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6814 字
星期三到星期五,國內外都沒有明顯的動靜。
達也與艾德華‧克拉克的爭鬥,看起來暫時進入平穩狀態。
不過,雷蒙德‧克拉克的陰謀在背地裏一步步進行中。
六月十五日星期六,北美利堅大陸合衆國德克薩斯州的達拉斯郊外。
這裏有一座國立加速器研究所,擁有全長達到三十公里的線性加速器。
加速器的周圍,從早上就在準備進行祕密實驗。
實施的內容是基於多次元理論的微型黑洞製造與蒸發實驗。之前在二〇九五年十二月也進行過相同的實驗,當時的目的是要獲得質能互換魔法的線索。
不過這次的目的,並不是觀測微型黑洞蒸發所產生的能量。製造微型黑洞的實驗本身不必成功。今天的祕密實驗,是要引出推測躲在這間研究所的特務。
話是如此,但是對於科學家們來說,這是終於獲准再度進行實驗的寶貴機會。即使準備時間短暫,他們也鼓足幹勁以免浪費這個機會。
應付特務的不是情報部人員,也不是反恐攻部隊。是直屬於參謀總部的魔法師部隊STARS。
如果真的有特務潛入,那他應該擁有高超的魔法技能。這也是STARS出動的理由,不過之所以沒有其他部隊前來,主因在於這個作戰原本就是由STARS提出的。
「傑克,沒異狀嗎?」
『隊長,無異狀。現階段沒發現疑似特務的人影。』
能夠監視整個研究所內部的警備中心,由STARS第三隊隊長亞歷山大‧艾克圖魯斯坐鎮。他通訊的對象是第三隊一等星級隊員雅各‧雷谷魯斯中尉。雷谷魯斯在加速器的管制室定睛注視,要找出應該會做出可疑舉動的特務。
「這樣啊。繼續監視。」
『遵命。』
「隊長。」
艾克圖魯斯拿開嘴邊的通訊機時,星座級的隊員前來搭話。補充說明,STARS的序列是一等星級、二等星級、星座級、行星級、衛星級。這個序列和軍階是兩回事,進行作戰行動時,星座級的士官也經常納入行星級準士官的指揮之下。
「什麼事?」
艾克圖魯斯只以一句話回應部下,用視線催促他說下去。
「侵蝕」不知何時變成「同化」。
自己與自己以外的某種東西逐漸混合。
只是,「某物」和自己逐漸混合。
艾克圖魯斯的失算,在於入侵者──寄生物擁有自我。
──這難道是……寄生物?──
如果雷谷魯斯是有「經驗」的女性,或許會認爲近似初體驗的疼痛。但他是男性,想不到該如何譬喻這種痛苦。
就這樣,艾克圖魯斯成爲了寄生物。
不,正確來說不是沒被發現,而是沒被當成可疑人物。
雷谷魯斯嚴加監視是否有人輕舉妄動的這時候,管理實驗的科學家宣佈啓動加速器。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自己習得的技術對這個入侵者不管用。得知這一點的艾克圖魯斯內心冒出恐懼。
「原來有這種事……恕屬下失禮!」
「好痛,好痛,好痛……」
艾克圖魯斯感覺自己逐漸被「填滿」。
侵蝕急速進行。
這東西沒有任何意圖,就只是進入自己內部。
即使如此,雷蒙德堅定的自我意識,強烈拒絕自己以外的這個東西侵蝕精神。
艾克圖魯斯的「內部」,已經被這個入侵者佔滿。
雷蒙德的意志,將「某物」染成他的色彩。
與其說要逃離痛楚,不如說雷谷魯斯要逃離外物進入自己內部的噁心感,掙扎想將「某物」推出去。雷谷魯斯沒有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天分,不知道如何像是驅動四肢般驅動精神。相對的,他使用對抗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想子操作技術與無系統魔法,甚至以拿手的釋放系魔法電擊自己。
上午十一點。實驗的預定時間到了。
不過,這就像是蠟燭逐漸消失的最後光輝。
警備中心的艾克圖魯斯,在實驗開始之後,立刻明確認知到某種東西入侵自己的精神。
不過,對抗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技術與無系統魔法對入侵者無效。自爆般的雷擊魔法甚至沒發動。
雷谷魯斯無法接受好友佛瑪浩特悽慘遭到處刑,這份無從宣泄的憤怒,雷蒙德提供了一個出口。光是這樣,雷谷魯斯就按照雷蒙德的期待起舞。
話說回來,還沒被發現的可疑人物,已經入侵研究所。
冒出這個疑問,只是一瞬間的事。
就這樣,雷谷魯斯成爲了寄生物。
「日本軍去年成功開發出使用寄生物的自律人型兵器。」
恐懼迅速沸騰湧現。
自己以外的某種東西,逐漸侵佔自己的內部。
雷蒙德沒接受過對抗精神干涉系魔法攻擊的訓練,無法承受這種痛楚。
第一次的實驗瞬間結束。原本會重複進行到取得想要的資料,但今天只試行第一次,沒進行第二次。
這是艾克圖魯斯最後一次基於「純粹」自我的思考。
這名星座級的隊員,也對扭曲過的根據深信不疑。
(精靈……?)
