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5971 字
在染成暗紅色的世界之中——
反射夕陽光芒疾馳的大型越野車——
衝破工廠緊閉的門扉。
「雷歐,辛苦了。」
「……沒什麼,小事一樁。」
「你已經在累囉。」
時速破百行駛於顛簸路面的大型車輛即將撞門時,對整輛車施加硬化等魔法。忽然被要求使出這種高等魔法的雷歐,因爲大幅消耗集中力而頗爲疲累。
「司波,這是你擬定的作戰,由你下達指示。」
達也點了點頭,毫不退縮地接下克人交付的權責。
「雷歐,你負責確保退路。
艾莉卡負責協助雷歐,並且解決想逃走的傢伙。」
「……不用抓起來嗎?」
「沒必要揹負無謂的風險,以安全確實的方式解決掉。
總長請和桐原學長順時針繞到後門。
我與深雪直接從正面闖入。」
「明白了。」
「好吧,逃出來的老鼠,我會砍得一隻都不留。」
「達也,小心點啊。」
「深雪,不可以太勉強自己喔。」
受命留下來的雷歐與艾莉卡,也沒有發出不平之鳴。
只是從洗腦技術衍生而成,影像機器也能重現的普通催眠術。
達也臉上原本就所剩無幾的表情完全消失,握着CAD的右手也像是脫力般垂下。
◇ ◇ ◇
「哈哈哈哈哈,記得你是不擅長魔法的雜草吧?
「無趣的傢伙。」
司波達也,成爲我們的同伴吧。
達也即使認知到這股狂人氣息,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無論是地獄、煉獄或是修羅界,對他來說只是司空見慣。達也沒有重新詢問對方與劍道社主將司甲的關係,就只是回一句話並且點了點頭而已。
「哈哈哈哈哈,你已經是我們的同伴了!」
男性以誇張的動作張開雙手擺出歡迎姿勢,達也則是冷淡地如此詢問。
也對,你的工作原本就是用話語煽風點火。」
已經沒有餘力重拾威嚴了。
本次的作戰,我們也投注了很多的心力。光是將不懂世事的學生們教育到派得上用場,就用掉相當多的時間與成本。如今你將這一切化爲烏有,實在是令人憤怒又無法原諒的事情。不過只要你成爲我們的同伴,我就將這一切付諸流水吧。」
司一在生物的原始恐懼驅使之下,命令他們射殺對方。
她當時聽錯之後,情緒立刻受到打擊,代表她確實曾受制於那種極端的念頭。
接下來的行徑,比起學者更像是魔術師。
然而達也不打算配合司一的滑稽戲碼。
然而達也嘲諷的辱罵,使他的表情瞬間凍結。
喔,恕我失禮,這是歧視用語。
「哥哥,也就是說……?」
「……你這個卑鄙小人。」
弟弟曾經告訴我,你無須晶陽石就能使用演算干擾,我對這種技術非常感興趣。
「我姑且發出投降勸告吧。
「……耍猴戲也適可而止吧,看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桐原握着已經出鞘的劍——不過沒開鋒——飛奔而去,克人悠然跟上。
「壬生學姐的記憶,也是用這個伎倆篡改的?」
「壬生學姐的記憶,與實際狀況相差到不自然的程度。
你的態度過於落落大方,害我差點忘了。」
「……你這小子,爲什麼……」
遭遇敵人的時間出乎意料地早。
「你是Blanche的領導者?」
旁邊這位小公主,應該是令妹深雪吧?」
但你明知如此還大搖大擺來到這裏,證明你終究是個孩子。
你這種陽春魔法,刪除部分啓動式就綽綽有餘。只要缺乏最重要的催眠模塊記述,邪眼只不過是普通的光訊號。」
「怎麼可能……居然做得到這種事……你這小子到底是……」
誇張的語氣與動作,宛如自我陶醉的話語。
「嗯,我欣賞聰明的孩子。
記得這是新蘇維埃聯邦成立之前,白俄羅斯熱中開發的技術。」
他以充滿表演性質的動作扔下無度數眼鏡,撥起瀏海正面注視達也。
然而——
達也不是以魔法,而是以話語凍結敵人。
還年輕就老是講得好像洞悉一切,這樣不會太死板嗎?照這個樣子來看,你遲早會連氣都喘不過來吧?」
「那麼,首先就讓你親手解決陪你一路走來的妹妹吧!
