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追憶篇——凍結之島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2.6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魔法科高校的劣等生吧
翻譯:清水汐音
校對:阡冪
圖源:愛蜜莉雅o
同時感謝吧主大大對本組的支持與幫助:愛蜜莉雅o
二〇九二年十二月。在臨近聖誕節的此時,街上洋溢着熱鬧的音樂和歡快——或者說一如既往的——喧譁。
可是郊外的一所醫院,卻被死寂包圍着。
探病的人也沒在走廊中吵鬧。即使,與似乎不應存在於世的美少女擦肩而過也一樣。說不定,是發不出聲音也不一定。
身着中學制服的少女,面容仍略帶稚嫩,體型也尚未成熟。可是即使是這般年幼,也已然擁有了傾城之美。
她的周遭,纏繞着讓那些第一次見她的人屏住呼吸的氣場。再過兩三年,這份氣場毫無疑問可以成長爲被稱爲絕世也不爲過的程度。這份讓人不敢相信存在於人世間的美貌,恐怕令她的親人不禁開始擔憂,她會否被諸神發現並召喚到天堂也不一定。
可是,這和少女自身的想法不同。
少女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在這裏住院的母親。
走過早已走慣了的路,少女敲響了病房的門。
「母親大人,我是深雪。」
「進來吧。」
房間中傳出的聲音很微弱,若非在這般寂靜的環境中大概很難聽清。
「打擾了。」
伴隨着禮貌的話語,深雪進入了深夜的病房。
躺在牀上的母親比起昨天來看氣色好了一些。可是,這樣的氣血還不足以稱之爲健康。雖然母親一直以來都是一副蒼白到虛幻的形象,但自從入院以來,這份傾向就越來越強了。
自從深夜從沖繩回到東京,她就一直悶悶不樂。雖然沒有嘆息或者抱怨這種明顯的表現,但至少身爲女兒的深雪看得出,母親陷入了深深的憂鬱之中。
對於深夜的這個疑問,深雪拼命地尋找着答案。爲了不讓母親失望。
失去了精神支柱之後,在這份不安的壓迫下,深夜沒有變的歇斯底里,而是失去了做些什麼的動力。由於她自己不承認,所以這種無力的狀態持續惡化着。
「深雪,魔法的練習有進展嗎?」
「好的,父親大人。」
深雪一邊在內心覺着父親這種神經質的發言很煩,一邊用微妙的表情點着頭。
可是,她確實沒能聽從母親的叮囑。這令她心痛不已。雖然深夜無理的要求她不要把達也當成哥哥,但這不可能是沒有理由的。正因爲明白這點,深雪纔沒做多餘的反抗。
「——好的,母親大人。」
「你自己認爲學不好有什麼原因?」
「記得別太勉強了。」
「是的……。我覺得那部分已經成功了。」
在入院之前,深夜沒有對深雪的魔法修行進行過直接的指導。由於深夜這副病弱的身體是過度使用魔法造成的,所以現如今,即使擔任教師的角色也會給身體帶來巨大的負擔。作爲直接指導的代替,她以將課程傳達給四葉家派來的深雪的家庭教師這一形式來參與深雪的魔法教育。
「……我認爲是因爲我猶豫了。如果控制失敗的話就會將凍結範圍擴大,造成很大的破壞。」
向着失落地低下頭的女兒,深夜稍●微●投以溫柔的目光。
從大型轎車的駕駛座上向深雪搭話的是她的父親司波龍郎。他特意親●自●駕●駛●公司的車,將女兒一路送到了機場。
「也就是說冷卻程序本身能做到對吧?」
自從那●天●以來,將達也作爲「兄長大人」仰慕,這成了對深雪來說如同自我一般的行爲。
看着正在通過情報終端確認學校聯絡事宜的深夜,深雪想着寒假要儘可能的陪在母親身邊。
如同這般看到躺在病牀上的母親的身姿,她的心底湧起一股「就照她說的做吧」的心情。深雪也有想成爲父母眼中好孩子的這份童心。可是唯獨對於達也的事,她沒能妥協。
即使有私人飛機,根據機場的情況不同也做不到隨時隨喜好起飛。可是毫無疑問,這比定點航班方便。至少不會因爲沒在起飛時間趕到機場就被丟下。
可是,深夜的這份憂鬱,並不只有這一個理由。深雪覺得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今天是學期末儀式,明天開始就是寒假了。
深夜微微點了點頭,陷入了思考中。
如果使用的是有確定起飛時間的航空公司的話,深雪應該會婉言謝絕他的送行。使用公共交通會更快到機場。行李什麼的只要給夠錢就能解決了。行李裝卸交給達也就行,根本不需要龍郎。
冰霧神域是最高等級的魔法之一。雖然術式本身並不複雜,但要求的事象干涉力遠超通常的魔法。隨着改寫自然事象的程度增大,對其的控制也愈發困難。雖說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可要在短短兩週時間裏完全掌握,深雪覺得很難實現。
「是,我明白。」
這對哥哥來說是極其不公平的。那天,深雪確信了這點。比起自己,哥哥是更加卓越的人才,更加優秀的魔法師。即使過了四個月,這份想法也一點沒有消退,反而不斷加深。所以,她不覺得自己需要改正對哥哥的態度。
「冰霧神域還沒學好嗎?這個魔法是身爲魔法師的深雪,最該掌握的主力纔對。」
「是的,母親大人。除了冰霧神域之外,您吩咐的魔法我已經完全掌握了。」
可是,這句「做不到」,深雪說不出口。成爲優秀的魔法師既是她深入骨髓的義務,這份魔法也是母女之間的紐帶。並且在關於哥哥的事上已經忤逆深夜的深雪,不想再讓母親增添傷悲了。
「那就爲深雪準備一個練習場吧。這個假期就在那裏掌握冰霧神域吧。」
深雪在那●天●之後沒能守護住母親的這份叮囑。不,應該說是反抗了這份叮囑。
也許,最大的原因,是失去了櫻井穗波。雖然深夜本人絕不會承認這點,但穗波並不只是一名保鏢而已。
別把他當成哥哥。在沒有第三者的地方別叫他哥哥。
「……對不起。」
◇ ◇ ◇
「正如你所知的,悲嘆冥河並不是能輕易使用的後手。在面向世人的時候,你必須使用的是冷卻系魔法,而不是你本來擅長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冰霧神域是最適合這種場合的魔法。」
可是,說穗波只是衆多傭人中的一人,也不盡然。對深夜來說,穗波是最能信賴的,可以稱之爲「心腹」的部下。她是那種「近身臣子」「左膀右臂」般的存在。
在寒假第二天的早上,深雪就從東京的家裏出發了。
「深雪,注意身體。」
「這樣啊……」
照此看來,這個正月深夜應該會在醫院度過吧。
說是如同家人一般恐怕有些言過了。僱主及其傭人。直到最後——直到最後的最後,她們都堅守着這種關係。
一邊看着深雪遞過來的寫有最高評價的通知書,深夜向還站着的深雪發出了沒有直接關係的提問。
所以,雖然接受了偶爾想表現出父親那一面的龍郎的好意,但深雪已經開始後悔了。
「達也,你要好好守護深雪。」
龍郎將目標移向達也。接到無需多說的指示後,達也以缺乏感情的表情冷淡地回答說: 「知道。」。
「達也,你這種對家長的語氣——」
「有什麼問題嗎?」
龍郎的話被達也冰冷地擋了下來。
龍郎頓時怒不可遏。
在四葉家族的序列中,達也不過只是深雪的守護者。但即便如此,他的地位還是高於不被允許進入本家的龍郎。
達也並不是利用父親來消除憂鬱。失去父子感情的達也只是單純不覺得有必要禮貌對待龍郎。
「父親大人,差不多到了出發的時間了……。兄長大人,我們走吧。」
深雪突然插進來,是爲了救助因兒子而膽寒的父親。
對深雪來說,達也已經成爲至高無上的存在,但她也保留了對父親的尊敬。深雪對斯波龍郎這個人斷念,是在母親死後僅僅不到半年,司波龍郎便迎娶了一位母親在世時就維持着情人關係的叫古葉小百合的女性作爲後妻之時。
「是啊。」
行李已經從轎車轉移到行李車裏了。
達也只是輕輕一點頭,就轉身背對着龍郎,開始推行李車。
「我走了。」
深雪像個想成爲淑女的少女一樣,雙腿併攏,雙手交疊,向父親行了一個禮。
然後,她毫不留戀地追上哥哥的背影。
◇ ◇ ◇
深雪和達也乘坐的小型飛機的着陸地點,是距東京約九十千米,位於三宅島東面海上約五十公里名叫『巳焼島』的島嶼。
這個島是經由二〇〇一年,也就是巳年的海底火山活動而形成的。『巳焼島』這一名字,來自於將旁邊的三宅島之一『御燒島』的「御」字換位誕生年干支的「巳」字。由於是二十一世紀最開始的一年形成的島,所以也被叫作『二十一世紀新島』。
四葉家這邊,也將這裏當做是對付企圖越獄的犯罪魔法師的寶貴戰場。