「使用寄生物的自律人型兵器?」
換句話說,寄生物是利用在真的只差一步就完成的兵器上,寄生人偶並不是打從一開始就預設要使用寄生物而開發的東西。
STARS不介入實驗本身。位於加速器管制室的雷谷魯斯不會也不能插嘴。
(──我/我們被這個世界的人類稱爲「寄生物」。)
雷蒙德失去翻滾的力氣,甚至說不出「好痛」兩個字,無力躺在樓頂地面。
(──我/我們被這個世界的人類稱爲「寄生物」。)
「某物」在侵蝕「自己」。試著強行擠進自己內部。
──這正是人與「聖靈」真正的合體──
他的嘴就只是訴說著痛楚。
就算這麼說,相較於訓練時受過的精神干涉攻擊,疼痛的類型完全不同。
由於強烈抵抗,所以疼痛也很強烈。
自己以外,擁有精神層面實體的「某物」。
無論是恐懼,還是對虛構特務抱持的憤怒,都沉入意識的水底,內心風平浪靜。
急遽地變得平靜。
自己以外的「某物」侵蝕自己的劇痛。
雷谷魯斯原本就不打算對實驗插嘴。他不關心實驗是否成功。
並不是加速器出問題。
「侵蝕」不知何時變成「同化」。
變得像是屍體的雷蒙德內部,他的意志已經化爲死屍。
在自己內部召喚精靈,行使精靈之力的古式魔法。依照現代人的感覺,或許會想像這個魔法是讓魔物附身在自己身上,再利用魔物的力量。
不過,這東西本身沒有意志。
痛楚逐漸消失。
質子束注入加速器兩端,在撞擊軌道對向加速。
他召喚精靈,試著趕走這個「某物」。
侵蝕他的「某物」因爲沒受到抵抗,所以將雷蒙德的意志保持原形吞噬。
侵蝕愈來愈深。
下一瞬間,雷谷魯斯感受到強烈的疼痛與壓迫感。
如同水滲入乾布,侵佔自己的核心。
(──我叫做雅各‧雷谷魯斯。)
要對陷害佛瑪浩特的人報仇。這個想法佔據他的心。
只不過,這出喜劇準備了笑不出來的嚴重結果。雷蒙德就是來確認這一點。
這也是當然的。
無止盡的痛苦,使得精神逐漸損毀。
不只這件事,提供給雷谷魯斯,又傳達給艾克圖魯斯與渥卡基地司令的「根據」,全都是在表面的事實加上扭曲過的「內情」,藉以讓他們堅信「有日本特務涉入」,促使微型黑洞實驗再度進行。
但式神或人造精靈即使能驅動機體,也無法發揮預期的魔法技能,相較於以電子智慧控制的機體無法獲得優勢。基於這個原因,所以在獲得寄生物之前,這種人型兵器的實用性沒被認同。
然而精靈沒回應艾克圖魯斯的召喚。
靠著父親的門路取得通行證(不是參觀證,是臨時員工證)的雷蒙德‧克拉克,在研究所辦公大樓樓頂眺望加速器的威容。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那個時間點只令人覺得早就做好事前準備。雖然沒有直接的根據,但是佛瑪浩特中尉的事件,日本軍很可能涉案。」
這個推理有誤認之處。使用寄生物的自律人型兵器──寄生人偶,原本的構想是應用式神術來驅動。
他不像雷谷魯斯感受到疼痛或壓迫感,因爲他是精靈魔法的好手。
在辦公大樓的樓頂,雷蒙德倒地翻滾。
在實施這個作戰的階段出現慢好幾拍的這種疑問,是因爲完全感覺不到特務出沒的氣息。星座級隊員監視這間國立加速器研究所的行動,並不是今天才開始。是從決定再度進行實驗的第二天,也就是從本週日一直監視至今。但是就算即將進行實驗,也沒發現敵人的蹤影,那麼多少抱持懷疑態度也在所難免吧。
