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lancholic Birthday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6652 字

我的名字是司波深雪。
國立魔法大學附設第一高中一年級學生。
而且是十師族四葉家的下任當家候補。
在今天,西元二○九六年三月二十四日的二十四時,我即將十六歲。
今天結束的同時,我就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
◆ ◆ ◆
我的名字是司波達也。
國立魔法大學附設第一高中一年級學生,四葉家的守護者。負責保護妹妹暨下任當家候補的深雪。這是我的存在意義。
我記得六歲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因爲人造魔法師實驗的副作用,所以我不會忘記。形容爲無法忘記或許比較貼切。
相對的,五歲以前的記憶很模糊。並不是任何事都完全不記得。然而比起精神被改造之後的清晰記憶,只不過是無法和夢境區分的模糊情景,是片段的對話碎片。
我是在接受人造魔法師的改造之後成爲深雪的守護者。我在實驗沒能發揮衆所期待的性能,被賦予「不及格的四葉家魔法師」這個烙印,成爲家裏的下人。
我對此沒感到不滿。保護深雪也是我自己的希望。以深雪安全爲第一優先的這道命令,對我來說反倒是心懷感謝。因爲我免於因爲長期的任務而離開深雪身邊。
已故的母親說這份情感也是被實驗引導的。但我不以爲意。
人類的情感與價值觀大幅受到環境與教育左右。甚至連是非善惡都被他人的影響決定。即使我想要保護妹妹的這份情感是經由精神改造手術植入,也不構成「所以是假的」這個結論。
我不允許別人說這份情感是假的。
深雪是我的寶貝妹妹。
是我唯一能付出愛情的親人。
唯一的寶貝妹妹深雪,由我來保護。
只有這份情感是我擁有的真實情感。
說到模糊的要素只有一個,我不太記得自己接受實驗前的深雪。
深雪出生的時候,我只有零歲十一個月。沒記憶是當然的。
優秀魔法師的後代,繼承豐富魔法天分的可能性很高。如果雙親都是優秀的魔法師,這個可能性會更高。
但我是十師族最強……更正,是日本最強魔法師一族──四葉家的直系,是下任當家候補。
魔法師女性本來就會被要求趁着還年輕的時候結婚生子。
不只是破壞這顆行星。
因爲只知道這件事,所以甚至沒想過抵抗。
假設那段記憶是「事實」,這個「真實」也絕對不會改變。
深雪出生的日子。
所以魔法師社會要求優秀的魔法師多多留下子孫。
國家想要優秀的魔法師。
這種世界能存續下去,我絕對不會原諒吧。
◇ ◇ ◇
男性魔法師即使年邁也要儘量生子。有時候甚至被教唆出軌。
還能將世界本身迴歸於無。
我如此回答自己的想法。
但是在我心中,一個朦朧的影像殘留在和記憶相同的場所。
現在回想起來,真不知道我爲什麼要糟蹋那些時光。
兩名一模一樣的女性俯視着我。是母親司波深夜與姨母四葉真夜這對雙胞胎姐妹。
深雪來到這個世界的喜悅。
因爲深雪位於這個世界。
然而我甚至不被允許無知。
所以我必須依照我被賦予的魔法,選擇合適的生活方式。
然而(說來抱歉)他們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即使某天他們突然從我面前消失,我也不會想要報復世界吧。
因爲母親也是如此。
──我必須迎接「配得上我的優秀魔法師」成爲丈夫,繼承四葉家。
我爲哥哥慶生的次數還只有三次。在這之前的我,滿心相信不可以把「不成材」的哥哥當成「哥哥」的這句吩咐,甚至迴避接受哥哥祝賀的話語。
女性魔法師早點結婚多生幾胎。
魔法是力量。魔法師對於國家來說是重要的戰力。即使再怎麼掩飾以免違反名爲「人權」的「社會正義」,國家實際上肯定還是將魔法師視爲資源。
因爲魔法是以血統繼承的。
因爲父親也是如此。
──配得上我的對象是由家裏爲我挑選。我必須和這名對象結合生子。
我無法想像沒有深雪的世界。
……這大概是我的幻想吧。要消滅世界上的各國,我肯定做不到。人類沒有這麼無能。人類沒有這麼無力。
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我擁有這種力量。
即使是魔法師,只要不是十師族或百家的含數家系,或許可以辯解自己還不到這個年紀。
抱持這種幻想的我,別人肯定會說我是不幸的。
一模一樣的長相。同樣苗條的體型。
對於母親大人、姨母大人、四葉家的人們要求我的生活方式,或許我至今也不會懷疑。
或許我會按照一族的吩咐,厚顏無恥地將哥哥當成下人,和被迫訂婚的對象一起迎接明天這一天的到來──
