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臺版 轉自 千木咲音、絢辻詞@SOSG論壇

這裏是放學時分將近的社團聯盟總部。

「——以上就是劍道社招生示範賽被劍術社闖入鬧事的詳細經過。」

達也回報了親眼目擊並體驗的事件——壬生紗耶香與桐原武明從口角演變成私鬥，後來由達也親自應付劍術社，阻止雙方人馬爆發混戰的經緯。他的面前有三名男女。

「不過話說回來，真虧你應付十幾個人還能全身而退……」

位於面前右方的是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

「正確人數是十四人。不愧是九重老師的徒弟。」

坐在中間的，是某方面而言算是達也上司的風紀委員長渡邊摩利。

她露出開心笑容——不是因爲「好笑」，是因爲「有趣」∣說出的這句評語並非調侃。雖然這種表達情緒的方式不夠率直，但她應該是打從心底讚賞。

真由美與摩利對達也的佩服（？）之處，在於達也制壓桐原之後，面對劍術社惱羞成怒的集團攻擊堅守防禦立場，沒有主動進行稱得上攻擊的攻擊，便輕鬆打發掉對方。但達也不認爲自己有展現任何值得受到稱讚的技巧。

他不知道高中生的平均實力在何種水平，所以不知道那種程度——比八雲寺廟的門徒們相差甚遠——同時應付十四人還讓對方毫髮無傷的身手有多大的價值。

比起這件事，達也更加註意站在面前左側的三年級男學生。

他應該就是社團聯盟總長十文字克人。姓氏帶有「十」的含數家系——亦即名門「十文字」家的繼承人。

（這個人就像是巨巖一樣……）

身高大約一八五公分，並沒有高大到需要抬頭仰望。

然而他擁有厚實的胸膛、寬大的肩膀，以及隔着制服也清晰可見的隆起肌肉。

不只是這種身體上的特徵，這名人物的存在感格外濃密，就像是將構成人類的各種要素壓縮凝聚到極限。

真不愧是與真由美、摩利並列第二高中三巨頭的人物——達也僅僅憑他的外表與印象就如此認同了。

「沒能掌握事件最初的起因嗎？」

摩利一改表情如此詢問，使得達也移回注意力。達也再度喚回剛纔報告過的事件記憶，對摩利的詢問表達肯定之意。

「別別別別說傻話啦！我我我哪有期待什麼！」

出乎意料的敏捷反應，令其他人瞠目結舌。

對於高中生來說，一千圓這樣的金額有點多，但還在可接受的範圍。

「——呃……」

「是的。劍道社表示是桐原學長主動挑釁，劍術社表示是劍道社先動手，無法確認雙方說詞的真實性。」

離開社團聯盟總部的達也，原本想前往學生會室。

達也漠不關心地把他們的交談當成耳邊風。消弭後續的不滿聲浪並非達也的工作。

得到離席許可，達也離開了社團聯盟總部。

「那麼，你制壓的桐原現在怎麼樣了？」

深雪舒服地瞇細眼睛，注視着哥哥的視線從未移開。

「是的。」

五人來到與入學典禮不同的另一間咖啡廳，暢談今天各種不同的體驗——例如加入的社團發生什麼事、在招生攤位顧攤多麼無聊、有人假借招生之名行搭訕之實等，不過最令大家關心的事情，果然是達也的逮捕行動。

社團聯盟所在的校舍，與學生會室所在的主校舍不同棟。

聽到艾莉卡如此詢問，深雪沒有分毫猶豫如此斷定。

正確來說，應該是隻有桐原成功發動魔法，但達也沒有勤勞到會說明這樣的細節。

這是真由美提出的詢問。

他已經在保健室承認自己的錯，所以我判斷不需要採取進一步的處置。」

達也簡潔回答了摩利的詢問。

達也立刻就察覺事實與說法不符，但他並未刻意辜負衆人一番好意。

「這傢伙也是剛結束社團活動。

「啊，辛苦了～」

雷歐、美月與艾莉卡，各以不同的笑容迎接達也。

要從社團聯盟總部前往學生會室，必須走到操場（不需要換鞋。換穿室內鞋的習慣如今幾乎看不到了）繞到另一棟校舍的入口，但達也在這裏看到了一羣熟面孔。

美月也露出和善溫柔的微笑，表示達也不需要道歉。

現在的幣值經過兩次貶值之後，已經與一百年前差不多了。

其實竹劍造成的傷只有「骨頭出現裂縫」的程度，桐原的鎖骨「斷掉」是因爲被達也摔在地上，但是達也沒有多嘴說出這件事。

在場沒有人不理解這一點，也沒有人表達無謂的客氣之意。

尷尬的氣氛被排除，雷歐露出開朗的笑容搖了搖頭。

達也委婉向摩利要求離席。

「就就就就是說啊，艾莉卡！不不不要胡說八道啦！」

「不過劍道社接受這樣的處置嗎？」

「總覺得他們看起來好登對呢……」

這樣不會危險嗎？」

「如你所說，他們兩人是兄妹耶。」

艾莉卡一如往常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盛氣凌人如此回答。

依照原則，招生期間發生的問題，應該由社團聯盟內部自行處理。摩利的發言是基於這項原則，所以真由美與克人都沒有提出異議。

只不過，要是艾莉卡沒有如此消遣加吐槽，雷歐與美月的誤解應該會永無止盡。

除了不能碰到刀刃這點之外，與鋒利的刀沒有兩樣。不是很難應付的魔法。」

艾莉卡繼續以半開眼神瞪着雷歐說出這番話。雷歐與美月似乎確實聽出話中省略的含意了，兩人驚慌失措的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據。

「深雪，你講得好從容耶。」

關於本次的事件，風紀委員會不打算提報到懲處委員會。」

◇　◇　◇

「我也是剛參加完社團的招生說明會。

「十文字，正如你聽到的。

所以不用在意。」

所以完全沒有等。」

畢竟他當時居然使用了高頻刃這種殺傷力強的魔法。原本即使沒人受傷，也非得要進行停學處分纔行，當事人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當時只有桐原使用魔法？」

