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二〇九七年，元旦。

達也與深雪從今天一大早開始就忙得頭昏眼花。

兩人都習慣早起，所以不以爲苦，卻打從心底抗拒自己遭受日式換裝娃娃般的待遇。達也當然不用說，深雪也可以自己著裝，因此穿和服的時候也不習慣這樣完全交給他人。後來要抹白粉的時候，達也堅定拒絕，但深雪就跑不掉了。不過雖說要抹白粉，也不是像舞臺劇演員那樣將整張臉抹成雪白，而是「和服版自然妝」的程度，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總之，兩人在被恣意打扮一個多小時後終於獲得解脫時，已經冒出了「想就這樣直接回家」的想法。

「達也哥哥。」

「深雪姊姊。」

兩人在等候室的椅子（等候室擺著高腳椅，大概是顧慮到要避免弄亂衣服）坐著稍微休息時，身穿短褂加裙褲的文彌，與身穿長袖和服的亞夜子前來搭話。看來他們也終於做好準備了。

「達也哥哥、深雪小姐，新年快樂。」

「達也先生、深雪姊姊，新年快樂。」

兩人禮貌地進行新年問候，達也與深雪也站了起來。

「文彌、亞夜子，新年快樂。不對，是不是應該稱呼亞夜子『小姐』了？」

「達也先生，請不要新年初始就捉弄我。用不著那麼稱呼我，我只破例讓達也先生直接叫我『亞夜子』。」

「嘻嘻。文彌、亞夜子，新年快樂。」

「唔哇……」

文彌發出一聲感嘆。

「該怎麼說……深雪小姐好漂亮。」

「受不了你。不是和往常一樣漂亮嗎？」

亞夜子只朝文彌露出傻眼表情，沒展現對抗意識。大概是因爲深雪今天是主角，所以才說服自己說這樣的差別待遇是在所難免吧。

「話說回來，深雪姊姊的拖袖和服真的好美，簡直像是新娘禮服呢。」

亞夜子「簡直像是新娘禮服」的這句評語，深雪自己也想過，所以她只能露出苦笑。

真夜露出了像是要調皮地輕呼「嘻嘻」般，略帶輕佻感的敷衍笑容，和貢的僵硬表情呈現強烈對比。

亞夜子堅強地回應，但在所有人眼中，她的狀況看起來都不太好。

彼此進行新年問候之後，衆人便在夕歌的提議之下坐上椅子。

「這樣啊……那麼，我只給你們一個建議。」

不曉得真夜對於衆人的反應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

「我想委由坐在這裏的司波深雪小姐繼承我的當家地位。」

真夜即使未婚，依然穿著已婚婦女在正式場合所穿的留袖和服，而且是繡上許多金線的華麗黑色款式。這樣的她一開口，所有出席者就立刻停止議論，在一小段空檔後齊聲高呼「新年快樂」。達也與深雪有預料到會這樣，所以勉強來得及齊聲唱和。

「不……我還好。」

各處響起贊同的笑聲。就達也所見，笑的大多是臉紅的男性。看來這是喝醉了也無妨的集會呢──這讓達也略感意外。

「呵呵。看來各位都知道了。」

「拜會之類的就等候下次機會吧。這場慶春會不是講這種拘謹事情的場合。」

「聽說是由引導人通知，再接受帶領進場。」

「是的。我也是這麼聽說的。」

「達也表弟，新年快樂。然後，不用客氣。昨天的事就別在意了。」

「也請讓我陪同。」

故意賣關子的真夜笑了一聲。

貢在正要反駁的時候停下了。他這時候才終於察覺一旁的文彌頻頻詢問亞夜子：「姊姊，你沒事吧？」

「屬下會負責安排。」

「我也說過這樣太誇張了……但他們堅持今天要穿這套。」

「大概因爲這也是指名下任當家的場合，所以白川女士認爲需要穿最氣派的正裝吧。」

真夜說完這段開場白後，首先看向了勝成。和達也他們一樣身穿短褂加裙褲的勝成旁邊坐著和深雪她們一樣穿長袖和服的琴鳴，但她看起來不太自在。

真夜滿意地環視兩側。

達也與深雪一起朝夕歌投以疑惑表情。

「也對。這是個好機會，我就介紹一下兒子吧。坐在這裏的司波達也，是使用我在『事件』之前取出的卵子，再由姊姊深夜擔任代理孕母生下的，所以其實是我的兒子。至今因爲某些理由而掛在姊姊的名下，但我這次決定迎接他回來成爲我的兒子了。」

