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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7816 字
七月九日,星期二清晨。
從沉眠上浮到清醒的途中,深雪感覺身體自由受限。
不是受到束縛。雖然沒有實際被捆綁的經驗,但總覺得不是這樣。
像是被關在狹小籠子裏的感覺。應該可以這樣形容吧。
不知爲何,還沒清晰的意識沒產生危機感。
甚至覺得被囚禁反而很舒服……
深雪即將再度回到夢鄉的時候,這股拘束像是看透般忽然放鬆。
(啊,不行……別讓我自由……)
自己內心的聲音,使得深雪慌張不已。
這完全是受虐嗜好的變態會說的話吧!她心想。
這份焦慮使得意識急遽清醒。
深雪迅速坐起上半身。環抱她的手臂沒有妨礙她起身。
得知剛纔抱着自己的是什麼東西之後,深雪連忙轉身。
「早安。」
達也躺在她身旁。
睡在同一張牀。
深雪慌張背對達也。
後方傳來達也起身的聲音。
但是深雪的精神狀態無法回以早晨的問候。
她滿臉狼狽俯視自己的身體。
光宣並沒有忘記水波的存在。今早也在起牀之後數度思考她的事──不知道思考多少次。
達也的表情乍看是正經八百,但是深雪沒上當。
此時,出乎意料的光景令他呆若木雞。
「我看起來缺乏運動嗎?」
「一起……嗎?」
「……我要開動了。」
深雪終於理解達也的意圖。
達也沒提及深雪的可疑舉止,說完就離開她的房間。
「哥哥,謝謝您的貼心。」
光宣清醒時是早上七點多,不早也不晚的時間。經常身體不適臥病在牀的光宣,沒有早起運動的習慣。不只是運動,早上也沒特別要做什麼事,所以平常都在這個時間起牀。
「真是不順利啊……」
「要不要一起來?」
「如果是普通的過錯還好,一旦放棄人類身分就真的無可挽回。首先傾力查出藏匿水波的場所吧。」
達也的苦笑變成微笑。
光宣有點結巴地回應。
深雪的回應毫無迷惘。
光宣好不容易從水波身上移開視線。他肯定也是從小就和姊姊一起用餐,但是和年齡差不多的少女圍坐在同一張餐桌的光景,不知爲何強烈攪亂他的心。
「很……很好……早安。」
她在達也的臂彎度過一晚。
◇ ◇ ◇
──現在的我沒有鬧笑話吧?
對於光宣和超凡美貌不符的幼稚態度,水波表情沒有鄙視或傻眼的跡象。
意外遭受深雪反擊,達也只能苦笑。
光宣這次沒結巴,說出用餐前的招呼語,水波以寡言但絕非冷漠的語氣與表情回應。
深雪走出自己房間的時候,達也已經換穿訓練服,正要前往玄關。
深雪就這麼以頭髮遮住臉,終於想起昨晚就寢前的事。
「好的,請小心。」
「……早安。」
兩人就這麼維持隱約尷尬的氣氛放下筷子。這次用餐沒提到寄生物化的話題。水波的意願未定,光宣害怕讓水波抱持「被迫」的印象。
面對面動筷的光宣與水波之間幾乎沒對話。光宣近年大多獨自就座用餐,沒有在用餐時談笑的習慣。水波原本就不多話,加上直到兩年前一直過着在工作空檔迅速進食的生活,所以不擅長在餐桌上對話。
深雪解開罩衫繩結,挑釁般張開雙手擺姿勢。當然是半開玩笑的。睡衣不是會透視肌膚的材質,也不是大膽裸露肌膚的設計。
深雪輕盈走向盥洗間。雖然嘴裏說得興趣缺缺,但是光看背影就知道她其實樂不可支。
