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1.1萬 字
隔天早晨。比以往更白熱化的對打訓練結束之後,達也告知八雲想暫時停止修行。
「我不介意喔。你不是我的徒弟,所以不必想得這麼死板。隨時可以停止,只要有空,我也是隨時奉陪。」
「師父,謝謝您。」
雖然八雲剛說不是徒弟,達也卻很自然地稱他「師父」。
八雲沒責備也沒糾正。甚至沒露出苦笑。
「只不過,我想問隱情。原因果然是美國的宇宙開發計畫?」
八雲臉上充滿好奇。
輪到達也差點苦笑,不過這份小小的衝動,在揚起嘴角之前就消滅了。達也面對的狀況很嚴苛。想到這裏就沒心情笑。
「這是直接的原因。我要暫時待在伊豆的別墅閉門反省。」
真夜說並非閉門反省,但達也實際上覺得果然是閉門反省。他也一併告知要搬到調布。
「這樣啊。會變遠耶。」
「並不是無法來回的距離。師父不介意的話,等到閉門反省完畢,希望能再度向您習武。」
「我當然不介意喔。」
八雲立刻回答,接著伸手抵著下巴,輕輕「嗯」了一聲。
「不提這個,達也,你擔心深雪吧?伊豆與調布,雖說以你的能耐,這種距離算不了什麼,但也不是能在瞬間移動的距離。」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但是不能連深雪都請假不上學。」
「四葉家應該會加派護衛,但是更勝於你的高手沒那麼好找。解決應該還要好一段時間……我也派眼線幫忙吧。」
「師父願意協助,我就像是喫了一顆定心丸……但您爲什麼協助到這種程度?」
達也不是八雲的徒弟。這是剛纔提到的事。既然達也和八雲之間沒有師徒關係,那麼八雲和深雪的關係也僅止於認識。如果是以「很熟的朋友」爲理由,達也並不是不能接受,卻忍不住詢問是否有其他原因。
但他立刻落入「早知道就不問了」的後悔。
艾莉卡惡狠狠地這麼說。她這句話是基於五年前的佐渡侵略事件。在大亞聯盟侵略沖繩的同一時期偷襲佐渡,被以一條家爲中心組成的義勇軍擊退的這個武裝勢力,現在公認是新蘇聯的部隊所組成。
「確實不太妙。」
「要是深雪發生什麼三長兩短,你就會毀滅世界吧?即使是我,也沒自信能在超越核爆的火焰撿回一條命喔。」
『如同剛纔長官所說,我相信「金星環境地球化」具備了超越國際對立的意義。我們人類從一個多世紀之前,就害怕全球總人口達到極限。這將在不遠的未來導致人類出現毀滅性的對立,降低人類社會的活力。擴大人類的生存空間,應該是避免人類未來面臨毀滅的唯一解決之道。』
雷歐在新聞播到一半的時候低語。
雷歐開始散發危險氣息,這次是幹比古制止。
「但我還是希望司波學長不要離開學校。」
畫面上是新蘇聯學會的幹部,以及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十三使徒」之一──伊果‧安德烈維齊‧貝佐布拉佐夫本人。
◇◇◇
「戰略級魔法師離開本國,進行非軍事活動……還真是豁出去啊。」
「暫停!雷歐,你也冷靜。」
在「可喜可賀」的氣息中,侍郎有所顧慮地發言。
「和新蘇聯政府以往的惡行無關,我們不得不承認貝佐布拉佐夫博士的發言具備一定的說服力。」
『愛好和平的我國政府允諾,即使會降低國防戰力,也會全面協助金星開發計畫。不過研究據點設在哪裏是很敏感的問題,以我的理解,現階段還沒確定。』
「艾莉卡完全沒說錯。我不認爲現狀只要過一兩個月就會好轉。」
「要是司波學長離開學校,深雪學姊肯定會難過……」
香澄露出「咦?」的表情,被學長姊圍繞而縮起身體的詩奈露出「哎呀?」的表情,兩人看向泉美。
第二天,狀況也沒變。
