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艾德華·克拉克提倡的狄俄涅計劃雖然多少遭遇挫折，卻沒有停下腳步繼續進行。現在該計劃不再是由他獨自掌控，USNA國家科學局的學者團隊正在模擬如何從木星的衛星送冰塊到金星。將會依照這次模擬的結果，設計出包括所有必備要素的魔法式。

比起分解金星的二氧化碳，國家科學局的研究人員更傾向於投入大量冰塊降溫，優先供給水資源。艾德華·克拉克沒反對這項方針。

因爲這種事不重要。

金星的地球化始終只不過是表面的目的。狄俄涅計劃的真正企圖，是將擁有質能互換魔法這種荒唐大規模破壞手段的日本戰略級魔法師——司波達也逐出地球。從這個觀點來看，狄俄涅計劃正逐漸產生破綻。

司波達也本人企劃的魔法核融合爐能源設施計劃一反預測，確實朝着實現的目標前進。司波達也是該計劃的核心人物，獲得拒絕參加狄俄涅計劃的藉口。

設施構想本身沒什麼好稀奇的。建設大規模的能源設施，利用設施提供的電力從海水製造氫氣，抽取溶入海水的礦物資源，去除海水裏的有害物質。

若是使用現有技術，這個計劃無利可圖。但若使用以重力控制魔法爲基礎的核融合爐「恆星爐」，該計劃在商業角度就能成立。艾德華·克拉克也無法否定這一點。

狄俄涅計劃是要防範人口增加導致的居住空間不足，這個正當名義還沒失去說服力，卻已經無法強辯司波達也非得參加這項計劃。

推動狄俄涅計劃的過程中，恆星爐並非不可或缺。國家科學局的人員正在試算木星圈任務所需的電力是否也能以太陽能發電供給。

另一方面，司波達也的能源設施計劃是以恆星爐爲前提構成。

恆星爐設施將來可能提供人類更多的能源，因此不能妨礙這項嘗試。現在這樣的意見也在參議院議員之間傳開。要是這時候強硬主張挖角司波達也，世間或許也會發現克拉克的真正用意。

這樣下去將無法達成狄俄涅計劃的真正目的。

就算這麼說也無法貿然行動。媒體不會對資本家或政治家言聽計從，或許有一兩個記者會揭發真相。即使不是這種正牌記者，任性的臆測不斷累積之橫，無緣無故從中得知真相的機率也不容忽視。

即使覺得愈來愈陷入死衚衕，艾德華·克拉克依然沒放棄。

爲了尋求扭轉現狀的線索，他繼續和原版「至高王座」收集的龐大資料奮戰。

已經十幾天沒回家了。上次和兒子雷蒙德見面是半個多月前的事。因此（不確定是否能這麼斷言就是）克拉克甚至不知道雷蒙德已經化爲寄生物。連雷蒙德這次前往日本，克拉克也是從電子郵件得知，同樣以電子郵件許可。

今天克拉克也在資料大海掙扎。原版「至高王座」和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終端機不同，可以連接大型電腦儲存並整理資料。克拉克利用戰略模擬AI的輔助要尋找逆轉之路，卻遲遲找不到妙計。

累積的疲勞開始呼籲放棄的下午三點，這通電話打給克拉克。

『克拉克博士，最近心情怎麼樣？』

一直沒聯絡上的貝佐布拉佐夫，出現在視訊電話的畫面。

「…………」

西元二○九七年七月四日，當地時間八點五十五分。日本時間七點五十五分。

在兩軍間隔超過二十公里時，戰局迎來驟變。

「貝佐布拉佐夫，好久不見。老實說，我心情不太好。」

不過也確實是有效的戰術。大亞聯軍投入的一百幾十輛至兩百輛戰車，加上隨行的戰鬥或運輸車輛被破壞，大概有五千到一萬兵員去向閻王報到了吧。

大亞聯盟計算己方不會遭到水霧炸彈的反擊，侵略新蘇聯沿海領地。所以要是因爲水霧炸彈受到重創，心理上肯定更難繼續打下去。在新蘇聯與大亞聯盟兩均戰力平分秋色的狀況中，大亞聯軍士氣低落將成爲致命弱點。輕易就能預測新蘇聯的勝利與大亞聯盟的敗逃。