「既然這麼晚了，大家要不要一起去喫點東西？我可以請各位每人一千圓。」

「雖然知道他們是兄妹，但……」

「哥哥。」

「達也同學能在混戰裏同時應付十幾個人，這樣的身手確實了不起。但桐原學長的實力也絕非等閒，甚至在當時場上的所有人之中首屈一指。

「拜託你了。」

摩利沒有目睹桐原受傷的現場，也沒有看過傷勢，所以當然不知道這方面的隱情。

對於真由美的詢問，達也附帶額外條件回以肯定的答案。如同真由美所說，達也剛開始只採取旁觀的立場，是因爲不知道該阻止哪一邊。如果要出面同時阻止雙方，前提是雙方都還有協調的餘地，或是出面阻止的人擁有足以鎮壓當事人的名聲（無論是好名聲或壞名聲），但是當時的狀況並沒有這樣的要素存在。

雷歐走向兩人，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微微移開視線輕聲說着。

深雪安撫着事到如今才臉色陰沉的美月。但如同艾莉卡的指摘，深雪從容到不自然。

「這樣啊，辛苦你了。」

艾莉卡則是以半開半合的雙眼，看着這樣的雷歐與美月。

深雪以雙手將書包提在身前，約略是腰部的高度。兩人來到只有書包相隔的距離，深雪抬起頭望向達也，露出渴求的眼神。達也則是如她所願，緩緩撫摸她的秀髮兩三次。

雷歐從剛纔就大感佩服，達也則是頗爲困擾地如此回應。

然而，理由不只如此。就達也所知，風紀委員的工作，是取締使用魔法的暴力行爲。紗耶香與桐原的對決雖然是私鬥，不過剛開始是不使用魔法的劍技較量。要是桐原沒有使用魔法「高頻刃」，達也應該會直到最後都堅守旁觀立場。

「……算了。確實以人手來說，我們不可能每次發生火爆場面就派人出動。」

克人微微低頭致意，摩利則是點了點頭。

但達也的表情與舉動完全不會給人如此遐想。他以誠實表情懷着歉意向朋友們搭話。

——肯定是因爲露出這樣的表情，纔會招致奇怪的妄想。

如果輕微跌打損傷就能了事，我認爲只算是當事人私底下的問題。」

即使深雪會使用魔法，這時間也不適合妙齡少女獨自在外面行走，何況深雪肯定不會扔下達也徑自回家。

我會好好告誡他，要他以本次的事件當作教詶。」

「他們接受挑釁造成衝突就算是同罪，沒資格抱怨。」

深雪，你真的沒有擔心？」

「辛苦了，哥哥今天大顯身手了呢。」

雖然這麼說，不過是能夠以魔法立刻治癒的傷勢。

風紀委員長做出裁定，社團聯盟總長接受裁定，學生會長也無異議，事件至此落幕。

率先打招呼的是艾莉卡，不過率先跑過來的是深雪。

「啊，慢着，在這之前我想再確認一次。」

「感謝你做出寬容的處置。

「抱歉，各位在等我？」

「委員長，我可以先告辭了嗎？」

摩利非常乾脆地同意達也的說法，並且看向克人。

「美月，不會有事的，既然是哥哥就不用擔心了。」

「是的，因爲不可能有人贏得了哥哥。」

雷歐身旁的美月雖然臉紅，卻目不轉睛看着兩人。

「嗯……好吧，是否追訴當事人，本來就是依據事件檢舉人的判斷。」

達也收回更進一步的歉意，改由邀約取代。

摩利一句話就駁斥了真由美的這份顧慮，真由美也沒有反駁。

「高頻刃雖然可能致命，卻是有效範圍極爲狹窄的魔法。

「桐原學長鎖骨骨折，所以交由保健委員處理了。

「我說你們……到底對他們兩人期待着什麼？」

◇　◇　◇

「……好的好的，我就當成是這麼一回事吧。」

「你沒有在一開始就出手，是基於這個原因？」

然而他逼不得已在中途修改預定計劃。

克人從開始至今，一直只扮演聆聽者的角色。

「可是，這就等於是赤手空拳阻止別人亂揮真劍吧？

「達也，你太見外了，這種時候用不着道歉。」

摩利似乎也不想再交付工作給達也（但應該只限於今天），詢問的語氣也很隨便。

再過不久就是日落時分。

「——那個叫桐原的二年級學生，用的是殺傷等級B的魔法吧？虧你能全身而退。」

深雪也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學哥哥看向三人。

達也是從紗耶香與桐原起口角的場面開始目睹。當時他與艾莉卡離開觀戰區，正要走到體育館出口的時候，聽到應該是爭論的喧囂聲，但是沒有聽見爭論內容。在達也撥開人羣直接目擊現場時，紗耶香與桐原已經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相互對峙。

達也不知道艾莉卡正在孤軍奮戰，總算從妹妹的頭髮鬆手，並且看向三人。

艾莉卡誇張聳肩，手心向上往兩側抬起來，微低着頭緩緩左右搖晃。雖然是如此裝模作樣的動作，艾莉卡做起來卻是異常有模有樣。

「我的預設立場是判斷狀況危險就會介入。

「沒什麼大不了的，深雪才辛苦了。」

即使是艾莉卡，對此也只能啞口無言。

她當時是近距離目睹達也的身手。

就艾莉卡看來，桐原的劍招犀利得無話可說，殺傷力比起真劍也絕不遜色，達也肯定也有親眼目睹。但是達也全身毫無多餘的力道——代表他連潛意識都沒有感覺到緊張或恐懼——桐原竹劍還沒砍下來，達也就已經逼近到對方面前，擋住劍柄制住手腕，以合氣道的訣竅將桐原摔到地上。不，與其說是合氣道，或許應該說是空手奪白刃。

