區與其說是高中，更像是遠離塵囂的大學校園。

——那個男生是雜草吧？

其中有一百名學生，是以二科生的身分入學。

開啓的終端裝置顯示出時間。

然而，並不是沒有低人一等的感覺。

「騙人。」

「你應該明白吧？這種事情說出來也沒用。」

……不過，我明白了。非常抱歉，我剛纔講出那麼任性的話。」

「你是新生吧？典禮要開始羅。」

真的是多管閒事——少年如此心想，將注意力移向終端裝置下載完成的書籍檔案。

距離入學典禮還有三十分鐘。

少年沒有遮掩自己的左胸。

對方的左胸，當然繡着八枚花瓣的徽章。

不過你從入學之前就是使用實體型吧？」

「謝謝您，我立刻過去。」

他們獲准擁有學生身分，可以上課、使用學校設備與資料，卻沒有權利接受最重要的「魔法實技個別指導」。

對於足以擔任學生會成員的優等生，少年從來沒有積極套交情的念頭。

然而對方的雙眼絲毫沒有鄙視少年的神色，而是單純又或是純真的感嘆。

CAD只提供啓動式，發動魔法是魔法技師自己的能力。

少女不知爲何臉頰羞紅。

每年都有不少學生，在經歷意外受到打擊之後，再也無法使用魔法而退學。

「你沒必要道歉，我也不覺得這是任性。」

然而，這已經是半公開的蔑稱，二科生自己也接受這樣的說法。二科生有所共識，自己只是一科生的備用品。

校舍有三棟，依序是教學大樓、實技大樓以及實驗大樓。

（那麼……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嗯，去吧，期待你正式上臺的那一刻。」

「我沒有騙你。」

這是將普及款式進行大幅度的輕薄改造，並且考量到時尚要素的最新型CAD。

國立魔法大學附設的教育機構——第一高中，是培養魔法技師的國立機構。

使用學校設施所需的學生證，按照程序是在入學典禮結束之後發放。

「深雪……」

「就說沒有騙你了。

表面上，校方禁止將二科生稱爲「雜草」。

這裏提到的「雜草」是對二科生的稱呼。

接待訪客的露天咖啡廳，似乎也是爲了避免混亂而在今天公休。

少年會以這種類似辯解的方式回答，是因爲他認爲要是過於冷漠，比起自己，更容易對妹妹造成不利的影響。因爲擔任新生代表的妹妹，八成會受邀加入學生會。

基於這種考量的回答，使得這名學姐更加佩服了。

「不是看影片，而是閱讀嗎？那就更稀奇了。

我也是喜歡書籍資料更勝於影片資料，所以挺開心呢。」

現在這個時代，虛擬資料確實比實體資料更受歡迎，但喜歡閱讀的人並沒有很罕見。

看來這位學姐的個性親和到稀奇的程度，從她的語氣與用詞逐漸變得輕鬆也看得出來。

「啊，還沒自我介紹，我是第一高中的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數字的七，花草的草。

請多指教羅。」

以她講話時的語氣，即使她在最後追加一個秋波也不奇怪。美少女的外型，加上嬌小卻窈窕有致的好身材，營造出一種剛升上高中的男學生會自作多情也不爲過的魅力氣息。

即使如此，聽到她的自我介紹之後，少年不由得差點蹙眉。

（含數家系……而且是「七草」嗎？）

魔法師的能力大幅受到遺傳素質的影響。

關於魔法師的資質，家系佔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而且在這個國家，擁有優良魔法血統的家系，按照慣例都會在姓氏加入數字。

「姓氏帶數字」就代表該家系擁有優秀的魔法師遺傳素質。在這樣的家系之中，七草家也是這個國家目前被視爲首屈一指的兩大家系之一。這名擔任學生會長的少女應該擁有直系血統，換句話說是菁英中的菁英，或許可以說是與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少年將伴隨着苦澀的這段細語壓抑在心裏，努力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進行自我介紹。

「我……更正，在下是司波達也。」

「司波達也……原來如此，你就是那個司波啊……」

學生會長瞪大眼睛表現驚訝之情，然後若有含意點了點頭。

總之，司波深雪擔任新生代表，又以首席成績入學，自己身爲她的哥哥，卻是個無法使用魔法的吊車尾學生，這應該就是她強調「那個司波」的意義吧。

學生會長當然知道箇中含意。

少女低頭道謝之後坐下了。

戴眼鏡的少女在這個時代可說是相當罕見。

想到這裏，達也儘可能以溫和的態度回以自我介紹。少女大大的眼鏡後方的雙眼，隨即浮現出鬆一口氣的神色。

只是知覺過度敏銳罷了。

兩人確實不認識彼此，而且手肘或腳也沒有碰觸到對方。

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罹患靈子放射光過敏症的人，天生會對靈子放射光——靈子運作產生的非物理性光線呈現過敏反應。