「夕歌表姊，新年快樂。昨天謝謝您。」

接著再朝文彌這麼說。

達也以推測回答文彌的疑問。

水波靜靜前進，兩人配合她的步伐，跟著她離開等候室。

即使如此，達也與深雪依然以端正的動作屈膝，接著達也威風凜凜，深雪則是賢淑優雅地行禮致意。

「當家大人。」

水波高喊的內容使得達也差點腿軟。看向身旁，就發現深雪的太陽穴也在抽搐。如果沒有夕歌的忠告，他們肯定會出醜吧。

她掛著不透露內心想法的笑容，告知下任當家的名字。

夕歌聽完達也的回答，露出有些同情的表情。

「哎呀哎呀……」

「首先是文彌大人、亞夜子大人，屬下爲兩位帶路。」

「啊，對喔，這樣形容會招致誤會。」

冬歌以毫不從容的僵硬表情詢問真夜。

水波正如自己這番話所示，相當緊張。或許是慶春會的引導員和別人不太一樣，應該說有點走錯時代，令人覺得對於傳統文化的解釋錯誤，她纔會現在就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吧。

而且正因爲覺得擠，反而更在意不在場的人物。

「津久葉閣下，什麼事？」

掛在牆上的時鐘通知衆人差不多要被叫往會場了。

「今天是值得慶賀的新年，不只如此，另外還可以向各位報告三個好消息。這令我由衷感到喜悅。」

因爲達也與深雪被安排坐在真夜兩側。

不過這份職責完成之後，她應該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吧。爲了水波著想，得趕快讓她完成引導員的工作。如此心想的達也催促深雪出發，一起跟著水波前進。

達也一邊行禮一邊這麼想。

「不，屬下沒事。不好意思，請兩位稍微加快腳步。」

「哎呀，貢，什麼事？」

原本在這場聚會上，真夜應該將他視爲分家的當家，並稱呼他「黑羽閣下」，可是真夜卻刻意一如往常地稱他爲「貢」──真夜知道這樣反而會對貢施加壓力。

（這難道是在測試保持正經表情的能力嗎？）

真夜對水波如此下令。

「來人啊，帶亞夜子到別的房間休息。」

「這麼說來，達也表弟知道慶春會入場的禮儀嗎？」

「達也大人、深雪大人，屬下爲兩位帶路。」

現場響起數個喧嚷聲。達也聆聽這些低聲討論的內容，發現比起「怎麼可能」，「果然」或「終於」的意見比較多。

明顯的喧嚷聲取代掌聲。衆人進行算不上是悄悄話的對話。

身穿低調長袖和服的女傭也前來叫他們，如同是要證實達也這番話。

「新發田家的長男勝成先生，和堤琴鳴小姐訂婚了。」

即使如此，現場別說是低語，甚至沒人發出聲音。

提及這件事的是文彌，這大概是年紀最小的特權吧。

「再度祝賀各位新年快樂。」

「恕我冒昧，當家大人，方便請教一件事嗎？」

「打擾了。我是爲各位帶路的櫻井水波。」

跪在兩人身旁的水波輕聲說「屬下爲兩位帶位」後，達也與深雪也隨之抬起頭來。場中衆人驚呼一聲「喔喔！」，肯定是爲深雪的美貌感到驚豔。

負責引導的是水波。她身爲女傭卻穿和服，大概是要表明她是引導員而非服務員吧。

「剛纔您好像說『我的兒子』，請問是我聽錯嗎？我記得達也是當家大人的姊姊──深夜大人的兒子啊。」

「您剛纔說『迎接』……」

夕歌親切地走向四人。

水波在會場入口磕頭回應，文彌則摟著亞夜子的肩膀對真夜這麼說。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看見了夕歌。而站在那裏的她果然也穿著長袖和服。