那種身手說是武林高手也不爲過。達也在這個年紀就已經習得足以稱爲武林高手，至少也是近乎武林高手的身手。

即使如此，艾莉卡還是無法像深雪那樣，抱持着此等自信斷言不用擔心。

「……我並不是懷疑達也同學的實力，但高頻刃不同於普通刀劍，會釋放超音波吧？」

「這麼說來，我也有聽說過。有些術士還得戴耳塞，防止超音波造成暈眩症狀。

不過，這方面應該早在計算當中了。」

「不是那樣。

原因不只是因爲哥哥的體術優異。」

深雪如此回答美月與雷歐的顧慮，表情也像是在忍着不笑。

「讓魔法式失效是哥哥的拿手絕活。」

艾莉卡立刻對深雪這番話起了反應。

「讓魔法式失效？不是情報強化，也不是領域干涉？」

「是的。」

深雪得意地點了點頭，達也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笑容。艾莉卡交互看着他們，露出感嘆又無言以對的表情輕聲開口。

「我覺得這是相當罕見的技能。」

「也對，至少不在高中的課程範圍。而且就算學校會教，也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

艾莉卡，當時哥哥衝出去之後，你有感受到地板在搖晃的錯覺吧？」

「唔～我個人沒受到太大的影響，不過好像有學生出現類似嚴重暈車的症狀。

「少囉嗦，我本來以爲辦得到！

另一方面，「演算干擾」就像是其他用戶想上傳資料的時候，向無線基地臺發出大量的存取要求，導致上傳速度極度降低，所以干涉力的強弱不是太大的問題。相對的，雖然想子波噪聲對於四大系統八大種類的魔法都能造成妨礙，若是以先前的例子來說，必須頻繁並且不規則切換頻率，只以一根天線就創造出封鎖所有頻道的電波。

「嗯，我錯了……」

「並非電波就是了。」

艾莉卡直接回答美月的詢問。

就某種意義來說，「領域干涉」是預約使用魔法，藉以防止他人魔法介入，術士基本上必須擁有勝於對方的干涉力。

這麼說來，雖然沒有剛開始那麼嚴重，不過混戰的時候好像也經常在搖晃……？」

「……唉，這就是美月本色。」

「有什麼關係呢？畢竟我和哥哥確實以堅定的兄妹之情結合在一起。」

好像叫做晶……晶什麼石的。」

「同時使用兩臺法機，就代表要平行啓動兩種魔法耶。

看到深雪刻意投以甜蜜的笑容，達也嘆息舉白旗投降。

若在高中生的年紀就能基於理論發明新魔法，雖不到異常的程度，也是超乎常理。

「這是慣用語。」

「當時的暈眩現象，說穿了就是這樣。」

艾莉卡則是對雷歐的這句話不敢領教。

起身的雷歐同樣滿懷感慨回應。

以達也的立場，這也是他不太喜歡的話題，但他應該更想改變場中氣氛，所以在此時不得已響應雷歐的話題。

艾莉卡面帶微笑的細語，使得美月基於另一種含意臉紅了。

好不容易恢復思考能力的雷歐，率先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詢問達也。

「你說什麼！」

我會更火大。」

也因此，光是輸入想子就能發出所需噪聲的晶陽石，被認定是使用「演算干擾」不可或缺的要素……然而達也的答案顛覆了這個常識。

臉紅低着頭的美月，在衆人的沉默之中左顧右盼，接着場中某人嘆了口氣。

「不過，記得需要特殊的石頭才做得到吧？

因爲若只是擅長的屬性，我姑且還可以做到多重啓動。」

不只是出聲發問的艾莉卡，雷歐與美月也露出不得其解的表情。

名爲晶陽石的這種物質，以能創造出符合這個條件的想子波噪聲而聞名。理論上，魔法師可以自行演算創造出「演算干擾」所需的噪聲，但是在實行上困難至極。

兩人分別以苦笑與微笑相視時，雷歐發出怪聲介入。

「…………」「…………」「…………」

「……這麼說來，剛纔是不是有提到什麼『演算干擾』？」

「既然這樣，你不就是依照理論發明新魔法了？」

「艾莉卡，是『晶陽石』。

「呃……有這種魔法嗎？」

「…………」

能潛意識使用的魔法，要在事後以理論解釋並非難事，然而如果要基於理論創造新魔法，即使只是現有魔法的衍生變化型，也必須完全理解該魔法的組成與運作原理。

「是嗎？」「會嗎？」

達也與深雪異口同聲如此回應，雷歐整整僵硬了一秒後，像是精疲力盡般趴在桌上。

不過爲什麼要保密？

「我個人覺得這個話題可以打住了……還要我說下去嗎？我是無所謂……

「我覺得沒有。」

美月忽然咳了起來，似乎是因爲飲料喝光卻繼續吸吸管所以嗆到了。激烈咳嗽使得她的情緒迴歸到意識層面，表情逐漸染上驚愕的神色。

「咕哇！」

雷歐點頭回應達也這番話。

緊接着，這次是艾莉卡與雷歐同時趴倒在桌上。

「……哼！」

對於艾莉卡正直的反應，達也如此笑着回答。

「我比任何人都敬愛哥哥。」

雖然自己也有主動參與，但雷歐就像是無法承受這股令人莫名酥癢的氣氛持續下去般，強行回到剛纔的話題。

「不會吧～真的嗎～好強喔～」

「不，我沒有。何況晶陽石是軍事物資，即使不提價格，一般人也弄不到。」

「若欲同時使用兩臺CAD，會因爲想子波相互干擾，絕大多數的狀況都無法發動魔法，各位知道這件事吧？」

「……雖然搞不懂具體該怎麼做，但我大致聽得懂理論。

「啊～我要不要回家算了～」

「我個人很不願意聽到兩位這麼說。」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咦？但是『演算干擾』不是得用到嗎……」