（——魔法式的規模是水平方向三平方公里左右，高二十公尺左右。看來目的應該是殲滅地面部隊。）

『幸好獲得您的理解。站在我的立場，我不能扔着司波達也不管。』

克拉克的反問是迫不得已。

「……貴國的艦隊什麼時候出動？」

克拉克從這張笑容感受到寒意。以前的（敗給司波達也之前的）貝佐布拉佐夫不會讓他這麼覺得。

光是投入戰略級魔法就分出勝負，感覺把戰爭視爲過於單純，不過克拉克知道如果只以這次來看，這個單純的圖解很可能成真。

『應該不是難事吧？要是設施成爲不明國籍恐怖分子的目標，出資建設的資本家也會改變主意吧？恆星爐設施計劃將會被迫終止，司波達也也會失去拒絕參加狄俄涅計劃的藉口。』

出現反射動作的不只是他一人，同一間教室裏也有好幾個學生真的站了起來。

以將輝的知覺只知道「很遠」，但他直覺將其連結到新蘇聯與大亞聯盟的軍事衝突。

另一個選擇是搶快追擊南下的沿海地區軍隊，在西伯利亞東側軍隊抵達之前攻佔海參崴。只要拿下海參崴，就不必擔心沿着高麗自治區北上的部隊遭受到來自海面的側翼攻擊。從興凱湖西方侵略的東北地方軍隊與高麗自治區的軍隊，將可以一鼓作氣佔領沿海地區（以大亞聯盟的說法是「收復」）。

第一個選擇是撤退回興凱湖西岸的佔領地區，鞏固該地區的統治。

『僞裝成和平的計劃有什麼意義嗎？』

不，是對方——貝佐布拉佐夫太快了。

不過第一堂課之前進行朝會或早晨班會的習慣，每間學校各有不同。

濃霧打造的白色黑暗，瞬間充滿增殖完畢的魔法式。

貝佐布拉佐夫出乎克拉克的預料。克拉克沒想到他會做出具體答覆。

貝佐布拉佐夫可以依照目的熟練控制水霧炸彈的破壞力，所以沒有真假之分。這次的爆炸也沒有發揮破壞力的上限。

大概是要同時消滅廣範圍展開的戰鬥車輛與步兵運輸車輛，所以擴大魔法規模吧。

『我早就覺得您會接受。』

『我國預定趁勝沿着日本海南下。』

『這樣啊。但這可不是我的錯喔。』

將輝聽着同學們的喧嚷聲，嘴脣緊閉成一條線。

克拉克不禁差點罵出口，好不容易壓抑下來。

這天早晨，戰況產生重大變化。西伯利亞東側的新蘇聯軍重新編組完畢，防守哈巴羅夫斯克南側的裝甲部隊開始南下。

「五天後嗎……」

指導教師沒責備他們。

但是不同於集中單點產生高熱的核彈或普通炸彈，是在數公頃到十幾平方公里的遼闊空間同時產生高熱。此外水霧炸彈原本的攻擊形態（不考慮對方魔法防禦形態）和燃料氣化炸彈不同，是將攻擊對象捲入爆發範圍發動。

（推定距離八百公里以上……而且以那種強度，是正牌的水霧炸彈嗎……？）

從理性角度思考，這是應該立刻唾棄的有害計劃。國家指使的祕密破壞一旦曝光，USNA的國際信用將會掃地。而且曝光的風險不低。只是暗殺一兩人就算了，針對建設中設施的破壞行動難以完全祕密進行。