這次,深雪得到的課題是掌握廣域冷卻魔法冰霧神域。這個魔法不是以人爲目標,而是將廣闊的區域完全覆蓋的魔法。她沒有必要像達也那時候一樣,特意讓囚犯越獄將他們當做狩獵的獵物。因爲沒有殺人的必要。
如果對此猶豫不決,可能會使護衛對象處於危險之中。
深雪之所以表情陰了下來,是她對於達也被強迫殺人這件事感到的哀傷。她還不知道達也對於殺人並不忌避。因此,她以爲受命殺死逃走的犯人的兄長困惑痛苦着。這份哀傷伴隨着同情,一同被深雪嘆了出來。
「說的也是……。可是如果關於這座島有需要知道的事情,請告訴深雪。」
這座島是犯罪魔法師的監獄,爲了應對越獄者而從四葉家派遣了人員過來。這裏成立着某種治外法權。
「那個……兄長大人之前來過這個島吧?」
但是,如果按一般標準來看,那足以構成大規模殺人了。奪走如此多的生命卻如此坦然,不得不說這是人性的歪曲。達也的扭曲,以及下令這麼做的四葉家的扭曲。
「兄長大人」
在這座島上,達也接受了殺人的訓練。
雖然達也像是沒事人一般的回答着,但不巧的是深雪知道達也曾經在這個島上經歷了什麼。雖然沒被告知詳細內容,但大體還是知道的。
這座島上建立的監獄,其正式名稱是『巳焼島軍事監獄』。不叫俘虜收容所是因爲也收容了日本人的犯罪魔法師。本來應該在刑事設施監獄服刑的犯人,如果是強大的魔法師的話,便以無法進行充分的管理爲由送來這裏。還有一個理由就是,正式的俘虜即使是魔法師,也不會被關在這裏。
傷人,殺人。
語氣之所以有點尷尬,是因爲她還有點害羞。
這肯定是暫時的。
在機場大廳等待迎接的深雪向坐在旁邊的達也打招呼。
深雪是這樣分析着自己的感情。
被派到這個島上的魔法師都是不得不靠海這道屏障與平民居住地隔離的強者。爲了阻止他們越獄,鎮壓反抗的看守也必須非常厲害。在國防軍委託這份工作之前,四葉家就已經在此妥當對應了。
深雪開始稱呼達也爲「兄長大人」是在四個月前。在那之前,他們甚至沒有進行過任何作爲兄妹的對話。
殺人的技術是在四葉的根據地的設施裏學習的,但不是在本家的根據地。在這裏對達也進行的訓練主要是爲了消除對殺人的顧忌。
達也通過間接表現而說出的「不用殺人也行」,被深雪理解成了他自身也爲此感到痛苦。爲了不讓哥哥的關心白費,她努力着浮現出了笑容。
但幸運的是,達也因被剝奪「強烈感情」的副作用,並不認爲殺人是禁忌,所以僅兩次就完成了這種訓練。雖然當時「處理」的魔法師多達七人,但與今年二〇九二年夏天他所取得的戰果相比,這個數字並不算多。
這句話,就是這份思緒成形的結果。
面對不殺就無法阻止的暗殺者,猶豫要不要殺他對守護者來說便是失職。
「怎麼了,深雪?」
在那之前感到害羞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我和兄長大人的關係纔剛剛開始……。這樣想着,深雪說服了自己。
達也對自己的扭曲有自覺。他既知道妹妹對殺人抱有忌避感,也不想讓她失去這種普通的感情。
四葉家把守護者定位爲了這樣的人。
但是,日本週邊的戰鬥狀態並不總是一直存在。積累不問彼●此●生死的魔法戰鬥經驗的機會並不多見。巳焼島就是這樣一個珍貴的舞臺。
由熔岩平原組成的島嶼面積約爲七平方公里。二十年世界羣發戰爭時曾設立過國防軍基地,但在二〇五〇年代多次火山噴發後基地被遺棄,現在島的西端設有關押犯罪魔法師的設施。
世界局勢還遠遠不夠穩定。日本無法置身事外。僅僅幾個月前,沖繩和佐渡就成了戰場。
可是達也回應深雪的聲音,相當自然,也相當溫柔。如同過去他對其他人的冷漠語氣都是假的一般,充滿了關愛。雖然這也困擾着深雪,但事事都害羞地話就沒法交談了。深雪好不容易壓抑住動搖的內心,慢慢說出了疑問。
「沒錯。這是第三次來了。」
這座監獄由國防軍管轄,是魔法師被當作武器使用的時代遺留下來的遺蹟,而且事實上收容的魔法師中包含了大量的外國特工。這些非法特工是不受法律保護的、不應該存在的罪犯。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處死。就算被抹殺掉了,也沒人會抱怨。因此,他們絕不會被老老實實地被關起來,而是總在尋找逃跑的機會。
達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被扭曲了。 他知道妹妹對殺人有忌諱感,也不希望她失去這種正常的感覺。
「但我覺得這沒法成爲深雪的參考。這和我那時候的課題不同。」
即使手腳不能動,也能用魔法。那魔法,即使失明、失聰、五感全部喪失,甚至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也能奪走人的生命。
在八月沖繩遭到外國勢力入侵的那一天,深雪和達也終於成爲了真正的兄妹。從那天起,深雪就把達也當哥哥全心全意地尊敬和仰慕着。但是因爲缺乏此前作爲家人一起生活的時間,所以不僅是作爲「值得信賴的哥哥」,她甚至會把達也看作「優秀的異性」。
之所以選擇這裏作爲深雪的訓練場,是因爲這個島整個都是四葉家的私有土地。負責管理魔法師監獄的不是警察,而是國防軍,但實際運營卻通過匿名公司委託給了四葉家。另外,這件事在十個師族之間也不爲人知。
◇ ◇ ◇
深雪覺得自己不是將血脈相連的哥哥視爲異性愛慕的那種不正常的人。這份迷惑僅僅是暫時的,只要二人作爲兄妹共度的時間變長,這份感情就一定會自然地被家人之情和兄妹之情所統一。
深雪向監獄的最高負責人監獄長——雖然這個人不是四葉家的人,而是由四葉家扶植的軍人——致意後,經由擔任他祕書職位的女性軍官領到了宿舍。
宿舍在監獄之外的另一棟樓裏。 房間很大,雖不華美但富麗堂皇,顯然是爲重要人物準備的。
「那個……是同一個房間嗎……?」
在與臥室分開的客廳裏,深雪震驚地發問。而戴着曹長的軍銜徽章擔任祕書的女性則用詫異的表情看着她。
「雖然是這麼指示的 」
深雪的腦海中首先浮現出了「誰指示的? 」這樣的疑問。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這裏是受四葉家族影響的設施,自己是本家的下一任當主候選人。只有兩個人能做出這樣的指示。
不可能是個母親。那麼,這個安排……。
(……叔母大人,您想幹嘛)
「下官這就告辭了。有什麼事的話請使用你那邊的內線電話。」
大概是她認爲深雪無言地站在那裏是接受了事實地表現吧。負責領路的曹長將二人留在了房間中,向着監獄走去。
深雪和達也二人留了下來。
凝視着緊閉的房門,深雪笨拙地回過頭來。
「那個……」
雖然向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達也打了招呼,但是卻說不出話來。對於度過尷尬時期而陷入混亂狀態的妹妹,達也以雖然很少,但仍透着幾分放棄的表情回答。
「沒辦法,畢竟以我的立場沒法離開你身邊。」
守護者要用身體守護好要守護的對象。深雪立刻明白,這就是達也所說的「立場」。
「雖然你可能不喜歡,但是我會盡量不進臥室的,所以請你忍耐一下。」
「那個……我絲毫、沒有反感。」
「瞄準的設定太單純了。」
「我把行李放在這裏了。」
活性化的想子試圖塑造一個動態的情報構造體。達也通過「眼」「看到」了這點。
「這樣啊……」
「嘛,這只是閒話。」
◇ ◇ ◇
但達也並不是深雪的教練。他知道妹妹想做的事。掌握廣域冷卻魔法冰霧神域。但爲此該怎麼做他不知道。從本家那裏沒有聽說過什麼類似指導方法的內容。
說是不懷疑應該是真的。深雪的語氣中只傳達出了驚訝的感情。
回頭看達也的深雪只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這是過去被稱爲超能力的能力。通過魔法的實用化,超能力也不『超能』了,所以在魔法學及其周邊領域中,比較喜歡把它叫做異能。」
「是的……」
只是在最深處和最邊緣部分,寫有魔法式的空間和沒有寫的空間的分界處,情報體的結構變得模糊不清。感覺就像正在描繪着水彩畫的畫紙邊緣被打溼了。
在深雪編造有意義的話語之前,達也指出了失敗的原因。
「那,那個……」
深雪側首。不是「魔法」而是「異能」。這其中的意味她無法理解。
「之所以沒能發動魔法,是因爲沒有明確界定事件改變的邊界面。除此之外我覺得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魔法式也構築得很好,事象干涉力的量也足夠了。」