對於魔法師來說，靈子放射光過敏症其實並不是非常罕見的體質。對於靈子的感受度，大致上和想子的感受度成正比。所以能夠認知並操控想子的魔法師，大多會煩惱於自己對靈子放射光過敏，這可說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不過，這可以說是一次有趣的巧合吧？」

沒人如此強迫，但是依然如此。

「請問，你旁邊沒人坐嗎？」

應該是因爲兄妹差距這麼大也很稀奇吧。達也如此心想。

「時間差不多了……恕我告辭。」

因爲和學生會長聊太久，達也進入講堂的時候，已經有一半以上的人就座了。

對於偶然相鄰而坐的同學，達也沒有進一步的關心之意，將視線移回正前方。然而對方又主動搭話了。

想到這裏，達也選擇以禮貌的態度保持沉默。

「四位都是同一所國中畢業？」

然而新生的分佈，明顯存在着某種規則。

而且，沒有體認到畏懼的心情從何而來。

魔法科高中生的評價標準並不是以考試成績爲優先，而是實技的成績。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達也的坐姿很端正。

◇ ◇ ◇

「我是司波達也，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

「不是，我們所有人都是剛纔第一次見面。」

那個妹妹不可能會在即將上臺之前慌張失措。

妹妹現在應該在進行最後的排演。達也試着想像妹妹現在的模樣……然後微微搖頭。

不是點頭，是搖頭。

「請坐。」

「入學測驗滿分是一百分，你的七科分數平均是九十六分。

大概是在勉強自己吧。達也做出這樣的判斷。或許是有人灌輸她「二科生原本就已經揹負沉重的包袱了，所以非得互助合作纔行」這種無謂的觀念吧。

如今必須刻意戴眼鏡的理由，就只是純粹個人的興趣、追求時尚，或者是——

結果達也無事可做，只好閉上眼睛，讓身體重新坐穩在硬梆梆的椅子上，打算就這麼任憑睡魔接管意識。

雖然我看起來這個樣子，但我在理論科目算是名列前茅。不過要是拿入學測驗的題目考我，我肯定沒辦法拿到司波學弟這樣的分數吧。」

三名少女接連坐在她的身旁。

「老師們都在討論你的事情。」

達也的內心某處畏懼着真由美的笑容，畏懼着自己就這樣繼續和她交談。

達也睜開眼睛確認，這個聲音果然是對他說的。

「這麼高的分數，至少我學不來喔。

達也有些不爲人知的祕密。

「我纔要請多指教。」

——在她的面前，是不是得比平常還要謹慎行動纔行呢？

看向牆上的時鐘。

在達也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身旁響起「真的耶」或是「好好玩喔～」這種有些不符場合的笑聲，但也沒有達到引起旁人側目的程度。

真由美還想繼續說下去，但達也對她說出這句話之後，不等她回應就轉過身去。

講堂有通訊限制，無法連結文書網站，而且預先儲存在終端裝置的資料已經看過好幾遍了。最重要的是，在這種地方開啓終端裝置很沒禮貌。

達也勉強露出客套笑容，指着自己的左胸。

「我不知道講堂在哪裏，盯着導覽板研究時，美月主動前來搭話，然後就認識了。」

達也覺得不太對勁。包含會場地點在內，入學典禮的相關資料已經預先發給所有新生了，只要使用行動終端裝置基本搭載的LPS（Local Positioning System），即使沒有閱讀典禮說明，甚至一無所知，應該都不會迷路纔對。

由於沒有指定座位，所以想坐最前面、最後面、正中央或是角落，都是個人自由。

考量之後，達也露出平易近人的表情點了點頭。

坐在艾莉卡另一側的兩人進行自我介紹之後，達也想要滿足自己小小的好奇心。

對方這番話聽起來像是讚不絕口，達也認爲肯定是自己誤會了。因爲……

不過，像這種必須隨時以眼鏡阻斷靈子放射光的「症狀」依然罕見。如果原因只是操控能力過低也就算了，但如果是因爲她的感受度極端強烈，對於達也來說會是一件麻煩事（對她本人應該是相反）。