壓迫感逐漸減輕。
謊稱「有日本特務涉入」,誘導進行本次實驗的就是雷蒙德。爲了打造出對抗達也的戰力,他想再度召喚寄生物,爲此利用了雷谷魯斯的復仇心。
艾克圖魯斯擅長移動系魔法,另一方面也精通召喚精靈的古式魔法。
線性加速器吞食龐大的電力,開始運作。
同化急速進行。
真正的職員們都忙於準備原本以爲再也沒機會的微型黑洞實驗。沒人責備雙手手肘撐在樓頂扶手無所事事的雷蒙德。
從入侵的「某物」,感覺不到其自身的意志。
魔法師能力遠勝自己的雷谷魯斯與艾克圖魯斯,按照自己寫的劇本上演鬧劇。自己實在高攀不起的菁英集團STARS所屬的魔法師,在自己企劃的舞臺表演喜劇。雷蒙德就是來欣賞這出戏。
自我的抵抗力因而變弱,不知道這對雷蒙德來說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聽到實驗開始的聲音之後,加速器管制室裏的雷谷魯斯視野就一片漆黑。
不是物理上的物體。他直覺理解到,這不是對於肉體的入侵。
雷谷魯斯一瞬間懷疑是停電。
是因爲實驗一次就「成功」了。
艾克圖魯斯很習慣自己以外的「某物」待在自己內部的感覺。即使「某物」違揹他的意志入侵,他也不會狼狽。因爲他擁有對付精神入侵者的手段。
所以,無法和自己做區分。
不只是唆使進行實驗叫出寄生物的特務。逮到特務之後,要查出背後的組織摧毀。他強烈、純粹地抱持這個願望。
這是召喚精靈無法獲得的,真正的一體感。
不知道自己正在抵抗,所以也無從阻止。
意識被痛楚塗滿,他沒認知到「某物」擠進自己內部的壓迫感。
爲了防止士氣低落,艾克圖魯斯決定向部下公開這個機密程度較低的情報。
「日本涉入佛瑪浩特中尉的事件,這個情報有根據嗎?老實說,屬下不認爲日本特務有這種能耐。」
入侵的可疑人物,持有國家科學局發行的通行證。
光靠「至高王座」的轉播無法滿足,要現場觀看。這只是爲了滿足好奇心與成就感。
(──我叫做亞歷山大‧艾克圖魯斯。)
雷谷魯斯的自我發出哀號。
自我抵抗力下降,侵蝕速度加快。
雷蒙德早已認定自己沒有成爲主角的能力而死心。
不過,他其實想當主角。
雷蒙德想和英雄傳奇一樣,進行一場洋溢浪漫的活躍。
以魔法征服宇宙。他認爲這樣非常浪漫。
對於雷蒙德來說,否定他這篇傳奇的司波達也很礙事。
光靠他的能力,不可能讓司波達也屈服。
以STARS最強魔法師「天狼星」之力也無法對抗。
所以,他尋求寄生物之力。
只要讓寄生物附身在STARS的魔法師,肯定能讓司波達也屈服──雷蒙德這麼認爲。
爲此,他準備了這個舞臺。
爲了以寄生物之力,打倒司波達也──
(──這就是雷蒙德的/我們的願望。)
(──雷蒙德/我們希望打倒司波達也。)
(──我叫做雷蒙德‧克拉克。)
(──我/我們被這個世界的人類稱爲「寄生物」。)
(──雷蒙德/我們要讓司波達也屈服。)
就這樣,雷蒙德心中的扭曲願望成爲誓言。
寄生物再度被邀來這個世界。
寄生物同化的不只是雷谷魯斯、艾克圖魯斯與雷蒙德三人。在建築物外面待命的STARS第六隊「獵戶組」的三人也化爲寄生物。