「……你能先試試現階段能做到什麼樣嗎? 」
深雪從達也那裏得到指示後,鬆了一口氣,露出了笑容。然後在環顧熔岩原的情況下操作着CAD。
但是,深雪從剛纔開始就將CAD維持着待機模式,一直看着達也,滿臉好像在問: 「我該做什麼? 」的表情。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應該再早點兒向你說明的。深雪,我先天性的只能使用『分解』和『再生』兩種魔法。這兩種魔法在魔法演算領域中常駐,所以我沒有使用其他魔法的餘力。」
看着達也的臉而越來越感到害羞的深雪,拽着裝有換洗衣物的行李箱逃進了臥室。因爲腦子裏充滿了多餘的想法,所以當時深雪並沒有意識到達也睡在哪裏這個重要的問題。
也不能就這樣站着不動,所以達也姑且提出這樣的建●議●。
「……那個,兄長大人。」
深雪的意識從無關正題的地方被引了回來。
「我絕不是懷疑兄長大人的話……但僅僅看過一次就能知道的這麼詳細嗎?」
冰霧神域,並沒有發動。
陪同她訓練的只有達也一人。開電動車載她到這裏來的也是他。
經由精靈之眼對情報次元進行觀測的這段被拉長的時間中,他「看」到了魔法的最終進程被執行了。 構築的魔法是振動減速系廣域魔法中最強大的術式——冰霧神域。
目光所及之處都寫滿了魔法式。作爲給人的印象來說,用投影來形容可能更接近。充滿視野的說法雖然有些誇張,但以深雪爲基點的正面視角九十度的空間裏充滿了魔法式。
那麼她是對什麼這麼驚訝呢?達也心中在形成疑問的同時,也浮現出了答案。達也注意到還沒向深雪說明過關於自己的「眼」的事。
「怎麼了?」
地點是巳燒島東半部的熔岩平原。 巳燒島有兩個火山口。 一座低矮的火山位於島嶼的西部。 二〇〇〇年代作爲島嶼觀測到的就是這座山。 二〇二〇年代,熔岩從西嶽的東山麓噴湧而出,沿着斜坡向島的東側形成熔岩平原延伸開來。這個新的火山口就是東嶽。東嶽幾乎位於現在的巳焼島的中央。收容所位於西嶽的西側,深雪用於訓練的地方是東嶽的東側。
這是深雪的真心話。然而,說得斷斷續續,因爲她實在是太害羞了。
喫完午飯後,深雪馬上開始了冰霧神域的訓練。
「啊……」
深雪的嘴裏吐出了混合着失望和羞恥的氣息。
光是說出口「即使住同一個房間也不討厭」,就不禁自覺自己在說下流的話。
「說起來,我還沒向深雪說明我的異能呢。」
「異能……嗎?」
深月的回答含含糊糊,並不是因爲她不服氣,而是因爲她很詫異。
「啊,是啊,那麼……」
到了初中的時候,即使是從出生開始就住在一起,關係親密的兄妹,在同一個房間起居也會感到害羞。而深雪她,是直到今年纔開始有時間和達也共度。作爲家庭成員的交流,則是從八月纔剛剛開始。
達也集中意識,將『精靈之眼』轉向魔法的發動過程。
「常駐……?」
「坐下說吧。」
考慮到說明的時間會很長,達也將深雪帶進了電動車內。
在深雪坐上副駕駛座之後,他自己坐在了駕駛座上,再度開始了說明。
「使用CAD發動現代魔法的通常順序,是魔法演算領域遵從讀取的起動式,從一開始構築魔法式。在魔法發動結束後,魔法演算領域中的魔法式就會被刪除,用以確保構築下個魔法式的資源。由此,魔法師能夠使用各種各樣的魔法。」
「這個我已經學過了。老師教過,使用完畢的魔法不會永遠留在自己體內,這對減輕魔法演算領域的負擔是很重要的。」
「沒錯。正如人的意識是有限的一樣,人的無意識也是有着個●人●能●夠●使●用●的●容●量●這一限制。能夠同時維持的魔法個數也有限制。」
「嗯,這我明白。」
「可是我由於生來的缺陷,魔法演算領域無法回到能夠構築任意魔法的初始狀態。如果說普通魔法師的魔法演算領域是可以構築任意魔法的系統,那我的魔法演算領域則是隻能構築『分解』和『再生』的系統。換種更容易聽懂的說法,就是在構築魔法的系統之上,又被固定了構築『分解』和『再生』的子系統。」
深雪單手捂住嘴巴,睜大了雙眼。別說喫驚的聲音,連吸氣的聲音都沒有。
「由於構築魔法式的系統全部都被『分解』和『再生』的子系統覆蓋了,所以無法組成其他魔法式。我成了特化這兩種魔法的某種BS魔法師。」
B SBornSpecialized 魔法師。這是對先天特異能力者和先天特異魔法技能者的稱呼,是特化特定能力的異能者。達也說是「某種」,是因爲相對於BS魔法師定義的是特化了用魔法很難進行技術化的異能的人,『分解』和『再生』是已經技術化了的魔法。
「……可是我記得兄長大人能夠使用自我加速的魔法和傳播衝擊的魔法啊?」
「這是多虧了之後加上的人工魔法演算領域。」
深雪再一次沒話說了。是因爲自母親向她說明以來久違地聽到了「人工魔法演算領域」這個詞。
達也作爲魔法師的缺陷,以及,人造魔法師計劃。
之所以她沒有馬上想起來,是因爲「常駐於魔法演算領域」這種陌生的表述。可是其中的內容,在沖繩被捲入戰爭漩渦的那天,在國防軍的避難所中,她確實聽到了。
「真是非常抱歉!」
深雪壓抑着想要站起身的想法,向着駕駛座,以近乎要倒下的姿勢低下了頭。要不是這裏是車內,估計她能緊貼地面進行下跪。
「怎麼了?我覺得沒有任何你需要道歉的事啊。」
「……之前救了母親大人和我的,就是那個魔法吧。」
「……不,沒什麼。」
「那麼兄長大人……是能將魔法直接無效化嗎?」
「爲了使用分解和再生,就必須理解記錄在想子情報體中的內容。不僅要捕捉融合了想子和魔法式的整團情報體,而且必須理解其內記載的情報,否則便沒法使用這兩種魔法,尤其是再生。雖說是反了過來,與生育來獲得分解和再生魔法的我,爲了使用它們也被賦予了的『眼』。這就是被稱爲『精靈之眼』的能力。」
「精靈之眼……。那是一種知覺系魔法嗎?」
對惋惜於這份甜美溫度離去的自己,她的臉上越來越紅了。
深雪爲了平復心情,做着深呼吸。
可是就在達也覺得應該更詳細地進行說明時,深雪再次抬起頭回復到和他四目相對的狀態。
達也並不知道深雪在考慮這種誇張的事。只是看到她取回了冷靜,轉而解答起關鍵的,深雪的疑問。
可是這份表揚,卻沒能傳到深雪心中。
無法分解靈子情報體這點並不能成爲缺點。即使是施加在靈子情報體上的系統外魔法,它的本體也是由想子構築的魔法式。能夠直接分解想子情報體,也就意味着能夠無效化所有魔法。
「沒錯。你知道的真清楚啊。」
深雪這次似乎沒能馬上明白。她低下頭陷入了思考。
深雪一邊對自己這樣說着,一邊停止了身心的顫抖。
達也表揚着深雪高超的理解力。
「不依賴於人工魔法演算領域的我本來的能力是『分解』和『再生』。『分解』是將構造情報直接分解的魔法。」
「經由分解構造情報從而分解物理上的構造。這是這個魔法通常的用法。並且,它也能用在通過分解起動式或是魔法式從而使其無效化上。只是無法分解靈子情報體。我能認識的只有想子情報體罷了。」
這時,達也還沒到能夠達到推測出深雪害羞的理由的領域。一邊奇怪於深雪意料之外的過激反應,達也一邊回到了之前的話題上。
深雪覺得這是謙遜的表達。至少自己做不到將記錄在想子情報體中的內容全部讀取出來。她這樣感覺到。
她想爲自己揭開達也一生無法痊癒的傷痕之罪懺悔,並接受與這罪孽相稱的懲罰。這是深雪的真實想法。可是深雪認爲,若是無視哥哥那份表現出「沒事」表情的關懷,只會加重這份罪孽。
「直接……?」
深雪她,這樣想着。這份敬畏,使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雖然也可以說是魔法,但並不是那麼特殊的東西。那是讀取解構存在於情報次元的想子情報體的力量。只要身爲魔法師誰都擁有的認識個別情報體的力量,精靈之眼不過是它的升級版。」
「沒,沒事。」
「我的另一個能力,『再生』,是回溯個別情報體的變更履歷,複製在二十四小時內任意時刻的個別情報體,將其覆寫在現在的個別情報體上的魔法。個別情報體被覆寫的物體,會從複製時刻開始,以沒受外界因素變更的狀態經歷這段時間,並固定下來。」
深雪「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只要是被我們稱爲魔法的東西,就能無力化。」
可是如果能直接分解想子情報體的話,就能和普通魔法一樣,不受物理距離的直●接●束縛。並且,對於術式解體不擅長應對的以廣域爲對象的魔法也能毫無問題地進行處理。
——不該爲了這種程度就動搖。
「怎麼了,深雪?冷嗎?」