「……我知道你在瞧不起我，所以別故意用這種呆板的語氣。

「所謂的『演算干擾』，記得是魔法的干擾電波？」

達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停頓片刻，然後探出上半身壓低音量，另外三人也跟着探出上半身，以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因爲「演算干擾」與「領域干涉」不同，連術士自己要發動魔法都會受到干擾，所以魔法師即使意圖建構「演算干擾」所需的噪聲，潛意識也會基於本能阻止（魔法演算領域系由潛意識領域形成，所以潛意識的優先順位高於術士自己的意識）。

接續剛纔的話題，同時使用兩臺CAD產生的想子干涉波，會如同『演算干擾』一樣，傳送到魔法師周邊個別情報體所處的情報體次元。所以我們用第一臺CAD，展開妨礙對方所使用魔法的啓動式，用第二臺CAD展開反向啓動式，並且不要把兩種啓動式轉換成魔法式，而是維持在啓動式的狀態複製增幅，將產生出來的想子訊號波當成無系統魔法釋放。這麼一來，原本應該由兩臺CAD各自展開的啓動式所構築出來的兩種魔法式，以及與這兩種魔法式同種類的魔法，都會受到某種程度的妨礙。

居然認爲自己做得到這種高級技巧，不叫做沒有自知之明要叫什麼？」

「這不是兄妹的對話吧？已經超越情侶的等級了！」

艾莉卡就這麼把臉頰貼在桌面，完全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唔哇，真沒有自知之明。」

達也同學，你有晶陽石？

只要是哥哥的事情，深雪掌握得清清楚楚。」

所謂的「演算干擾」，是妨礙魔法式對伴隨事象而來的個別情報體產生作用，廣義來說與無系統魔法的性質相同。

即使如此，深雪還是沒有收斂。就像是要做給朋友們看，刻意移動椅子來到達也身旁，以熱情的視線近距離仰望哥哥的瞼。

「……深雪，胡鬧也要適可而止。

艾莉卡蹙眉默默思考着。從她嚴肅的表情來看，似乎不是在想什麼開心的事情，但也不像是心情煩悶的樣子。

雷歐歪過腦袋納悶時，達也向他露出的表情不是單純的苦笑，而是有苦難言的笑容。

「兩…兩位，現在先聽達也同學怎麼說吧？好不好？」

達也露出苦笑規勸深雪，隨即深雪、艾莉卡與雷歐的視線，集中在剩下的某人身上。

艾莉卡遲遲想不出專有名詞的全名，此時總算恢復正常的美月伸出援手。

這次我就是剛好抓到他重新展開啓動式的時間點。」

雷歐甚至還自己加上這種像是吐血的音效，表現自己的心情。

「與其說『發明』，應該說『偶然發現』比較正確。」

「……啊？啊？玩笑話？」

深雪隨口以這番話安撫着哥哥。

「真的假的……」雷歐輕聲說着。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清清楚楚反應出他是打從心底露出愕然的神情。

聽完達也的細語。美月露出詫異的表情反覆眨眼。

「啊～接下來這番話麻煩不要外傳。」

達也以完全不像不願意的語氣抗議（？），但——

「……居然想吐槽這對如膠似漆的兄妹，真不知天高地厚。你從一開始沒有勝算。」

因爲似乎有個人不知道這是玩笑話。」

美月不知如何是好地左顧右盼，達也則是聳了聳肩。

艾莉卡滿懷感慨如此說着。

我覺得這應該是可以申請專利賺大錢的技術啊～」

艾莉卡這次的語氣，與其說是佩服、驚愕或讚賞，更像是無言以對。

哥哥，您有使用『演算干擾』吧？」

有一種名爲「領域干涉」的魔法，同樣可以令對方的魔法失效。這種術式的有效範圍，是以術士爲中心的限定區域，術式不會修改任何情報，藉由只定義干涉力範圍的魔法式，阻斷他人使用任何魔法式干涉。相對的，「演算干擾」是大量釋放毫無意義的想子波，妨礙魔法式對個別情報體產生作用的程序。

「真是瞞不過深雪。」

即使是高頻刃這種常駐型魔法，魔法式也無法永遠持續，遲早得重新展開啓動式。

「嗯，我也有親身經驗。」

「啊嗚……」

針對雷歐多嘴的吐槽，艾莉卡面不改色就如此回嘴，若無其事將視線回到達也身上。

艾莉卡與雷歐各自撇過頭去。

魔法非常仰賴潛意識領域的運作。

「這就是哥哥造成的。

使用自創魔法的魔法師並不少見，也有許多魔法師從小就擅長使用自創魔法。不過這是依照本能或直覺，自然而然發明適合自己的魔法，很少有魔法師能依照理論構築新魔法。

「正確來說，我用的其實並不是『演算干擾』，而是應用演算干擾的理論，『對指定魔法進行干擾』。」

「那當然。

記得那是非常昂貴的東西吧？」

「其中一個原因，在於這項技術還不完整。

對方只是無法使用正在發動的魔法，而且並不是完全無法使用，只是難以使用，但是干擾者將會完全無法使用魔法。

光是這點就相當致命，而且，不使用晶陽石就能妨礙魔法的手法本身就是問題。」

「……哪有什麼問題？」

雷歐如此詢問時的語氣，與其說是不解更像是不滿。但是在旁邊面有難色沉思的艾莉卡，以頗爲認真的斥責語氣回應他。

「笨蛋，問題可大了。

如今魔法是在國防與治安的領域不可或缺的要素。

要是這種不需要強大魔法力與昂貴晶陽石，就能輕鬆讓魔法失效的技術普及的話，可能會撼動社會的根基。」

「我的想法和艾莉卡說的一樣。

世上有些激進分子，認定魔法是造成差別待遇的元兇，並且發起排斥魔法的運動。

晶陽石產量稀少，讓魔法失效的技術，目前不足以造成現實層面的威脅。

在找出破解方法之前，我不打算公開這種類似『演算干擾』的技術。」

雷歐反覆深深點頭，大概是終於接受了。美月不知爲何也露出相同表情頻頻點頭。

「好厲害……居然考慮得這麼深入。」

美月的感慨化爲嘆息脫口而出。

「如果是我，應該會爲了眼前的名利立刻公開吧。」

雷歐也跟着嘆了口氣。此時深雪露出溫柔客氣的笑容。

「但我覺得哥哥稍微想太多了。到頭來，無論是讀取對方正在展開的啓動式，或是發射CAD的干涉波，並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情。