「要是達也同學退學,深雪也不會留在學校。」
雷歐這番話是在爲艾莉卡辯護。
對於從自己身邊搶走深雪的這個世界,達也沒自信不會採取任何行動。
『這是人類史上前所未有的浩瀚計畫。不只是根據地的場所,還得面對各種問題吧。但我們相信能以理性的力量解決。不只是已經表明參加計畫的威廉‧馬克羅德先生或是馬克西米利安先生,以羅瑟先生爲首的其他人,以及自稱托拉斯‧西爾弗的日本少年,都請務必參加本計畫。然後同心協力爲了人類的未來克服各種困難。』
留在咖啡廳的不只是雷歐他們這羣人,卻沒人責備雷歐說話打擾到他人。
「幹比古,你冷靜啦。」
不過,這是她們太早下定論了。
詩奈投以「你在說什麼?」的嚴厲視線,侍郎縮起肩膀。
『當然也有這個可能性。只是我個人認爲很可能在中立國家,或是不受任何政治控制的場所設立新據點。』
「……你的意思是說,達也同學從這所學校走人也無所謂嗎?」
雫的回應引得穗香大聲說。聽起來像是把這句話當成依賴。
『要是計畫進入實際進行的階段,博士可能會離開我國,將活動據點轉移到美國,關於這方面,請問有得到政府的理解嗎?博士也是戰略級魔法師,要是長期離開本國,預料將出現國防上的擔憂……』
「你覺得呢~~我只是實話實說。」
雫完成泉美的這段話。
場中並非只有三年級學生。被泉美拉來參加而不太自在的香澄,刻意說出所有人都不提的這件事。
「……『愛好和平的我國政府』是怎樣?胡說八道。」
艾莉卡以感受得到不耐煩情緒的語氣扔出一把火。不,穗香表情變僵,所以這是冰塊。
「咦,什麼事?」
「達也同學也肯定不容許深雪離開學校。」
聽到達也這麼問,八雲像是「我等你這麼問等很久了」揚起嘴角。
「因爲美月或光井會受到打擊?我認爲沒這個必要。」
星期四的放學後,校門關閉時間三十分前的咖啡廳。佔據店內一角的集團出現這種聲音。
而且,如果「這次」沒能來得及……
「你說不妙……是指達也?」
雷歐說完,結束學生會工作前來會合的穗香點頭回應。即使是她,也無法介入現在的達也與深雪之間。
目不轉睛注視錄影內容的學生們,視線從螢幕移開。
穗香與美月也露出近似的表情。
「艾莉卡!用不著講這種話吧!」
「對喔!那就沒問題了。」
「因爲我還不想死。」
這天,達也沒出現在教室。
「喂喂喂……真的假的?」
「並不是無所謂。不過達也就算離開學校,我們依然是達也的死黨吧?」
幹比古這麼問,艾莉卡投以「那還要說嗎?」的目光。
達也完全無法回嘴。只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閉口不語。
第三天也沒變。
他有來上學。但是一大早就窩在圖書館,也沒喫午餐。放學時刻,爲了和深雪會合,他總算走出圖書館。
『所以博士積極參與以此爲目標的本計畫?』
「……你的這種個性,我真的心服口服。」
「達也同學沒必要來學校了。」
所有人恐怕都是相同的想法。
新蘇聯還沒承認這是他們的犯行。但是幾乎沒有日本人認爲新蘇聯是清白的。只要想到那個事件,艾莉卡對於「愛好和平的我國政府」這句話的反應絕對不奇怪。
「差不多不太妙了吧?」
雷歐眯細雙眼瞪向艾莉卡。
幹比古也不認爲艾莉卡是錯的。但他提醒艾莉卡,必須把現在發生的問題與過去的事件分開來看。
「這種事我知道!不過,不用刻意說出來也沒關係吧!」
然而和雷歐爭辯的是艾莉卡。
出乎意料的沉默時間經過不久,在尷尬氣氛更加惡化時,咖啡廳的螢幕突然切換成新聞。
幹比古反射性地大喊。音量沒大到被其他團體聽到,語氣卻粗魯到只能形容爲「怒罵」。