夕歌前往大廳之後不久。

水波來到等候室告知輪到達也他們進場。

夕歌正經八百地說：

「再來是最後一項通知。下任當家深雪小姐，和我的兒子司波達也訂婚了。」

達也與深雪在水波的帶領下就座。

「達也還是第一高中二年級學生，所以會和以往一樣住在司波家。雖然已經訂婚，不過從道德層面來看，高中生男女同居給人的觀感不佳，但我確信深雪與達也不會犯下這種錯誤。」

「雖然今後並非只有快樂的回憶，在各方面應該都會喫上許多苦，不過現在請爲兩位年輕人的前途給予盛大的祝福。」

對於女兒的罪惡感，使得貢不知所措。

「嗯，交給你了。」

真夜以透露從容態度的笑容詢問。

亞夜子的錯愕聲音，令人難以判斷她是真的感到傻眼，還是其實在暗自羨慕。

真夜比貢先開口詢問。

目送他們離去的夕歌事到如今才問這個問題，但達也老實回答：

「新發田表哥沒來這裏嗎？」

「接下來，我要在此發表各位最關心的事。」

「下任當家候選人司波深雪大人，以及兄長司波達也大人，進～場～」

場中爆發熱烈的掌聲。不過達也沒有看漏真夜剛纔講到「在各方面會喫上許多苦」的時候有相當多人點頭。

「可是──」

喧嚷轉變爲寂靜。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

「文彌，準你離席。」

「哎呀，亞夜子，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從時間來看，應該是直接進會場吧。或者是和父母在一起。」

「……水波，還好嗎？看你好像很累。」

「雖然可能有許多部分服務不周，但屬下會努力完成自己的職責，請各位多多指教。」

這個聲音來自夕歌身旁。身穿穩重色調留袖和服的這名女性是夕歌的母親，也是津久葉家的當家津久葉冬歌。

聚集這麼多人，就會覺得等候室裏很擠。

場中鴉雀無聲。

「進場的時候絕對不可以笑出聲喔。要是快要忍不住，就趕快坐下來行禮。場地是純和室，所以在行禮的時候再笑就可以掩飾過去了。」

如深雪所說，水波看起來相當疲累。

文彌與水波回應真夜的呼喚。

文彌與亞夜子在依序以眼神向達也、深雪、夕歌致意之後起身。

傭人們一起磕頭時，達也與深雪都越來越難以保持鎮靜了。

「那麼，難道深雪表妹也是？」

場中再度一陣譁然。

片刻之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掌聲主要來自本家的傭人們。

◇◇◇

「姊姊，我進來了。」

脫下和服換上輕便服裝的亞夜子進房躺在牀上時，文彌輕敲房門。

從室內開門的是貼身照顧她的水波。

「文彌……」

「姊姊，不可以啦！躺好啦！」

亞夜子想從牀上坐起，文彌連忙跑過去讓她躺好。

「小題大作。又不是生病。」

亞夜子傻眼地回嘴。但她雖然嘴裏這麼說，還是乖乖躺回了牀上。

「不是生病」這句話令文彌別過了頭。但他立刻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目光移回亞夜子身上。

「姊姊，那個……還好嗎？」

「什麼嘛……文彌果然知道我在想什麼啊。」

亞夜子掛著泫然欲泣的表情笑了。

「大概是因爲是雙胞胎吧。凡事都瞞不了對方的狀況，在這種時候很麻煩呢。」

文彌露出和亞夜子相同的表情。

雖然是雙胞胎，卻是不同性別的異卵雙胞胎，長相也明顯不同。很女孩子氣的亞夜子，以及外表中性的文彌。即使文彌男扮女裝，換成和亞夜子相同的髮型、妝容與服裝，鐵定也沒人會將兩人認錯。不過現在強忍淚水露出相同笑容的兩人，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對手是深雪小姐就沒辦法了。畢竟深雪小姐是最親近達也哥哥的人。」