稍微觀察就知道，她的鏡片並沒有度數，至少她不是爲了矯正視力戴眼鏡。從少女給人的印象來看，達也自然認爲，與其說她戴眼鏡是爲了追求時尚，更像是基於某種必要理由。

若要預防此結果，根本方式就是控制自己對靈子的感受度。對於做不到這點的疾患，則會提供代用的科技道具。其中一種就是使用名爲「抗靈光塗料鏡片」這種特殊鏡片的眼鏡。

亮色系短髮與工整的五官，增加了活潑的印象。

因此，並不會自然而然依照班別分開坐。

剛纔達也不經意一直凝視着美月，使得美月的害羞情緒差不多要達到極限了，不過達也沒有察覺這一點。

正如聲音聽起來的感覺，是一名女學生。

「我的名字是柴田美月，請多多指教。」

達也不想刻意違抗這種狀況，因此在後方三分之一的中央附近，隨便挑了空位坐下。

「我是千葉艾莉卡，司波同學，請多指教！」

（不過話說回來，千葉嗎……又是含數家系？記得那個千葉家沒有叫做「艾莉卡」的女兒，不過也有可能是分支家系……）

這個祕密一般來說看不出來，不用擔心他人會發現這個祕密。但如果某人擁有特殊的雙眼，能夠將靈子或想子當成肉眼可視的光線看在眼裏，這個祕密或許會因爲某些差池被發現。

她們應該是朋友，不過能四人同時擠進這所學校的窄門，而且全都是二科生，達也覺得挺稀奇。四人之中，即使有一個成績比較好的人也不奇怪——不過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不過，這也是來得正好的救援。

「那個……」

艾莉卡的回答令人意外。

後半是二科生，左胸口袋沒有任何花紋的學生，以遞補身分獲准入學的新生。

這確實也是一種處世的智慧。

不過，隨即傳來這樣的聲音。

原來如此。達也理解了。

靈子放射光過敏症是一種又被稱爲「看過頭症狀」的「體質」。自發性看得見靈子放射光，而且沒辦法刻意不去看見靈子放射光，是一種知覺控制系統異常的症狀。話雖如此，這種症狀並不是疾病，也不是殘障。

除非是非常嚴重的先天視力障礙，否則就不需要矯正視力的器具。即使需要矯正視力，對人體無害，又能以年爲單位持續戴着的隱形眼鏡也已經普及了。

魔法理論與魔法工學尤其令人歎爲觀止。合格學生的平均分數不到七十分，你在這兩科卻是包含申論題在內，拿下無可挑剔的滿分。

真由美對於沉默的達也毫不在意，發出開心的笑聲之後如此說着。

「因爲司波、柴田加上千葉，總覺得聽來像順口溜。但還是有點不同就是了。」

一般來說，魔法會使用到的是想子。現代魔法的技術體系，把重心放在想子的操控。魔法師得先學習操控想子的技能。

（靈子放射光過敏症嗎……）

靈子與想子，兩者都是在「超心理現象」——魔法也歸類於其中——觀測到的粒子，並不屬於構成物質的費米子（fermion），也不是促使物質產生交互作用的玻色子（boson），是一種非物理性的粒子。依照推測，想子是讓意念與思緒成型的粒子，靈子是將意念與思緒產生的情緒塑型的粒子（不過很遺憾，理論只處於假設階段）。