「……可是這麼一來,不就非得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
「咦?雫同學,爲什麼?」
『因爲魔法這種技術,與其用在人類之間的鬥爭,更應該用來開拓人類的未來。』
「這個臭婆娘……」
新聞切換到訪問貝佐布拉佐夫的畫面。
雫以輕敲手心般的氣勢這麼說,穗香詢問細節。
「出席天數沒問題吧?」
「哎,說得也是……」香澄輕聲說。
『貝佐布拉佐夫博士,對於美國的「狄俄涅計畫」,請告訴我們您決定參加的動機。』
「是的!如果爲了深雪學姊……」
「那麼達也同學也不會離開學校喔。」
艾莉卡默默眨了眨眼。
『意思是可能不將研究據點設在美國,而是設在我們新蘇聯嗎?』
「正因如此,所以如吉田學長所說,新蘇聯認真想將魔法用於和平領域的『立場』具備說服力。」
但艾莉卡當成事不關己,假惺惺地撇過頭去。
「就……就是說吧!」
「當個單純的笨蛋偶爾也是好事。」
雫的回答直截了當。沒有多餘的裝飾,所以更能清楚顯示當前的狀況。
新聞是來自莫斯科的錄影轉播。
「但我認爲狀況穩定就會回來。」
「嗯……校長好像親口告知免除出席義務。」
桌邊氣氛立刻再度降溫。
不過,泉美的臉色立刻反轉。
美月睜大雙眼,雙手捂嘴。
雫的預測令泉美臉色蒼白。
穗香難受地看著下方。
「……所以司波學長就這麼不能來上學了嗎?」
艾莉卡、雷歐與幹比古之間形成類似三足鼎立的局面,泉美鑽過縫隙插嘴說。
達也的朋友也有所顧慮沒接近他。甚至艾莉卡也沒在達也與深雪踏上歸途的時候介入。兩人的身旁,只有隨侍在後方的水波。
「可是,這個狀況能改變什麼嗎?」
如果深雪「再次」發生什麼三長兩短……
艾莉卡以愕然的語氣輕聲說。
「喂……這是在誇獎?還是在毀謗?」
『貝佐布拉佐夫博士,謝謝您接受訪問。』
雫的發言乍聽之下像是無視於對話方向,美月歪過腦袋。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西城學長的友情,我認爲真的值得尊敬。」
對幹比古回話的不是艾莉卡,是雷歐。
聽完香澄的感想,泉美稍微酸了一下。
「這應該是表面上的立場吧,不過……」
雷歐一邊苦笑一邊開口。但他立刻收起笑容皺眉。
「新蘇聯的貝佐布拉佐夫參加美國的計畫,這是事實。我不知道他多麼認真參加,不過新蘇聯對於美國來說是敵國。既然他說要協助,姑且屬於同盟國的日本不就難以拒絕了?」
「……確實。」
「魔法協會應該會希望『托拉斯‧西爾弗』表明願意參加吧。自發性的參加。」
雷歐加入幹比古推測的這番指摘,雫簡短附和。
「達也同學沒事嗎……」
穗香以凝重的語氣輕聲說。
腦中沒把達也和托拉斯‧西爾弗劃上等號的詩奈與侍郎這對一年級搭檔,聽不懂穗香這句低語的意思,頭上冒出問號轉頭相視。
◇◇◇
帶著深雪與水波,比朋友們早一步放學的達也,在返家之後觀看自動錄影的新聞。
「這真的是『十三使徒』的貝佐布拉佐夫本人嗎?」
看完新聞,深雪首先說出的是這個疑問。戰略級魔法師都會隱藏身分。這是爲了迴避暗殺或咒殺。光明正大上電視的戰略級魔法師,是違反深雪常識的存在。
「可能是替身。」
對於貝佐布拉佐夫在「這個狀況」出現在媒體鏡頭前,達也不覺得很突兀。但他也不是全盤相信新蘇聯發出的報導。
「但他是本人還是冒牌貨,在這個時候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達也和發問的深雪四目相對,接著視線再度回到畫面,從頭播放貝佐布拉佐夫的專訪。
「重點在於新蘇聯表態協助USNA計畫的這個事實。」