「喔喔,對喔,你還是學生。
如你所說,我就是Blanche日本分部的領導者,司一。」
「這…這……」
達也不是以話語,而是以態度表達自己的意圖。他從肩掛槍套拔出銀色的CAD。
司一不再隱藏胸中狂人氣息的模樣,雖然不會引發他人的敬畏或尊敬之意,但確實具備着某穜領袖風範。
「司波達也,成爲我們的同伴吧!」
「你的目標果然是這個。
「這是怎樣?
由於不需要大規模的機械儀器,所以具備了能夠出其不意的優點,但終究僅止於此。
只要看到啓動式,我就知道你想發動什麼魔法,也有能力應付。
雖然這麼說,孩子總是有着倔強的個性。
即使知道毫無勝算,應該也不會乖乖聽話吧。」
所有人扔下武器,雙手舉高放在頭後。」
表面上是這樣歸類,真相則是把具有催眠效果的光訊號,以超過人類知覺速度極限的頻率閃爍,設定方向投射到對方視網膜,是光波振動系魔法。
「以拿下眼鏡的右手引人目光,不去注意操作CAD的左手。這種小伎倆對我無用。
並排在兩側,合計超過二十人的Blanche成員,同時舉槍瞄準。
深雪端正的嘴脣迸發出怒氣。
如果你認定魔法是至高無上的力量,那就大錯特錯了。」
「嗯,那是CAD吧,我還以爲你至少會把手槍過來。
能夠死在最心愛的哥哥手中,妹妹應該也是如願以償吧!」
即使暗示狙擊的可能性,對方的反應卻出乎意料。這點使得Blanche的領導者刻意裝出了驚訝的神情。
司一面前的這名少年,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他當人看。
司一的雙眼釋放詭異的光芒。
「話說回來,你怎麼改用『你這小子』稱呼我?自命不凡的態度露出馬腳囉。」
不過你毫不藏身就來到這裏也真有膽量。
「開…開槍!快開槍!」
即使是再怎麼高明的魔法師,被子彈打中也會死吧?」
司一宛如呼吸困難發出呻吟,臉上已經沒有那種瘋狂的微笑了。瘋狂氣息散去之後,只剩下從未弄髒自己的手,只習慣命令他人,文弱智能型領導者的樣貌。
達也對於手法被破解的魔術師不感興趣。
對方年齡似乎是三十歲前後,意外年輕。
「你這個人真多話。
「歡迎光臨,初次見面,司波達也!
放聲大笑使得狂人氣息更顯濃厚的司一舉起右手。
不只是手槍,甚至有人使用衝鋒槍或突擊步槍。
不過,你這份自信來自於哪裏?
深雪將大大的雙眼睜得更大如此詢問,達也則是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那你要怎麼做?」
司一至此總算察覺了。
並非臨陣磨槍,而是慣於下令的語氣。
而且在確立清除方法的現在,甚至連障礙物都不如。
你利用壬生學姐接觸我,派弟弟暗中襲擊我,全部都是爲了刺探那項類似『演算干擾』的技術,沒錯吧?」
或許是這股熱氣讓對方解凍了。
達也毫不在意是否有地方掩蔽就前進,因爲對方也是在大廳樓層光明正大列隊以待。
對於這名少年來說,他們只是「敵方」,就只是「障礙物」。
「年紀輕輕講話卻這麼不留情。
感受不到威嚴之類的氣息。雖然可能是偏見,但達也對這名男性的印象,是常見的因虎頭蛇尾而失敗的智能型革命分子。
他露出扭曲的笑容,表情對於自己的權威深信不疑。
浮現冷笑的那張臉,將瘋狂僞裝成正常的那雙眼,如果在場的不是達也,應該難免會感到恐懼。如果不是達也相伴,深雪肯定會起雞皮疙瘩。
至今的他確實有很多人追隨吧。
這名少年剛纔表情消失並且放鬆力氣,是因爲成功確認並破解了對手使用的魔法,確實埋葬對手的方程式已經成立。
達也已經不想隱瞞侮蔑之意了。
「我想想……那就這麼做吧。」
不過,他這種誇張又自我陶醉的言行舉止深處,呈現出某種潻黑的深淵。隱約窺視得見的濃密狂人氣息,非常適合他這種玩弄人心與人命的恐怖組織領導者。
也沒有餘力察覺同志們……不對,是部屬們投過來的疑惑視線。
「交涉必須基於對等的立場才能成立,所以我也給你一個機會。
「我不是魔法師。」