達也的手離開了深雪的臉頰。
達也一邊不慌不忙地說着,一邊用手撫上深雪的臉頰。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深雪用着理所當然的目光看向達也。
感知到妹妹發出的即將說出「作爲四葉家下任當主,比我更……」這種危險話語的氣氛,達也像是搶佔先機般的第三次拉回了話題。
突然的肌膚之親,並且是這種不是戀人就不會做的觸摸方式,讓深雪的臉頰染上一片緋紅。可是,她並沒有逃離達也的手。
——這種程度的「厲害」是當然的。
——因爲這個人是,我的「兄長大人」。
——如果自己的解釋正確的話,那是改變已經發生了的事實的魔法。通過回溯時間,將過去的悲劇消除。就算有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對象僅限過去的物體這種限制,這仍稱得上是奇蹟不是嗎。如果沒有二十四小時的限制的話,那就不是人類能夠掌握的東西。而是神的聖業了——
陶醉於害羞心情中的深雪的眼瞳,再一次被驚愕填滿。她作爲魔法師的頭腦還不成熟,但還是直覺般感到了哥哥話語中的異常。
就這樣,他將深雪的身子慢慢扶了起來。
深雪以前就知道,達也能夠通過吹散魔法式的方式讓魔法無效化。這是被稱爲術式解體的技術。可是,這是將附着在個●體●上的魔法經●由●物●理●次●元●用想子流的壓力將其強行剝離的技術。與通常的魔法不同,無法迴避威力隨物理距離增大而衰減的弱點。這也就是術式解體的弱點是射程距離短的原因。
達也到底察覺到了妹妹內心裏有些自卑。可是他也明白,僅僅靠語言說明就讓她馬上理解還是太難了。
「我能知道冰霧神域進展不順利的原因,也是因爲我用精靈之眼『看』過了。所以希望你相信我。」
最後這句話,對深雪來說完全沒必要。
深雪完全沒有懷疑達也的一言一語。
「我當然相信你,兄長大人。」
這麼明顯的事居然得特意說出口。但深雪也沒覺得厭煩。
雖然只是些許證據,但感受到哥哥不是全知全能這一理所當然的事實,讓深雪稍微安心了。
◇ ◇ ◇
最終,第一天即使有達也的建議,也沒有達成什麼顯著成果。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進展。大概能有50%的幾率可以成功形成冷卻區域本身。可是其作用範圍,卻沒有能和目標完全一致的。
「沒必要失望。做不到的話,努力練習就行了。」
在食堂喫過晚飯,回到居住的房間之後,達也安慰着表情凝重的深雪。
「好的……。我知道。」
深雪則是空洞地回答着。
恐怕即使心裏清楚,也無法迴避失落的心情。感情是沒法被道理左右的。十三歲的達也同樣也理解這點。
達也無言地走向了廚房。他想至少給她準備些甜的飲品。
「啊……!兄長大人,交給我來做吧。」
可是,深雪馬上就從背後追了過來。
「但你已經很累了吧」
「不會,是我自己想做的。拜託了,兄長大人。」
「既然你這麼說了……」
達也將廚房讓給了深雪。他覺得如果活動一下身體的話,大概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舒了一口氣,但她再一次注意到了情況基本沒什麼變化。
「謝謝。」
畢竟,深雪正處所謂的「青春期」。恐怕會情不自禁這麼想。達也這麼考慮着,提出了妥協方案。
「再怎麼說也不能睡同一張牀吧?」
達也這句話,並不是爲了捉弄深雪的黃段子,而是爲了說服她。
「洗澡……那個,兄長大人你……」
「好的,我馬上來——」
根本沒有餘力失落。深雪從剛纔開始就緊張到不知所措了。
「怎麼能這樣,兄長大人——」
哥哥洗完澡後,自己將在哥哥旁邊,雖然被門隔着,但是穿的衣服全部——包括內衣——都必須脫下來。
只要自己快點洗完,深雪就能早點就寢。達也想着這些,開始了入浴的準備。
這次則是心臟開始砰砰作響。
從今晚開始,就要和達也二人獨處了。
達也一邊麻利地展開沙發牀,一邊這樣告知深雪。
兩●扇●門——浴室門和更衣室的門——的另一邊邊,哥哥正一絲不掛。
「在我,之後……」
「如果你覺得我先洗比較好的話,就由我先去?」
「我在你之後洗就行。」
雖然深雪也明白,已經成爲初中生的自己就算對象是有着血親的哥哥,也不得不意識到那是異性。
將茶杯拿在手中,達也偷偷看着深雪的面容。不知是不是注意了到他的視線,深雪低下了頭。
看着不知爲何激烈動搖着的妹妹,達也猜測着她是不是不想讓人看到她自己用過的洗澡水而歪了下頭。
——即使再怎麼害羞,也不能不洗澡。與哥哥共處一室,一身汗臭味絕對更羞恥。這種羞恥的種類還不一樣。如果不洗澡的話,作爲女孩子的形象就完了——。
「額,嗯。的確……」
幾乎和開門的聲音同時,達也的聲音傳到了深雪的耳中。
原因是跟達也,共處一室。
聽到達也這句話,深雪身體一震。
聽到浴室門關上的聲音,深雪安心地舒了口氣。
「我知道了。」
深雪猛地挺直了後背,用着略大的聲音回答道。
「深雪,我洗好了。」
「今天就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吧。」
正如達也想的那樣,從深雪的背影看來,她正專心致志地準備茶水。
就算跟她說「沒必要爲了那種不順利而羞愧」——這樣的話也沒用吧。看着深雪的態度,達也得出了結論。
她之所以表情僵硬,並不是因爲練習不順利而失落。
雖然平常時候可能會因此而失落,但今晚不是這樣。
可是將兩人份的茶杯拿到茶几上的深雪,又變回了之前那種僵硬的表情。
深雪的苦難,並沒有隨着入浴而結束。
「我就在這睡了。深雪去臥室睡吧。」
心臟飛速鼓動,快到甚至讓她不禁認爲它莫不是就要壞掉了。
雖然浴室是獨立的,但房間裏配備的洗浴設施不是像賓館常有的那種方便的淋浴間。雖說也不至於重複利用浴缸中的水。
「——兄長大人,請用。」
「——兄長大人,您先請。」
頭髮已經吹乾了。再這麼糾結下去也沒用。
「晚安,兄長大人。」
深雪用努力裝出的平靜聲音向着達也說道。
「嗯,晚安。」
聽到達也的回答後,深雪行了一禮,走進臥室並關上了門。
臥室門是有鎖的。
深雪足足煩惱了三十秒,結果還是沒有鎖上門。
雖然比起平常的就寢時間,現在還早,但身體已經很累了。
關了燈,深雪躺在了牀上。
可是,睡不着。
即使閉上雙眼,也完全沒有睡意。
明明身體已經很累了,但心靈仍然拒絕入睡。
一想到哥哥就睡在僅有一牆之隔的地方。
一想到在那僅有一牆之隔的地方,只有哥哥一個人。
就興奮地睡不着。
(我這是,在興奮嗎……?)
並且,察覺到這點之後不知怎麼很是害羞。
對於浮現自己腦海中的話語,感到了明顯的羞恥心。
她幾乎無意識的,一遍又一遍輾轉反側。
「寤寐思服」,這個詞出現在深雪的腦內。
冰霧的想象場景,則由深雪自己傳到了自身的魔法演算領域。
隨後,在喫完午飯之後。
振動減速系廣域冷卻魔法——冰霧神域。
她摘下AR眼鏡的動作,一半以上是無意識的。
在被指定的區域中,將分子運動減速,將分子振動也減速。
深雪又一次大幅度翻過身,將頭蒙在了被子中。
可是對於AR眼鏡的使用,深雪沒有半點猶豫。
◇ ◇ ◇
在用來練習的溶岩原旁邊,達也將他上午的成果遞給了深雪。
因爲是哥哥說讓我用的。這對自己不會造成危害。
冰霧神域。意思是「冰霜之國」。
第二天上午,深雪在做學校的作業。
一般來說,大衆認爲假想型終端會給魔法師帶來壞影響。AR終端雖然不如VR那樣被視爲嚴重有害,但也絕對不受歡迎。
正如深雪所說的,這是能在寬大的鏡片中映出和現實風景重合的影像的設備。
她將意識轉向了廣域冷卻魔法冰霧神域的發動中。
在深雪的意識與無意識的夾縫之間,通過意識的最下層、無意識的最上層存在着的Gate,魔法式寫向了外面的世界。
「成功了。」
達也借用了收容所的工作室在做些什麼。
「沒錯。戴上試試。」
客廳中睡着達也。
「深雪,這個給你。」
深雪無條件地相信着這點。
達也的聲音,將深雪的意識帶回了現實。
起動式被與肉體重合的想子情報體吸收,在深雪沒意識到的情況下被送到了魔法演算領域中。
原來如此——深雪想到。雖然昨天也是這樣,但冰霧神域發動不順利的理由主要是不能明確定義發動對象的領域。像這種先習慣瞄準可以視覺化的目標說不定很有幫助。
能行。深雪直覺感到。
重疊在風景上的影像很簡單。從地面伸展上來的紅色邊框立方體。僅此而已。看上去大概棱長十米。位置在二十米的前方。