達也目不轉睛注視專訪字幕,以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語氣繼續回答。
克拉克說完,馬克羅德點頭回應。
除了美國、英國、新蘇聯的動向,日本國內也匆忙採取某些行動。
貝佐布拉佐夫對克拉克的這份顧慮起反應。
「USNA和新蘇聯合作的目的是什麼?」
『預定在大西洋公海上進行。這樣彼此都不會受限,我認爲比較好。』
達也立志將魔法運用在非軍事領域。他的目的是讓魔法師從「軍事系統的元件」這項職責解脫。承認魔法武器具備意義,對於達也來說是難以接受的認知。
貝佐布拉佐夫無視於克拉克「我也知道水霧炸彈的機制」這個暗示。
「這樣的新蘇聯,將『狄俄涅計畫』視爲國際社會勢力競爭的例外。新蘇聯對於該計畫是否有實際上的貢獻,現階段沒什麼關係。既然USNA的敵國新蘇聯表態協助,USNA的友好國就不能無視於『狄俄涅計畫』。」
「希利鄔斯少校前來報到。」
『我會在直接見到兩位的時候告知。』
『是的,正是如此。』
四月的墨西哥叛亂事件結束之後,USNA境內發生數次小規模的暴動,但是沒演變到非得出兵鎮壓的事態。對日本的諜報工作規模持續縮小,但是除此之外,國外也沒有其他正在實行的作戰,USNA軍統合參謀總部直屬魔法師部隊STARS過著訓練的每一天。
莉娜就這麼維持「安吉‧希利鄔斯」的僞裝,向房間的主人保羅‧渥卡敬禮。莉娜是STARS的總隊長,不過這個基地地位最高的是基地司令渥卡。渥卡是STARS──戰鬥魔法師的監視者。
不過,推動魔法運用在經濟層面,如果導致軍事現場缺乏高階魔法師……如果「魔法」這個廉價又強力的武器消失……
「──這麼想就說得通了。」
聽到渥卡的叮嚀,忘記附和的莉娜連忙回應。
不過,達也由此補充了更進一步的推測,與其說是智慧的差異,或許更像是性格上的問題。
「說到一般兵力,美俄的質與量遠勝他國。大亞聯盟某段時期的氣勢差點追上,卻還沒從前年秋季受到的損害重新振作。」
魔法原本就要利用在和平方向,開拓人類的未來。這個宗旨無從批判。反魔法主義者能夠獲得衆人支持,某方面來說就是基於「魔法是殺傷非魔法師族羣的危險武器」這個訴求。
視訊電話的螢幕上貝佐布拉佐夫首先打開話匣子。
『狄俄涅計畫裏的木衛三工作站,是配合托拉斯‧西爾弗的實績設計的。就讓他在木衛三把生涯奉獻給人類的未來吧。』
『三國各自派船會合嗎?』
『直接轉換……?』
『我也這麼做吧。』
莉娜放下手,擺出立正不動的姿勢。
讓魔法師擺脫人類武器的宿命。這個基本概念沒錯。將魔法師當成武器利用殆盡的現實,絕對不應該受到肯定。
貝佐布拉佐夫接受馬克羅德的制止,頗爲乾脆地罷休。
『說得也是。貝佐布拉佐夫博士,初次見面,我是艾德華‧克拉克。』
『「質量爆散」的有效距離不得而知。但是,終究無法從木星軌道傳到地球吧。』
『要在哪裏進行會談?』
達也或許就是在這一天,在這一晚,做出這樣的覺悟。
◇◇◇
即使是在公海,但是別國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來到己軍船艦,實在是難以置信。不過既然會談對象是「十三使徒」,同爲「十三使徒」之一的莉娜爲了維持平衡而出席,也是令人能夠接受的安排。
在克拉克的主導之下,電話會談又持續了約三十分鐘。
「大亞聯盟或印度、波斯聯邦都是強國,但世界政治的主軸還是美俄對立。世界連續戰爭之後,蘇聯取回昔日勢力,USNA國力更是增強,現代的國際社會以兩國的競爭爲中心運轉。」
『克拉克博士。時候差不多了,可以請您揭曉托拉斯‧西爾弗的真實身分嗎?』
「『分配在軍備』的經濟力遠遠比不上美俄。」