然而一般來說,應該會隨着時間而冷靜下來。」
「喔喔,恕我失禮。
「這樣啊。」
高瘦的體格加上無度數的無框眼鏡,外型看起來像是學者或律師。
達也與深雪,以彷佛就像是光顧GMS(General Merdise Store/綜合超市)的腳步,進入昏暗的工廠。
這名少年沒有把這羣人當人看。這羣人的長相、名字、個性與意念,對於這名少年來說毫無意義。司一基於直覺理解到這一點。
「意識干涉型系統外魔法——邪眼。
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沒能射出任何一顆子彈。
恐慌的氣氛充斥整個樓層。
零碎分解的手槍、衝鋒槍與突擊步槍,散落在地面。
他們正要扣下扳機的瞬間,手上的武器恢復爲零組件了。
在恐慌的氣氛之中——
司一沒有安撫的意思——
而是逃之夭夭。
完全不顧自己身後的同伴們。
「哥哥,請您去追吧。
這裏由我來。」
「明白了。」
達也朝着深處的通道踏出腳步。
人牆自然分成兩邊。
他什麼都沒做,就抵達司一用來逃走的通道。
如果就這樣讓達也離去,留下來的Blanche成員們,應該就只是會被繩之以法。
然而有一名成員,持小刀從達也的身後襲擊。
應該說,原本想要襲擊。
「愚蠢的東西。」
平常總是令人着迷的甜美聲音,如今帶來絕望的審判。
陷入絕境的司一能夠繼續虛張聲勢,靠的是他右手腕散發黃銅光輝的晶陽石手鐲。
有十把衝鋒槍。
男性們的臉上滿是恐慌與絕望的神色。
振動減速系廣域魔法——「冰霧神域」。
◇ ◇ ◇
「司波兄,你真有一套。
達也之所以能夠感應周遭狀況,能夠分析魔法式甚至是啓動式,是基於這項魔法與另一項魔法的副產物。
達也能夠感應周遭的狀況,埋伏對他毫無意義。
只要回溯記憶就能得到答案,但是刻意去數也很無聊。
不可能有其他的答案。
看來似乎是反向從後門進入之後,正如字面所述,直線開路來到了這裏。
「演算干擾」是擋在他人魔法式通道的障礙物,達也的魔法能夠分解障礙物本身。
司一的狂笑,只是虛張聲勢的產物。
如今達也甚至懶得收拾他了,不想把力氣花在這種人身上。
這名愚昧之徒已經凍結。
晶陽石是產地極爲有限的軍事物資。
「祈禱吧。祈禱自己至少還能撿回一條命。」
「爲什麼?」
即使如此,位於射線上的男性,卻從大腿噴血而倒地。
「你們要是沒有向哥哥出手,只會受到一點小小的教訓。」
霧來自寒氣。
沒有伏兵。
「點到爲止就好。
看來對方至少懂得集中戰力——達也如此心想。
直接干涉結構情報——這是列入最高難度的一種魔法。
再度響起狼狽的聲音。
不能使用魔法的魔法師,只是普通的小鬼!」
「是,哥哥。」
然而對她而言,光是這樣已經足夠,但也還不足夠。
CAD不是槍,不會射出子彈或是類似的東西,也沒有射出雷射或帶電粒子。現今的物理技術還無法將雷射炮與荷電粒子炮改良到這麼小的體積。
就在這個時候——
達也使用的魔法式,會將射線上構成肉體的皮膚、肌肉、神經、體液、骨骼等任何細胞物質,分解成爲分子等級貫穿組織。
◇ ◇ ◇
所以,這傢伙是?」
高達男性頭頂的寒氣猛然增強。
他們即使三流也該有個限度。
足夠的理由。
達也踏入最深處的房間時,迎接他的不是子彈,而是空虛的笑聲與無聲的噪音。
達也還沒表達肯定之意,桐原就反覆點了點頭。
達也連揮拳應付都嫌麻煩,只是舉起右手按下CAD的扳機。
「演算干擾」是製造想子噪聲阻礙他人發動魔法的無系統魔法。經由晶陽石產生的噪聲,會妨礙魔法式的作用。
達也天生擁有這樣的能力,所以無法正常使用其他魔法。
寒氣緩緩爬升。
「僱主是推動烏克蘭、白俄羅斯再次分離獨立的派系,背後金主是大東亞聯邦嗎?」
這個人會使用邪眼,所以應該也是魔法師,卻連這種事都不曉得。
少女舉起右手。
另外十名男性的手指,也戴着相同色澤的戒指。
「怎麼樣,魔法師?真正的『演算干擾』滋味如何?」
「上!