水波也坐在光宣的正對面合起雙手。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28 追跡篇〈上〉 [3]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d5/d564d362c17d324a821944fe2b9d2dc79ac5aa51e45aadf53db8619cdc07e12f.jpg)
光宣喝完餐後端上桌的茶,說着這句話起身。正因爲對水波懷抱好意,所以這間飯廳的氣氛令他不自在。
深雪有種臉蛋發出聲音爆炸的錯覺。
達也將深雪側身抱起來送到她的臥室,讓她躺在牀上。
她輕聲說「我要開動了」,然後拿起筷子。
「我的行程嗎?學校今天好像也停課,所以沒特別要做什麼……」
深雪此時半夢半醒,雙手抓住達也的手臂,央求說「請不要讓我孤單一人」。
可以自覺整張臉到耳朵都發燙。
「有我幫得上忙的事情,請儘管吩咐。」
正在打理餐桌的水波,轉身給予光宣早晨的問候。
睡衣變得相當不整,但胸口緞帶沒鬆脫,前開式的扣子也沒解開。
達也的聲音從後方高處傳來。看來他已經站在牀的另一側。
水波在這方面也一樣。
達也這句邀約令深雪睜大雙眼。
「別看我這樣,我很注意美容喔。」
深雪注視達也的雙眼,想看出他的真意。
突然聽達也這麼問,深雪以疑惑表情回答。
「哥哥,要去訓練室嗎?」
「好的,請用。」
雖然還沒用完餐,但達也放下筷子注視深雪。
達也就這麼背對回答之後,忽然像是想到什麼般停下腳步轉身。
達也承認自己的想法天真,深雪說的纔對。
「如果想悠閒待在家裏也沒關係。我也久違放鬆一天吧。」
「那麼,要不要去兜風?」
「早餐準備好了。要現在喫嗎?」
「嗯,我去流點汗。」
她身上還是睡衣,但是加披一件罩衫,頭髮也梳理整齊。
在客廳,深雪依偎在達也的胸膛哭泣,就這麼像是精疲力盡般睡着。
◇ ◇ ◇
「唔,嗯,麻煩你。」
「升上三年級,活動筋骨的機會也變少吧?尤其今年沒九校戰的練習,應該缺乏運動吧?」
只不過她行禮之後,相當抗拒將頭抬起來。
(什麼嘛……)
承受深雪的認真視線,達也表情變得尷尬。
和達也一起盡情流汗,大概成爲轉換心情的好管道吧。坐在早餐餐桌前的深雪,氣色比昨天好很多──陪睡比運動更有效的可能性,在達也的意識裏自動忽略。
深雪暗自呼出一口氣,察覺內心的失望大於安心,害羞臉紅。
光宣懷抱着這種擔憂,坐在餐桌前。
「也對。」
她俐落將早餐的飯碗、湯碗與餐盤擺在桌上。
這棟大樓是建造爲四葉家的東京據點。內部具備可以用來鍛鍊戰鬥要員的正統訓練設施。
深雪調整呼吸站起來,轉身面向達也。讓達也看見依然紅通通的臉蛋令她不好意思,但一直沒道早安回應更令她不好意思。
雖然不是絕對,但實在不敢抬頭。
結果就是達也陪她睡。
「深雪,今天的行程是?」
「早安。」
虛構作品經常使用「只有眼睛沒在笑」這種形容句。不過在這裏相反。達也只有眼睛在笑。
光宣好不容易從僵硬狀態重整心情,在勉強不會久到突兀的時間點回以問候。
在她的視線前方,達也略顯猶豫說出下一句話。
「還很早,再睡一下也沒關係的。」
只不過,光宣過於俊美而被周圍的女生迴避,最後導致單身年資等於年齡,所以同年紀的少女爲他準備早餐,對他來說是十足震撼的事。
「我去外面巡視一下。」