除了雷蒙德以外的五人,在實驗結束之後,都沒被「人類」察覺可疑之處,返回新墨西哥的STARS總部基地。
光宣沒躲避。
◇◇◇
光宣倒抽一口氣。
前第九研,現在的「第九種魔法開發研究所」的研究員,以這種方式製造寄生人偶。
盤腿之後,左腳放在右大腿上。這是叫做「半跏趺坐」的坐姿。
即使人類的身體屈服於寄生物,人類的心也能征服寄生物。若能確認這一點,到時候才能首度用這個方法治療水波。
「果然只能靠這個嗎……」
跨越瞬間的躊躇。
這句話不是詢問,是用來下定決心的話語。
這個想法填滿光宣內心。
是光宣自行藏在毛衣的魔法陣。
他下定決心成爲寄生物,是爲了不讓水波死亡。
對方不是周公瑾這樣的亡靈,不是失去生命的殘骸。
他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光宣從手掌輸入想子給冷凍屍體。
他並不是屈服於周公瑾的知識帶來的誘惑。
冰涼乾燥的空氣包裹光宣的身體。
這是拿自己當白老鼠,是一種自我犧牲。
(──我聽到一個想要和我連結的聲音。)
只要放鬆封印讓寄生物可以部分逃脫,封閉在屍體的寄生物就會送出自己的複製體,試著打造新個體。
這種治癒再生能力,應該是成爲寄生物的恩惠吧。
不過光宣有勝算。不,他擁有「絕對要成功」的意志。
但如果是想讓精神生命體服從,光靠技術還不夠。
意識朝向內側,是避免自己放開主導權。
下一瞬間,屍體內部蹦出以光組成的史萊姆。
和上次不同,他使用開鎖的魔法進入倉庫。這個魔法是從周公瑾的知識找到「電子金蠶」之後應用而成。陳祥山入侵魔法協會關東分部的時候也使用這個魔法,但光宣的術式比陳祥山更洗練,完全沒有觸動警報。
笑意湧上心頭。
肉體的假死狀態,是用來抑制生物對寄生物的抗拒反應。
九島光宣再度來到收納寄生人偶的倉庫。
光宣解除了屍體施加的封印術式。
光宣看見他們的反應之後這麼想。
或許因爲對自己的人生心灰意冷,才做得出這個決定。
光宣按下棺材側邊的按鍵。
絕對不容許失敗。
光宣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拚命到這種程度。不,或許他其實知道,卻不去意識這一點。可能是他有自己的堅持,不肯承認原動力是「三天就落入情網」這種等同於一見鍾情的輕浮情感。
光宣一邊讓自己被寄生物侵蝕,一邊嘗試支配寄生物。
幾天前,光宣向學校請假,當天往返東京探視水波,家裏沒人責備這件事。只有爺爺九島烈露出擔心表情詢問光宣,不過光宣說明理由之後,他只說句「這樣啊」就接受。
光宣很感謝他們如此誤會。因爲現在的他,甚至捨不得把時間用在應付家人或幫傭。
光宣口中發出痛苦的聲音。
光宣讓肉體接近假死狀態,將意識朝向自己內側。
他解除施加在肉體的冷卻魔法,仰躺倒下。
現在時間是上午四點。
在屍體裏處於休眠狀態的寄生物清醒了。
(──不過……)
盲目的執念,逼得光宣做出這個糊塗的行爲。
由於不小心獲得周公瑾的知識,所以他得知沒有其他的方法。
(──我是九島光宣。)
(只要這份心意稍微消失,我拋棄人類身分就沒意義了!)