以前的我認爲這種人生是理所當然。
現在還做不到。但是總有一天做得到。我擁有這份確信。
同時,魔法師需要國家的保護。
或者說,如果沒有那年夏天的那一天……
◆ ◆ ◆
這段記憶不一定是在深雪出生之前。不只如此,甚至無法斷言是事實。或許是夢境的某個場面和現實混淆。按照常識來思考,零歲幼兒沒留下記憶的可能性比較高。
深雪無疑是我的妹妹。我的異能「精靈之眼」會將任何事物的構成要素告訴我。這雙「眼」說明我與深雪是同一對父母生下的。
「這是第四次嗎……」
準備這種命運的世界,我絕對不會認同吧。
覺得單一人物和這個世界的一切等價。要是看見別人抱持這種瘋狂想法,我也肯定會認爲這傢伙不幸。
我將會不只是消滅世界各國。
──我會繼承真夜姨母大人,成爲四葉家的當家。
我比以前幸福。
即使再怎麼年幼,也早就知道我們是親兄妹。應該稍微抱持疑問纔對。我好想厲聲斥責以前的我。
失去深雪的時候,我肯定具有這份力量。
到了十六歲,我也必須注意到結婚這件事。
因爲慶祝深雪生日的時候,我可以獻上「生日快樂」的祝福。
對於自己配不上的那些朋友,基於「真正的意義」不承認其價值的我,人生肯定有所損失。
從我記得自己全部記憶的六歲開始,深雪的生日就是一年當中對我來說最神聖的一天。
如果我是無法使用魔法的普通高中生,應該可以對自己說「現在結婚還太早」一笑置之吧。
比起不被允許這麼做的那些日子,我如今幸福多了──
如果沒有哥哥……
如果深雪從我面前消失……
即使是對於五歲以前記憶模糊的我來說,也肯定是特別的日子。
在這種世界,我肯定也不存在吧。
大概是害怕我沉浸在美麗的夢想,拒絕醜陋的現實,因而不願意履行「義務」吧。肯定是害怕我逃避現實。
即使如此,我還是幸福的。
因爲兒時那些不是魔法師的「朋友」也理所當然對我另眼相待,認爲我和他們不一樣。
不,用不着依賴這個異能,我的心是這麼告訴我的。
從我還沒上小學之前,大人反覆對我說的就不是夢想的童話,而是沒有夢想的未來。
這一年來,我也交到不少朋友。也有女孩對我抱持特別的好感。
深雪是我的妹妹。
──確實不算幸福吧。
我才十五歲。不想早早知道這種毫無夢想的事實。
即使不是單方面的保護,而是魚幫水,水幫魚的關係,和政府維持良好交情,對於魔法師整體來說也比較便於行事。
兩人都不是孕婦。
◇ ◇ ◇
存在於這種世界的我,肯定已經停止自己的存在──而且拉着全世界陪葬。
不禁脫口而出的話語,是慶祝深雪生日的次數。被容許慶祝之後,明天是她第四次的生日。
認爲哥哥不配成爲家人,只視爲是下人的那些日子,對我來說是想要抹滅的過去。
但我不知爲何無法坦然接受這個「事實」。
明明以前可以純真地請哥哥爲我慶生。
今年我沒自信能以率直的心情接受祝賀話語。沒自信能在哥哥說「生日快樂」的時候開心。
十六歲了。這個事實的意義令我憂鬱。一族以及社會期待的「優秀魔法師的義務」如此折磨着我。
說到唯一的救贖,應該就是我還沒被決定「合適的對象」。
在優秀魔法師的家系裏,許多孩子在我這個年紀就決定結婚對象。不,從更小的時候,真的是在懂事之前就因爲家裏說好而決定結婚對象的例子也不罕見。
和以前不同(但我不知道以前是什麼狀況),現在要解除婚約不是難事。現今的時代基本上會尊重本人意願。
不過我也經常聽到女方不敢拒絕,在十六歲生日的同時嫁爲人婦的狀況。在這種例子,男方大多年長許多。我也不只一兩次聽到男方是梅開二度甚至三度的狀況。
孩子很難認真違抗大人。我從自己的經驗也明白這一點。愈是被疼愛的女生,即使是表面上的疼愛,也愈不敢拒絕父母決定的對象。如果受到親戚們名爲「祝福」的壓力就更不用說。
幸好我還沒有這種對象。從「優秀的魔法師被要求早婚早生」的風潮來看或許覺得矛盾,但國內魔法師龍頭的十師族子女意外地晚訂婚。不過相對的,訂婚之後很快就會結婚。
換句話說就是可以隨意挑選訂婚對象。我的未婚夫之所以還沒決定,肯定是這個原因。
無論如何,我在不久之後的將來會結婚,這個命運不會改變。明天姨母大人突然帶我的未婚夫過來,一個月之後就結婚成爲夫妻的可能性也不絕對是零。
其實我不要。
我不想結婚。
因爲再怎麼希望,也無法和●●成爲夫妻──
所以我不想成爲大人。
十六歲的生日,要是永不到來該有多好……
◆ ◆ ◆
晚上十一點了。
西元二○九六年的三月二十四日,再過一小時就結束。
再過一小時,深雪就十六歲了。是法定可以結婚的年齡。
雖然覺得深雪結婚還太早,但也不會是太久之後的事吧。
我會繼續保護深雪。
──有着一旦熱中就無暇顧及周圍的毛病。
即使有幾個缺點,深雪依然是特別的。
在想子存量被視爲和魔法天分等價的時代,老爸應該會被評爲「擁有強大的魔力」吧。
我爲什麼是●●的●●呢?