『貝佐布拉佐夫博士,感謝您這麼貼心。我們是第一次像這樣交談吧?』
深雪不禁脫口而出的反駁,被達也委婉否定。
『知道了。就從空中打擾吧。』
日本魔法協會的會長,照慣例由百家的含數家系擔任。每年六月以選舉方式改選,新會長於七月就任。雖然沒有連任限制,但是接這個職位也沒什麼好處,所以沒有擔任三年以上的例子。
『謝謝兩位。那我再提兩、三個細部的注意事項……』
『馬克羅德勳爵,好久不見。上次像這樣交談大概是五年前了吧?』
企業號是繼承USNA傳統艦名的新空母。雖然沒搭載核子動力機構,但據稱實現了匹敵核子動力的輸出馬力與續航時間,該系統之謎備受世界注目。
「是的。這種程度我懂。」
『推測「質量爆散」和博士的「水霧炸彈」一樣,是基於偵查衛星的資料,將地球表面全部收爲目標區域。』
對於貝佐布拉佐夫的問候,馬克羅德計較這種一點都不重要的細節,不知道是他行事正經,還是性格頑固,抑或只是開個笨拙的玩笑。
『事不宜遲,請教克拉克博士,您說「Great Bomb」的戰略級魔法師是托拉斯‧西爾弗,托拉斯‧西爾弗的真實身分是日本高中生,這是真的嗎?』
「小國依賴魔法這個要素勉強不被大國吞併,這個世界才得以維持現在的形勢。如今要是沒有魔法這個武器,小國將處於無法對抗大國的狀態。基於這層意義,將魔法運用在軍事的做法不能一概否定……」
達也得出的結論,和雷歐或幹比古的結論相同。
「魔法是因人而異的力量,但通常戰力是以政治力與經濟力撐腰的國家之力。在實質上禁用核武的現狀,經濟力扮演的角色愈加重要。包括日本在內,經濟規模小的國家,無法以一般兵力對抗美俄兩國。」
深雪微微歪過腦袋詢問。她沒對達也的推測本身做出否定的反應。如果將常識與達也的意見放在天秤兩端,後者在深雪的心目中明顯比較重。
「在企業號上,預定舉行一場關於『狄俄涅計畫』的重要會談。會談對象是威廉‧馬克羅德與『Igniter』貝佐布拉佐夫。」
『是真的。「Great Bomb」在日本那邊的正式名稱是「質量爆散」。據說是將質量直接轉換成能量的魔法。』
星期日,美國的艾德華‧克拉克發表「狄俄涅計畫」的時候,還沒有那麼迫在眉睫的感覺。因爲她預測即使是USNA,也很難從國外邀請魔法科學家參加,要借用別國的「十三使徒」更不用說,她自認美國絕對做不到這種事。不只是十三束翡翠,魔法協會所有成員都這麼認爲。
現任會長是去年七月就任的十三束翡翠。第一高中三年級十三束鋼的生母。她的丈夫並沒有過世,十三束家也不是母系家庭。
十三束翡翠在去年六月,抱持「反正就像是輪流接任那樣」的輕鬆心態接下會長一職,所以她現在抱著頭詛咒去年的自己。
「……但我認爲日本的經濟規模沒那麼小啊?」
魔法協會的會長必須常駐於京都總部。反觀十三束家的根據地在東京灣東岸區域。因此家裏的事業歸丈夫,魔法協會的工作歸妻子,兩人以這種方式分擔工作。
然而在昨天,偏偏是USNA最大競爭國──新蘇聯的「十三使徒」貝佐布拉佐夫表明參加該計畫。因此事態變得刻不容緩。
克拉克似乎當成不好笑的玩笑話。他像是稍微勸誡般對馬克羅德這麼說。並不是真的責備馬克羅德,是貼心避免惹得貝佐布拉佐夫不高興,搞砸這次難得的會談。
三人的問候到此爲止。
「我想應該不用強調,不過這場會談到結束之前都是機密。」
『說得也是。好久不見,貝佐布拉佐夫博士。不過這方面我應該說過,我不是「勳爵」喔。我獲得的只不過是騎士的勳位。』
「遵命。」
達也只回答這一句,就逐漸沉入自己的思緒。
「是!」
這天也預定整天進行訓練,不過上午演習結束,莉娜正要前往餐廳時,基地司令的傳令叫住她,帶她前往司令官室。
(還是需要遏阻力嗎……?)