所以只能放棄達也了──這是文彌的言外之意。這番話以亞夜子喜歡達也爲前提，而亞夜子也沒否認。

「但我沒想到當家大人會不惜使用這種方法，去和深雪小姐站在同一邊……」

「文彌，這你就錯了。」

文彌認爲真夜將達也收爲自己兒子的驚人之舉是爲了深雪。但亞夜子立刻否定。

但是達也完全不想責備這種事情。畢竟現在是宴會場合，最重要的是他這個當事人非常清楚這場鬧劇的內幕。所以達也反而同情那些必須立刻改變態度的當家與傭人。

慶春會本身也在沒發生其他突發狀況的狀態下結束了。達也的身分自然而然地被改寫爲四葉家現任當家──四葉真夜的兒子，風光成爲深雪的未婚夫。

擊發程序利用了安潔莉娜‧希利郞斯的武器「布里歐奈克」使用的FAE理論──後發事象可變理論，但是達也不想在此時此地把招式的祕密講得這麼明白。

「真的？請務必表演給我看！」

「──是的。」

──依照FAE理論減少物理法則束縛的粒子羣不是依循自然法則擴散，而是聚集爲薄薄的圓盤狀。沒列入分解之定義對象的輕子（電子）被質子捕獲。

◇◇◇

【執行FAE程序：粒子聚合】

經他這麼一說，這個配件的形狀與其形容成「刀」，確實更適合形容爲「樁」。

至此就知道勝成爲何從剛纔就纏著達也了。

「當時只要使用這個魔法，不就能輕鬆解決我們了嗎？」

「新魔法？達也，你完成了？」

「原來就是這樣纔會命名爲『重子槍』。不是『箭』、『炮』或『彈』，而是『槍』的原因，原來就在於有在最終階段加入重組魔法啊。」

真夜失去當家的威嚴，像少女般地興奮說道。

不過很可惜，還是有人叫住他了。

「我『重組』了。」

不過這個問題完全沒切中核心。

真夜滿足的聲音和勝成不甘心的聲音同時在庭院響起。

「那麼做是爲了達也先生喔。」

「是……嗎……」

「我不能說怎麼做。」

「請等一下。」

「什麼事？」

【執行FAE程序：射出。】

但文彌一直到最後都沒機會得知亞夜子這番話完全說中事實。

勝成套上木屐來到庭院，然後接近山豬籠，仔細注視屍體。

「放射活化的物質沒有殘留，也是因爲『重組』將射出的中子全部回收了吧？只留下中子射線加熱物質內部水分的結果……達也，這種反物質攻擊真是太厲害了！」

叫住達也的是勝成。

他平常都是以雙槍形式使用二尖戟，但這次只以右手拿起一把，並且在前端裝上類似刺刀的物體。像是刺刀的這個物體很長，使得三尖戟整體看來給人不太均衡的印象。

勝成先是表示接受，接著立刻開始自問自答。

──聚集爲薄圓盤狀的重子射向目標。依照理論，以超越魔法力極限之速度移動的重子塊秒速達到一萬公里。

對於「達也是真夜的孩子」這個出乎意料的宣言，衆人本應理所當然會追問「這是真的嗎？」或是「既然是真的，爲什麼隱瞞至今？」等問題，卻因爲亞夜子臨時退場的意外，導致事情就在沒人明言追究的情況下不了了之。這也等於達也身爲真夜兒子暨深雪未婚夫的地位，就這麼不知不覺地確立了。

真夜露出不像是作戲的眼神回應這個話題──她不是作戲，是真的燃起好奇心，所以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姊姊？」

因爲沒有預先對過劇本，所以達也突然聽到這個問題，心裏也不可能有底。

「唔！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但如此誇張的禮儀似乎令達也不自在。

「話說回來，達也大人，您還記得嗎？」

新魔法的亮相至此平安收場。達也原本擔心有人拿「中子護罩」刁難，但沒出現這麼不懂禮貌的人。

達也不以爲意，把仍套著刺刀般配件的三尖戟拿起來給勝成看。

「謝謝。不過，請抬頭吧。」

達也以暗藏抗議意志的視線瞪向葉山。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他的前方擺了一個關著山豬的籠子。

「達也大人、深雪大人，恭喜兩位。」

「研發『重子槍』這個魔法，是用來擊退無法以『分解』應付的對手。沒機會用在『分解』適用的對手身上。」

「將這個武裝演算裝置分解成質子與中子？那麼電子……喔，原來如此。質子捕捉電子成爲中子，所以不是變成帶電粒子射線，而是中子射線嗎……那爲什麼尖端部分完整留下來了？」

