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星期六夜晚。

预料之外的客人造访达也的别墅。

不可能误判的这个「情报」接近，使达也从工作站前方起身，走到玄关前面的停车场迎接。

后车窗是雾面玻璃的大型轿车平滑停止。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青年从驾驶座，一名少女从后座左侧下车。

青年是花菱兵库。

少女是樱井水波。

水波就这么按著门，以漂亮的姿势站好。

兵库挂著微笑，露出像是耸肩无奈的表情。

紧接著，美丽得不像是世间应有的一名少女，在水波的协助之下从后座下车。

深雪摇晃黑绢般的秀发抬起头。

达也和深雪四目相对。

「哥哥……！」

深雪发出感慨至极的声音，扑向达也怀抱。

「欢迎你来。」

达也轻轻接住深雪娇弱的身躯，温柔紧抱，在她的耳际低语。

「哥哥，我好想见您……」

「我也是……不过深雪，你说错了。」

达也这句话令深雪身体微微一颤，依依不舍地离开达也。

「……达也大人，好久不见。」

深雪完全忘记兵库在场。即使不提这个，现状也不知道哪里有人在偷窥或窃听。她谨慎向达也鞠躬致意。

无法克制情感真的很棘手。达也如此心想，同时嫉妒世间的人们。因为如此缤纷的喜悦，世人并未受限只能获得一种。

深雪停顿片刻之后反问。

「之所以惹姨母大人不高兴，也是因为不希望哥哥有个三长两短。」

「主人，喜欢，那个人类，制作的，料理吗？」

制作料理，端给达也与深雪享用，收拾好厨房，放好洗澡水也铺好床的水波，终于露出满足的样子。主人是否应该看侍女的脸色？对此抱持不小疑问的达也，解除琵库希的待命模式，让她回去处理剩下的工作。待做的家事已经所剩不多，工作主要以保全为主，但是琵库希没发牢骚。

「嗯。文弥通知我了。」

阳台摆了一张桌子，两人相对而坐。（此外，搬桌子的是和行李运送机器人同类型的非人型机器人。这栋别墅使用许多机器人，但人型机器人只有琵库希一具。）

两人只有各带一个小包包做为随身行李。其实这栋别墅不只是达也的生活必需品，也准备了深雪与水波的换洗衣物。

眼角留红的深雪，确实和达也四目相对。

十文字家的王牌。两人是在最近知道这个秘术。

「深雪，你……说什么……？」

「是啊。以时期来说刚刚好吧。」

时间已经超过晚上九点，但在户外穿单薄一点也不冷。虽说是山上，不过这里是伊豆半岛，季节是五月下旬，气温不冷不热刚刚好。偶尔吹来的风也和市区不同，清爽宜人。

只应天上有，或者说是魔性的，超凡之美。

深雪的声音，使得达也惊醒回神。

不过正因如此，不能让琵库希过于自由行事。

达也正确理解到深雪想说什么。

「……好的。」

达也终于察觉，自己不知不觉凝视深雪至今。

「别这样。这单纯是私斗。很难让姨母大人接受。」

不过，达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水波从刚坐下的沙发迅速起身。

看到她这副模样，达也立刻放弃说服。

不过，琵库希的回答远远超乎预料。

琵库希没具备这种功能，所以肯定是达也想太多，但琵库希以不满的语气回应，然后将厨房系统变更为手动模式。

两人不是在客厅，也不是在饭厅。

「什么事？」

深雪慢慢抬起羞红未褪的脸蛋。

再度出现短暂的空白。

「慢著。等一下。确实不是不可能，但……」

「达也大人，这里真舒服。」

「我也想请问达也大人，您知道吗？明天造访的不只是十文字学长。」

「达也大人肯定也知道，事情不会只以商量就结束。」

深雪眯细双眼，按住微风吹拂的头发。她直到刚才也是一脸被水波与琵库希奇特行径（？）吓呆的表情，不过换个场所似乎也转换心情了。

「我知道。」

深雪说到这里停顿，是为了将涌上喉头的呜咽吞回肚子里。

想见面的心情最强烈的人，看来不是深雪，是达也自己。

「怎么这样……居然说看到入迷……」

「这样啊……」

「誓约」是禁止某些特定主动意志的魔法，限制魔法力是其次的效果。

就这样，两人提的包包（深雪与水波都坚决不让达也帮忙拿）虽然不是很重，但是一进入别墅就被琵库希收走。正确来说，是被琵库希控制的非人型行李运送机器人委婉抢走。

「遵命。」

达也叹了口气。

──这是当然的。达也在内心斥责自己想法反常，看向桌子正对面放松休息的深雪。

「抱歉，不由得看到入迷了。」

「拒绝。」

「这会对术士造成沉重的负担。而且不是受到封印的一方，是施加封印的那一方。是这样没错吧，哥哥？」

准备来这里的时候，水波听深雪提到这件事，表情有点抗拒。自己的换洗衣物放在自己管不到的地方，而且那里只住著一名只和自己差一岁的异性。虽然不是真的认为内衣会被翻找出来，却无法避免烦闷的不悦感涌上心头。