此時,馬克羅德如此詢問克拉克。
「搭機前往華盛頓D.C.,和艾德華‧克拉克博士會合,然後擔任博士的護衛,陪同前往大西洋上的企業號。」
『……好吧。我期待這天的到來。』
雖然還不完全,但深雪大概是理解了達也內心的糾葛。她無視於達也說出的最後那句話,如此詢問。
『企業號嗎……』
貝佐布拉佐夫深感興趣地低語。
貝佐布拉佐夫以有點性急的語氣詢問艾德華‧克拉克。
「上校閣下,下官明白。」
◇◇◇
將魔法利用在和平方向,而且不是滅火或防洪這種「渺小」的貢獻,是爲人類未來帶來繁榮的大事業。這樣的吹擂是對於反魔法主義者最有效的反擊。
『這將是連根破壞全球軍事平衡的威脅。』
無論未來怎麼演變,自己都免不了揹負惡名吧。
貝佐布拉佐夫展現強烈的好奇心,馬克羅德委婉牽制。
莉娜臉上露出驚訝與理解的神色。
「希利鄔斯少校,接下來告知參謀總部的指令。」
自己手中握有究極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
「……換句話說,美俄的目的是將強力的魔法師聚集到這項計畫,剝奪他國的魔法戰力?」
繼貝佐布拉佐夫之後,馬克羅德也點頭回應。
『已經派遣企業號前往預定海域。想請兩位也搭機赴約……』
小國不就再也無法對抗大國了?
貝佐布拉佐夫詢問克拉克。
大國併吞小國,世界被少數大國分割統治的時候……
全世界將再度上演無窮無盡的地域紛爭。達也只想像得到這樣的未來。
對於貝佐布拉佐夫的詢問,克拉克以賣關子的態度點頭回應。
◇◇◇
雖然講得置身事外,不過重創大亞聯盟艦隊的就是達也本人。
橫跨大西洋,以梯隊Ⅲ的副系統保護的極機密通訊會談,是在日本時間的深夜舉行。
「……說不定,新蘇聯和USNA在這件事相互勾結。」
『真令人感興趣。不過,現在在這裏討論這個系統也沒意義吧。』
『……說得也是。沒有資料,討論再多假設也沒意義。』
說來遺憾,這不是自發性的行動,是被國外傳來的情報弄得暈頭轉向。
和深雪的這段問答,使他察覺自己的計畫有缺點。這是至今沒注意到的問題。
基本的國際構造,是國中的課程內容。深雪的優等生程度,在通識方面也無懈可擊。
『克拉克博士的計畫,是要將托拉斯‧西爾弗驅逐到木星環嗎?』
『威廉先生,不需要講得這麼拘謹吧?這不是正式會談,所以稱呼您「馬克羅德勳爵」也沒關係吧?』
該計畫不必實現,也不必成功。光是「正在推動這種事業」的事實,就足以拿來駁斥反魔法主義運動,魔法師將能脫離現在的困境。
看到對立的兩大國家爲了這項計畫攜手合作,「好歹」屬於同盟國的日本不可能拒絕參加,甚至不可能保留答覆。非得儘快交出使用「托拉斯‧西爾弗」這個假名的高中生。
老實說,翡翠早就知道托拉斯‧西爾弗的真實身分。USNA的大使館員親手交給她的復古封蠟信函已經寫明。
翡翠抬起雙手所抱的頭。光是嘆息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協助一肩扛起麻煩事的如意英雄不存在。她的身分沒有大牌到可以沉浸在悲劇女主角的心情當中。
她決定動用前任日本魔法協會會長沒使用的特殊權限。