克拉克這麼說是想拖延時間，卻也是束手無策陷入絕境想找尋出口的深層心理使然。

強烈的魔法波動，使得將輝不禁差點起身。

『看來您明白了。是的，這是聲東擊西。您知道司波達也的恆星爐設施蓋在哪裏吧？』

雖然和原本的意思不同，但是不惜焚燒自己國家的土地也要打擊敵軍。這是政府權限夠強才能採用的戰法。

「……我洗耳恭聽。」

「……博士有什麼妙計嗎？」

今天是定期測驗第三天，但是和直到昨天一樣，一如往常舉行朝會。

然而，因爲行事不如意而受到窒礙感折磨的克拉克，覺得貝佐布拉佐夫提出了一個突破僵局的迷人策略。貝佐布拉佐夫慫恿進行的作戰方案，聽在克拉克耳中真的是甜美的惡魔呢喃。

「要我們配合貴國南下，破壞建設中的設施？」

（密度不高，但是在這麼遼闊的空間同時造成爆炸，國土應該也受到相當程度的損害。這也是一種焦土戰術嗎？）

『狄俄涅計劃的目的是排除戰略級魔法師司波達也。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金星開發肯定一點都不重要。』

畫面中的貝佐布拉佐夫表情顯露不悅。但克拉克現在是「關我屁事」的心境。

然而不知情的將輝從傳導過來的想子波動強度感受到魔法的威力，在戰慄的同時這麼心想。

「站在博士您的立場，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沒錯。』

◇　◇　◇

男性教師搖手讓起身的學生們坐下，繃緊表情如此告知之後離開教室。

不是以爆炸產生的高壓衝擊波造成傷害，是讓敵方直接暴露在攝氏兩千度以上的爆炸。最大破壞規模匹敵多彈頭核彈。

「博士要使用水霧炸彈是吧？」

至今在烏蘇里斯克郊外阻擋大亞聯軍的沿海地區軍隊，也同時開始朝着穆拉維約夫─阿穆爾斯基半島入口後退。

吵架撕破臉有害無益。即使這麼告誡自己，克拉克也無法剋制自己話中帶刺。

「不過害得事態更加惡化了！」

發生超廣域的氫氧混合氣爆炸。

「疏散！」如此大喊的指揮官，大概是直覺嗅到危機。

這記魔法癱瘓了大亞聯盟侵略部隊七成以上的戰力。

貝佐布拉佐夫滿意一笑。

「……東京南方一百八十公里處，名爲『巳燒島』的火山島。」

「要攻進日本？」

不只三高學生捕捉到水霧炸彈的剩餘想子波。這股特大規模波動震撼全日本魔法師的知覺。

（想子波的震源在北方……不對，北北西？雖然晃得很強烈，但震源位置很遠……）

「不過多虧博士留下易懂的間接證據，狄俄涅計劃的和平性質遭人質疑了。」

「朝會中斷。大家在自己座位等候指示。」

「驅散濃霧！」向魔法師部隊如此下令的參謀，肯定已經看穿白色簾幕的真面目。

魔法科高中的上課時間，從一高開始的九所學校都一樣。第一堂課從八點開始。

「您說什麼……！」

『我失敗是事實，不過追根究底，原因是沒能以政治手段阻止恆星爐設施計劃。』

克拉克心想來得及。短暫的準備時間，沒能在他內心成爲遏阻力。

然而，他們應對得太遲了。

◇　◇　◇

他以學習用終端機開啓以日本海爲中心的地圖。積極肯定將魔法用在軍事層面的第三高中，終端機可以開啓豐富的地政學資料。

證實指導教師經驗豐富的訓示進行到中盤的七點五十五分，發生了異狀。

然後指導教師不到一分鐘就入內。五十多歲身材壯碩的男性教師。不是讓學生感到親近的類型，而是以確實的指導能力受到學生信賴的類型。