在夜晚的黑暗中，屋内透出的光线让深雪的雪白肌肤浮现。黑绢秀发每当晚风吹起就洒落星辰，黑珍珠的双眼彷佛从内侧发光般闪耀。

「辛苦了。琵库希，进入待命模式。」

「看来到最后，我只不过是哥哥的妹妹。成为四叶家下任当家，让四叶家现任当家的儿子入赘。我明明知道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和哥哥结为连理……」

这肯定也百分百是达也想太多，但琵库希表露不满情绪，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像是人偶般静止。

「不需要让姨母大人接受。是我自己这么希望的。我基于自己的责任做出这个决定。」

扬起视线和达也对看，立刻害臊移开目光。

「是啊。明明才经过一星期而已，却觉得好久了。」

「啊啊……应该吧。」

「要是动用那个秘术，达也大人若是维持『现状』，我想也难免陷入苦战。」

「……知道了。琵库希，将厨房系统变更为手动模式。」

「还没吃饭吧？我立刻吩咐准备。」

深雪脸蛋终于变得通红，身体就这么僵住不动。

「深雪，你冷静。」

深雪只在这一瞬间心慌意乱。她以隐含坚定决心的双眼看向达也。

「是的。」

「真的对不起。我诚心道歉，所以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其实达也同样感到难为情，幸好这份感觉不足以压制意识。

达也委托兵库明天傍晚前来迎接，让他先离开，然后带著深雪与水波回到别墅。

封印达也「质量爆散」的魔法，是四叶分家津久叶家当家──津久叶冬歌的系统外兼精神干涉系魔法「誓约」。这个魔法不只是封印达也最强的武器，也限制魔法力本身只能发挥一半左右的实力。

「不是喜好的问题。琵库希，这是命令。」

「……达也大人，那个，您这样盯著我看……我会害羞……」

「达也大人……」

「……遵命。」

「十文字学长，应该会使用那个秘术吧。」

达也显露慌张神情，微微离开椅子。

「你今天过来，是因为知道明天的事吗？」

「十文字学长来访的目的是商量事情啊？」

达也将克人视为尽量不想交手的强敌。

「……我可以讲正经事吗？」

深雪洋溢惆怅心情的视线，足以缝住达也的双唇。

「哥哥，我要去除您的封印。」

声音沉稳，双眼却蕴含非比寻常的热诚。

「不准拒绝。琵库希，将厨房系统变更为手动模式。这是命令。」

包包不在手上，所以两人不必先去寝室，就这么在达也的带领之下，坐在客厅的沙发。

「达也大人和十文字学长的战斗，我不会出手。」

不过，深雪以觉悟的表情如此回答，使得达也坐回去。

「深雪，你徵得姨母大人的许可了？」

克人袒护远山司，挡在达也面前的那时候，达也得知无法避免和克人起冲突，从四叶本家问出十文字家的秘密。代价是欠了真夜一个大人情。

「我很冷静，达也大人。不，哥哥……」

相对的，水波展露兴高采烈的背影前往厨房。「我赢了……」的这句低语，达也与深雪都决定装作没听到。

「那个秘术会缩短魔法师的生命啊？」

「达也大人，属下来准备。」

达也感到头痛。虽然早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不过琵库希自从来到这栋别墅，好像就开始培育自我意志。这是第一次违抗达也的命令主张自我，但是达也还没指示就主动打理大小事的场面，印象中发生过不少次。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要让哥哥再也不用为他人赋予的封印烦心。」

达也重新体会到琵库希并非百分百的机械，再度下令。

达也的回应难得隐含真实的情感。

短暂的沉默。

不是「解除」，是「去除」。

目不转睛看著深雪，现实感就变得稀薄。变得无法相信她和自己存在于相同的世界。连达也都会这么感觉。

浮现在他脸上的不是嫌烦的表情，而是因为无法避免冲突而叹息的表情。

「不，是我擅自决定的。」

大概是从语气感受到端倪吧。

桌子的正对面，深雪羞红脸颊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静不下来般反覆重新交叠。

「……深雪。我不想让你犯险。」

「──请说。」

如果是无法处理这项指令，那还可以理解。达也掌握到琵库希具备将厨房系统切换成手动的功能，所以知道这明显是谎言，不过就某方面来说，依然可以当成「运作出错」的范围勉强收场吧。但若琵库希是以自己的意志拒绝主人的命令，就是机械的禁忌。