就是召開師族會議。
翡翠使用專用線路,號召十師族各當家舉行線上會議。
或許,十師族的當家們也預測到魔法協會將召開會議。
召集一小時後,翡翠正在看的線上會議螢幕上,一條、二木、三矢、四葉、五輪、六冢、七草、七寶、八代、十文字等各當家都到齊了。
『四葉閣下,上次那件事受您照顧了。』
『一條閣下,身體狀況沒問題了嗎?』
『託您的福,完全康復了。』
『那就好。所以會長,這次召集我們,究竟是要處理什麼問題?』
一條剛毅與真夜突然無視於翡翠聊起來,二木舞衣一邊附和兩人,一邊將衆人的注意力引導到被忽略的翡翠那裏。
多虧舞衣,出師不利的翡翠勉強重整態勢。
「……各位,謝謝你們百忙之中這麼迅速齊聚與會。」
『因爲是緊急召集的關係。究竟是什麼樣的「緊急事態」,方便立刻告訴我們嗎?』
七草弘一以挖苦的語氣與冰冷的聲音催促說。
這份壓力讓翡翠差點哭出來。她絕對不是軟弱的女性,卻不習慣待在刀劍互砍的戰場,屬於多花時間好好準備再進行協商的類型。
「是的。各位或許已經猜到,是關於USNA號召的金星開發計畫。」
「我收到美國大使館的信函。考量到當事人未成年,『目前』不會公開姓名,不過相對的,館方希望這邊協助說服托拉斯‧西爾弗,也就是司波達也先生。」
就像是搭真夜的便車,六冢溫子、八代雷藏退出線上會議。
以這種方式詢問,對方很難給予否定的回應。五輪勇海也只能含糊帶過。
八代雷藏帶點苦笑回應。
『老實說,第一高中的百山校長也說過這件事。』
『不過有個現實的問題,要由誰來說服司波達也先生?從剛纔的感覺,無法期待四葉閣下的協助。』
鏡頭的另一側,真夜以「爲什麼這麼認爲?」的眼神詢問翡翠。
翡翠靠著身爲會長的責任感,好不容易撐下來,進入正題。
「現在魔法師無來由地被抨擊爲和平的敵人。這是反魔法主義者的幼稚宣傳,不過接連動用的戰略級魔法與戰術級魔法,爲這個宣傳增添說服力。」
「……其實,沒必要找出來了。」
不過,克人接下這個難題。
『因爲這攸關他自己的一輩子。』
『也容我告退。』
「十文字大人……和司波達也先生私交甚篤吧?」
『爲什麼協會要應對?記得艾德華‧克拉克是號召以個人身分參加吧?』
『如果只是要討論這件事,我想就此告辭,方便嗎?』
克人是以何種想法答應找達也交涉?連弘一也看不出他真正的意圖。
反過來說,十名當家有七人留在會議裏。
真夜以親切的聲音,做出這個冷淡的回覆。
翡翠和真夜幾乎是同輩,卻需要數秒剋制聲音的顫抖。
『表面上是這樣,但是日本人有一人被指名了。』
像是隻爲了辯解而交出活人供品的這種做法,翡翠心裏也不好受。這份情感反而連結到「必須由我背黑鍋」這份奇怪的動力。
『總之,我試著找他談談。沒辦法保證結果。』
七草弘一以一副無可奈何的語氣,說出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發牢騷的這番話。
