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期日早晨。

克人依照約定，自己開車到七草家接真由美。

克人的車很氣派。體積、馬力與堅固度都首屈一指。

真由美一臉傻眼的表情，看著似乎可以直接開往中亞戰亂地帶的這輛車。

「十文字，這是國防軍汰換下來的車？」

「是普通的市售車。」

這輛SUV確實不是訂製車，也不是全客製化的改造車。是叫做特規車，將原始版本性能調升的少量生產版本，卻是貨真價實的市售車──即使原本的設計就是軍用車的降階版。

克人一抵達就遭受這種不當的質疑，不過其實他纔想問真由美一件事。

「不提這個，七草，我沒聽說渡邊會來啊？」

記得上個月也問過類似問題的克人，視線比以往稍微銳利。

真由美身旁的摩利，一副「多說她幾句」的表情頻頻點頭。

真由美露出令人想說「這正是範本！」的敷衍笑容。

「總之沒關係吧？摩利也擔心學弟吧？」

「喂！別講得好像是我主動參加！」

真由美的責任轉嫁達到灑脫的程度，冷不防被這麼說的摩利大聲反駁。

不過，如果稍微抗議就能推翻前言，就不會說這種輕易被看透的謊吧。

「又來了～～摩利真是的，居然在害臊。」

「你啊……」

全力裝老實的真由美，使得摩利無言以對。

「別講這種事了，出發吧！因爲時間有限！」

「十師族是由九島宗師設立，做爲這個國家魔法師互助系統的一環。」

「司波。」

這裏提到的戰術級魔法，是武裝游擊隊的少女在中亞使用的「動態空中機雷」。

水波連忙跑去打開玄關的門。

「我反倒想問，十文字學長爲什麼認爲我應該參加狄俄涅計畫？」

◇◇◇

摩利一臉死心地跟在真由美后面上車。

「達也學弟就是艾德華‧克拉克指名的托拉斯‧西爾弗。」

「講這種詭辯……」

「即使達也大人是托拉斯‧西爾弗，他是未成年高中生的事實也沒變喔。」

克人站了起來。

達也與克人的視線交鋒，迸出火花。

「狀況已經沒有讓步的餘地。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深雪出乎意料的這句話，使得真由美露出愣住的表情。

「四葉家的下任當家閣下，這我明白。但我認爲十師族是職責，不是血統。」

真由美就像這樣意氣風發地出發前往伊豆，但是抵達當地之後，她的心情早早就跌落谷底。

「假設……」

面對此等魄力，不只是達也，深雪看起來也完全不爲所動。

即使如此，他還是基於十師族當家的使命感準備回答。

隔著克人坐在真由美另一邊的摩利傻眼低語。

深雪坐在達也身旁，以完全無從窺探內心的表情，面向坐在克人身旁的真由美。

達也以眼神催促克人說下去。

「也對……」

深雪只有微微皺眉。

嚥下悲鳴的，不知道是真由美還是摩利。

「嗯，我記得。」

「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不過這件事暫且放在一旁吧。」

「您可以這麼解釋。」

「咦……？」

看到達也表情完全不爲所動，克人繼續說下去。

「關於那個戰術級魔法，我不想抨擊你。因爲這樣完全是弄錯對象。」

「爲什麼？」

「參加該計畫的邀請，你始終不接受？」

真由美露出興高采烈的表情鑽進後座。

「遵命，主人。」

別把國家層級的問題硬塞給一個高中生。這個中肯的論點，克人也懂。

「司波，出來『談談』。」

內心完全沒有從背後遭到偷襲的恐懼。

「不過這次，若你參加狄俄涅計畫，就可以廣爲宣傳魔法並不是只爲了戰爭而存在。新蘇聯表明參加計畫之後，日本慢半拍將魔法利用在和平領域的負面形象逐漸傳開。我不能坐視國內魔法師遭受的誹謗中傷繼續惡化，必須採取有效的對策。」

「因爲啊，深雪學妹……」

「我認爲擁有強大力量的人，擁有優秀力量的人，身上會產生相應的責任。」

不能讓克人繼續獨自承擔下去，至少由我來應付深雪。真由美基於想法而搶話。

達也沒附和，等待克人說下去。

深雪擁有同時和七草家與十文字家爲敵的覺悟。

深雪首度插話。

這句話是達也說的。

不過，真由美像是搶先克人般開口。

克人身軀釋放出如同將地球重力增幅好幾倍的沉重壓力。

對於真由美這句話產生最強烈反應的是摩利。

「什麼？」

「知道了……雖然不想動用這種手段，但是情非得已。」

達也完全拋棄學長學弟的禮節。

「我可以理解十文字大人的擔憂，不過爲什麼是達也大人？魔法大學也有老師是國際上的權威吧？」

克人同時無視於摩利的詢問與達也的回答。

「但我認爲這是程度上的差異。而且魔法師只要沒任職于軍界或警界，同樣是普通市民。」

此外昨晚儀式結束後和達也討論完，深雪決定對外固定以「未婚夫」與「達也大人」叫他。

摩利從克人身旁以「這是你想太多吧」的語氣詢問。

「……意思魔法師自詡是菁英階級，瞧不起無法使用魔法的人？」

「把魔法師視爲不同於人類的種族，這種想法我絲毫不想贊同。不過，魔法師在人類之中是少數派，我們也不能忘記這個事實。魔法師非得互助合作。基於這個意義，我認爲宗師創立的十師族制度是正確的。」