深雪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就是了。

达也自觉控制不了自己。

而且，这个魔法的特别之处，在于精神干涉效果是以术士以外的魔法力来维持。

如果要禁止某些行动，效果却只能在术士面前才能发挥，那就没有意义。狱卒也不能一直监视同一名囚犯。到头来，如果一个魔法师只能控制一个人，效率就太差了。

所以，维持「誓约」效果的魔法力，通常来自接受法术的当事人，或是和受术者配对的第三者。如果限制意志的时限是半永久性，就是由受术者本人。若是某些时候需要暂时解除限制，就由受术者身边的第三者提供魔法力。

在后者的场合，暂时解除限制用的「钥匙」，会交给提供魔法力的第三者，使用这把钥匙将植入术士精神的「禁止」覆写为「暂时解除」。若要再度回复到「禁止」的状态，必须由原本的术师或是「钥匙」的拥有者，进行设定为重新生效开关的仪式。

以达也受到的封印来说，拥有「钥匙」的是深雪。所以只要深雪没进行重新生效的仪式，达也的封印将会一直处于解除状态，不过「誓约」的解除始终定义为暂时性的效果，因此只要深雪没有停止提供魔法力给「誓约」，封印就会逐渐增强，扔著不管会让达也逐渐转移到危险状态。

达也的「质量爆散」，光靠津久叶冬歌的魔法力不足以压制。因此，施加在达也身上的「誓约」增加了「使用深雪的魔法控制力束缚达也的魔法演算领域」这个条件。也就是达也与深雪被施加了两层「誓约」。而且施加在深雪自己身上的「誓约」，也能使用她所拥有，以她的魔法力维持的「钥匙」暂时解除。

依照这个「誓约」的系统，要是深雪停止提供魔法力给封印，魔法效力会在短时间内自然消灭。不过在这个场合，植入深雪深层意识的「提供魔法力给誓约」这个定义将会折磨她。

深雪说「会造成术士沉重的负担」这句话，严格来说不正确。术士始终是冬歌。在这个场合受创的，是被迫提供魔法力给「誓约」的人，也就是被迫维持封印的受术者深雪。

「……你想让我成为万全的状态，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不过既然这样，只要暂时解除就够了。没必要背负风险解除誓约这个『诅咒』本身。」

「不，哥哥。深雪已经无法忍受了。无法忍受我成为哥哥枷锁的事实。无法忍受我害得哥哥甘愿受到束缚的事实。」

深雪的遣词用句，回到除夕以前的风格。

如深雪自己所说，她心情上已经无法忍受。

嘴里说要将达也视为本家的一分子接纳，必要时却轻易拋弃的四叶家，深雪无法忍受。

确实从四叶家那里得到了情报，但是这又如何？能够应付即将袭击而来的灾难，情报才首度具备意义。这次四叶家所做的事情，举例来说就是通知飞弹即将命中你的城市，却表示无法提供迎击用的手段。