「什麼巧合？」

這名女孩和美月不同，似乎擁有不怕生的大膽個性。

「……原來如此。」

大概是倍感意外的達也的表情很有趣吧，艾莉卡發出清脆的笑聲繼續說明。

出乎預料，少女對暗自納悶的達也進行自我介紹。她的語氣和外表看似嬌弱。雖然以貌取人或許很危險，但她不像是擅長表達自我的人。

確實有點不同，但達也可以理解她的意思。

真由美的笑容，只令達也感受到親和的正面印象。

達也的思緒被坐在美月另一邊的少女聲音打斷。

然而聽到達也這番話，真由美只是笑着搖了搖頭。

應該沒有做出什麼會招致抱怨的事情纔對——

即使是現在，有些學校也會維持復古風格，在入學典禮之前公佈分班名單，再讓學生依照班級整隊，不過這所學校是在發放學生證的時候確認班別。

「……導覽板？」

（歧視意識最爲強烈的，就是受到歧視的人嗎……）

同樣是一年級新生，同樣是從今天開始就讀這所學校的學生，但卻以徽章的有無，明顯分爲前後兩組。

前半是一科生，左胸有八枚花瓣徽章的學生，能夠享受校內所有教學課程的新生。

聽說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績喔。」

靈子放射光會令目視者的情緒受到影響，所以纔會假設靈子是由情緒形成的粒子。而且正因如此，罹患靈子放射光過敏症的人，比較難以維持精神情緒的平衡。

看來她們四人，是在尋找能夠坐在一起的位置。

「我們三人都沒有帶終端裝置過來。」

然而奇妙的是，達也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這種負面情感。她的笑聲沒有嘲笑的感覺。

「這是筆試成績，只限於情報系統的範疇。」

從二十一世紀中葉，視力矯正治療普及化之後，使得近視這樣的症狀，在這個國家已逐漸成爲了歷史。

明明還有不少空位，爲什麼要刻意坐在陌生男學生身旁？雖然達也難免感到疑惑，不過這裏的椅子先不提舒適程度，只有尺寸打造得比較寬，加上對方的體型以少女來說比較纖細（補充一下，純粹是指骨架寬度），所以即使相鄰而坐，依然不會令達也感到不自在。而且總比酷熱難耐的肌肉壯漢坐在旁邊來得好。

還有二十分鐘。

「因爲入學說明書有寫，禁止帶虛擬型螢幕的款式進來。」

「好不容易擠進這裏的窄門，我不想在入學典禮當天就被盯上。」

「我只是單純忘記帶了。」

「原來是這樣……」

其實達也並沒有接受這種說法。既然是自己的入學典禮，好歹應該確認一下會場地點纔對。雖然這纔是真心話，但他沒有說出口。

沒必要引發無謂的風波——如此心想的達也決定自重。

◇ ◇ ◇

正如預料，深雪的致詞非常完美。

達也絲毫沒有想過，妹妹會因爲這種小事而受挫。

雖然致詞內容包含「衆人平等」、「團結一致」、「在魔法之外」或「綜合來說」這種頗爲敏感的字句，但她巧妙運用語氣修飾，所以聽起來一點都不刺耳。

態度落落大方但卻生澀又有禮，配上她本人沉魚落雁的嬌憐美貌，使得男學生們不分年級爲她而傾倒。

從明天開始，深雪身邊將會很熱鬧吧。

這也已經是習以爲常的事情了。

無論再怎麼辯解，以世間的普通標準來看，達也寵妹妹的程度甚至足以形容爲戀妹情結。雖然很想立刻慰勞妹妹，但是很可惜，在典禮結束後，還必須領取學生證纔行。

學生證並沒有預先製作所有學生的份，而是經過個人認證之後，當場把資料輸入學校專用的卡片，所以櫃檯每個窗口都能辦理這項手續。不過在這種時候，一樣會自然分成兩邊。

深雪應該……應該說肯定不會在乎這樣的隔閡，不過她已經以新生代表的身分，在臺上領取學生證了。

而且如今的她，被來賓與學生會成員團團包圍。

「司波同學，你在幾班？」

一起移動到櫃檯窗口排隊時，達也讓四人排在前面，自己最後領取學生證（也就是試着女性優先）。達也接過學生證之後，艾莉卡以難掩期待的表情如此詢問。

「E班。」

「太棒了！我們同班！」

不需要調派人手連絡例行公事，沒有幾所學校有餘力把人事費用浪費在這種地方，只要把資訊傳送到連接校內網路的終端裝置就行了。

「不過柴田同學，沒想到你居然看得出氣場的表情。

「不過沒想到你居然會知道。司波又不是什麼稀奇的姓氏。」

艾莉卡大大地點頭，簡直要伸手往大腿拍下去了。

「對！就是氣場啦，氣場！」

「聽你這麼說……嗯，很像很像。畢竟司波同學稱得上是個型男，而且相似的地方並不是長相。該怎麼說，算是給人的感覺吧？」

大概在幾十年前，人手一臺校內終端裝置的制度就已經底定了。

「這樣啊……這麼快就在和同班同學約會了？」

「兩位的氣場有着英挺的面容，非常相似。真不愧是兄妹。」

美月的這番話使得達也不得不感到納悶。雖然應該和艾莉卡的說法來自相同的依據，但是達也完全不覺得自己和妹妹很像。

與優等生妹妹同年級，內心當然不可能不復雜。但艾莉卡這麼問並沒有惡意，所以達也以笑容帶過這個問題。

她們兩人應該是前往自己的班級，尋找能夠共度一年的朋友了。

雖說只有一部分，但兩人照理說擁有相同基因。這讓達也不禁多次懷疑自己和妹妹是否沒有血緣關係。

即使如此還需要班級教室的原因，在於方便進行實技與實驗課。爲了讓實技或實驗課在時間內結束，並且不會空出多餘的時間，就必須確保某種程度的上課人數（不過即使如此，延後下課依然是家常便飯）。