「可是哥哥,請您把時間用來救出水波吧。我不認爲光宣會無視於水波的意願,將寄生物依附在她身上,但是一時的鬼迷心竅可能會鑄下無可挽回的過錯。」
「深雪,可以幫我嗎?」
「不過,哥哥難得邀約,拒絕的話也不禮貌,所以我去準備。請稍待。」
「睡得好嗎?」
「兜風嗎?」
和昨天不同的牀,和昨天不同的天花板。光宣沒感到困惑,走出寢室盥洗之後前往飯廳。
光宣發揮連寄生物都能制服的意志力,專心喫自己的餐點。
◇ ◇ ◇
深雪也放下筷子端正坐姿,承受達也的視線。
光宣在玄關前方的空地仰望天空,嘆氣低語。
頭頂所見的明亮陰天,不是真正的天空。是使用東亞大陸流派的古式魔法,以大約十公尺的高度(套用東亞大陸的度量衡是三丈)設定爲境界面,讓地面所反射包含可視光的電磁波在該境界面散射,所以看起來泛白混濁。若是從上空觀看,這片境界面重現了連綿茂盛的森林。
無須強調,光宣說的「巡視」是藉口。僞裝與隱蔽結界確實必須檢查,但在屋內也做得到。這裏是魔法性質的封閉空間,不過光宣依然想呼吸戶外的空氣。
「應該更仔細思考今後的事情纔對。」
光宣脫口而出的抱怨是衝着他自己。直到昨天,光宣滿腦子都只想抓走水波,一心只想在達也不會妨礙的地方和水波談談。
這部分有同情光宣的餘地。首先,超前達也下手就是難關。不只如此,七草家與十文字家都加入阻礙的行列。
雖說在成爲寄生物的時候就下定決心,但是光宣周圍的狀況嚴苛,他非得用盡智慧與力量才能帶走水波。
而且他並不是認爲只要和水波獨處,事情就能如他所願。
對於水波來說,成爲寄生物是最好的選擇。光宣如此確信。
但是他不打算強迫水波。不是表面上的原則或立場,他自認會尊重水波的意願。光宣早就決定,如果水波下定決心「不想成爲寄生物」,那他就會讓水波完好如初回到達也身邊。
光宣的目的不是獲得水波,只是想拯救水波逃離猝死的恐懼。同時,如果做得到,光宣不想讓她體會到身爲魔法師卻無法自由使用魔法的焦躁與懊悔,如此而已。
爲什麼光宣要爲水波做到這種程度,還不惜拋棄自己的人類身分?
老實說,光宣自己也不清楚原因。說起來,光宣還是人類那時候折磨他的體質缺陷,和水波現在揹負的問題屬於不同性質。
光宣昔日之所以頻繁病倒,是因爲活性過高的想子壓力導致肉體的情報體破損,反映到肉體造成問題。相對的,水波現在罹患的症狀是魔法演算領域的安全機制損毀,所以輸出的魔法威力很可能超過她本人能承受的極限。
光宣身體不適的成因和魔法的使用無關。反觀水波,只要讓她無法使用魔法,總之就能遠離猝死的威脅。
共通點在於無法隨心所欲使用魔法,以及最終的治療方法。
成爲寄生物之後,可以毫無顧慮使用魔法。
說成毫無顧慮可能太過分了。化爲寄生物導致的肉體變貌無法避免,但是寄生物侵蝕自我的問題可以避免。光宣拿自己做實驗,證明化爲寄生物依然可以保有自我。
自己所獲得寄生物化的相關訣竅,若是水波學得會,她就不用擔心失去自己的心──光宣是這麼確信的。獨自練熟這項技術或許很難,不過水波和寄生物同化的時候,如果由自己擔任導師引導水波,光宣自信肯定會順利。
但若動機只有「想讓她自由使用魔法」也太弱了。這麼想的不是別人,正是光宣自己。
等待已久的出動命令,使得起立敬禮的隊員們眼神熊熊燃燒。
長官含糊稱爲「他」的對象,風間毫不猶豫講明。
履行同盟義務的這個申請不奇怪。甚至可以說如果在昨天的時間點沒表明參戰意願,反而纔是違反同盟條約。