不過這正是哥哥會有的作風吧。」

「……你在暗喻我是優柔寡斷的窩囊傢伙？」

應該不會有人把這種謠言當真雖然如此希望，但肯定會有人藉此前來找碴。這是完全位於預料範圍的事情。

「當然是開玩笑的。」

「就是我～」

聽到妹妹的指摘，達也「做出」打從心底難爲情的表情。

「『神祕』是怎麼回事……」

「依照某種說法，達也是魔法否定派暗中送進來的刺客喔。」

在他前來仲裁的時候，假裝失手向他發動魔法攻擊。

聽到美月這番安慰，達也抓準這個機會點了點頭。

看到雷歐毫不掩飾看好戲的表情，達也胸中湧起一股衝動，差點想要揮拳打下去，不過最後則是隻有嘆出第三口氣。

深雪今天也要到學生會室工作。

而且司波兄妹沒有留下對方先行返家的選項——客觀來看，他們兩人分別被揶揄爲戀妹與戀兄情結也在所難免。

◇　◇　◇

劍術社下屆王牌，實力在二年級首屈一指的桐原武明，被只是遞補的雜草新生打倒。

「也對，初次見面。

「達也，你現在出名囉。

深雪「擺出」不以爲意的態度，把話題扔向艾莉卡。

等待正在巡邏的達也靠近，刻意鬧事。

看到達也露出不悅的表情嘆氣，雷歐明顯一副忍住不笑的表情。

又來了——如此心想的達也感到厭煩。

「就算我說別在意，你還是會在意吧……」

達也今天也是四處奔走。

學生會的運作是上下班制度，沒有排不排班的問題，何況本來就不是輪班制。

「畢竟你這陣子很活躍啊。」

「講得事不關己一樣……你也去體驗一個星期就有三次以爲會死掉的感覺吧。」

那麼，他們會怎麼做？

在路上，達也感受到與操場帳篷林立區域方向相反的樹叢後方，傳來某種魔法即將朝向自己發動的徵兆。

◇　◇　◇

雖然這麼說，如果演變成過於明顯的私鬥，將會成爲肅清的對象。

「禁止攜帶演算裝置的規定在今天恢復了，所以應該不用再擔心了吧？」

「達也，今天也要去委員會？」

大致上就是這種模式。

還讓您特地留下來等我……」

他們連惱羞成怒都稱不上，只是毫不講理敵視達也，接連有人進行盲目的報復行動。

達也與深雪同時轉過身來。

達也得到的線索，就只有犯人高瘦的背影，及右手配戴的紅藍線條外框的白色護腕。

投向達也的惡意視線，直到上週都以嘲笑爲主。

達也投以忿恨不平的目光，隨即深雪裝出開朗的笑容移開視線，艾莉卡以菜單遮住臉，美月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卻沒有任何人伸出援手。

兩人表現出歡迎誤解（？）的和睦互動，朝學生會室前進。周圍投過來的視線好惡參半。然而視線的本質，與一般人看向過於親密的情侶的視線有着顯着差異，那些懷抱惡意的視線由達也獨自承受。

即使是應該對他的「活躍」大感痛快的二科生也一樣。

「饒了我吧……這玩笑太惡質了。」

即使如此，兩人這次的反應時間卻完全相同。這是因爲深雪基於反射動作而行動，達也則是不太能確定對方是否在叫自己。

以達也的立場，等於是他走到哪裏都會接連有人鬧事，簡直是忍無可忍。

達也絲毫沒有停下腳步，就這麼忽然轉彎。

想子波擴散之後，魔法式沒有發動就消散了。

「哥哥，非常抱歉。

而且忙碌的方向，與原本的職責不盡相同。

但是對方也非等閒之輩。在達也轉彎的同時，就以只憑肉身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從樹叢後方逃走。大概是預先準備了「移動魔法」加上「慣性中和魔法」組成的「高速奔跑魔法」。一般來說，雙腳動作會跟不上這個魔法的速度而跌倒，不過犯人似乎也相當注重身體的鍛鍊。

「我一點都不高興。」

達也笑着輕拍妹妹的頭。

叫他的聲音，是嗓音稍微沙啞的女性聲音。

「不過，傳聞內容是真的。」

「兩位好，是不是姑且該說聲『初次見面』？」

如今則是懷抱着憎恨的反感，以及若隱若現的恐懼。

似乎不是對他產生作用的魔法，而是挖掘腳下地面（正確來說，是把腳底泥士移動到前後地面）的魔法。

「咦咦？

正如前文所述，受到半桶水魔法菁英主義影響的學生們，在得知這項消息之後，感到驚愕又憤怒不已。

與其說是拍頭，如此溫柔的動作更像撫摸，使得深雪羞澀並舒服瞇細雙眼——他們正走在放學學生來來往往的走廊上。

你是不使用魔法，就能接連制服魔法競賽正規選手的神祕一年級學生。」

即使如此，讓對方等待依然會有罪惡感，光是如此就還算有救吧。

您是壬生學姐吧？」

也因此，這周第一次有陌生人主動叫住他。

我的話，那個，呃……」

「沒有任何人否認是吧……」

一個星期結束了。

達也只有在第四天發現現行犯一次，而且後來也被對方逃掉。不愧是在著名學府第二高中就讀的學生，整體來說手法極爲巧妙。但達也認爲他們發揮優秀能力的時間、場合與目的都錯得離譜就是了。