「琵庫希，拿CAD給我。」

「好吧。」

「司波，我兩年前對你說過，你應該成爲十師族。」

達也拒絕的要求，是克人希望達也參加USNA的狄俄涅計畫。

克人將視線從深雪移回達也。

這就是兩人在這個場合的差異。

咬緊牙關的呻吟，不知道來自深雪還是水波。

今天沒有其他的行程，不過像這樣爭辯確實只是浪費時間。如此心想的克人回到駕駛座。

達也臉部的表情肌肉動也不動。

「達也大人是托拉斯‧西爾弗，那又怎麼樣呢？」

打破膠著空氣的，果然是克人的聲音。

「無法接受。那個計畫有內幕。」

而且進一步補充這句話。

「十文字『克人』，你是認真的？」

琵庫希遵照達也的命令，拿著CAD的盒子走過來。

「只不過，四葉家不打算承認達也大人是托拉斯‧西爾弗就是了。」

「我拒絕。」

達也站了起來，注視克人雙眼。

這個事件造成九校戰中止，對於魔法科高中生來說激起一大漣漪，不過達也從一開始就絲毫沒有罪惡感，所以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魔法師大多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能力。即使只看暴力這一點，大部分的魔法師也敵不過沒有魔法，卻以武術或格鬥技鍛鍊的普通市民。」

這次達也沒有無視於摩利的發言。

真由美趁機強行推動事情進行。

「如果互助合作，不會造成魔法師蔑視與排斥無法使用魔法者，那我也認爲這是正確的。」

克人沉重的聲音是對達也發出的，但是真由美不禁差點離開椅子。

深雪以這番話逼得真由美沉默。

真由美從剛纔就懾於深雪的視線，處於連客套笑容都裝不太出來的狀態。

但是達也無視於這個說法。克人也沒在意。

源頭不是深雪。

這句話暗示如果有人斷定托拉斯‧西爾弗的真實身分是達也，可能會和四葉家全面對決。

「十文字家的當家大人。恕我冒昧，達也大人是四葉家當家的親人。」

深雪的指摘，克人沒能回答。

「與其說是一環，我認爲應該是互助系統的管理者……但我也理解這一點。」

「不過，不是魔法師的人，把魔法師當成另一個種族。不只是這個國家，看現在世界各地發生的事件就可以知道這一點。」

「我先出去了。」

真由美沒有點燃七草家和四葉家全面抗爭戰火的覺悟。

是達也釋放的鋼鐵寒氣。

克人背對達也踏出腳步。

「司波，你應該也成爲十師族，向同爲魔法師的人們伸出援手。」

「意思是你有正當理由，不惜把這個國家的魔法師逼入困境？」

「這種事在將來並非不可能。」

開始飄出寒氣。

說話的對象，是在別墅會客室坐在達也正對面的克人。

深雪靜靜提出反駁。

克人說到這裏停頓，觀察達也的反應。

「擁有強大能力的魔法師，應該協助弱小的魔法師。現在的輿論一天天將魔法師逼入絕境。甚至公然說起毫無根據的毀謗，宣稱戰爭爆發都是因爲魔法師的存在。」

克人對此覺得計算有點出錯，繼續說下去。

「七草學姊、渡邊學姊。」

達也稍微放鬆語氣。

兩人擺脫了無形的束縛。

「兩位也要準備吧？請先出去吧。」

「我們去幫十文字，你也不在意嗎……？」

「事到如今還這麼問？」

達也冰冷駁斥真由美的詢問。

「真了不起的自信。你會後悔哦？」

「成爲什麼樣的結果，我都不會後悔。」

即使摩利出言挑釁，達也依然不改態度。

「……摩利，我們走吧。」

真由美起身催促摩利。

「嗯……達也學弟，別忘記你說的話啊。」

摩利放話之後，和真由美一起追著克人離開。

克人等三人，聚集在SUV前面等待達也。

達也帶著深雪與水波走出別墅。

達也走向克人，就這麼從他前面經過。

「跟我來。在這裏會傷到別墅。」

擦身而過時，達也對克人這麼說。

深雪、水波依序通過之後，克人隔一段距離跟在他們身後。

破解情報強化盾之後，又是想子防禦牆。領域干涉。以爲接下來是情報強化，卻又是領域干涉。想子防禦牆。情報強化。領域干涉。情報強化。想子防禦牆。想子防禦牆。領域干涉。情報強化……

◇◇◇

包覆克人的反物資護壁消失，達也的魔法突破領域干涉，消除移動魔法。

克人的魁梧身軀起飛了。

這支手錶錶帶的一部分，是通訊機的收音器。

「達也大人！」

攻擊型連壁方陣。

不過，克人的魔法護壁，是設定「已經架設的護壁崩毀」做爲發動條件，接連生成後續的護壁。即使是達也，也無法分解還不存在的目標。

爲了打破早早就束手無策的這個狀況，達也暫時中止攻擊。

也可以視爲「術式解體」的防壁版，不過和十三束的先天防禦不同，在壓縮想子的階段就會產生結構，所以能以達也的魔法分解。

克人壓低重心。

達也主動翻身，搭配以「閃憶演算」發動的移動魔法，和克人大幅拉開距離。

克人輕聲感嘆，咧嘴一笑。

緊接著，二次元的牆湧向達也。

『這裏是豬，收到。停止監視，和主隊會合。』

已經存在於該處的東西。

接觸司波達也的「清純少女」正確面貌雖然已經帶回總部，但是肖像畫和照片檔案不同，無法比對骨架揭發喬裝。實際上，那名沒有女人味，彷佛植物的美少女，至今還沒查出真實身分。