達也分解噪聲的結構,將噪聲化爲想子的漣漪。
認知結構、分解結構。
放眼望去,地面覆蓋着雪白冰霜。
只能以模擬或虛構的方式使用。
因爲他的魔法演算領域,被兩項最高難度的魔法佔據。
霧裏充斥着無聲的臨死慘叫。
感受得到對方的動搖。
「我不像哥哥那麼仁慈。」
大腿的噴血點,前後各一。
只修改物體或情報體的一小部分。
達也接連按下扳機。
現在的她,宛如審判死者的冰雪女王降臨世間。
古代阿茲特克帝國的部分區域、古代馬雅諸國的部分區域、西藏中央區域、蘇格蘭高地的部分區域,以及伊朗高原的部分區域等地。
老實說,達也不想繼續周旋下去了。
微微閃耀的銀光,來自鋼鐵高速振動造成的光線漫射。
宛如失控的笑聲,已經沒有那種吞噬意識的瘋狂黑暗氣息了。
來到他剛纔所站的位置的人,是桐原武明。
「你們運氣不好。」
然而如今,他不需要各式各樣的魔法。
語氣與平常不同。
這個人到底講這句話幾次了?
只不過是如此而已。
不足的結果。
侵蝕滲入身體的最深處。
剛纔企圖加害她哥哥的人,只有一人。
下一個房間裏,有十一個恐怖分子的餘黨嚴陣以待。
達也隔着牆壁按下CAD的扳機。
躲藏也毫無意義。
細小宛如針刺的洞,貫穿大腿重創神經節。
司一身後的牆壁被切開了。
「咿——!」
只有高海拔古代文明的繁榮地區,纔會出產晶陽石。
司一跳離牆邊,動作難看得像是軟腳了。
如果是情報體,就直接分解情報體本身的結構。
這也是在現代魔法列爲高難度的技術,然而達也以能力極端受限爲代價得到的魔法演算力,要進行這項技術易如反掌。
兄妹如此交談時,一具全身覆蓋冰霜的雕像,在他們之間緩緩傾斜倒下。
達也能夠自由使用的魔法就只有兩種,這兩種魔法其中之一的「分解」,改寫了衝鋒槍的個別情報體。
雪白的冰霧上升到脖子的高度了。
心靈已經凍結——肉體也已經凍結。
看到對方準備大量晶陽石,達也徑自細語。
如果是物體,就改寫物體的結構情報,分解爲尚未組合的組件。
簡直像是隻能在高地精製而成的人造物質。
敵方手上已經沒有槍了。
「爲什麼你受到『演算干擾』還能使用魔法?」
絕對的唯一,這正是必勝的武器。
只有少女周圍一小圈的區域,與戶外處於相同的季節。
「喲,是你解決這些傢伙的嗎?」
物理的屏障不會成爲魔法的阻礙。
然而伴隨着命令、制裁、權威的這種口吻,絲毫沒有突兀的感覺。
對方接連從肩膀或腿部噴血倒地。
凍結的雙腳無法向前踏,也無法向後退。
雪白的霧捲起氣旋。
面前只有一名纖瘦的少女,十幾名男性卻連一步都動不了。
這些傢伙不值得讓你弄髒雙手。」
是振動魔法——高頻刃的劍身。
達也打從心底覺得無趣。
桐原以鄙視的眼神,看向緊貼在牆邊畏懼的男性。
「『那個』就是Blanche的領導人司一。」
「就是這傢伙……?」
變化只在一瞬間。
桐原全身釋放出連達也都動搖的怒氣。
「欺騙壬生的!
就是這個傢伙嗎!」
「咿——!」
憤怒逼近的桐原,在靠近司一前,先受到了強大數倍的想子噪聲襲擊。司一大概是用盡狗急跳牆的力量了。
照理來說,桐原的高頻刃肯定會失效。
正在發動的「演算干擾」就是如此強大。
然而……
「壬生她——都是你害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
桐原沒開鋒的劍,將司一戴着黃銅色手鐲的右手,從手肘的位置砍斷。
克人從桐原開出的洞口現身。
他蹙眉片刻之後,操作左手的CAD。
與深雪一樣,行動終端裝置造型的泛用型CAD。
發動魔法的延遲時間,短到無法以感官察覺。
隨着血肉燒焦的味道,出血停止了,慘叫聲也停止了。
司一口吐白沫,失禁暈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