換句話說，他一直處於非得眼睜睜自行跳入陷阱的狀態。

艾莉卡以裝模作樣的語氣，把話題傳給美月。

以身體能力來說，達也明顯高於深雪。

要在短時間內逮到對方並非易事。達也如此判斷之後停止追捕。

對於達也來說，社員招生周每一天都是驚濤駭浪。

對方是一名將過肩長髮綁成馬尾，相當標緻的美少女。

「這聲嘆氣也太誇張了吧？」

操場各處都在進行拉客——不對，招攬——也不對，應該說是招生活動，令人忍不住想問這裏究竟是什麼時代在哪裏舉辦的熱鬧市集。達也沒有穿越因爲招生而人聲鼎沸的操場，而是繞路避開（他是在第二天領悟到用不着刻意浪費力氣），趕往有人回報狀況的地點。

達也在第一天逮捕的桐原武明，似乎是學校在對戰型魔法競賽少數有機會得獎的選手。有人認爲他是在與壬生紗耶香比試時已經受傷，纔會輕易被達也制服。不過對於同樣是對戰型魔法競賽的參賽選手，又不知道事件細節的學生來說，正規參賽選手輸給一年級學生，而且還是雜草二科生，對他們來說肯定不是滋味。

對於艾莉卡提到的「傳聞內容」，達也只能再度嘆口氣。

達也收拾東西要離開時，拎着書包的雷歐如此詢問。

「欲速則不達」真的是至理名言。或許是因爲沒造成實際妨礙而置之不理吧，這種以魔法惡整的行徑越來越嚴重了。至今達也都因爲有風紀委員的工作而暫緩處理，不過差不多該以行使自衛權爲優先了。

◇　◇　◇

「……仔細想想，真虧我居然可以平安無事……」

也因此——

託此的福（？）如今達也已經習慣了。他不慌不忙地以既定流程，配合魔法種類發動自創的僞演算干擾。其實他擁有更輕鬆讓魔法失效的手段，不過使用這種手段，很可能造成難以收拾的後果。「欲速則不達」是他在至今不算長的人生得到的寶貴教訓。

忽然探頭露面的，是同樣完成放學準備的艾莉卡。

他們也是這麼做。

達也有風紀委員長做後盾，學生會長與社團聯盟總長在這次的事件也會站在達也這邊——即使是不知道事情細節的學生，也可以輕易想象到這種事。

大概是第一天太出風頭了，他經常受到這種惡整。

與深雪並肩行走時——

他應該是風紀委員之中最忙碌的人。

是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

社員招生周（假借這個名目的胡鬧祭典），在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不知道該說「已經第四天」還是「纔到第四天」……總之非常忙碌。放學之後比上課時還累，總覺得有點本末倒置，不過很遺憾，就算抗議也沒有人願意傾聽。

雖然髮型變了，但達也對這名少女的外貌有印象。

而且基於風紀委員的身分，達也不能視而不見直接離開，必須努力平息事態。

艾莉卡覺得如何？」

「喂！」

「天曉得。

「司波學弟。」

「但願如此。」

「今天沒有排班，總算可以輕鬆一下了。」

「是誰在散播這種不負責任的傳聞啊……」

並不是對於強者的畏懼。

達也短短一天就知道自己成爲衆矢之的，但是必須找到對方私下勾結的證據纔能有所動作，而且在找到證據的時候，招生周已經結束了。

「您說呢？

不只如此，還會有魔法射過來。雖然達也大多在魔法發揮功效前，就讓魔法失效化解危機，但還是有些魔法沒能完全瓦解。

在這種時候，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僞裝成意外。

以我的立場，我想聽聽美月的意見。」

「敬謝不敏。」

對於達也來說，可說是爲驚濤駭浪的一星期揭開序幕的人，劍道社的二年級學生。

劍道社鬧場事件其中一方的當事人。

她以毫不猶豫的動作，走向停下腳步的達也。

可能是生性大膽，或是因爲對方是學弟而安心——也可能是輕視大意。

無論如何，無論原因爲何，總比抱持奇怪的戒心好得多。

深雪配合學姐，在她走到哥哥面前的時候後退半步。

只要達也專注看學姐就看不到深雪，稍微分心就會自然看到深雪。就是這樣的距離。

「我是壬生紗耶香，與司波學弟一樣是E班。」

達也的目光自然注意到紗耶香的左胸。

縫在綠色制服上的，是沒有徽章的綠色口袋。

達也很快就明白她說的「一樣」是什麼意思。

「上次謝謝你。受你協助卻沒能立刻道謝，對不起。」

她親切投向達也的微笑，對於同年紀的少年來說，有着難以抵抗的吸引力。雖然身爲魔法使用者不應該隨便以這種詞彙形容，不過很適合以「蘊含着令人失魂的魔力」這種文學辭句來形容——不過這裏的文學指的是通俗文學。