克人進逼而來。

克人這個問題的意思，是「你在這種開闊的場所沒勝算喔」的挑釁。

◇◇◇

「這裏是鼠，收到。」

克人在這麼說的同時架設魔法護壁，兩人的戰鬥拉開序幕。

某人躲在樹木後方，觀察達也與克人的動向。

不過，既然接到命令就沒辦法了。

「喔……」

沒察覺頭頂上方的監視。

即將撞上時，達也成功破壞反物資護壁──卻沒能讓移動魔法失效。

這是達也的攻擊次數。

「領域干涉、情報強化、想子防禦牆嗎？」

起身的達也低語。

想子防禦牆。正如其名，是將想子壓縮成高密度的牆，架設在自己周圍的魔法。

鼠前幾天犯下一個過失，某名「少女」造訪達也時的偷拍檔案損毀。這事件的結論是機械故障，所以沒追究鼠本人的責任。

達也左手往前伸直。

「這裏是鼠。司波達也走出別墅了。看來要前往已經封閉的高爾夫球場。」

伊豆半島在上次的大戰中，有好幾座高爾夫球場被徵收做爲對空陣地。大戰終結之後，這些球場應該都歸還原本的物主。不過將重新整修的成本與預期收益放在天秤的兩端，也有高爾夫球場被營運公司拒絕接收。

不只是對抗魔法的護壁，克人還架設球狀反物資護壁，讓自己化爲炮彈突擊。

達也的身體被撞得老遠，落在雜草覆蓋的地面。

達也帶克人來到的地方，就是這種封鎖的高爾夫球場之一。

將魔法演算領域的活動力提升到超越己身潛能，暫時增強魔法力的技術。

彷佛表明自己的目的不是勝利，是讓達也屈服。

「沒道理不用吧？」

克人這句話，是「破得了我的防禦就來試試看」的進一步挑釁。

攻擊型連壁方陣對上達也的魔法處於致命的劣勢。克人一次就理解這一點，卻絲毫沒有慌張的樣子。

魔法演算領域的過度活化。

是昔日奪走四葉家前當家──四葉元造生命的過熱症狀前兆。

克人再度釋放剩餘想子光。

如果知道即將製造出來的是何種護壁，也可以預先破壞製作該護壁的構造物。然而擔任工廠職責的構造物本身，是每當現有的護壁損毀纔會產生。若能一直維持和達也同等的速度，分解的速度就追不上生成的速度。

十文字家的王牌──「超頻強化」。

物質無法穿透的牆毫不間斷打向目標，摧毀目標的魔法。

因爲沒有規則性，所以也無法預先將複數的分解魔法整合起來施放。

不，是重新發動。

隨著護壁崩毀散發的想子閃光消失。

不是同時施展，所以無法一次消除。

「連硬化魔法都用嗎？」

「在這種開闊的場所沒關係嗎？」

而且，達也的攻擊連一次都沒命中克人的身體。

雖然早就知道，但達也的魔法對上防禦型連壁方陣處於壓倒性的劣勢。達也親身體驗到這個事實。

達也的右手不知何時握著手槍造型的CAD。

相對的，達也沒有展露繼續脣槍舌戰的意願。

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舉起銀鏃改造版「三尖戟」瞄準克人。

肉眼看不見的光。

他按照指示離開原地，和主隊會合。

對於鼠來說，今天的任務是所謂的雪恥戰。說真的，他想繼續跟蹤到真正確定目的地。

「虧你看得出來……我個人很想對你這麼說，不過光是看穿沒辦法打倒我喔。」

達也擺出迎擊架式。

導致魔法演算領域過熱的過度活化。

這名男性確認最後面的摩利走夠遠之後，將手錶湊到嘴邊。

這是已經發動完畢的魔法。

克人沒有追擊。

「這裏就不必顧慮到房屋的損害。」

他的手掌射出高壓想子流。

閃光合計發生十八次。

達也以肩膀接這一招。

『封閉的高爾夫球場那邊有猴，分歧方向有雞負責監視。不必冒險跟蹤。』

然而，克人的身體還在空中，移動魔法與反物資護壁就復活。

平光眼鏡鏡架內藏的骨傳導耳機，傳來通訊對象的回應。

克人的肩撞攻擊。

不過，將想子防禦牆分解之後，緊接著是強力的領域干涉罩擋在前方。分解領域干涉力場之後，輪到情報強化盾高高舉起。

達也停下腳步，轉身告訴克人。

達也剛纔撞輸，是因爲克人在自己外套肩膀部位發動硬化魔法。這是達也被撞飛才察覺的。

真由美與摩利連忙跟著克人走。

「如同魔法」這樣的形容方式，大概不適合這個場合吧。

不過，對於在這個世界「苟活」十年以上的鼠來說，這是相當無奈的事件。

達也的「精靈之眼」，看見克人的魔法演算領域朝四面八方射出強烈的想子光。

使用「鼠」這個代號的男性，是隸屬於陸軍情報部特務課的諜報員。今天預定襲擊達也的部隊，主要是由遠山司所屬的防諜課組成，不過特務課也派出監視員，以免在山上跟丟達也。

「十文字『閣下』想要打輸的藉口？」

「……好吧。司波，讓你先出招。」

是上個月一條家當家──一條剛毅陷入過熱症狀的前兆。

沒人無法認知到想子光的爆發。

如果是相同種類的魔法同時施展，達也可以在魔法層面視爲相同目標物的處理。換句話說可以一次分解完畢。不只是魔法式或想子情報體，只要是構造單純的物體又具備相同性質，就可以將其視爲一個「集合」，不是個別的物體，讓分解魔法對這個「集合」產生作用。