從右邊鏡架末端伸出的細線連接着CPU、電池以及其他的實現擴張現實影像的器材。深雪將它系在外套的領子上,按照達也的吩咐打開了開關。
以起動式爲設計圖。
手指自然地在CAD上躍動。
在羊的數量剛超過一千匹的時候,深雪終於睡着了。
無可奈何地感受到這詞深意中伴隨着的淫靡,深雪將身子整個縮進了被子中。
就這樣,她開始了數羊。
「兄長大人,這究竟是?」
「你試試瞄準那個立方體的內部。」
可是,要去廚房就不得不穿過客廳。
以冰霧的想象場景爲瞄準目標。
魔法演算領域構築着魔法式。
想象着,被紅色光線包圍住的空間中充滿了雪白的冰霧。
「這是眼鏡型的AR顯示器……?」
感到口乾舌燥。
雖然她還不清楚達也的意圖,但深雪還是遵從着指示戴上了眼鏡。雖說對AR顯示儀來說理所當然,但鏡片是沒有度數的。邊框也採取了無框設計,在佩戴的過程中,除了左右鏡架的邊緣之外,很難讓人感到違和。
空中漂着冰冷的霧霜。
雖然被染成白色的熔岩原的一角看上去像是被凹凸不平的曲線包圍着,但如果從正上方俯瞰,就能看出一個準確的正方形。
達也話語的意思,徐徐滲透進深雪的意識。
深雪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笑容。
第二天的成功率約爲百分之七十。即使是藉助AR眼鏡,也沒有達到確保成功的地步。可是這個成功率,是包括正確瞄準在內的七成。和僅僅成功引起冷卻的事象改變就只有大約五成概率的第一天相比,可以說是巨大的進步。
「按這個節奏的話,寒假期間應該能掌握冰霧神域。」
達也這句話並不是不負責任的安慰。
「謝謝。明天我也會努力的。」
深雪也不覺得哥哥是在單純地安慰她。可是,沒能把握確實的手感也是事實。
她覺得什麼東西還不夠。這樣的不安,在深雪的心裏紮下了根。
這份不安,在一週之後以一種意想不到的形式變成了現實。
◇ ◇ ◇
在深雪和達也二人來到巳焼島的第九天。
深雪的練習以每天三小時的步調進行着。發動一次魔法之後休息五分鐘,每天發動三到四十次冰霧神域。考慮到這個魔法所要求的的資源,這不是普通魔法師可能達到的次數。
得益於勤奮的練習,冷卻的事象改變已經做到了百分百的成功。
雖然從第三天開始,AR眼鏡顯示的用作目標的線框每次都變化着大小和形狀,但魔法的作用範圍的準確率也已達到了九成以上。
「雖然瞄準還有些不安定,但從今天開始就試着不用AR的輔助吧。」
這一天的練習,以達也的這句話作爲了開場。
「我知道了,兄長大人。」
深雪的表情略顯不安。
正如表現在臉上的那樣,她現在還沒有一定能做到的自信。
「我覺得做得不錯。」
「首先試着制定十米的方形區域。」
在心中描繪的冰之箱虛化消失之前,深雪進入了魔法發動的過程中。
這是深雪自己的誤解。也是無法理解深雪執念的達也的說明不足。
可是不論達也還是深雪,都沒成熟到能注意到這點的程度。
先不論高度,廣度僅僅比初中的教室稍微大一點。如果算上走廊的話幾乎同等的空間,她在腦海中描繪着那之中充滿白色冷氣的情景。
達也稍稍折服於妹妹那種和現在場合不匹配的悲壯感。
她不禁向達也尋求評價,因爲她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可深雪,卻感到那是對她看不透冰霧神域的原本面貌的斥責。
「能請,不必忌憚地給我一些意見嗎?」
滿溢白色的冰之箱。
達也的話語印證了深雪的感覺。
「……兄長大人,您覺得如何?」
達也僅僅在指出深雪施放的術式的不足。
可是他的聲音中,卻聽不出滿意的意思。
封閉冷氣的冰之箱。將意識集中於腦內出現的幻影,深雪努力將這份想象出的光景和現實一樣確切下來。
深雪的手指在CAD的面板上飛舞。
(……集中精神。更鮮明地,意識到牆壁。)
確認了時間的達也,指向了比起剛纔稍微偏北的方向。
站在深雪斜後方的達也給出了指示。
將想象,變成現實。
可是,這不是不問就能過去的事。雖說想不清楚爲什麼,但,深雪覺得她必須進行確認。
「再來一次吧。廣度相同,地點向着那裏。」
「……也不是什麼誇張的事。」
一邊緩解着緊張,她開始注意到哥哥什麼也沒說。
AR眼鏡最初設定的範圍大小。這恐怕是冰霧神域的發動範圍中最小的級別了。
將其顯現爲裝滿濃郁冰霧的空間。
將瞄準的目標由想象變爲被改寫的現實。
「對作用領域的正確定義佔了太多的意識。因此事象干涉力不能充分發揮出來。剛纔的魔法造成的最低溫度是零下三十度左右,但以深雪的事象干涉力來說應該能下降到零下兩百度前後纔對。雖然沒必要隨便使出那種力量,但剛纔那種程度的事象改變無法達成冰霧神域的本來目的。」
——實際上,並沒有這個必要。她實在是太過緊張了。
深雪點點頭,開始集中意識。
可是寒假已經到了要返程的時間點。即使是爲了讓臥病在牀的母親安心,深雪也必須在新學期開始之前掌握冰霧神域。
「好的。」
(趕上了……)
深雪大大地舒了一口氣。成功避免第一次就失敗的醜態,讓她稍微安心了。
僅僅算事象改變成功的次數就超過了一百次,在這種極低溫廣域冷卻的影響下,溶岩原的表面已經崩潰成砂石的樣子了。形成這座島嶼的溶岩是玄武岩。深雪將CAD拿在手中,面向這片由玄武岩碎成的黑色砂原。
「——我明白了。」
兩人的意識有着明顯的溫度差。
老實說,深雪害怕問出這個問題。她竭力壓抑着不讓聲音發顫。
(不行,要崩潰了……)
並且從正月開始,達也就陪她進行了這個魔法的特訓。抱怨是不可原諒的。深雪這樣對自己說着。
以起動式爲設計圖,組建魔法式。
深雪閉上了雙眼。
在她睜開雙眼的同時,手指點向了CAD的力度反饋面板。
「凍結吧!」
深雪口中說出的,既不是咒文也不是什麼別的。
僅僅是從亢奮的心裏不經意間漏出的一句話。
可是,這句沒多少幹勁的話,如強大的言靈般,伴隨着足以扭曲現實的力量。
十米立方的狹●窄●空間中,產生了巨大的負向力。
既不是施加力也不是奪走力。
只是,向着那個方面改寫了。
冰霧神域是將限定的區域均等冷卻的魔法。
在其魔法式中,除了對分子運動和分子振動的減速,還包含了將對象領域內外關於「溫度」這一現象的隔離定義。
這時深雪放出的冰霧神域,準確地將長寬高十米的領域,冷卻到了絕對溫度七十度。
領域指定,以及冷卻都是完美的。
然而,隔離卻不充分。
「啊!」
「深雪!」
深雪的身體被裹挾着冷氣的暴風迎面包圍了。
達也突然抱住深雪。
對抗着這股旋風踩在了黑砂上。
遲了一瞬之後,深雪反射性地張開了全方位魔法屏障。
深雪沒有繼續逼近。
這時,冰霧神域的效力剛剛停止。
雖然她還沒有從失落中完全打起精神,但至少在達也看來,她已經稍微恢復了一些元氣。
可是,即使是從事實作出了推論,但他還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緣由導致怎樣的思考和感受造成了這個結果。十三歲的達也,還不能察覺到妹妹的心思。
深雪將雙手重疊握在胸前,浮現出笑容。
頭頂也有狂風吹下。
面對着比想象中還失落的深雪,達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特別是現在這個寒冬時節。即使是伊豆羣島,此時的溫度仍比白天的平均氣溫下降了十度。
正如達也剛纔說的,目前爲止沒有造成任何實際損害。
這句話,引起了超過達也預想的反應。
這種場合就是持續時間。
「可是,沒想到會變成那樣……」
雖然一開始很慢,但冷氣中途就開始以迅猛的氣勢擴散開來。
「並且深雪你不是自己防禦下來了嗎。多謝你連我一起保護了起來。」
「太好了……」
——看起來她恐怕是很高興幫到自己了吧。
◇ ◇ ◇
四周喧囂着的風慢慢停了下來。氣壓差終於趨近於零了。
深雪仍然張開着屏障。
風在四周亂舞。
被冷卻的空氣,卻沒能一下子恢復常溫。
雖然也不能說魔法完全成功了,但也沒失敗。瞄準幾乎正確,威力也不俗。僅僅是沒能控制好魔法的二次影響。這點只要今後掌握就好。
雖然對達也來說難以置信,但他還沒遲鈍到從剛纔的因果關係中讀不出這點。
「我幫到兄長大人了嗎!?」
但這個時候的深雪,還沒好搞定到達也說句話就能復活的程度。
深雪抬起頭,將臉「唰」地突然靠近達也。
如今的兩人已經回到了宿舍中,正坐在屋子裏的沙發上,喝着飲品暖身子。
上午的練習,以這樣的結果結束了。
相對的,她的目光緊緊盯着達也的眼睛。
雖然沒近到臉貼臉的程度,但還是讓達也將上半身向後仰了。
使用CAD發動的魔法,在發動時刻就設定了結束條件。