「攻擊我國領土,是絕對不能原諒的行爲。即使攻擊的是小型離島也一樣。只是……」
她的內心充滿後悔。
隊長要隊員們坐下,講完簡短的開場白進入正題。
◇ ◇ ◇
基於日美軍事同盟參戰,對抗新蘇聯的威脅。這是獨立號捎給日本政府的訊息主旨。
十師族與國防軍,都不會因爲水波被抓就收起矛頭。
國防軍沒有幹部不懂這個道理。主權領域(而且不是領空或領海,是領土)被侵略的事實必須當成沒發生過,對於軍人來說是奇恥大辱,但如果不能爲了實際利益而剋制私情,就扛不起一個國家的軍事重擔。
襲擊巳燒島的運輸艦在海上和獨立號接觸。雖然沒確定雙方接舷,但是運輸艦中途島號敵對日本的行動,不像是和獨立號無關。
但他們眼睜睜容許光宣入侵首都是事實。
不只是現在,水波從昨天就一直沉入後悔的深淵。
所以即使光宣出現在他們的東側,原本也不需要爲此覺得丟臉。
(這份疏失,我應該怎麼補償?)
懲罰和原諒是等價關係。
任何人看見這一幕,都會判斷她背叛深雪投靠光宣吧。
然而十師族將光宣視爲危險的原因,並不是他企圖抓走水波改造爲寄生物。光宣是寄生物,而且他的能力可能撼動社會,所以師族會議想要逮捕他。
水波回顧自身行動的時候就這麼想。
這些人就是和一○一旅及其司令官佐伯少將走得近的將校們。他們知道化爲寄生物的特務企圖利用座間基地入侵日本。
──那是背叛。
水波忽然停止手邊的動作,嘆了口氣。她之所以不使用自動機器,之所以做家事,都是因爲她覺得必須讓身體動起來,否則會胡思亂想。
「十文字閣下沒斷定九島光宣逃進樹海。不過依照提供的追蹤資料研判,可能性很高。」
「您是說特尉──達也嗎?」
總之試用之後都沒異狀。全自動洗碗機運作起來也毫無問題。
很可惜,阻止光宣抓走水波的目的沒能完成。以水波爲誘餌逮捕光宣的計畫,也在昨天的時間點失敗。
風間催佐伯說下去,是因爲感覺佐伯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狀況大幅變化的不只是東京以西。
早上八點半。指定的召集時間。
形式是詢問,但風間早就知道答案。這是用來延續對話的某種附和。
因爲這樣,所以國防軍大多把懊悔吞下肚,但是部分軍人基於現實觀點,對於獨立號的參戰申請覺得感冒。
(我在深雪大人心目中是什麼人呢……)
自己爲什麼害怕到堪稱異常的程度?水波還沒理解原因。
但是水波袒護了光宣。
而且在現今的國際情勢,日本必須避免和USNA成爲敵對關係。至少表面上必須避免。
「應該會以援軍身分協助戰鬥吧。即使沒有實際交火,也肯定會協助對新蘇聯軍施壓。」
◇ ◇ ◇
包括修次與摩利,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隊長身上。
「──那麼閣下也認爲獨立號參戰是爲了讓特務潛入的藉口?」
將光宣保護在身後,和深雪互瞪。
不過國防軍將追捕光宣當成正規作戰准許拔刀隊出動,不是顧慮到九島烈支持者的心情。出動的理由和十師族一樣。不是私情,是判斷光宣的存在成爲國家的威脅。
拔刀隊隊長從前門現身。修次與摩利和其他隊員在同一時間起立,朝着站在到場隊員前面的小隊長敬禮。
若是窺視水波的意識內側,光宣或許會受到打擊。
(我應該怎麼賠罪?)