降低體溫,進入假死狀態的魔法。
光宣壓制痛苦維持這個姿勢,發動冷卻魔法。
然而這份強烈的心意,爲乍看魯莽的這場賭局帶來勝利。
將複製體封入女機人之後,再度封印屍體。
棺蓋自動開啓。
反倒像是邀請「史萊姆」──邀請寄生物般張開雙手。
光宣細心注意別殺死寄生物,在自己內部行使收服寄生物的術式。
(我不會輸給沒有自我的「生物」!)
光宣讓自己揹負不利要素對抗寄生物,同時在內心咆哮。
光宣穿的夏季毛衣胸口中央,浮現幾何學的花紋與文字。
如果只是打倒精神生命體,技術也可能成爲致勝關鍵。例如深雪埋葬寄生物融合體的「冰霧神域」。
即使成爲寄生物也能維持自己的心,維持自我。他要親自確認這一點。
不過,這東西目前沒對光宣的意識造成任何影響。
光宣看見的光景只能這樣形容。朦朧發光,沒有實體的不定型生物。從大小來看,與其說是「變形蟲」。形容爲「史萊姆」比較適當。
經過數秒的延遲,產生靈子的波動。
如果只是爲了逃離這具脆弱的肉體,光宣不會想拋棄人類身分。
發動對象是光宣自己。
(──我就是我。)
東亞血統的男性屍體,以冷凍狀態安置在裏面。
凍傷迅速治癒。
更新時間是上午與下午的六點。
想要治好水波。
而且正如預料,隔天之後,他們對光宣的態度比以往還要放任。或許他們誤以爲光宣終於自暴自棄。或許認爲光宣不知道何時會死掉,所以放任他做想做的事。
要豢養爲自己的一部分,必須具備不被對方喫掉的心理強度。
光宣自言自語。
(──不是「我們」。)
或者說,這是將自己的肉體當成祭品奉獻出去,藉以獲得「魔」之力的儀式。
爺爺暫且不提,父親與哥哥已經放棄我了。
他絲毫不想將自己的意志交給寄生物。
雖然沒有物質上的形體,卻是主動捕食、增殖的生物。
六月十六日,星期日。
寄生物像是被吸入般跳進這個魔法陣。
他的內部沒傳來回應。
他要在維持自我的狀態,只取得寄生物的能力。
術式的效力差不多開始減弱。
光宣隱約知道,額頭深處形成某個至今不存在的器官。
這句屍體,是寄生人偶所使用寄生物的供給源頭。
「史萊姆」襲擊光宣。
光宣走到放置在倉庫最深處的「棺材」。
屍體身穿白色壽衣。這是光宣應該歡迎的事。即使是屍體,他也不想看到陽剛男性的裸體。
──服從我,成爲我的一部分吧!
咬緊牙關,緊閉嘴脣,停止呼吸。
只傳來堅硬的觸感,當然感覺不到心跳。
光宣將右手放在冰凍屍體的胸口。
(我不能失去這份心意。)
(如果我不能維持我自己,哪能讓她依然是她自己!)
寄生人偶生產計畫凍結的現在,這個封印術式依然每隔十二小時由九島家旗下的術士更新。
既然別無他法,就只能讓這個術式成功。
(──輕聲說,要我合而爲一。)
在光宣咆哮的同時,寄生物的同化程序結束。
現在還沒天亮,戶外覆蓋著黑暗與寂靜。家裏應該沒人知道他來這裏吧。父親、哥哥與幫傭肯定都以爲光宣在房裏睡覺。
雷蒙德若無其事回到加利福尼亞的家。
和上次一樣,裏面沒包含靈氣。
這是去年冬天在第一高中演習樹林被達也與幹比古封印的一具寄生物。是屍體與假死屍體中的前者。屍體皮膚刻著用來封閉寄生物的文字與花紋。
這份堅定的意念,是光宣現在最強的武器。
折磨精神的異物感令他板起臉,坐在倉庫地面。
即使和寄生物同化,光宣依然是「九島光宣」。
光宣就這麼躺在倉庫地面,愉快地發出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