在物質和熱量無法通過的透明穹帳中,深雪睜開了眼睛。
這是由於氣溫下降導致的氮氣液化造成了氣壓的大幅下降。
「沒造成什麼實際損害。你不必這麼沮喪。」
達也安慰着徹底鬱悶了的深雪。
失神到了僅僅是沒有失去對屏障魔法的控制這點就值得稱讚的地步。
「啊,嗯,當然了。」
被死盯着的達也點着頭。
「真的嗎!?」
即使這樣,也沒冷到能讓液氮留存在空氣中的地步。
不,是失語般怔怔地看了過來……
除了他們周圍的兩米範圍,曾經是漆黑一片的砂原,瞬間被白霜所覆蓋。
達也相信,自從她稱呼自己爲「兄長大人」的那天開始,他和深雪之間就構築了良好的兄妹關係。至少她不討厭自己了。他這樣判●斷●。不是感覺如此,而是如此推測。
達也將深雪,作●爲●妹●妹●愛着。
這是他殘留下來的,唯一的真●正●的●感情。
只要是關於妹妹的,也就是基於對深雪的愛的話,達也就既能憤怒,也能悲傷。深雪的笑容能令達也高興,她哭泣的時候他也感到難受。
可是,爲何而笑,爲何而哭。他沒有能夠正確推測的自信。如何讓她面露笑容,如何讓她停止哭泣。這命題對達也來說太難了。
雖然他明白自己是如何看待深雪的,但他不能確信妹妹對自己抱有怎樣的感情。
本來,即使他沒有情感缺陷,知曉這些恐怕也很困難。
對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來說,十二歲的少女的內心,即使是血親也毫無疑問是深不可測的。
時間在沉默中度過。漸漸地,兩人之間產生了一種難於開口的氣氛。
達也察覺到氣氛變得壓抑。
可是深雪並不苦於這份沉默。她就喜歡像這樣兩人待着,在漸漸平靜下來的過程中,抬頭向上方看去。
她的身體頻繁動作的原因,是意識到了達也時不時投來的視線。可即使自己發自內心感到害羞,但心情很舒暢。
這個房間中,只有達也和深雪兩個人。
這是很少見的情況。
兩人的母親,如今在住院所以不在家。
兩人的父親在家裏待的時間也很短。下班晚歸,就連假期也多是以接待爲名外出。即使這短短的時間,他和●達也一起度過的時候也幾乎沒有。
在居家時間短這件事上,深雪也一樣。放學後有着像是茶道、花道、傳統舞、交際舞、鋼琴、禮儀、西洋禮儀等等像是不知哪裏的大小姐要學的種種才藝(實際上,深雪就是「大小姐」)。在家的時候,則是跟着四葉家派來的家庭教師學習魔法。
不論是學校、自己家,還是其他什麼地方,深雪周圍沒人的地方就僅僅是寢室浴室這種私人空間。當然,這些地方也不是達也能進得去的。
這趟旅●行●,是深雪第一次有機會和達也二人獨處。雖然達也完全沒理解,深雪也因爲害羞沒表現得那麼明顯,但能和最●喜●歡●的●哥哥二人獨處,深雪相當開心。
這份(對深雪來說)某種意義上如真正中學生般的酸甜時光伴隨着害羞的心情。雖說不像是兄妹之間會產生的氣氛,但這兩個可是直到半年前都沒像家人一樣相處的新●兄妹。這種氣氛現●在●還●是無可厚非的。
在接受了這點的基礎上,達也這樣向柳詢問道。
本來,達也也沒打算因爲這種事就退讓。
可是,深雪感到恐懼的,並不是單純的火山噴發。聽到深雪的話語,達也察覺到自己誤會了。
達也將自己的記憶搜索了一遍之後,回答道「不會」。
他側目看了一眼忍住沒發出悲鳴的妹妹,馬上又將視線移回了電話的話筒上。
「噴發的時間有預測嗎?」
達也一邊用目光安撫着動搖的深雪,一邊走向了內線電話。並非爲了取得情報。走到電話旁,他按下了免提按鈕。
轉過身,因恐懼而鐵青着臉的深雪看着他。
「能給我大約二十分鐘嗎?」
「你是在想冰霧神域的失敗影響到了地底的岩漿?」
『二十幾分鐘的話沒問題,但你到底想做什麼?』
柳的這句話有點太突然了。
也許沒有必要,但達也還是這樣向柳表示「像現在這樣交談就行」。
既然無法讓全員在一小時之內避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賭噴發的時刻能往後延遲,以及即使噴發了也有一定的避難時間。
「這樣啊……」
雖然語句中還保有着對賓客的禮貌,但柳的聲音裏已經滲出了「真麻煩」的想法。
達也沒善良到誤會柳的這句回答。
對方的回答稍微遲了一些。
『有發生火山噴發的危險。請立即避難。』
可是,柳回答的聲音卻感覺不到遲疑。
「喂,我是司波。」
「這也太突然了吧。」
『如果你能遵守時間的話,本官這裏也沒問題。需要我給你弄輛車嗎?』
「雖然造成火山噴發的原因還沒有完全探明,但至少沒有關於地表急劇降溫會導致地下岩漿上升的假說。我覺得在道理上這兩者也建立不起來因果關係。」
達也拒絕了柳中尉提出的申請,按下了電話的掛斷按鈕。
也就是說,要撇下服役人員而去。
「不用了。實驗就在宿舍附近進行。到時間了我再聯繫你。」
對於達也的提問,深雪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達也的表情也沒變。
「沒事。只要有三十分鐘就能逃進安全圈。」
通話的對象是曾經在沖繩並肩作戰過的柳中尉。在達也到達島上的首日見到他時難免喫了一驚,但在那場戰鬥之後,中尉馬上就被調到了這個監獄。
「發生什麼了?」
可是,這對達也來說就難受了。深雪的酸甜時間,沒能持續太久。在晚飯時間之前,設施內響起的刺耳警報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您好。我是第一警備隊的柳隊長。』
「現在開始避難恐怕來不及了吧。」
『讓包括服役人員在內的全部人員避難恐怕很困難。』
「火山爆發警報嗎?」
雖然懼怕自然災害是人之常情,但過度恐懼也不好。必要的是正確的行動。達也在給予深雪力量的同時,也這樣教導着她。
「刺激火山的……莫非,是剛纔的……」
「我這裏有個必須這種情況才能進行的實驗。不會妨礙避難的。」
『距今約四十分鐘前,岩漿的壓力開始急劇上升。在那之後壓力沒能回落。剛纔到達了警戒水準。』
「兄長大人,這是!?」
『預計最短一小時後。』
達也這番打消疑慮的話讓深雪安心下來。僵硬的表情也多少緩和了一些。
另一邊,達也仍然以之前那副表情思考着其中一個可能性。
雖然魔法可以將事物抬高,但並沒有觀測到與其勢能增加相對應的能量消耗。
雖然魔法可以令事物升溫,但並沒有觀測到與其內能增加相對應的能量消耗。
對於魔法這種現象來說,看●上●去●像是打破了能量守恆定律。
可是如果說魔法和能量沒關係的話,那就錯了。雖然達也對於魔法和能量的關係有着個人的假說,但這時候暫且放下。在並不是假說而是觀測結果上,有着一些能看出魔法和能量之間存在一定相關關係的事例。
有將大氣中二氧化碳凍結,將其製成乾冰並高速移動的魔法。通過這個魔法,有人進行過研究氣象條件對魔法造成的影響的實驗。當然,是在控制大氣成分的無風實驗室內進行的。
那個實驗中,使用了將生成乾冰的大小以及魔法所需的事象干涉力設爲常量的起動式。使用魔法的是魔法師,也就是人類,所以人類這一不確定因素無法完全排除。使用常量化的起動式,就是爲了保證試驗的可重複性,將人引起的誤差限制在最小。
實驗的結果是「氣溫和乾冰的速度有着明顯的正相關關係」。科學家們對此結論做出瞭如下解釋。
——爲了將二氧化碳變成乾冰,必須奪取其內能。雖然不論溫度幾何,熔點不變,但氣體凝結所需的能量隨氣溫升高增大。高溫環境下乾冰的速度之所以更快,是因爲凝結失去的內能轉化爲了動能。
對於這個解釋,科學家們又這樣附加道。
——不要搞錯了。這並不是內能轉化成了動能。這個魔法沒有寫入任何能量變換的過程,所以絕對不會產生這種情況。只是事後觀測到的內能減少和動能增加具備相關關係而已。
也就是說,有一種將能量的收支平衡起來的系統在●事●後●起着作用。意思就是有一種被稱爲『互補法則』的東西存在,其會令能量的收支盡●可●能●地●趨近於零。
這個系統究竟是什麼,還不明確。
可是若對剛纔的冰霧神域,這個法則也一樣起着作用的話。
無秩序擴散開來的冷氣所造成的內能損失,系統會怎麼填補呢——?
(……不至於,是因爲這個導致火山噴發的吧)
用噴發帶來的內能來補充局部的內能缺損。收支向着過度的「正向」偏置了。
可是換個角度來看,火山噴發並不會造成地球持有的能量增加。不單單從內能而是從總能量角度考慮的話,既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僅僅是填補了局部被消耗的內能而已。
(局部的調節,難道,這就是互補法則的本質?)