而且,推定的潛伏場所再度挑弄隊員的神經。
佐伯點頭之後嘆了一大口氣。這不是演給風間看的。
──我背叛了深雪大人。
主張USNA應該爲襲擊巳燒島謝罪的聲音,在國防軍內甚至稱不上是少數派。連鷹派領袖都沒主張要求謝罪。
「這邊也有刺激美國的要素,這是難以否定的事實。他最近的舉動就我看來也頗難容忍。」
推動光宣的動力是什麼?光宣就這麼放在一旁沒釐清。應該就是這一點招致他陷入現在這種不自在的狀況。
光宣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完全沒決定這一點。
小隊之間發出比剛纔更大的喧囂聲。他們一致展現出尊嚴受創的憤怒。
就只是消極堆砌着希望受罰的想法。
光宣是烈的親人,是孫子,這個事實也增幅拔刀隊的怒火。弒親是大忌之罪。不只如此,烈在自己的兒孫之中最疼愛光宣,這個情報在隊裏廣爲人知,使得他們復仇的念頭更爲堅定。
修次與摩利周圍產生小小的騷動。這支遊擊步兵小隊之所以擁有「拔刀隊」的別名,在於該部隊是以魔法近戰技能「劍術」抗敵的戰鬥魔法師集團。即使除去九島烈信徒的這一面,十師族當家的姓名也當然是他們記得的知識。
「但您認爲不只如此?」
幾乎同一時間,關東的東方海面也有動靜。
賠償金。資源特權。不平等又不利的通商條件。苦吞外交條約。勝者對敗者所提出實質上的(有金錢價值的)謝罪要求是必須的。領土遭受侵略的一方如果不提這種要求,將會招致更進一步的領土侵略,而且會輪到其他國家這麼做吧。
「只是什麼?」
(我鑄下無法無可挽回的過錯。)
「……是的。」
遊擊步兵小隊待在此處,並非爲了阻止先前在奈良目擊的光宣入侵東京。他們不是設置檢查哨,而是選擇這裏當成基地。光宣應該還躲在東海以西的地區,只要取得相關線索,他們就可以當場即時出動。
「九島光宣昨天出現在調布,在橫越青木原樹海的道路消失無蹤。」
國防陸軍一○一旅司令官室。在這個房間的主人──佐伯少將的辦公桌前面,公認是她親信的風間中校,以頗爲嚴肅的表情詢問少將。
◇ ◇ ◇
謝罪的話語反覆湧上水波心頭。
(對不起。)
不過說來可惜,這麼做沒什麼效果。不對,或許可以說有着「避免胡思亂想」的效果。因爲突然佔據她意識的,是內心對深雪的罪惡感。
(深雪大人,對不起……)
不知道她是否自覺。
即使如此,水波依然親手洗碗盤。
如果真的只是想確認水波的意願,肯定只要等待水波得出結論。若是真的不期待水波報答,就不需要爲她的決定感到焦慮不安。
佐伯以責難的眼神看向風間。但是看到風間毫無愧疚之意,她再度嘆氣。
七月九日,早上八點。沒能獲得關於光宣動向的有力情報,在富士山麓維持待命狀態的遊擊步兵小隊,從十師族那裏取得一條線索。
光宣當然猜得到水波會迷惘。
而且從中途島號搭乘快艇登陸巳燒島的美軍士兵,全都已經化爲寄生物。企圖從座間基地入侵的幹員,攻擊巳燒島的部隊。懷疑兩者關係密切可說是理所當然。
青木原樹海就在東富士演習場附近。光宣或許不知道有支部隊等在這裏要找他,但是拔刀隊成員覺得「自己被瞧不起」也可說是在所難免。
政府內部也有人懷疑這個派兵支援的申請有幾分當真。不過在戰爭中最該避免的就是孤立。「光榮孤立」只在很久以前的時代通用。至少以日本的國力無法採用孤立戰略。何況現在交戰中的對象是大國──新蘇維埃聯邦。日本沒有拒絕美國參戰的選項。
(對不起。)
這座宅邸看起來屋齡超過二十年。廚房設備也明明和餐館一樣齊全卻是舊型。不過房屋本身以及設備或擺飾等物都沒受損的樣子,看來有確實進行維護──不過也可能是以魔法形式的手段保持狀態。