雖然不同班，但是另外兩人這種乾脆的反應，並不代表她們冷漠無情。簡單來說，高中入學這件事令她們的情緒開心浮躁。

聽到達也的回答，艾莉卡開心地跳了起來。感覺她的動作誇張了些。

交談時間剛好在這時結束。以目前這種狀況來說，應該稱得上是和平收場吧。

「居然用型男這種字眼，這是什麼時代的落伍流行語啊……而且既然長相不一樣，到頭來我們還是不像吧？」

如果需要更進一步的協助，學校一定會聘請在各種領域擁有專業資格的輔導老師。

不少學生抱着「努力擠進名校窄門了」這樣的想法。

比起說明自己身邊爲何有人陪同，深雪想要先知道達也身邊爲何有人陪同。雖然感到有些突兀，但是完全不需要隱瞞，因此達也毫不遲疑就開口回答：

「我是F班。」

你這種說法，反而對她們兩位很失禮吧？」

「經常有人這麼問，不過我們不是雙胞胎。我是四月出生，妹妹三月出生。如果我早生一個月，或是妹妹晚生一個月，我們就不會同年級了。」

艾莉卡抬頭看向達也如此詢問。之所以沒問美月，是因爲美月也一樣抬頭看達也吧。

不過艾莉卡對於達也的這個詢問，應該說對於美月的那番話頻頻點頭同意。

「請多指教。直接叫我艾莉卡就可以了。我也可以叫你深雪嗎？」

這所學校每學年有八個班，每班二十五人。

要是沒有美月幫忙搭腔，或許她會沉吟苦思好一陣子。

「說我輕浮？好過分～！」對於美月的抗議，達也照例當作沒聽到。依照艾莉卡的語氣，她並不是認真想打破砂鍋問到底。

「是喔……在這一方面，內心果然會很複雜嗎？」

但兩人臉上的神色大爲不同。相較於艾莉卡帶着苦笑的笑容，美月的笑容比較客氣，看起來沒有自信。

應該說無法置信。

「我也同班。」

美月位於眼鏡後方的雙眼睜大，並且動也不動。

「咦？可是美月有戴眼鏡耶。」

除了遵守古老傳統至今的某些學校，目前的高中沒有級任導師的制度。

不知道是驚訝於達也能夠看穿這點，還是懊悔自己的祕密被發現，無論如何，達也認爲這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