可是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讓她不禁抬起頭。
深雪立刻點了點頭。
爲了克服這個缺陷,他的母親和叔母向達也的精神中植入了人工魔法演算領域。以一種之外的所有「強烈感情」爲代價。
將這種性質發揚光大的他,學會了將魔法式完全記憶,並且直接用於魔法發動的『閃憶演算』。雖然閃憶演算並不是達也獨有的技術,但相較於一般的將記憶中的起動式送到魔法演算領域,僅僅省略了CAD操作的常規用法,達也的閃憶演算將輸出起動式組成魔法式的步驟也省略了,令更高速的魔法發動成爲可能。
『分解』和『再生』。由於這兩個魔法佔據着魔法演算領域,達也無法使用其他魔法。也無法構築具有其他結構魔法式。
——只有火山即將噴發時,非此情況就不能進行的,魔法實驗。
他一邊正面看着深雪的眼睛,一邊讓妹妹像自己這樣伸出手。
深雪的CAD中,沒有輸入干涉地下岩漿的魔法起動式。雖然也不是沒法用其他冷卻魔法替代,但考慮到之前想到的反作用力出現的可能性,達也覺得應該避免輕易使用泛用性的術式。
深雪遲疑着緩緩將左手伸到肩膀高度。
深雪口中,因爲害羞傳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 ◇ ◇
怎麼辦?達也用視線問深雪。
「把手伸出來。」
魔法師對CAD輸入的想子情報體是無防備的。即使起動式中存在有害代碼,那也會毫無阻礙地到達魔法驗算領域,也就是心底。即使起動式的作者沒有惡意,一點點的記述失誤就會使魔法師精神失常。
達也將自己的右手和深雪的左手重合,十指相扣。
這裏,達也選擇的是用自身替代CAD。
可惜的是人工魔法演算領域的性能比一般魔法師的魔法演算領域還低。先不論速度,事象干涉力決定性的低下。結果達也不過是從「只能使用分解和再生的魔法師」轉職成了「除了分解和再生其他魔法都是三流的魔法師」。
「請讓我試試!」
當然,達也沒有一點對於深雪的惡意。相反,如果有對深雪的危害,即使那不是有意造成的,即使那源於自己自身,他都會全力排除。正因如此,讓深雪使用沒做過安全測試的並非改良而是全新編寫的起動式,這個選項在他那裏根本不存在。
「雖然噴發不是深雪的原因,但說不定能靠你的力量阻止這次噴發。」
兩人在警報響起的五分鐘後,走出了宿舍樓。
「啊……!」
可是由於人工魔法演算領域是在意識領域內工作的,所以有着位於無意識的魔法演算領域所沒有的特徵。那就是,能夠有●意●識●地●讀取理解起動式,有●意●識●地●組合起動式或是魔法式這種性質。
「從現在開始,我要用你的想子製作起動式。」
「……這是?」
「……我在。」
留給達也的選項是——
沒時間寫新的起動式並測試CAD。
既沒理解,也不知怎麼詢問這句話的意思,深雪回望着堅定看向自己的達也。
看見達也的目光,深雪低下了頭。
「我無法保證一定可以,但有嘗試的價值。」
理論性的假說驗證等之後再說。
「用我的魔法……能阻止噴發?」
「深雪,把手給我。」
達也將自己的右手,像是合掌般的立着向深雪伸出。
不,這種場合應該優先的是——
看着無聲盯着自己的深雪,達也沒有猶豫,也沒有疑惑。繼續說着。
「你就用這個起動式,組成抑制地下岩漿的魔法。」
「深雪。」
原本應該用編輯器從頭開始製作僅含最小變量數目的起動式,並將其安裝到CAD中進行實驗。但現在,沒那個時間。距離噴發最長不過一小時的時間,就算對達也來說也太短了。即使有編寫起動式的時間,也沒時間測試組合完成的CAD是否能安全運行。
眼下要考慮的,是對互補法則的反制對策。
沒法用泛用性的術式。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需要的是使用人工魔法演算領域有意識地組合起動式的技能。四葉家對於達也的評價是「作爲異能者非常強力但是作爲魔法師只是三流」。雖然被打上了「作爲四●葉●的●魔●法●師●不夠格」這種烙印,但並沒有不讓他接受四葉家的魔法訓練。對於這份作爲被當做本家人員對待的代價的守護者職位而言,掌握魔法的技能以及對抗魔法的技能是必要的。作爲無法順利使用通常的四大系統八大種類魔法的替代,達也將無系統魔法的技術鑽研了個徹底。
認識想子情報體的先天的「眼」,以及從幼年開始積累下來的,無系統魔法的嚴酷訓練。這二者結合的結果,就是單論直接操作想子的技術,達也在十三歲時就已經到達了大師的級別。
一般來說,使用別人的想子構築起動式是不可能的。但由於達也身懷的想子操作技術,以及達也和深雪的特殊聯繫,在這兩人之間,這份不可能變成了可能。雖然沒試過,但達也清●楚●,這是可能的。
深雪也沒問他到底能不能做到這種事。
「好的。」
面色潮紅,眼眶微微溼潤,她就這樣一口答應着,點了點頭。
此時,達也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必要的起動式的雛形,在從房間走到這裏的時間裏已經完成了。
通過相連的手吸收的過剩想子,他做出了和雛形一模一樣的起動式。
那是沒有一個變量,不需要魔法師的意識操作的起動式。作爲事象改變對象的岩漿數據,也通過精靈之眼收集之後編入了起動式中。其中不止定義了要引起什麼樣的事象改變,連目標的座標、必要的事象干涉力等必要的要素也全部記述進去了。
爲了阻止火山噴發所需的要素,只剩使用魔法的魔法師了。那也是達也唯一不能擔當的角色。
「那麼,我要將起動式傳給你了。」
「……好的。」
這次,回答傳回來的時間比一瞬稍長了一點。即使已經習慣於讀取機器生成的起動式,接受他人制作的起動式對深雪來說還是第一次。
不論男女老少,都對未知的體驗懷有恐懼。特別是,對於無垢的少女來說,要接受他人制作的東西進入自己體內,無疑,對這種事抱有恐懼的感情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對於剛成爲中學生的少年來說,這是一份難以理解的恐懼。達也也不例外。雖然他察覺到了妹妹的膽怯,但沒從中看出特別的意味。而且由於時間緊迫,他連等都沒等就將起動式傳入了深雪體內。
「嗯……!」
深雪微微蹙眉。
達也的內心被慌張擊中了。
「深雪,難受嗎?」
即使是自動組合的魔法,只要魔法師不扣動扳機,魔法就不會發動。
「這是!?」
地底深處洶湧的岩漿。其顏色、其熱量、其流動狀態。被推動着的燃燒的泥土,抵禦它的岩石基盤。這並不是一瞬間的靜止畫面,而是無數的瞬間重合成影像,並同時存在着。這種重疊的景象,是深雪迄今爲止不曾看過的。
溶岩從島的東端這一預料之外的地點噴出。因此,傷害模擬變得毫無用處,這也加劇了混亂。
達也不打算讓收容所的各個設施出現損害。於是按着這個方向設計了魔法。所以雖說是當然的,他對於這份預測很有自信。可是,以防萬一,管理設施的軍人指示他們撤離,他們也不好反對。他和深雪兩人乖乖登上了大型直升機,暫時移動到了海上機場。如果最終判斷無法避開損害的話就直接前往日本本土避難。
達也馬上就理解了深雪說的是什麼意思。然後,發自心底地感到佩服。
噴發的壓力在不會波及到收容所的島嶼東海岸被釋放了。
之後只剩釋放魔法了。
噴發比預計早了一個多小時,收容所裏一片混亂。
和達也的設計一模一樣的魔法,經由深雪的決斷釋放到了地底。
可是,她馬上又取回了緊張感。
不論是強制,還是基於自主意識,釋放魔法的都是魔法師自身。
瞄準,以及事象干涉力的裝填,已經全部完成。
逆着從宿舍和收容所中慌亂湧出的軍人構成的人流,兩人回到了宿舍中。
「去吧!」
達也將魔法發動的瞄準目標編入起動式,送到了深雪體內。深雪將它還原爲了魔法演算領域處理想象的過程。
深雪被心中展開的景象壓倒了。
魔法師通過想象,將魔法發動的對象傳入魔法演算領域。這會成爲魔法瞄準的目標。
「柳中尉。」
可是下個瞬間,深雪叫出了聲,達也的心頭也隨之再次一緊。
這份對魔法師來說本應是黑盒般的,魔法演算領域執行的處理,深雪通過斷片型的想象就將其還原了出來。這個行爲具有怎樣的意義,如今的達也還不明白。可是,他認爲這毫無疑問體現出了她卓越的才能。
消失的岩漿的熱量,則用作用於東側火山口中心地基的壓力來代替。
「司波君。」
爲了避免噴發而從上方施加的深雪的魔法範圍外,巳焼島的東部爲溶岩製作了一條新的通道。
魔法式的準備已經完成。
「兄長大人,我看見了!我看見兄長大人看着的東西了!」
由讀取起動式而造成的魔法演算領域自動活動的反饋,令她回過神來。
如同靈魂出竅般,深雪呆呆地說着。
由於溶岩的熱量而蒸發的海水形成了白色的障壁,看上去就像和西方較低的山脈相應而生一樣。
被擠壓而出的岩漿由於急速冷卻固化雖然由於體積減小了,會被上方的壓力碾碎,但到減壓消失爲止的時間差裏產生的火山氣體則會爲了尋找出口而向着島的東側移動。
可是,這並不是失敗的信號,而是成功的證明。
達也原本就打算只用深雪的想子製作起動式。爲了不摻雜自己的想子,在傳輸過程中也是無比小心。可是,既然深雪感到不舒服,那就——
「我明白……不,這是……我看見了!」
隨着魔法式的組成,深雪感到必要的事象干涉力從自己體內被吸走。這個階段,還不會將魔法的力量釋放到體外。所以纔有從身體內部被吸走●的錯覺。這是意識對於流向無意識的力量的誤解。