达也确实不是无力的平民百姓。他拥有抵抗的手段，拥有力量。即使如此，一己之力还是有其极限。

四叶家肯定有能力援助达也。

「不可侵犯之禁忌」可不是浪得虚名。

肯定有能力对抗国家。

即使如此，却要求达也套著枷锁独力战斗，过于残酷的这种态度令深雪打从心底愤怒。

我受够了。

「深雪，跟我来。水波可以休息了。」

深雪点头表示理解。

深雪也跟著做，依序将瓶子与酒杯放在方盘上。

「对。浴室很宽敞，足够两人一起洗。好好帮深雪洗乾净。不过只有今天，要避免使用有味道的物品。」

水波尽情「照料」之后，将深雪放进浴缸，然后自己迅速洗完澡。深雪看起来有点疲累，但水波享受这段充实的时光之后，和她一起走出浴室。

「哥哥研发的那个『闸门监控』吗？」

「是白衣吧……」

「那我就要让哥哥『随时』都能发挥您自己『真正』的实力。」

「我来说明『誓约』的性质。」

因为完全没味道。

达也与深雪之间没有任何物体遮蔽。

摺好摆在一旁的，则是堪称巫女服象徵的红色裙裤。

深雪拿起来摊开的衣服，是神社巫女穿的白色上衣。

「说得也是。」

接著穿上绯袴。穿起来的感觉像是及踝长裙，没穿内衣裤总觉得好害羞。

「深雪的换洗衣物，我会派琵库希准备。」

深雪接过瓶子，为达也的酒杯倒水。

深雪转头和水波相视，然后独自跟在达也身后。

两人在达也洗澡的时候吹乾头发。

水杯意味著「离别」。

「既然这样，我也做好觉悟吧──跟我来。」

深雪觉得自己的干劲被轻盈带过。

「水波，和深雪一起沐浴。」

「遵命，达也大人。深雪大人，不好意思，请容属下为您刷背。」

「水波，这是……白衣对吧……？」

深雪将脸凑向酒杯。

达也带深雪来到的房间是和室。

深雪困惑接过酒杯。

这是开玩笑吧？深雪想这么问。

「……好像是。」

「由于性质上是介入魔法发动程序，所以『誓约』设置在意识深层的『闸门』附近。这个系统可以说近似『闸门监控』。」

「不是酒，所以放心吧。」

「……这件好像是绯袴。」

达也从方盘拿起酒杯，将其中一个递给深雪。

达也将酒杯放回方盘。

开门入内的达也，是白色上衣加白色裤裙的服装。没有特别加入任何花纹，完全素色的白。

「深雪，可以吗？」

「没错。『誓约』是让对方使用魔法的术式，『闸门监控』是不让对方使用魔法的术式。系统相似或许也是累所当然。」

深雪别过头去，边以全身表现娇羞的样子，边以细如蚊鸣的声音要求。

「──我知道了。」

不过命令就是命令。

是因为她认为这像是日式婚礼的三三九度仪式。

准备在浴室门外的服装，是深雪与水波都没料想到的类型。

深雪的长发需要花时间吹乾。尤其达也这次要求「避免使用有味道的物品」。头发整理好的时候，达也洗完澡了。

客厅里，水波以及从休眠状态回复的琵库希正在待命。

「──！」

深雪从椅子起身。

「看来没有内衣与腰带……意思是要直接穿白衣吗？」

水波完全不知道达也为何做出这种指示。

深雪的颤抖停止了。

而且，照顾深雪也如水波所愿。平常总是被深雪拒绝，不过今天就以达也的吩咐当挡箭牌，让她乖乖接受我的「服务」吧──

深雪的声音微微颤抖。不只是声音，抱著瓶子的的双手也是。

榻榻米上铺著正方形的红色地毯，四角放置盐锥。

这是深雪最真实的想法。

深雪之所以有点不知所措，并非因为误以为达也要她喝酒。

「高纯度的水。因为容器与室内环境的问题，所以没能达到超纯水的标准，不过杂质已经去除到近似的水准。」

即使有种失望的心情，她依然跟在达也身后。

不过，他没跪在深雪面前。

「好的，请进。」

「不，你错了。如果是这样，我不可能费工夫使用纯水吧？」

「刚才是净身仪式。不过当然是象徵性的意义。摄取纯粹的物质，提高身心的纯度。若要符合『对身体无害的饮食物』这个条件，水最方便取得。」

「津久叶家的『誓约』术式，如果不是从效果，而是从构造来说明，就是让对方使用术士想要的魔法，让对方使用操作自我精神的魔法。也可以说是介入魔法发动程序的魔法。因此，如果对方不是魔法师，效果就不好。」