編入別班的兩名女學生，在這時候自然就各自行動了，她們兩人似乎都要前往自己的教室。A到D班和E到H班，光是使用的階梯就不同，但她們的興奮情緒沒有因而打折扣。

雖然覺得有點快，但達也換了個想法。考量到妹妹的性格，這時間前來應該差不多。

因爲美月提出了這個最基本的詢問。

「抱歉，我和妹妹有約了。」

個別指導亦同。除非是實技指導，只要不是很重要的事，都是利用情報終端裝置。

艾莉卡會這麼問也當然，對於達也來說，他很習慣別人提出這個問題。

因爲這所學校除了魔法，普通科目方面受到的評價，在全國也是名列前茅。

「初次見面，柴田同學、千葉同學，我的名字叫做司波深雪。

「因爲兩位長得很像……」

而且，有一臺自己專屬的終端裝置，在各方面都會很方便。這也是原因之一。

「我是柴田美月，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

考量到這一點，就覺得妹妹難免會對衆人的阿諛奉承抱持懷疑的態度。今天的她已經算是很有耐心了。

達也在心中嘆了口氣。

「你好，司波學弟，我們又見面了。」

深雪以可愛的動作歪過腦袋，以「絕對不是話中有話喔」這樣的表情再度詢問。她的嘴脣露出淑女的微笑，但是眼神沒有在笑。

看來在典禮結束後，妹妹一直遭受肉麻客套話的交叉火力攻擊，累積了不少壓力。

然而，比起哥哥對於學生會長的微妙反應，妹妹似乎更在意親密依偎（？）在哥哥身旁的那羣少女們。

無論如何，如果要結交新的朋友，前往班級教室確實是最佳的捷徑。但達也搖頭婉拒了艾莉卡的邀請。

艾莉卡像是感想又像是詢問的細語，令達也煩惱該如何回答。「既然是我的妹妹就很可愛」是什麼意思？總覺得理由和結論無法順利連起來。

「不不不，已經很稀奇了。」

「不是那個意思啦，唔～該怎麼說呢……」

「哥哥，讓您久等了。」

妹妹並不是缺乏社交手腕，但不否認她有點潔癖傾向，不喜歡說客套話或是迎合別人。雖然某方面來說是不夠成熟的表現，但她從小總是不愁沒機會受到他人讚美，也因此容易聽到夾雜着嫉妒或挖苦的客套話。

在講堂出口附近一角交談的達也等人身後，傳來了會合對象的聲音。

深雪走出層層包圍的人牆了。

反過來看，自己則是姑且超過平均標準，大概是中上吧？這是達也對自己的評價。

預定前來會合的人身後，有一位預定之外的學生陪同。

國中時代，達也看着妹妹幾乎每天都會收到情書（就達也看來，比較像是崇拜者的信），自己則是從來沒有收過這種東西。

「深雪，當然不可能是這麼回事吧？只是在等你的這段時間和她們聊天而已。

他已經和深雪約好，完成各方面的手續之後要一起回家。

「你的妹妹難道是……擔任新生代表的司波深雪同學？」

達也的反問令兩名少女輕聲一笑。

即使不站在親人的偏袒角度，深雪依然是難得一見的美少女。即使除去她過人的天分，光是位於場中就會吸引衆人的目光，可說是天生的偶像……不，是巨星。

達也以頗有感觸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反而引起艾莉卡的注意。

「這位是柴田美月同學，而這位是千葉艾莉卡同學。

這方面是平等的。

美月只是沒有做出肢體動作，但臉上浮現着相似的神情。或許對於高一新生來說，這樣的反應是理所當然吧。

無論處於何種狀況，在相同的教室相處久了，學生的交流程度自然會加深。

◇ ◇ ◇

艾莉卡露出「嗯？」的表情，觀察美月的眼鏡。

……你的視力真的很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何況柴田同學的眼鏡沒有度數吧？」

「哥哥，這幾位是……？」

即使達也以這種不具親和力的方式回應，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也不改臉上的笑容。或許這是一種應酬用的固定表情，也可能是這位學姐天生的個性，剛認識她的達也無從判斷。

我也是新生，所以和哥哥一樣，要請兩位多多指教了。」

她平易近人的笑容與稍作修飾的話語，使得達也默默低頭致意。

艾莉卡自己似乎也不太會形容。

我們同班。」

對於達也來說，妹妹這種鬧彆扭的樣子也很可愛，不過現在同學和學長姐都在看，要是受到引介卻沒有進行自我介紹，傳出去就不太好聽了。達也以眼神稍加怪罪之後，深雪一瞬間浮現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展露出比剛纔更加文雅的笑容。

「這麼快啊？」達也轉身回應，但即使說出的話語正如預定，語氣卻變成了疑問句。

「接下來呢？我們也去教室看看嗎？」

艾莉卡應該是指「給人的感覺」很像。雖然聽起來有點難懂，但自己與妹妹的長相果然不一樣。達也以這種方式解釋之後，不由得做了個無聊的吐槽。

沒有級任導師的制度之後，各班學生的向心力，反而有增強的趨勢。

「千葉同學……你其實個性相當輕浮吧？」

幸好達也不需要勉強回答。

「哇……既然是司波同學的妹妹，想必很可愛吧？」

達也知道今天已經不用上課，也沒有連絡事項了。

只不過，不被期待開花的雜草二科生，會被編入E班到H班，不會與期待綻放美麗花朵的花冠一科生待在同樣的溫室。

不過，達也沒有機會問她爲何露出這樣的表情。

看到這樣的妹妹，就可以深切體認到「才貌難雙全」這句諺語是錯的。

這次就不用煩惱了。達也點了點頭，回應這個比較像是確認的問題。

「我在G班。」

並不是所有二科生都抱持着同樣的矜持。

這次輪到達也露出苦笑。

「有像嗎？」

「咦，是嗎？所以是雙胞胎？」

「好的，請自便。畢竟如果用姓氏稱呼，就很難和哥哥區分了。」

三名少女如此重新進行自我介紹。

深雪和美月的問候語，以首度見面來說毫無不妥之處，不過艾莉卡從一開始就（講好聽一點的話是）非常友善。

然而，對於艾莉卡這種親密的舉動，感到困惑的反而是達也。

深雪對艾莉卡近乎裝熟的輕鬆態度，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啊哈，原來深雪和外表給人的感覺不同，其實是很直爽的人嗎？」