『既然是十師族的魔法師,某種程度的滅私奉公也是在所難免吧?五輪閣下的女兒即使身體上有缺陷,去年秋天依然接受國防軍的邀請參戰。五輪閣下,當時令嬡也不是自願出征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不知道司波達也先生能使用何種程度的魔法,不過將魔法師直接連結到軍事力的思考模式,我認爲正是將我們逼入困境的主因。現在不只是日本魔法界,壓迫全球魔法師的最大威脅,不就是以人類主義爲首的反魔法主義運動嗎?既然這樣,應付這個局面想必是最優先的課題。」
六冢溫子以不悅的表情與聲音不屑地說。
真夜的臉龐從螢幕消失。
翡翠豁出去了,應該說以自暴自棄的心態說下去。
顯露反感的不只是他。
『不過,四葉家的兒子被外國主導的行星開發計畫搶走,不會成爲國防上的一大損失嗎?』
『那我就此告辭。』
「但是,這可不行。」
『……我不知道司波達也先生會不會聽我的話,但我找他談談吧。』
翡翠提心吊膽地發言。
沒人發言反對。
克人如此回答弘一的問題。
『這是冠冕堂皇的威脅。』
『您的意思是說,現在不是詢問當事人意願的場合?』
相對的,三矢元提出這個難題,連弘一也不得不陷入沉重的沉默。
『我交給達也本人做決定。』
『雖然不是好事,不過請司波達也先生前往美國,或許是最佳做法。』
不過,立場最接近當事人的真夜,比任何人都泰然自若。
『……可以嗎?』
對於這番話,七寶拓巳如此反問。
五輪勇海以責備般的表情詢問。去年,他被迫將孱弱的女兒送上戰場,只因爲女兒是「戰略級魔法師」。在那之後,他就抗拒這種爲了面子而將重擔全塞給特定某人的做法。
正如預料,螢幕映出瞪向她的臉。而且不只是溫子一人。
『這確實可能是一輩子的問題,但還是希望她考慮一下對於日本魔法界的責任。』
剛毅提出的疑問,由翡翠回答。
「克拉克博士的『狄俄涅計畫』,是證明魔法能在軍事層面以外造福人類的上好材料。國際魔法協會總部,正準備表明全面支援『狄俄涅計畫』。聽說美國、英國、新蘇聯的協會也預定獨自向媒體發表聲明。在德國,聽說不只是羅瑟魔工所,是以企業聯盟的形式洽詢美國政府參與計畫。在這樣的動向中,日本不能落後。」
『那麼我也……』
二木舞衣隨著嘆息低語。
『我能理解會長焦急的想法,但是具體來說要怎麼做?找出托拉斯‧西爾弗逼他參加嗎?』
而且表態拒絕繼續問答。
『那是美國人擅自點名的,我們沒義務照做。』
「四葉大人……托拉斯‧西爾弗是令郎吧?」
七寶拓巳以學者語氣指摘。
真夜從畫面中投以笑容。
「……意思是四葉大人沒要協助說服?」
翡翠的發言是迫不得已。這個問題並不是單純以學長學弟的關係,就能扭轉對方的意願。而且如果是私下的來往,翡翠的兒子十三束鋼也就讀第一高中同年級,而且還同班。比起去年春天畢業的克人,關係更爲親近。
桌上螢幕裏,當家們的視線動了。畫面尺寸不大所以看不太出來,但視線集中在真夜那裏。「爲這個宣傳增添說服力的戰術級魔法」就是達也研發的「動態空中機雷」。大家不用多說都知道這件事。
「昨天,新蘇聯表明參加該計畫,逼得日本魔法協會也必須儘快應對。」
「……謝謝您在百忙之中與會。」
剛毅以厭惡的聲音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