到了開始上課十分鐘前，一條將輝和他的同班同學一樣坐在自己的座位。

『如果作戰順利進行，會在五天後的七月八日出動。』

貝佐布拉佐夫毫無反省之意的態度，終於使得克拉克怒氣爆發。

『這邊會準備正當名義，請不用擔心，而且也沒有登陸日本本州的計劃。因爲說起來這不是獲取領土的侵略作戰。』

大亞聯軍前方突然瀰漫濃霧。

這時候的達也，正在從一高回到自家的廂型電車上。

相對的，第三高中每天早上習慣由各班指導老師以朝會爲名義爲學生打氣。不過這個儀式只限於有指導教師陪同的「專科」，也就是第一高中所說的「一科」。

大亞聯盟規劃這次的軍事行動，是以貝佐布拉佐夫不在爲前提。若說一個人的存在就能左右開戰與否，聽起來或許很誇張，不過如果換個方式說成「考慮對方是否可能投入戰術核武等級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來決定軍事行動」，應該就沒人覺得奇怪了。

『如您所知，我國現在遭受大亞聯盟的侵略。這場區域戰是大亞聯盟單方面策動的，不過預定在明天以我國的勝利了結。』

「我知道了。」

『一點都沒錯。和我軍南下的海域相比，剛好位於另一邊。』

濃霧在短時間內，將載着六千兵力的戰鬥車輛（包括兵員運輸車）完全覆蓋。

大亞聯軍追擊南下後退的新蘇聯軍。但因爲決定追擊需要一些時間，加上戰鬥車輛本身的速度差異，使得兩軍大幅拉開距離。

新蘇聯的意圖明顯是要以西伯利亞東側軍隊與沿海地區軍隊夾擊大亞聯盟的侵略部隊。大亞聯盟對此有兩種選擇。

貝佐布拉佐夫的指摘切中本質，克拉克無法反駁。

西元二○九七年七月四日，星期四。大亞聯盟和新蘇聯的戰爭在今天進入第七天。

貝佐布拉佐夫看起來不在意克拉克的反應。

◇　◇　◇

氫氧比例爲二比一的混合氣體。燃燒火焰的溫度不到三千度，肯定遠不如核武的焦點溫度。

「暗殺司波達也。這樣很好！失敗也是沒辦法的，只是對方技高一籌罷了。」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說是妙計，但我有一個提案。』

第一高中沒有朝會或早晨班會，直接開始上課。

即使看見克拉克面有慍色，貝佐布拉佐夫也不改冷笑般的語氣。

大亞聯盟選擇速戰速決。

克拉克沒能立刻回應貝佐布拉佐夫的提議。

（雖然和預測的形式稍微不同，不過勝負已定。）

達也也沒預測到新蘇聯——貝佐布拉佐夫會進行這麼大規模的反擊。這麼一來和貝佐布拉佐夫健在造成的心理打擊無關，大亞聯盟已經不可能繼續戰鬥。

達也將頭靠在廂型電車的頭枕，閉上眼睛。

（……慘敗到這種程度，大亞聯盟將暫時無法對外進行軍事行動。）

（現在新蘇聯即使出動遠東艦隊，也不必擔心遭到暗算。）

（雖然不知道會拿出什麼名義……不過應該認定艦隊已經動員完畢。）

「沒太多時間了。」

達也這個想法化爲聲音脫口而出。

達也參考水霧炸彈研發的魔法，是用來阻止新蘇聯艦隊南下。

雖然早就知道，不過終於必須加快速度完成了。

廂型電車再十分鐘就抵達離家最近的車站。即使是這段短暫的時間，現在的達也也覺得焦急難耐。

◇　◇　◇

大亞聯盟的戰略級魔法師劉麗蕾在友軍潰敗的時候，沒和己方部隊一起移動，而是在後方待命。原本預定在裝甲部隊以及搭乘運輸車輛的步兵部隊發現敵軍之後，再搭直升機和部隊會合。