「你則是表裏如一，有着大方的個性。請多指教，艾莉卡。」

深雪剛纔被客套與奉承弄得心情煩躁，所以對於艾莉卡大而化之的態度特別有好感。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兩人似乎在某方面合得來，因此深雪與艾莉卡互相投以融洽的笑容。雖然達也難免感覺自己被扔在一旁，但他不能就這樣杵在原地。即使因爲學生會長他們陪同妹妹過來，衆人不會被當成礙事的傢伙，然而正因如此，更不能一直像這樣聚在這裏擋路。

「深雪，學生會學長姐那邊的事情辦完了嗎？還沒的話，我就再去打發時間吧。」

「沒關係。」

達也的詢問與提議，是由深雪以外的人回覆。

「因爲今天只是打聲招呼而已。

深雪學妹……我也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啊，好的。」

聽到真由美這番話，深雪將融洽的笑容轉爲正經的表情點頭回應。

「那麼深雪學妹，細節就改天再談吧。」

真由美面帶笑容簡單致意之後，就這麼準備離開講堂。不過就在正後方待命的男學生叫住真由美。這名男學生的胸前有着八枚花瓣的徽章，理所當然似地驕傲綻放。

「不過會長，這樣的話，預定行程就……」

「這不是預先確定的行程。所以如果有其他行程，就應該優先進行吧？」

男學生依然展露出執着的態度，但是真由美以目光制止，並且朝着深雪與達也投以一個暗藏玄機的微笑。

蛋糕店比典禮會場重要的這種反常觀念，深雪沒有表現出任何關心之意——但深雪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了。

窺視哥哥品嚐第二口露出的滿足表情之後，深雪臉上浮現安心的神色，將自己的咖啡杯送到嘴邊——這就是深雪的日常生活。

◇ ◇ ◇

然而這對兄妹，在只有兩人的家裏面對着彼此，只是靜靜享用着咖啡。

無論如何，深雪泡的咖啡最合達也的口味。

關於妹妹的穿着打扮，不知爲何只要是在家裏，她總是會穿得比較清涼。雖然事到如今也該習慣了，但她最近變得很有女人味，使得達也經常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裏。