「除了要對當時的事情致謝，我還有一些事想找你談談……

方便現在借我一點時間嗎？」

先不提她是否是刻意這麼做，但她應該很清楚自己的笑容對於男高中生的影響力。

不過，用在總是有美麗妹妹陪伴的達也身上，或許就無法那麼稱心如意了。

「現在不行。」

被如此斷然拒絕，紗耶香與其說是不高興，詫異的反應更加明顯。

「十五分鐘之後就可以。」

達也品嚐一口咖啡，維持着拿起杯子的姿勢看向對面座位。

因爲紗耶香是站在店門口旁邊等他。

容我再說一次，上週感謝你的協助。多虧司波學弟纔沒有釀成大禍。」

◇　◇　◇

「說得也是，我明白。」

達也徑自繼續補充之後，紗耶香面無表情，應該說失去表情連續眨了眨眼睛，才總算聽懂達也這番話的意思。

「……不要緊。我絕對不會自暴自棄。」

沒有任何理由。

達也終於隱約理解妹妹在擔心什麼了。

「要去圖書館？」

看來得做出覺悟，今後又要增加一個麻煩的傳聞了。

前提是他並非司波達也。

「學姐不用道謝，因爲我是基於職責而那麼做。」

「……真是的！

司波學弟沒有這樣的經歷嗎？」

「……別擔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要緊。」

達也只陪妹妹到學生會室門口。

「沒事，因爲您等等要到咖啡廳與壬生學姐見面……」

前提是對方並非司波深雪。

「這樣啊……」

「我也喜歡甜食。

對我來說，哥哥的名字就是名聲！」

「是的。」

這種事用不着計較吧！

然而達也響應她的話語，與內心感想完全搭不上邊。

「呃，我重整一下心情……

深雪的目光落在達也喉頭的高度。

該說不愧是「劍道小町」嗎？比起剛纔「可愛女孩」的舉止，現在的她象樣得多。

反正我就是孩子氣啦！」

我很高興哥哥聲名遠播……但如果您真正的實力略爲人知的話，會有許多人爲了滿足私利私慾蜂擁而來。

紗耶香專注以吸管飲用杯裏鮮紅的果汁。

「……真的只有這樣嗎？」

與剛認識的女性相約見面，卻在剛碰面就唉聲嘆氣，這樣終究很沒禮貌。

「因爲實際上並沒有鬧出什麼大事。

但是用不着刻意抗拒。

「是嗎？」

何況達也就讀這所學校的其中一個理由，就是因爲某些祕密文獻，必須由國立魔法大學的相關機構才能連結閱覽，所以更不用擔心沒事做。

四目相對了。

但是紗耶香似乎不滿意這種形式上的響應。

達也點了咖啡，紗耶香點果汁，兩人找到空桌之後相對而坐。

後來的混戰是劍術社自己失控，至少不需要追究劍道社的責任。」

達也不知道妹妹爲何採取這種態度。

既然會這麼不好意思，一開始別點果汁不就好了？達也如此心想。

甚至還將視線移向旁邊。

雖然我沒喝過學姐那種飲料，但我在家裏常喝果汁。」

而且也覺得她害羞的模樣，與她沒什麼戒心的舉止不符。

雖然想質問，但這裏是學生會室門口，而且兩人各自有約。

要當成是杞人憂天而一笑置之，並非難事。

雖然紗耶香沒有真的做出輕撫胸口的動作，但她鬆一口氣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學姐——與上週給人的印象差很多。

達也腦中浮現兩個會開心以此當成話題的學姐，在心中嘆了口氣。

◇　◇　◇

深雪一個轉身面向卡片閱讀機。烏黑秀髮描繪美麗弧度隱藏起來的臉頰，帶着一抹紅暈。

在這方面，我當時有害桐原同學受傷，不過……或許聽起來是藉口，司波學弟或許會覺得我是女生，不應該說這種話……

達也自覺到這種說法完全不對。

「深雪？」

今天是第一次由達也等待深雪。達也在入學之前，一直在模擬這個模式。

但他並不會粗心大意，把這樣的想法顯露在外（也就是臉上）。

「正因爲他們的對手是司波學弟，問題纔沒有鬧大。如果不是你，肯定無法避免有人受傷。或許有些人也可以毫髮無傷鎮壓現場，但你能夠以雙方毫髮無傷的狀況應付那麼多人，我至今都有點不敢相信。我覺得光是司波學弟手下留情，劍術社就應該感謝你了。

「所以說！我就是在擔心這個！」

「裏面沒有很多人，點完飲料再找座位就好。」

很像是女性會有，應該說學姐會有的貼心舉動，但達也認爲她似乎不太理解自己的處境——她這樣實在太顯眼了。

「畢竟我們進行了那種像是生死鬥的對決，本來不只是我和桐原同學，就算劍道社與劍術社同時受罰也不奇怪。

他知道，深雪肯定會接下某個職務。

因此他不會煩惱該如何打發時間。

不過，這番話成爲打破僵局的契機。

達也認爲這是單純的詢問。

「……學姐喜歡喝那個？」

直到昨天，都是由深雪等待達也。

「明白了。

「並不會聊那麼久，反正應該是想延攬我加入社團之類的。」

「什麼？」

不過習武的人，經常會發生那種狀況。

「我覺得學姐可以坐着等……」

「……預定是這樣沒錯，爲什麼會這麼問？」

我覺得並非如此。

達也很快就找到約見的對象了。

不爲私慾而來的人，肯定只是少數的例外。

按照正常推論應該是鬧彆扭，但唯有這個妹妹，絕對不會只是基於這個原因。

「唔……喜歡甜食有什麼關係！

可是……深雪好擔心。

沒有讓目光相對。

而且除了壬生學姐與桐原學長，並沒有其他人受傷。

在進步的過程中，可說肯定會有些時期，無法壓抑自己想要炫耀實力的心情。

「總之進去坐吧，有事坐下再談。」

即使達也叫她的名字，她也沒有抬頭。

紗耶香雙手放在併攏的大腿上，端正坐姿之後行禮致意。

「真的只是想延攬哥哥加入社團嗎？

「不，不只是你幫忙阻止桐原同學的那件事。」

但深雪當然不知道這些緣由，露出納悶的神情發問確認，達也不禁對此感到疑惑。

不是疑問句，也不是誘導句，而是肯定句。

一口氣就喝掉三分之二，然後終於抬起頭。

即使紗耶香因爲達也出乎意料的反應而打亂步調，還是成功與他約定稍後見面。

……話說回來，深雪，只不過是高中的委員會活動，說『聲名遠播』太誇張了。」

要是進入室內，很有可能會見到服部，這樣雙方的心情都會受到影響，所以沒有特別來意的達也，自然而然會避免在放學之後進入學生會室。

事情之所以和平收場，是因爲司波學弟主張不予追究吧？」

但是她忽然生氣……不對，是鬧彆扭了。

請哥哥務必小心。」

「……哥哥，就這麼說定了。」

達也下意識把內心交織的半自動推論當作耳邊風，做出一箇中規中矩的回應。

就像是果汁的色素擴散到臉部一樣的狀況。

「呃……那我在咖啡廳等你。」

原本有些呆愣的表情逐漸染紅。

達也略感意外。

「那我在圖書館等你。」

「這樣司波學弟可能會找不到我吧？既然是我邀約，讓你花時間找我會過意不去。」

——達也這句話是謊言。

至少有一半是謊言。

他不曾認爲自己是在習武。

達也學習的純粹是戰鬥技術。若是展示實力證明自己能夠遂行任務，那麼達也還可以理解，但是「單純想炫耀實力」的衝動與他無緣。

「沒錯吧？」

雖然是理所當然，但是今天首度與達也交談的紗耶香，不可能明白達也的心境。

「這次的事件沒必要炒作成這樣。

要是後來的混戰造成其他人受傷，或許會成爲嚴重的問題，不過實際上足以稱爲受傷的人只有桐原同學。我和桐原同學以竹劍交戰的時候，當然抱持着可能會受傷的心理準備，所以別人說三道四隻是多管閒事。」