如果深雪結婚,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在一起了。雖說是兄妹但也是異性。自己以外的男性陪在妻子身邊,丈夫肯定覺得不是滋味。
我的母親即使從孩子的角度來看,即使除去血緣關係的偏袒,也是一位美麗的女性。
至少要讓我見識這種程度的骨氣纔行……
說得也是……或許應該確認這一點。
我爲什麼……
我沒要說深雪毫無缺點。
哥哥只把我當成妹妹看待。我對於哥哥來說只是妹妹。
重要的是適合深雪。
其實我甚至不願意被哥哥以外的男性碰觸。
理性上理解這一點。
我爲什麼是哥●的●●呢?
──妹妹意外有着容易衝動的一面。
毫不虛假的心態。
◇ ◇ ◇
老爸沒有足夠的意志力拒絕四葉一族強制安排的婚姻。
今後肯定也一直如此。
我知道這種想法很奇怪。自認明白這種願望很異常。
不需要比深雪優秀。
實際上,老爸能夠產生並維持龐大想子量的天分得到好評,獲選爲四葉家前任當家長女,禁忌的系統外魔法「精神構造干涉」唯一的使用者,別名「忘川之女王」的四葉深夜結婚對象。
這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深雪並不是從「這個世界」消失。所以我忍得住。
拿下深雪未婚夫寶座的幸運男性,我應該可以獲准測試他一下吧。
被迫住進這個世界的老爸變得卑微了。直接把話說得難聽一點,他甘願成爲一匹種馬。對於四葉家言聽計從,藉以反過來保護自己的尊嚴。
只要看見老爸,我就深刻這麼認爲。
我的願望絕對不會實現。
站在女性的角度,這個想法或許不值得稱讚。
如果這樣就算是履行義務,我會樂於提供我身體的一部分。繼承我魔法基因的下一代,請以人工子宮來孕育。
這種事無法妨礙我的願望。因爲我並不是想保有法律上的地位。
相對的,老爸只是長相有點英俊的平凡男性。
即使如此,卻也沒有接受「母親的丈夫」這個立場──不,姑且爲老爸辯護一下吧。老爸是無法將母親視爲對等的妻子接納。
我爲什麼是哥●的妹妹呢?
如果只用拳腳工夫就能打倒我,我就灑脫讓出深雪身旁的位子吧。
而且我知道。
然而這是我的真心話。
既然留下子孫是義務,從我的子宮取出卵子進行人工授精或是基因改造就好。
就讓這名男性和我對打一場吧。
禁止使用魔法。
當時他有另一名相愛女性的這個隱情暫且放在一旁。或許值得同情,但是在這裏不成問題。
想到今後不能在一起,老實說我捨不得。
只要不競爭就不會輸。
……我爲什麼是哥哥的妹妹呢?我們爲什麼是兄妹呢?