雖然達也心裏對勝成爲何如此積極詢問感到疑惑，但他覺得只問到這種程度倒還好，便開口回答他的疑問。

爲什麼非得弄得像是表演餘興節目給大家看？如此心想的達也從收藏盒取出爲了這個魔法而改造的銀鏃改造機「三尖戟」。

大概是這場慶祝餐會成了一種遏止力吧。

山豬發出倒地聲響後，觀衆隨即發出這樣的聲音。

「記得您說好要在這個慶春會的席上示範新魔法。」

不知爲何連深雪都跟著起鬨。

──所有程序逆轉。

「這是當然的。」

「我完全不知道本家的工作或規矩，在各方面上都想請教一下葉山先生。」

【物質重組。】

「我就是將這根樁的部分分解到重子層級，再聚集爲薄圓盤狀擊發出去。」

達也覺得既然說明到這種程度，會知道這一點也是理所當然，但這個答案確實正確，所以他態度可嘉地朝真夜敬了一次禮。

──刺刀部分的原子核遭到分解。爲了分解原子核，所以分子就分解成原子、原子分解成電子與原子核、原子核分離出質子與中子，也就是重子。

勝成的語氣正如預料地變得很兇，大概是在發脾氣吧。

他朝著本家、分家與傭人等觀衆行禮之後，便準備將CAD與刺刀造型的配件（其實這也是一種CAD）收回盒子。

達也將刺刀前端對準籠子裏的山豬。

雖然始終只限於現在這個場合，但達也想藉由可嘉的態度結束這個話題。

「這是屬下的榮幸。有什麼不明白的事情，請儘管問我這把老骨頭吧。」

達也朝著鋪設榻榻米的會場大聲說明。

不過，要大家突然把以往視爲「不成材」的鄙視對象當成「現任當家的兒子」與「下任當家的未婚夫」來尊敬，實在是一件難事。即使表面上再怎麼修飾，言行中的各個小細節依然會透露出瞧不起達也的態度。

勝成朝達也投以犀利視線。但他沒有愚蠢到在這裏亂來，使得自己、新發田家甚至是琴鳴都暴露在危險中。勝成調整呼吸，將遺憾壓抑到內心深處，裝出爲新魔法感到佩服的表情回座。

文彌將亞夜子這番話解釋爲一種自我防衛的逞強。他覺得姊姊是藉由編造這樣的劇本，讓自己深信深雪會獲選並非因爲是達也合適的伴侶。

勝成紅著臉沉默了下來。他完全理解到達也「使用分解就能立刻解決」的言外之意。

這是完美的包圍網。

不過葉山卻掛著像是在看孫女的笑容，看著真夜「青春洋溢」的模樣。

勝成應該不是真的詢問魔法訣竅，但達也還是投出牽制球，以防萬一。

接著就這樣隨意扣下扳機。

「我知道了。我需要準備，所以恕我暫時離席。」

「咦？」

達也挺直上半身之後，勝成以別人聽不到的音量低語。

這段警告使得數人轉頭相視，卻沒有任何人離席。大概是因爲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四葉相關人士吧。

「這是由收納單一啓動式的CAD和碳鋼樁組合而成的武裝演算裝置。」

「那並不是爲了深雪姊姊。當家大人是想確保達也先生的居所與自由，才利用了她。」

達也再度低頭致意。

因爲葉山立刻說出答案了。

身穿晨禮服的葉山當著真夜的面，在兩人面前磕頭。

「發生什麼事了？」

「新魔法『重子槍』是以生物爲對象的致命魔法，因此這場示範會有點血腥。建議不喜歡無謂殺生的人，最好暫時到其他房間休息。」

「怎麼了？」

要是拿「中子護罩」出來講，就必須多公開一個階段的祕密，使達也捏了一把冷汗。

「剛纔前端部分看起來會像失去形體，原來不是我的錯覺啊。」

魔法程序同時在瞬間進行。

「謝謝。」

深雪只有文雅回禮。

達也已經無法選擇拒絕了。

不過，葉山似乎還不想結束這場戲。

「那麼，我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現象吧。這不是很困難的事。」

不過，也有人無法容忍這種幫傭不應有的態度。

達也當然沒有想爲觀衆詳細解說的服務精神。

「哥哥──達也先生，我也想見識一下。」

依然身穿短褂加裙褲的達也拿著CAD的收藏盒，出現在面對會場的庭院裏。

達也毫不留情地指摘這一點。

不過，達也不需要辛苦地在記憶中翻找。

◇◇◇

「那麼，我開始了。」

達也原本想像平常一樣回答「嗯，算是吧」，不過也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裝出應有的態度。他自己就是這個樣子，所以當然提不起勁責備傭人們。

【物質分解出重子。】

「剛纔那是高密度的中子射線吧？山豬的身體組織正在沸騰。細胞不知爲何氣有放射活化的樣子，究竟是怎麼做纔會造成這種現象？」

隔天，西元二〇九七年一月二日，四葉家透過魔法協會對十師族、師補十八家、百家含數家系等有力魔法師發佈通知。

第一，四葉指名司波深雪爲四葉家下任當家。

第二，將司波達也視爲四葉真夜的兒子，不過姓名仍是司波達也。

第三，司波深雪和司波達也訂婚。

各有力魔法師的家系，大多在當天發電報到魔法協會的四葉傢俬人信箱祝賀。

不過，並不是所有含數家系都贈送祝辭。

一天後的西元二〇九七年一月三日。

日本魔法協會總部收到聲明，內容是對司波深雪與司波達也的訂婚提出異議。

聲明人是一條剛毅。也就是十師族一條家的現任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