達也認爲這就錯了。那個事件最重要的問題，在於桐原違規使用高危險度的魔法。原則上，招生時的糾紛是由社團聯盟自行處理，如果紗耶香與桐原只以竹劍對決收場，達也就不會介入，摩利也會貫徹絕不介入的立場。

不過達也只是內心這麼想，並沒有說出口。

「即使如此，卻有很多人想把那種事情當成大問題。

這次也有很多學生，只因爲相同程度的事情就遭到舉發。

因爲風紀委員想幫自己拼業績。」

「……我姑且也是風紀委員的一分子……

對不起。」

「抱…抱歉！

我沒有那個意思，真的！」

看到達也裝出尷尬表情低頭的模樣，不知不覺激動起來的紗耶香連忙開始解釋。

「我的意思是說，司波學弟與那些人不一樣，我們也是因此免於受罰。那個，我不是想說風紀委員會的壞話……是沒錯啦，我很討厭那些人，不過……慢着，咦？」

紗耶香講話變得毫無章法，達也則是面無表情觀察着她……不過雙眼蘊含着笑意。

後半大部分是自言自語。

「我沒這個意思，只是覺得自己的誤解很好笑。

「我們決定把不屬於魔法競賽類型的社團團結起來。除了劍道社，也有很多人響應。

接下來，達也真的是基於多嘴的含意問了一個問題。

達也在不爲人知的狀況收起想笑的衝動，讓表情恢復正經。

「就算是不擅長使用魔法，我也無法承受自己的劍被看扁，無法忍受自己不被當成一回事。我不準別人只因爲魔法就否定我的一切。」

連社團活動都以魔法實力爲優先考慮，這是錯的。」

感覺就這樣令她誤解比較不會拖泥帶水，但達也不小心多嘴了。

「……是在嘲笑我嗎？」

我們打算在今年內成立一個不同於社團聯盟的組織，把想法傳達給校方。

本來以爲她是美少女偶像，沒想到是英勇女戰士。

紗耶香的視線飄忽不定。

「……方便我問原因嗎？」

「請繼續說。」

達也語氣沉着，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挑釁，但是指摘的話語本身犀利得無從掩飾。

她嘆了口氣，露出認命的表情開了口。

達也爲自己的沒眼光露出笑容。

「把想法轉達給校方之後，學姐要怎麼做？」

我所學習的招數是空手格鬥術，那是與劍道完全不同的體系。以壬生學姐的實力不可能看不出來吧？」

我原本認爲學姐就只是一位劍道美少女，所以覺得我很沒眼光……」

「我反而想問學姐邀我加入的原因。

看來這個笑容令她誤會了。

完全在預料之中的這番話，使得達也難免覺得有些泄氣，不過答案是既定的。若一開始就這麼說，就不用浪費這麼多時問了。對此隱約感到煩躁的達也，說出早已準備好的回覆。

可是，高中生活應該不只如此。

不過這是基於經營學校的觀點，提高魔法科高中名聲的一種宣傳手段。

達也面不改色如此宣稱，並且先發制人繼續說下去，不讓她有反駁的機會。

「感謝學姐的邀請，不過恕我回絕。」

就某種意義來說，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出乎意料的堅定語氣。

「司波學弟，你願意加入劍道社嗎？」

「……啊？」

「壬生學姐。」

「什…什麼事？」

「美少女……」

與魔法競賽相關的社團，確實受到校方各個層面的支持。

以達也在這周所見到的狀況來說，與魔法競賽無關的社團活動，實際上並沒有受到校方任何惡意打壓。

雖然嘴脣呈現出另一種心情，不過或許是放棄了，也或者是想達到目標的意願戰勝情緒，紗耶香終於進入正題。

「所以，學姐這次想找我談什麼事？」

達也毫不考慮就回答的態度，使得紗耶香無法掩飾受到打擊的心情。

「魔法科學校將魔法成績視爲第一優先……我從一開始就明白這件事，而且也是接受這種原則才入學，但要是隻把魔法成績當成唯一的準則，不覺得這是錯誤的嗎？」

「……我就開門見山直接說了。」

依照推測，在面前高談闊論的這名女孩，把「沒受到厚待」與「受到冷遇」混淆了。

達也覺得，她蘊藏在這番話裏的情感已經超越信念，近乎固執。

「……噯，司波學弟，你喜歡欺負人……？」

由於達也正把注意力移向內心，所以沒有聽到紗耶香這聲細語，也沒察覺她臉紅心跳、心神不寧的詭異模樣。

這句話似乎在哪裏聽過。

爲此，我希望司波學弟能夠提供助力。」

「原來如此……」

看起來就像是努力尋找着出口。

「上課待遇有所差別，這也是在所難免，因爲我們沒有實力。

或許是由於入學至今，各種個性強烈的美少女接連登場，所以自己下意識期待她是普通的美少女嗎？達也甚至想以此大聲嘲笑自己。

紗耶香響應的聲音有點走音，不過達也絲毫不以爲意。

已經變成胡言亂語的字句，音量變得越來越小，最後紗耶香變成只有動嘴沒發出聲音。後來她發現達也的視線隱含着笑意，不禁害羞低下頭去。

要告訴校方，魔法並不代表我們的一切。

紗耶香輕咳一聲端正坐姿，大概是達也筆直注視的視線令她不自在吧。

「我沒有這種特殊的癖好。」

不過，她這個結論下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