這些高爾夫球場在國家支付法定補償金之後成爲國有地，但都只是撤走防空武器之後就這麼棄置不管。

達也的反挑釁是常套句，不過看來有某種程度的效果。

多達二十四層的魔法護壁，達也一招就完全消除。

（來了──！）

深雪緊閉嘴脣，目不轉睛注視達也。

達也知道，這是克人蓄意引發的。

不過，在場所有人都是優秀的魔法師。

術式解體。

克人身邊反覆迸出強烈的閃光。

忍不住大喊的人不是深雪，是水波。

「不用確認目的地沒關係嗎？」

既然已經存在，就沒有達也無法分解的魔法式。

達也再度使出分解魔法。

達也這番話是要撼動克人心理，但他的意圖輕易被看破。

就像這樣，克人接連施展三種反魔法防禦手段。

這是以魔法師生命爲代價求勝的技術。

絕對不容許敗退的「首都最終防壁」植入身心的詛咒。

十文字家前任當家十文字和樹，因爲屢次使用「超頻強化」而失去魔法。

克人目睹這一切。

即使如此，他依然使用這項技術要打倒達也──

克人貼著地面飛翔突擊過來，達也分解他的反物資護壁，朝側邊踏步躲開這一撞。

然而在完全擦身而過之前，反物資護壁包裹克人，迅速膨脹。

達也再度被撞飛。

克人逼近倒地滾動的達也。

克人踩下右腳。

他的鞋底，貼著配合鞋底形狀的反物資護壁。

達也勉強躲開克人這一跺。

然而，達也單腳跪地起身時，克人的直拳打向他。

在極近距離射出攻擊型連壁方陣。

達也消除這個魔法。

然而隨後接近過來的拳頭，包裹著反物資護壁與領域干涉。

領域干涉會妨礙術士以外的魔法發動。

防禦這一拳的達也手臂，朝著不自然的方向彎曲。

達也往後跳，減輕拳頭的威力。

腳碰觸到地面時，手臂的骨折已經變成沒發生過。

然而，多達三十二層的護壁，在即將接觸達也的時候消失了。

達也的身體飛了將近十公尺。

真由美犀利瞪向深雪。

真由美操作CAD。

「重組嗎……」

達也之所以進行「重子槍」的說明，是爲了勸告克人投降。

即使撞到自用車，應該也不會變成這樣吧。

「不會造成輻射污染。不會殘留放射性廢棄物。只會留下『攻擊完畢』的事實，用來攻擊的中子會悉數『復原』。」

克人也終究藏不住驚愕之意。

「十文字閣下，請投降。」

因爲沒這個必要。

真由美的「乾雹流星」沒發動。

「重子槍。」

「對抗魔法『術式凍結』。七草學姊，您的CAD無法使用喔。」

「十文字？」

水波擋在摩利面前。

這是現代魔法風格的咒語。

「喂，住手！」

「唔……」

「禁止出手。不準妨礙達也大人。」

「很抱歉，中子護罩擋不住我的『重子槍』。」

達也的左手伸向克人。

如果有零點幾秒的時間應該躲得開。

雖然是英日語混合，但是和語言種類無關。

到頭來，現代魔法是從「只憑意念就能扭曲現實的超能力」發展而成。

「什麼……？」

徹底缺乏人類應有的味道。

深雪以左手緊握右手按在胸口，沒有從達也身上移開目光，默默承受這一切。

真由美與摩利發出哀號。

「你……做了什麼？」

達也不可能回答。明知如此，克人還是不得不這麼問。

哀號的人，是本應爲敵的真由美。

他的表情沒浮現任何情感。

克人的肩撞再度命中達也。

克人沒想到達也還留有抵抗的能力，感到意外而發出聲音。

只要能將概念明確化爲言語輸入到自身，甚至不必發出聲音。

深雪朝著呻吟的真由美宣言。

雙手按著地面，撐起上半身。

不過，真由美唸咒語的這段時間，深雪沒攻擊。

約十五公分長的金屬樁子。

水波架起手槍的動作明顯很熟練，沒有可乘之機。

「將槍尖分解爲電子、質子與中子，讓質子吸收電子，釋放中子束的對人魔法。」

深雪以甚至感覺得到慈愛的平穩表情，靜靜宣佈。

只是發動魔法需要比較長的時間，並且需要自我暗示用的「咒語」，促使魔法演算領域建構魔法式。

「嗚……！」

達也趴在地上。

「沒錯。」

「渡邊大人，請收起您的武器。」

「你的『連壁方陣』擋不住我的『重子槍』。你肯定已經理解這一點。」

大概是因爲無法使用魔法，就試著以物理武器剝奪深雪的戰力吧。

「領域干涉……這是何等強度……」

這次是瞄準克人的心臟。

「居然是中子炮……這是國際魔法協會禁止的輻射污染武器啊！」

即使在這種時候，水波的遣詞用句依然恭敬。

「司波，這是你的『重組』嗎……」

克人雙腳跪地。

達也再度將槍尖朝向克人。

CAD的前端──槍口安裝像是樁子的物體。