站在深雪身旁也不會低聲下氣,不會虛張聲勢,成爲對等的夫妻建立家庭。
必須是能抬頭挺胸表示自己適合深雪的男性。
適合深雪的男性。
◆ ◆ ◆
正因爲哥哥向我灌注永恆不變的愛──所以我的願望不會實現。
這就是老爸選擇的生活方式。
只有這一點,即使成爲她丈夫的男性抗拒,我也不會退讓。
四葉家應該會在深雪的伴侶身上要求魔法因子,但我認爲未必需要是優秀的魔法師。
……不,還是不要連獨白都說得這麼好聽吧。
這樣的深雪不可能有男性配得上。所以站在深雪身旁的條件並不是要配得上她。
至今一直如此。
因爲我的一切都屬於哥哥所有。因爲我是爲了哥哥纔像這樣存在於這裏。
我不想嫁給哥哥以外的男性。
話說回來……站在深雪身旁的,不知道到底會是什麼樣的男性。
同時,她體弱多病的身體擁有強大到令人戰慄的魔法。
四葉家爲深雪決定的結婚對象,我沒有反對的權利。然而無論四葉家或是姨母大人怎麼說,我都是深雪的哥哥。
即將滿溢而出。
是能夠推翻所有短處的特別女性。
我不認爲有男性配得上深雪。找遍全世界也肯定找不到。
聽說父親有毆打女婿的權利,但我無法期待那個父親有這股氣魄。何況我不打算單方面提出不公平的要求。
只要沒被迫面對敗北的事實,就能保住最底限的尊嚴。
哥哥將我視爲「妹妹」深愛。
站在深雪身旁的條件是……
我自己也覺得這麼說太寵妹妹……但深雪就是這麼特別。
即使如此,老爸還是獲選爲四葉深夜的丈夫。老爸和母親成爲夫妻了。雖然或許是一族的意志,但母親也接受了這個安排。
老爸不是配得上母親的男性。然而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即使不到深雪的程度,「忘川之女王」也肯定沒有男性配得上。
無法接受的是老爸。
並非因爲我是哥哥的親妹妹。
即使那名男性擁有比我更強的力量。
我不想和哥哥以外的男性上牀。
不過連神話裏的衆神都具有人類的缺點。毫無缺點的人類肯定不只令人難以接近,而是令人不敢接近的存在。完全沒有缺點的人看起來肯定覺得毛骨悚然。對於人類來說,沒有缺點或許正是最大的缺陷吧。
即使比我更能保護深雪。
只有想子存量異於常人,卻缺乏魔法式建構能力,無法活用在魔法。
但是感性上無法接受。
啊啊,不行了。心情無法壓抑。
即使相隔兩地,我們依然是兄妹。即使相隔再怎麼遙遠,我的「眼」也看得見,我的力量也傳達得到深雪身旁。
──雖然巧妙隱藏,但她其實是敢愛敢恨的類型。
哥哥的愛永恆不變。連譬喻爲黃金或鑽石都不適合。
不只是身爲魔法師的能力,從容貌、教養到家系實力,沒有一項勝過妻子。唯一勝過的可以說只有學歷,但是這種東西在妻子的世界毫無價值。
我可以保護深雪。
我和老爸的交情極差。老爸討厭我,我完全不把老爸當成一回事。
這我承認。
所以我對於老爸的評價無論如何都很尖酸。老爸在別人眼中或許會有不同的評價。
但是在我的眼中,老爸不是適合母親的男性。
自認「不是適合妻子的男性」變得低聲下氣,不肯好好面對母親。
一直逃避被拿來比較,逃避面對自己敗北的事實。
對於他到最後逃進情婦懷抱的原委,我沒有責備的意思。這是男女之間的感情問題。應該會有一些「局外人」不知道的隱情吧。比起這件事,光是逃離自己的丈夫身分,就足以成爲我評價老爸的材料。
老爸不適合母親。
結果不只是老爸,我認爲連母親都跟着不幸。
母親實際上的感受,我只能憑空想像,但至少母親和老爸的婚姻生活肯定沒有幸福可言吧。
並非幸福。沒有幸福。這肯定是「不幸」的同義語。
我不想讓深雪重蹈母親的覆轍。不希望深雪走上沒有幸福的無意義人生。
說來遺憾,我無法讓深雪幸福。
即使能以哥哥的身分深愛,也不可能成爲她的丈夫。
同樣的,深雪也不可能一輩子單身。
姨母大人基於情非得已的苦衷而沒有結婚,所以深雪更被要求嫁夫生子。
所以我希望至少選擇適合深雪的男性成爲她的丈夫。
我如此祈禱。
即使不是深雪自己選擇的對象。
將來站在深雪身旁的人,起碼必須是適合深雪的男性。
◇ ◇ ◇
「哥哥早安。」
西元二○九六年三月二十五日。今天是星期日,是深雪的十六歲生日。
達也與深雪都沒提到十六歲的意義。
「哥哥,晚安……」
◆ ◆ ◆
他什麼都沒說,沒思考「多餘」的事情就閉上眼睛。
──兩人的日常生活是在九個月後迎來變化。
還沒改變的日常生活,兩人以一如往常的形式慶祝。
◇ ◆ ◇
輕聲向不在這裏的最愛哥哥道晚安,告別十五歲的最後一日。
一如往常。
「今天按照預定行程沒問題嗎?」
「謝謝哥哥。」
「是的。深雪很期待和哥哥一起外出。」
達也結束清晨的鍛鍊返家,深雪以笑容迎接。
(Melancholic Birthday 完)
達也以只對深雪露出的笑容回應。毫無陰霾,毫無陰影,附上純粹的祝賀。
完成就寢準備的達也關燈上牀。
(過零點了嗎……)
(要換日了……我即將十六歲了……)
「深雪早安。還有,生日快樂。」
以毫無陰霾,毫無陰影的笑容迎接。
──是在這一年最後一天發生的事。
深雪不等二十四時的鐘聲就上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