「沒錯。」
現在水波的思緒裏沒有光宣。自己今後該怎麼做──要接受還是拒絕化爲寄生物,肯定是水波應該首先思考的大事,她卻將這件事移出視線範圍。
還在就讀防衛大學就被提拔參與九島光宣逮捕作戰的千葉修次與渡邊摩利,遵從緊急召集命令到會議室就座。
即使結果使得日本不能對美國海軍所屬艦艇先前襲擊日本領土巳燒島的暴行表態也一樣。
不知道水波是否果真察覺,自己就只是一味害怕被深雪拋棄。
因爲領土侵略不能只以言語上的謝罪了事。
「關於九島光宣的下落,已經取得情報。提供者是十文字克人閣下。」
如果當時只是阻止深雪,水波應該不會這麼痛苦。肯定多少能冷靜下來回顧自己當時的想法。
公開領土侵略的事實批判該國,必須做出和該國敵對的覺悟。最終來說不惜開戰──要是沒這份覺悟,就只能當成沒發生過。
在水波還沒進行最後決定的這段期間,該怎麼對待她?
雖說目的不同,也還是無法接受。
「從本日○九三○開始搜索樹海全區。各人在這之前牢記負責的區域與搜索步驟。完畢。」
國防軍敵視光宣的理由也和水波無關。第一師團遊擊步兵小隊「拔刀隊」對光宣燃起敵意,首要原因在於光宣殺了他們百般崇敬的九島烈。
雖說能保有自我,但是得放棄人類身分。多花時間做決定堪稱理所當然。
此外他們的劍術是在千葉家習得,只對九島烈抱持普通敬意的修次與摩利,就是基於這段緣分受命參加這項作戰。
本應離開橫須賀港踏上歸國旅程的USNA海軍空母「獨立號」回到房總外海。
佐伯略顯猶豫。
隊員們完全停止竊竊私語。
嘆氣之後,她承認風間的指摘沒錯。
「但下官認爲達也他也會有一套說詞。」
「這是應該的吧。要是他沒想太多就做出那種事,麻煩可大了。」
風間發言擁護,佐伯以傻眼的聲音回應。
「不過,無論是什麼理由,藏匿脫逃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不是『個人層面』能原諒的行爲。」
「因爲這就像是協助核子潛艦逃亡。」
風間以不帶情感的聲音附和。
他是真的同意?還是表面做個樣子?佐伯想從風間的表情讀取解答,但是不順利。
「就算這麼說,但下官認爲不能放任特務囂張跋扈。」
「中校,你說的沒錯。」
風間同樣以看不出真意的表情發言,佐伯點頭同意這個中肯的論點。
「我提出委託的時候,情報部已經做好監視獨立號的準備。」
「這樣不會欠情報部一次嗎?」
「不必擔心這個。他們欠我的不會只因爲這樣就抵銷。」
如果風間是輕視紀律的不良軍人,應該會吹個口哨吧。
「請問下官該怎麼做?」
風間實際做出的反應,是稍微睜大雙眼之後詢問任務內容。
「要是確認特務登陸,請私下以『妥善』的方式解決。」
「『妥善』嗎……」
風間嘴上沒說出「不簡單」三個字。
佐伯所說的「一般民衆」不是單指達也。不準達也背後的四葉家爲所欲爲──佐伯的雙眼隱含這份堅定的意志。
「知道了。不過,下官認爲情報部會介入。」
「如果情報部可以應付,那你不出手也沒關係。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
佐伯說到這裏暫時停頓,以像是暗示「你懂吧?」的眼神看向風間。
「我不希望『一般民衆』的想法,害得我們和美國的關係更加惡化。」
「──不能讓達也出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