可是這個誤解,深雪知道它來源於本來意識不到的魔法演算領域的活動。
可是對於深雪的回答,達也罕見地乖●乖●放鬆了表情。
「深雪,辛苦了。回房間吧。」
◇ ◇ ◇
「好的,兄長大人。」
將分裂巖盤的岩漿最上層瞬間冷卻,形成新的巖盤。
另一邊,深雪也很感動。不,是心靈受到震撼的程度。她毫無疑問比達也更加動搖。
「沒。只是有點喫驚而已。」
「這就是兄長大人看着的『世界』……」
直升機中,柳叫住了達也。他沒帶部下,單身一人。
但再怎麼說,周圍也有幾十名收容所的士兵和職員。達也意識到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能問你點私人問題嗎?」
柳的語氣一半是私人性質的。也就是說,這意味着他不是作爲國防軍進行審問。
「什麼事?」
達也用着完美的待客禮儀回答。本來他和柳之間僅僅是那個戰場上以及在那之後說過幾句話的關係。這關係比他和風間大尉或者真田中尉更疏遠。
「雖然可能沒必要,但以防萬一我還是說一下。接下來的提問,只是爲了滿足我的好奇心。無論怎麼回答,都不會對你造成不利。」
「這樣啊。」
雖然這句回應過於隨意,但達也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也說不出其他的話。「無論怎麼回答都不會不利」說的是「不會在此之上再造成不利」的意思。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也沒立場要求對方表現出友善。
柳撓了撓頭,恐怕是察覺到自己壞了達也的心情。但是,因爲他想不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失禮的事,也就沒法採取對策了。最終,只能擺出一臉困擾的表情。
柳停止了撓頭,看樣子他看出不可能突然建立友好關係,所以放棄了。
「我能提問嗎?」
「請。」
達也身後,深雪看向兩人的目光中帶着些「敗給你們了」的意思。
畢竟達也和柳中尉,冷淡得簡直半斤八兩。
「噴發提前的原因,是因爲你們的魔法實驗嗎?」
「不是。」
客觀來講,達也這句回答是假的。火山噴發提前的原因確實是達也和深雪釋放的魔法。
可是主觀上,達也也沒說謊。因爲現在他們引起的並不是火山噴發,僅僅是岩漿噴出地表。
達也爲了阻止會威脅人身財產安全的火山噴發,而讓深雪用了那個魔法。而最終,兩個火山口都沒有噴發。現在不論是死傷人員還是物資損毀都沒有發生,並且今後會發生的可能性也很小。有毒氣體也導入了東南方的海上。
是避難時漂流而出的吧。
「怎麼了」的視線聚集到了柳的身上。達也和深雪也跟其他人一樣,詫異地看着柳的這幅狂態。
兩人說的是粵語。看來,他們是被抓住的大亞聯合的魔法工作人員。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副「活該」的表情笑了出來。
「可別用無線電啊。不然至今爲止的幸運就白費了。」
「不是那個的誘導造成了噴發嗎?」
達也藉由在冰霧神域的結束階段加入了恢復氣體分子運動速度的進程記述,從而緩和了能量收支的不平衡。因此深雪才能更輕鬆地掌握冰霧神域,這確實是事實。
收起笑聲的柳一臉興味地問達也。
這個起動式,以及故意保留能量收支不平衡從而引起激烈風暴的起動式,之後也一直是深雪愛用的起動式。
(『續·追憶篇——凍結之島——』完)
柳中尉也意識到了達也所說的事。並且他總算是反應了過來,這個少年爲了讓設施免受損害,故意在島的東側進行了放●氣●。
在噴發的隔天,重新開始練習之後,深雪一次都沒有失敗過。她覺得這歸功於達也改寫的起動式。達也雖說有着些許不同的見解,但難得深雪有了自信,想着這時不該給她潑冷水了,便什麼也沒說。
現在,則是興●趣●滿●滿●的表情。
就這樣,深雪順利在初中一年級的第三學期開學之前,掌握了廣域冷卻魔法·冰霧神域。
「是不是差不多到會和地點了?」
「怎麼可能一直老實地被關在那種地方啊。」
柳突然笑出聲來。一開始還是忍着偷笑,但馬上就變成了放聲大笑。
「你預測到這個事態了嗎?」
「冷卻地下巖盤的魔法。」
◇ ◇ ◇
「再讓我,問個問題。」
並且得益於深雪的練●習●,新形成的東部溶岩原馬上就降到了可以使用的溫度。那時噴出的溶岩讓巳焼島擁有了八平方公里的面積,比之前增加了一平方公里。
「只要我們將收容所的實際情況傳達給媒體,日本就會因爲虐待俘虜受到全世界的責難啦。」
不管如何,那也不是能橫渡太平洋的東西。
在這期間,達也在筆電終端上改寫着冰霧神域的起動式,深雪則一邊伺候着茶水一邊看着他工作。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僅僅是在旁邊看着,深雪卻一點都不覺得無聊,始終一副開心的樣子。
島的南面,與海上機場相對的海面上,浮着一個小小的救生艇。
「這樣啊。」
「如果我知道有火山噴發的徵兆的話,就不會來這裏了。」
然而,不論是請求救援的無線電信號,亦或是照明信號,都沒發出。
那並不是橡皮艇,而是樹脂做的小艇。
「……沒錯。」
在島的東海岸噴出的溶岩爲島嶼面積的擴大做出了貢獻。也就是說,國土面積擴大了。如果深雪使用冰霧神域進行冷卻的話,應該馬上就能投入使用了。
「西嶽和東嶽不是都沉寂了嗎?」
對於達也這一點也不有趣的回答,柳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樣,滿足地點着頭。
避難命令只過了一天就解除了。雖說達也和深雪是在海上機場的休息室中度過的這一夜,但比起其他的軍人或者囚犯來說這個待遇算是相當好了。
「你實驗了什麼樣的魔法?」
救生艇上,乘坐着兩個男人。他們都不是日本人。
並且他們,都是魔法師。
在確認了巳焼島東海岸發生的溶岩噴出現象並沒有安全上的影響之後,收容所的犯人們回到監獄的那個夜晚。
明明直到剛纔,還是隻是眼帶好奇。
也就是說在達也的意識中,噴●發●已經被阻止了。根本就沒有「火●山●噴發提前」這種事實。
在達也答應或拒絕之前,柳就問出了這個問題。雖然他的嘴角上翹露出笑容,但目光裏卻帶着認真的光芒。
救生艇因海中突然湧起的大浪搖晃了一下。
兩人一同說着「來了」。
兩人的附近,一艘小型潛水艇浮出海面。
兩名男子的目光一同向潛水艇看去。
「用潛水艇逃跑嗎。真是老套。」
這句話是日語。
聲音來自上浮潛艇的另一面,男人們的背後。
潛艇的周圍升起細小的氣泡。它已經在向沉浮箱中注水準備再度下潛了。
救生艇上的男人們連抗議被拋棄的時間都沒有。
也沒這個必要。
潛艇上部的艙門突然打開了。不如說是向外飛了出來。
這種狀態下潛的話,就會因艇內進水而變成海底的淤泥了。當然,潛艇終止了潛航。
「接下來就是。張先生和林先生是吧。越獄可是重罪。雖然就地槍決也沒問題,但你們要不要乖乖回牢房呢?」
聽到海●上●傳●來●的●搭話聲,兩人沒有回頭,而是緩緩站了起來。
不穩定的救生艇搖晃了一下。
藉着這個搖動,兩人同時,飛身跳入海中。
不,是本想跳入海中。
男人們的身體從小艇落向海面。
在接觸海面前的那個瞬間,他們的身體失去了輪廓,如同溶解在海浪中的泡沫般消●失●了●。
潛艇以上浮的姿態開始了行進。
「處理方法只要之後不麻煩就可以。不留屍體更是求之不得。」
以及,站在海浪上的兩個人影。
「——你纔是,沒問題嗎?」
「您是指什麼?」
潛水艇的外殼突然從接合線的地方開始分解。
作爲藉口,他說服自己說着「自己沒有資格問出這句話」。
自己對面的人年僅十三歲,如果不是四葉家的關係者的話恐怕完全不會相信。
那之後不久,一名叫做大黑龍也的特務士官以特尉身份加入了獨立魔裝大隊。
他們是運氣好沒被潛水艇的碎●片●捲走,成功逃到海面上的船員。
海浪間浮現的人影,馬上就落得和救生艇的囚犯一樣的下場。
柳壓抑着苦笑回答道。
被分解到了元素等級,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就消失了。
因爲他們的未來,同樣如此。
不過可惜的是,他們的好運也就到此爲止了。
柳的疑問中,省略了關鍵的部分。
西曆二〇九三年,國防陸軍第一〇一旅團獨立魔裝大隊,接納了柳連中尉爲新的幹部成員。
「不……沒事。」
——這樣連續殺了好幾個人,你沒事吧?
柳中尉在上任的同時晉升爲了大尉。
站在男子們身後的柳中尉說道。
(完)
「將他們全部消●除●就好嗎?」
然而,柳卻沒有言明。
海浪間浮現出些許人影。
相傳,他的入隊,得益於身爲大隊隊長的風間少佐,以及柳大尉的強烈推薦。
並不只是外殼。整個艇本身,一瞬就四分五裂了。
站在救生艇和潛艇另一邊的人影,也就是達也答道。
究竟是達也就站在那裏,還是僅僅是他的聲音從那裏傳來,即使戰鬥經驗豐富如柳也無法判斷。
他們會覺得恐懼,是作爲人類的正常反應。
這是柳,想向一名十三歲的少年提出的疑問。
然而最終,他沒問出口。
達也會這樣反問,是當然的。
留在海上的,僅僅是一艘傾覆的救生艇。
應該是突然看見的人體消失現象造成了混亂吧。
「謝謝你幫忙處理越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