「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去喝杯茶？」

不知道是誇獎還是無奈，面對含意各有不同的兩雙視線，達也只能苦着臉保持沉默。

深雪拿着空咖啡杯起身。達也把咖啡杯放在妹妹伸過來的手上，也站了起來。

朋友來家裏玩的時候，大多會交由HAR負責。

「——我立刻去準備晚餐。」

兩人就這樣享用着咖啡。

艾莉卡與美月知道這是真心話，所以纔會回以這樣的感想吧。

或許這是有點壞心眼的問題。

並不是因爲她不擅長使用機器。

取而代之說出口的，是午茶的邀約。

稱讚不需要過多的字眼。

「那麼深雪學妹，今天先這樣了。司波學弟也是，改天再好好聊一聊吧。」

「哥哥，對不起，都是我害哥哥的形象……」

「哥哥，請用。」

達也不打算問她們兩人是否有家人在等。既然會講出這種提議，就代表這是無謂的關心了。真要說的話，達也與深雪也是如此。

然而艾莉卡毫不猶豫就充滿自信點了點頭。

「真是爲妹妹着想……」

而深雪屬於這種屈指可數的少數派。

「明白了。」

比起此事，達也更想問另一件事。雖然不重要，卻令達也在意到無法置之不理。

磨咖啡豆的聲音以及開水沸騰的聲音，隱約傳入達也的耳中。

「沉默過久而覺得尷尬」的狀況，在這兩人之間早已不存在了。

「原來司波同學，只要是關於深雪的事情，就不會把自己考量在內了……」

◇ ◇ ◇

沒有任何人出來迎接。

兄妹兩人一如往常的夜晚，越來越深了。

「好喝。」

桌上的咖啡是黑咖啡，深雪手上那杯咖啡加了牛奶。

不過，因爲艾莉卡這番狂言（？）受到打擊的，似乎只有達也一個人。

由於不是深思熟慮之後說出的意見，因此自然透露出他的真心話。

深雪把咖啡杯放在邊桌，然後繞過去坐在達也身旁。

達也回到自己房間之後，首先脫下制服。

看來剛開學就引起某位學長，而且還是學生會成員的反感了。不過剛纔那種狀況近乎是不可抗力。達也至今的人生，原本就不是會因爲這種小事而受挫般地一帆風順。雖然自己的人生還不滿十六年，不過達也的經歷，已經足以令他堅強到對抗此等逆境了。

真由美再度點頭致意並且離開了。跟在後面的男學生轉過身來，以像是聽得見咂嘴聲的表情瞪着達也。

「沒有預先確認入學典禮的會場位置，卻知道蛋糕店在哪裏？」

在家庭自動化機器人（HAR／Home Automation Robot1;普及的先進國家，會走進廚房的女性——男性當然也是——真要說的話是少數派。先不提道地的料理，只是烤麪包或是泡咖啡這種程度的事情，如果不是基於興趣，幾乎不會有人自己動手。

深雪穿着這個世紀初流行的短裙，展露美麗的雙腿曲線接近過來。

「哥哥，要幫您準備什麼飲料嗎？」

不會在意對方位於自己的身旁。

彼此都沒有硬是找話題聊。

雖然布料材質大幅進步，不過服裝設計從一百年前就幾乎沒有變化。

達也曾經問過這個問題，深雪的回答是「因爲想這麼做」，所以應該是她個人的興趣。不過達也記得，後來問她「是個人興趣嗎？」的時候，被她以鬧彆扭的表情狠狠瞪了一眼。

雖然不想認爲自己受到這種敷衍的要素影響，但脫下這套像是刻意凸顯出「差異」的制服之後，感覺心情稍微輕鬆點了。對於自己內心的這種動靜，達也咂嘴一聲，然後迅速換裝。

這兩個字，使得深雪展露甜美的微笑。

能聊的話題俯拾皆是。今天是入學典禮，不只結交新的朋友，也遇見令人在意的學姐，深雪則是正如預料受到學生會的延攬。今天的回憶或是要商量的事，多到一個晚上也講不完。

雖然是最簡單的濾紙沖泡法，但深雪連舊型咖啡機都不用，或許是對於手工沖泡有某種執着纔會如此吧。

「這點子不錯，贊成！附近好像有一間很好喫的蛋糕店！」

在客廳休息一陣子之後，換上居家服的深雪下樓了。

「那當然！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也好，麻煩咖啡。」

「哥哥，您意下如何？」

達也回應的話語，聽起來就像是呻吟聲。不過沒人有資格指責這種事。達也宛如事不關己如此心想着。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你不需要道歉。」

不過和達也獨處的時候，她絕對不會嫌麻煩。

比一般住家寬敞許多的這個家，幾乎算是隻有達也與深雪兩人居住。

「這樣不是很好嗎？畢竟難得有緣相識，同年紀的同性朋友，結交再多也不嫌多。」

「……那麼，回去吧。」

達也沒有讓眉頭深鎖的深雪講完這句話，搖搖頭之後將手輕輕放在妹妹的頭上。就這樣像是梳理般撫摸她的頭髮，深雪消沉的表情隨即出現陶醉神色。在旁人眼中，這對兄妹看起來有些禁忌的氣息，不過或許是首度見面有所客氣吧，美月與艾莉卡都沒有特別追究這件事。

深雪前往廚房，簡單綁成辮子的長髮，在她纖瘦的背後微微搖曳。由於會碰到水，所以她綁起頭髮避免礙事。然而平常總是被長髮遮掩的潔白頸子，在毛衣的寬鬆衣領後方若隱若現，營造出一股無可言喻的嬌媚氣息。

艾莉卡帶領衆人來到的「蛋糕店」，其實是「甜點很好喫的法式料理自助餐廳」，所以大家在那裏享用午餐，享受一段不算短的暢談時光（暢談的只有三名女性，達也幾乎只當聽衆），返抵家門的時候，已經是接近黃昏的時間了。

雖說如此，但剛纔達也幾乎是毫不考慮就如此回答。兩人並沒有什麼要急着回家處理的事，而且達也原本就想找個地方慶祝妹妹入學，喫完午餐之後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