這隻手握著手槍造型的CAD。

不過，在敵人面前需要這麼花費這麼大的工夫。等於在這段時間會露出破綻百出的模樣。

不是往前方，而是要往側邊跳。

連裝甲車都能壓扁的二次元護壁進逼達也。

克人無視於摩利的叫喊，朝著依然趴倒在地的達也使出攻擊型連壁方陣。

但是克人就這麼跪著不動。

摩利沒說水波卑鄙。自己只准備刀子，這名後輩少女暗藏手槍。是自己太天真了。摩利的矜持不允許自己不去正視這一點。

手槍的槍口朝向摩利。

然而，克人不容許這段短暫時間的存在。

「十文字！」

「是深雪學妹？」

緩緩起身。

摩利「唔」地咬緊牙關。

只知道發動了某種魔法。

她的手中，握著不知道藏在哪裏的戰鬥刀。

內臟肯定重創。

如今CAD是魔法師的必需品，卻不是發動魔法必備的工具。

恐怕是等同於被大卡車撞到的衝擊。

摩利默默蹬地往前衝。

究竟是什麼東西貫穿他的護壁？克人不得不問個清楚。

不只是嘴角沒有血痕，雜草覆蓋的地面上，血跡也消失無蹤。

對於魔法師來說，手槍是威脅。何況現在是因爲深雪的領域干涉而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態。

但是剛著地的時候，難以踩穩腳步再度跳躍。

不過，比起現在依然無力下垂的右手所拿的武器，形狀略顯不同。

克人朝達也伸出右手。

「既然這樣！」

「達也學弟！」

但他立刻重新振作，再度架設防禦型連壁方陣。

前提在於深雪只有自己一人。

魔法力強的魔法師，如果是使用熟練的拿手魔法，即使沒有CAD也能使用。

包括克人在內，沒人能以肉眼看出發生了什麼事。

克人咬緊牙關忍受痛楚，批判達也。

達也的手臂動了。

達也不發一語。

「十文字！不管暗藏什麼玄機，終究是中子束！你的中子護罩肯定擋得住！」

「Set：熵減少，密度操作，相位轉移，凝結，能量形態變換，加速，昇華：Entry！進行事象改寫！魔法名：『乾雹流星』！」

前提在於水波正如外表只是普通少女。

相對的，摩利爲克人加油打氣，要他別放棄。

不過，達也扣下扳機的速度比他快。

現代魔法捨棄咒語選擇CAD，就是爲了避免這種狀況。

不知道是被哪種預感囚禁，克人躊躇於是否要突擊。

這個想法是對的。

他吐出的血飛濺在地面。

然而，啓動式在輸出的過程中「凍結」了。

克人以右手按住的左手臂，手肘的位置炭化，手肘以下的部位掉落在地面。

「十文字！」

但是一反克人的預測，達也回答了。

「你說什麼？」

摩利問。

「十文字，他在虛張聲勢！中子護罩是已經完整的技術，可以完全擋住中子束！」

接著真由美大喊。

對於這個反駁，達也說出「正因如此才擋不住」這個不明就裏的回答。

不，這時候應該形容爲「說出對真由美與摩利來說不明就裏的回答」。

因爲，克人理解達也這番話的意思。

中子束的貫穿力極強。

物質特性就這麼反映在情報上，所以中子的情報體寫入「貫穿力很強」這個情報。

魔法是透過情報干涉事象的技術。

情報層面也是「貫穿力極強」的中子束，很難以魔法阻絕。因爲被定義爲「難以阻絕」。

不過到頭來，現代魔法黎明期的第一目標，是要防止核分裂帶來的災難。

阻絕中子束，是現代魔法無法迴避的課題。

許多研究資源，投注在研究如何魔法阻絕中子束。

結果誕生的就是中子護罩。

只用來阻絕中子束的完美魔法。

魔法師阻絕中子束的時候，無法使用中子護罩以外的魔法。

因爲這是唯一能阻絕中子束的完美魔法。

既然完美的魔法已經問世，就沒有魔法研究者摸索其他術式，最重要的是沒有其他術式成功阻絕中子束的例子。

即使是十文字家的魔法師也不例外。

受命指揮本次襲擊的少尉，接連呼籲衆人重整態勢。但襲擊部隊各小隊三十多名成員之中，還健在的不到二十人。三名分隊長只有一人站著。指揮系統瓦解造成部隊混亂。

「『狄俄涅計畫』背地裏有別的意圖。」

但是指揮官少尉沒理解這種伎倆。這反倒使他下決定時沒有猶豫。

他連忙開啓通訊機。他害怕待機電波被偵測到，所以關閉電源。之所以刻意採用如今復古的純光學望遠鏡，也是謹慎避免對方發現監視。

他的意識，就像是要逃離這些引人發狂的光輝，落入黑暗。

剛纔克人並不是沒有架設中子護罩。防禦型連壁方陣是「能夠應付各種攻擊」的魔法防禦。在防禦高速質量體、液體噴灑、氣體滲透、音波、電磁波、重力波以及想子波的同時，也加入防堵中子束的護壁。