达也再度毫无说明就转身背对。

达也双腿跪坐在方盘前面。

深雪比无云夜空还要深邃的漆黑双眼点燃无色火焰，正面注视达也。

「那……那个……可以的话我希望，『第一次』，最好是在床上……」

「……换句话说，深雪大人要穿您准备的衣物吧？」

深雪一脸「迫不得已」的表情穿上白色上衣。布料的触感比想像中柔软，穿起来很舒服。

达也朝酒杯倒入透明液体。

「没错。」

完全没味道。

「怎么了？」

突然听到达也如此告知，深雪的背挺得更直。

「那……那个……？」

深雪战战兢兢递出酒杯。

红色地毯中央是叫做「三方」的白木方盘。方盘上面摆著一个白色瓶子以及两个白磁酒杯。

「说得……也是……」

达也将方盘挪到旁边。

「啊，好的。」

水波满脸困惑，回以就某方面来说理所当然的这个问题。

达也说完也站了起来。

达也以空出来的手打开瓶盖，拿起瓶子，瓶口朝向深雪。

达也以认真无比的眼神回应，使得深雪意识一片空白，眼角与脸颊染成鲜红色。

达也将瓶子递给深雪。

「哥哥……这是？」

达也喝光酒杯里的纯水，如此回应。

水波抓准这个大好机会，带著跟不上话题的深雪进入浴室。

她做好觉悟，一口喝光杯里的液体──露出微妙的表情。

达也说完背对深雪，进入别墅。

「这样啊……」

「哥哥……？」

「一起……吗？」

「要是姨母大人，要求哥哥以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深雪再度点头。

「为了干涉设置在意识最深层的『誓约』，这边也『必须以很深的层级相互接触』。」

「如果直接照字面解释达也大人的吩咐，应该是这样没错。」

如果是三三九度仪式，应该要准备大中小三个酒杯，不过场中气氛一模一样。

「请问……这是『水杯』的意思吗？」

在达也催促之下，深雪隔著方盘和达也相对而坐。

两人走出更衣间之后，轮到达也入浴。

「因此，应用『闸门监控』肯定可以消除『誓约』。」

「深雪也坐吧。」

不禁想问「刚才的紧张感是怎样？」的意外指示，使得深雪默默睁大双眼。

走到达也身旁，要解除达也的封印。

深雪从镜子前面站起来，转身看向房门。

达也表情冻结。一脸完全出乎意料的模样。

「……对不起！」

达也猛然磕头道歉。

「……那个，哥哥？」

深雪战战兢兢将头转回来，呼叫达也。

「我讲得太笼统害你误会了，希望你原谅我。」

达也抬起头，和深雪四目相对。

虽然极为罕见，但达也眼中也浮现羞耻的神色。

「我刚才说的深层接触，是精神上的接触……以这次的状况，肉体的交合……会分散精气，反倒会成为阻碍。」

达也这番话需要一秒才能渗入深雪内心。

经过这一秒之后，深雪立刻双手掩面，起身想从达也面前逃离。

达也迅速伸手，抓住深雪的上臂留下她。

「请放手！哥哥，求求您！」

「是我的错！所以拜托冷静！」

要是这时候松手，这件事肯定会拖很久……在这种预感的驱使之下，达也拚命安抚深雪。

达也的说服没有白费，深雪在十分钟内回复镇静。

「……非常抱歉，让您见笑了……」

「不，我才应该道歉。」

达也与深雪相互凝视。

刚开始，彼此都是害羞的表情。

达也寻找躲在深雪内侧却不属于她所有的魔法，终于找到了。

「解除封印之后，你会停止提供魔法力给『誓约』。」

「是。」

「我来说明术式。」

「好的。」

只隔著白衣的单薄布料，深雪身体的柔软与温度传达给达也。

术式解散是分解想子情报体本身的魔法，堪称所有魔法的天敌。

就这样，达也获得自由。

「是。」

达也发动「闸门监控」。

要求履行契约而外露的「誓约」，因为露出主体，而被达也的魔法消除。

过度集中导致精神像是要烧断。达也忍受这份痛苦，以「眼」注视本应「看」不见的东西。

达也稳稳抱住深雪的身体。

精神是「看」不见的。不过，想子情报体──魔法是「看」得见的。

深雪正面承受达也的视线点点头，微微起身。

「嗯，开始吧。」

即使是对精神产生作用的魔法，主体也不是以灵子构成的情报体，而是想子情报体。抵抗不了「术式解散」。

达也集中意识。

起头的是深雪。

达也将气喘吁吁的深雪稳稳抱在怀里。

「好的。哥哥，交由您处理。」

达也慢慢接近深雪。

然后，视线终于变得严肃。

他的「精灵之眼」，瞄准抬起头的「誓约」魔法式。

他的「眼」朝向深雪内侧。

「『誓约』术式将提升活性，要求履行提供魔法力的契约。躲藏在意识深层的魔法主体就变得可以观测。」

他这个魔法是以魔法师的「闸门」（从无意识领域发射魔法式的出口）为目标的术式解散。

精神原本不是他的「眼」可及的领域。

想子光迸发了。

「在这个时候，以我的『闸门监控』狙击。术式和意识混合的状态下，没有精神干涉系魔法天赋的我无法出手，但如果是魔法式外露的状态，我就可以分解。」

不过，感受著深雪身体的他不为所动。

在席卷室内的想子暴风中，深雪的手放松力气。

两人接近到膝盖互触的距离，再度相互凝视。

「哥哥，开始吧。」

双手放在达也双肩支撑身体，嘴唇贴上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