「爲什麼？」

這種強勢的說法，使得真由美畏縮。

目的地是達也所在的封閉高爾夫球場。

真由美以困惑至極的表情問。

（剛纔的催眠魔法！）

◇◇◇

突然從斜坡上方殺過來的嬌小人影。

達也的「重子槍」貫穿了這道防禦。

「司波，你要怎麼處置我？」

一轉眼就殺向帶頭的士兵，即使樹枝妨礙也不在乎，鑽過縫隙高舉反射銀光的武器揮下。

「即使變成這樣，我也無法參加狄俄涅計畫。」

這一瞬間，色彩的洪水灌入他的眼睛。如同測試人類的色覺，帶著各種色彩的光之粒子填滿整個視野躍動。

接到監視達也與克人之戰的特務課員回報之後，情報部的達也綁架部隊出動襲擊。

槍聲響起。

而且，既然預先知道會使用何種術式，就沒有達也無法分解的魔法。

真由美的反駁，達也一句話就駁回。

然而，男性沒倒下。

採取強攻策略。

「……什麼意思？」

以望遠鏡監視兩人的激戰，代號「猴」的這名情報部人員，對於戰鬥結果大喫一驚。

◇◇◇

他心情上想要撤退。他好歹也是魔法師，但是看到剛纔的戰鬥，士氣完全消退。

（看來克人先生也沒有失去戰鬥能力……七草家的大小姐，有必要的話應該也會協助。）

達也回答真由美的語氣，和他對克人使用的語氣相同。

刀身狠狠砍在司設置的個人護盾之後停止。

「『狄俄涅計畫』在實行階段，必須在金星衛星軌道、小行星帶、木星上空、木星的衛星木衛四等處部署許多魔法師。考慮到現在的太空飛行技術，一旦接下這份工作，大概長時間無法回到地球吧。即使會換班，只要在地球休養完畢就會立刻被派回崗位。」

即使以領域干涉防禦也一樣。讓領域干涉失效的同時，中子護罩也會被分解。而且中子束會在這一瞬間抵達目標。

認爲那不是己方能夠出手的水準。

司以這種安慰的話語瞞騙自己，和其他襲擊隊員一起無聲無息地前進。

然而，本應沒被砍中的士兵，雙腿一軟倒地。

但本次的作戰是情報部副部長指示進行的。她沒有權限決定中止。

達也的條件只有這些。

「關於『狄俄涅計畫』的內涵，我愈是思考，愈是確信：這個計畫主要是爲了達成背地裏的意圖。」

少尉的聲音接近哀號。即使如此，他的判斷依然精確。

克人詢問投降的條件。

不過，命令就是命令。「猴」半彎著腰起身，準備和主隊會合。

達也不發一語。他明白克人並不是在提「相同的事」。

這一剎那，情報部人員的眼前，出現色彩混沌的洪水。

突擊步槍的槍口被撥開，四名士兵抱著對付魔法師用的可攜型武器──高威力步槍向前。

「說明一下吧。」

司的個人護罩也適用於音波攻擊。沒有士兵因爲剛纔的轟聲受到重創。

「滿足計畫必須條件的魔法師，相較於計畫要求的人數就是這麼少。」

「將金星環境地球化是表面上的意圖。背地裏的意圖，是將妨礙他們的魔法師逐出地球。」

「十文字！」

達也回應克人的要求。

但是，命令被妨礙了。高威力步槍的扳機，就這麼沒有扣下。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這樣……」

她趁機襲擊。

達也的聲音沒有迷惘。

克人認爲這是妥當的條件。戰敗的自己無從提出異議。

子彈在男性面前散落。

「請你就這麼空手而返，再也不要提相同的事。」

「司波。正如我剛纔也說過的，狀況已經達到無法猶豫的程度。」

也沒流血。

很快就收到回應。

即使開啓通訊機，也不會粗心發出聲音回報，只送出預先決定的訊號。

真由美像是打從心底無法理解般大喊。

◇◇◇

襲擊部隊半數成員的意識被剝奪。剩下的半數是司緊急設置個人魔法護壁消除光魔法，好不容易倖免於難。

部隊成員也包括遠山司。克人的敗北令她受到打擊，但她沒顯露在臉上。

「重子槍」包含三個程序。將槍尖轉換爲中子束髮射的程序，將槍尖重組的程序，以及分解中子護罩的程序。

「在計畫實行階段投入的魔法師，會爲了人類的未來而成爲活祭品。將魔法師當成工具利用的構圖，相較於將魔法師當成武器的壓榨現狀，一點都沒有改變。」

子彈幾乎都命中男性身體。

至少沒被命令狙擊那個「怪物」就好。他如此安慰自己。

不，「嬌小」是錯覺。

越過這個山丘，終於就能以肉眼看見目標對象。戰鬥將在這一瞬間開始。

就這麼中了對方的道，使得司不禁慌張。

「十文字？」

她的武器是刀。

達也與克人都知道，重複同樣的事情也只會出現同樣的結果。

剛纔引導部隊半數隊員入睡的光魔法，趁著護盾切換成反物資防禦的時間點襲擊己方士兵。

摩利代替語塞的真由美詢問。

他慎重後退，在達也等人的身影被擋在樹後時，整個人轉過身去。

「高威力步槍隊！」

「連壁方陣」包含的各式各樣魔法護壁之中，阻絕中子束的中子護罩只有一種。

「──這樣啊。」

情報部預測兩人激烈交鋒之後會是克人勝利，而且企圖在達也戰敗而變弱的時候抓走。

司他們不是利用道路，而是從環繞高爾夫球場的山丘暗處接近。

克人承受著真由美與摩利的哀號起身，舉起僅存的右手錶示投降。

達也與克人面對面。

少尉一聲令下，突擊步槍的槍口朝向少女。

就在衆人緊繃精神，踏入樹木蒼翠繁茂的斜坡時……

「如果你就算這樣依然拒絕參加計畫，你在日本魔法界……不對，在這個國家將沒有容身之處。四葉閣下肯定也無法徹底袒護。」

「……怎麼回事？達也學弟，你究竟在說什麼……？」

「猴」隸屬於特務課。同樣是情報部的單位，卻不像防諜課那麼信任十山家的魔法。十山家不是十師族，他不認爲十山家的魔法能對「那個」四葉的魔法師管用。

克人的左手臂，已經以達也的「重組」復原。

雷聲轟然作響。

乍看似乎胡亂閃爍的光之粒子，描繪著強迫人類入睡的色調。

但在子彈發射之前，高大的男性擋在前面保護少女。

不是高威力步槍的槍聲，也不是真正的打雷。只有轟聲震撼空氣。

「即使會惹得四葉家不高興，魔法協會也會公開你是托拉斯‧西爾弗的事實吧。這麼一來，輿論將會逼你參加計畫。」

是身高達到女性平均標準的少女。

但是隻有這件事，他不得不說。

「開火！」

「……我輸了。」

司的直覺對她低語，要她中止作戰並且撤退。

「因爲將魔法利用在和平領域的利益，應該由魔法師自己享受。」

「爲什麼要這麼堅定拒絕？美國並不是要你當白老鼠或是做白工啊！就某方面來說，你是以日本代表的名譽受邀參加國際計畫。『狄俄涅計畫』本身，也是要解決阻擋人類未來的困難啊！絕對不是不惜被全日本孤立也要拒絕的事情纔對！」

「什麼？」

雷鳴並非一次就停止。如同古代畫作裏雷神打響的太鼓，一次又一次撼動空氣，甚至撼動身體。

因此，士兵們沒察覺震動的不只是空氣。

突然間，地面裂開。

裂縫縱橫延伸。

樹根外露的樹木傾斜。

裂縫不算深，卻足以促使士兵亂了手腳。

「撤退！退到樹林外面避難！」

少尉下令的這一瞬間，雷鳴不知爲何停止了。

情報部人員鮮少在野外進行集團戰鬥。活動區域大多是市區。演變成槍戰的場合，也是單獨或是較少人數應戰。他們奔跑撤退時沒有秩序可言。

地面的草纏住他們的腳。他們大概會覺得是草主動纏住他們吧。數人被絆倒。

司沒能完全掌握這個混亂的狀態。以雙腳站穩持續撤退的己方位置在掌握之中，但是跌倒從視野消失的士兵座標就找不到了。

從認知範圍消失的同時，司設置的個人護罩也會消失。

雷電打在這些人身上。

即使在蒼翠繁茂的樹林裏也一樣。

雷電不是從天空，是從樹木之間射出。

鑽出樹林的士兵們面臨的境遇，可以說比被雷打中的同僚好一點吧。不過悽慘程度或許勝過他們。

捕捉用的網彈，從他們的頭上襲擊而來。

射了好幾發，如同不讓情報部所有成員逃走。

唯一留在樹林裏的司，看著這幅光景咬住嘴脣。

她的個人用魔法護壁，無論是子彈、炸彈或毒氣都無法通過。但是以護壁保護的對象，並不會得到超人的身體能力。

「什麼意思？」

不過，從樹林裏傳來的聲音，妨礙真由美的說服。

司有這種感覺。

達也一臉愕然地環視臨時闖入的朋友們。

「對於妨礙任務的你，我光是稍微想一下，就有施暴、傷害、妨礙公務、違反槍炮刀械法等這麼多罪狀可以成立。」

「是千葉艾莉卡小姐？」

全身使不上力氣。

艾莉卡傻眼這麼說，放下握刀的手。

達也的宣言震懾克人、真由美與摩利。

雖然沒在這裏露面，但美月與雫肯定也在附近。

幹比古。

「我們是達也的朋友。不對，不只如此。我欠達也的人情還也還不完。所以，即使達也成爲罪犯，我也絕對不會見死不救。我不會讓達也孤立。」

「──將魔法師當成工具利用的構圖，相較於將魔法師當成武器的壓榨現狀，一點都沒有改變。我無法認同這種做法。」

司的護壁衝撞雷歐的身體。

「嗯，沒錯。」

熱霧之刃消失。

「這樣啊，所以呢？」

不，是維持這個姿勢不動。

不過，沒有產生破綻。

「啊，是喔。」

這張笑容裏，沒有可以稱爲情感的東西。

「那麼，剩下你一人了。」

司仰望她的身影。

雷歐毫不畏懼地站在克人面前，將司放到地面。

艾莉卡一點都沒有畏縮的樣子。

司浮現微笑。

雷歐。

聽著她說話的司，意識被黑暗吞沒。

姿勢如同在柏油路面奔跑般穩定，完全感覺不出各處樹根外露又滿是裂痕的地面很難走。

往右、往左、往後都躲不掉。

「千葉艾莉卡小姐，我們正在執行任務。」

達也等人所在的封閉高爾夫球場裏，前第一球洞的觀衆席右側，是活用原本地形的山區。

司早就知道她進逼過來，也知道自己的退路已經被封鎖。

克人轉身背對，走向停在別墅前面的SUV。

艾莉卡以揮刀完畢的姿勢進行收招動作。

「因爲有我們。」

摩利朝達也聳了聳肩，跟在真由美身後。

艾莉卡將折斷的刀往下揮。

就司看來是如此。她踏出右腳，要鑽過艾莉卡的身旁逃走。

「……你明明是高中生，卻很清楚耶。」

不只是右腳。左腳也無法使力。

「你們之前也未經許可，就用演習的名義亂用武器吧？警察火冒三丈喔。」

不能讓達也犧牲。

司在空中擺出肩撞的姿勢。

不像司猜測的那樣多嘴多舌。

右腳膝蓋無力跪下。

雷歐像是要把整個人壓上去，手臂摟在幹比古的脖子上。

艾莉卡結束收招動作。

司的身體無力倒地。

穗香。

克人從地面抱起司，轉頭看向達也。

刀身別說砍中司的身體，甚至也砍不中魔法護壁。

司企圖就這麼逃往山的深處。

「樹林外面的那些傢伙是現役警官喔。而且你是早就知道卻這麼說吧？」

雷歐踩穩地面，側身迎擊。

對象是她自己。

接著間不容髮發動移動魔法。

「所以，乖乖束手就擒吧。你不想喫苦頭吧？」

「司波。你有一羣好朋友。我有點羨慕。」

幹比古苦笑回應「說得也是」。

「你們啊，稍微學習一下好嗎？」

艾莉卡就這麼看著司，深深嘆了口氣。

雷歐穩如泰山。

即使欺騙美國、日本，欺騙全世界的人，這時假裝聽話也是上策。真由美想對達也這麼說。

「喂喂喂，幹比古，這和人情什麼的沒關係吧？因爲是死黨。有什麼理由比這更重要嗎？」

少女劍士──千葉艾莉卡，在刀的攻擊間距內對司這麼說。

這時候的司終於察覺，艾莉卡手中所握的斷刀前端，有著像是嫋嫋熱霧的想子刃。

◇◇◇

艾莉卡輕聲說。

「達也不會被孤立喔。」

沒人整理導致樹木雜亂叢生的山中，走下四名熟悉的少年少女。

真由美已經得知達也的覺悟，理解他的理念。正因如此，她不得不開口。不得不哽咽大喊。

「這個人，是十文字學長認識的人吧？可以請您接管嗎？」

「十文字，等一下！」

「──可是！」

艾莉卡簡潔地只回答這幾個字。

雷歐肩上扛著一名女性。認出這個人的克人皺起眉頭。

她能做的，只有以護壁保護身體。

「但你不是警察吧？」

刀發出清脆的聲音折斷。

要是連同護壁被抓進網子裏，就無法逃走或抵抗。鎮壓暴徒用的網彈居然是成爲自己魔法的天敵，司想都沒想過這種事。

艾莉卡說完的瞬間，司以魔法護壁包裹自己。

司決定無視於朝向自己的刀，先以三寸不爛之舌進攻。

在場所有人都體認到，達也是以非同小可的覺悟，拒絕參加狄俄涅計畫。

艾莉卡興趣缺缺的態度，是發自內心還是裝出來的？司想要看透卻沒能如意。

她以若無其事的動作，實踐「無招勝有招」的精髓。

穗香一副難掩緊張，應該說難掩恐懼的樣子，但她依然堅強地斷言。

「就算你的推理正確！會因爲這樣失去容身之處的也是你自己啊！爲孤立所苦的會是達也學弟你啊！」

不過在這之前，雷歐擋住她的去路。

艾莉卡算錯折斷刀身的攻擊間距。難能可貴的幸運，令司認爲這是大好機會。

「即使是國防軍的官兵，要將武器帶出基地或是演習場，也需要提出申請獲得許可。你們未經申請就隨身攜帶認可範圍以外的槍枝，違反槍炮刀械法的是你們纔對。」

「爲了應付魔法師犯罪，警方可以尋求民間魔法師的協助。在我們魔法師之間，這是相當有名的特例喔。」

真由美連忙追著克人的背影離開。

真由美的內心如此大喊。

最後，幹比古從正面注視克人的雙眼開口。

「真是的，敗給你了。」

沒開鋒的刀身，承受不了艾莉卡的揮刀與司的護壁。

艾莉卡。

艾莉卡不慌不忙朝側邊跨步，躲開朝她撞過來的司，砍向司的身軀。

「我……我們不會讓達也同學孤立！」

「我是國防陸軍士官長，遠山司。」

「裏之祕劍──『切陰』。」

艾莉卡以平滑的步法接近司。

司被反彈到後方，移動魔法因而失效。

司沿著身體輪廓建構護壁，以便隨時可以行動，也不會誤觸障礙物。

所有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有艾莉卡轉過頭去，卻沒隱藏笑容。

達也轉身看向深雪。

深雪以手指擦拭雙眼浮現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