多虧如此，她在水霧炸彈發動時倖免於難。

率領劉麗蕾護衛部隊的隊長，明知新蘇聯軍正從哈巴羅夫斯克南下依然刻意北上，佔領沃茲德維任卡機場。

護衛部隊的隊長向司令部建議立刻返國。在侵略部隊毀滅的現狀，這是理所當然的申請。

但是大亞聯軍司令部命令劉麗蕾及其護衛部隊在現在地點待命。

從哈巴羅夫斯克南下的新蘇聯部隊即使已經掌握護衛部隊的動向，依然沒攻擊或包圍劉麗蕾等人藏身的沃茲德維任卡。

◇　◇　◇

達也取消前往巳燒島，也寄電子郵件知會幹比古中止今天的「封玉」修行，從早上就一直窩在自家大樓的地下研究室。

研發中的戰略級魔法相關研究資料，達也每天都放在儲存裝置帶回去。即使在四葉家東京總部的地下室繼續研究也沒有不便之處。

深雪也是讓她自己回家。畢竟她除了達也還有其他貼身護衛，達也的「眼」也不曾移開。即使如此，讓深雪單獨行動依然是特例。

「九島家本宅。也就是我家。」

「五角大廈掌握的情報應該會比我們詳細吧。如果美利堅本國下達什麼指示，你們可以優先處理那邊。只不過，傑克，可以現在陪我出去一趟嗎？」

他認爲這是因爲爺爺的葬禮日期令他實際感受到「尊敬的爺爺」已經死亡。

看到雷蒙德情緒激動起來，雷谷魯斯爲了避免內鬨而介入打圓場。

「嗯，可以。」

或許該說不枉費這番努力吧。

「父母與兄弟肯定都知道我成爲寄生物，所以這也沒辦法。」

◇　◇　◇

「工廠？」

大概是滿意兩人的回應，光宣再度前進。

這份態度令雷谷魯斯覺得和以前的光宣不一樣。

緊貼在光宣身後以免跟丟的兩人，不知何時行走在高聳圍牆的內側。

九島家的宅邸很大。後門到飯廳有一段距離，房間數量也多，但這裏是光宣長大的家。他一次都沒迷路，也沒被任何人發現就抵達家人使用的飯廳。

「父親還沒回來嗎？」

直到頂開椅子起身的動作都一樣。但大哥並非只是驚慌，他操作CAD要呼出啓動式。

在日光節約時間（夏令時間）的現在，STARS總部所在的新墨西哥和日本時差是十五小時。日本快了十五小時。日本凌晨零點是新墨西哥的上午九點。如果正如光宣所說，那麼本國不太可能在兩人外出的時候下達指令。即使有通訊，潛入橫須賀的第四隊也會之後通知吧。雷谷魯斯是這麼判斷的。

大哥做出不同於二哥的反應。

光宣輕輕吐一口氣。

原本想敲門，接着不出聲露出苦笑。他想起自己是「入侵者」。光宣搖搖頭放下手，推開往內開的門。

三天前，從殺害九島烈隔天就窩在神戶祕密住處的光宣，直到水霧炸彈向大亞聯軍發威的那天傍晚，纔出現在雷谷魯斯與雷蒙德面前。

「雖然還沒收到本國聯絡，但應該會下達某些相關的指令。」

「光宣。雷蒙德確實缺乏經驗，但他不熟悉的部分由我來彌補，所以可以也帶他去嗎？」

「是潛入任務耶？我認爲不適合雷蒙德……」

紫乃二話不說就答應，告知位於宅邸所在地生駒市近郊的工廠地址。

「現在嗎？」

「我興奮又期待耶。」

「收到。」

光宣在圍牆轉角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兩人。

精神上依然維持自我。

利用連鎖演算的新魔法，在晚餐前完成基本設計了。

光宣也表示讓步。

不是能建構魔法式的啓動式，始終是基本設計，闡明新魔法的系統與概念。

驚慌反應的是座位最靠近門的二哥。他原本背對這邊，所以更加慌張吧。只不過這份狼狽的最大原因，肯定在於光宣刻意散發的寄生物氣息。

「方便告訴我是哪裏的工廠嗎？」

雷谷魯斯答應之後，旁邊的雷蒙德噘嘴插話。

即使先前足不出戶，光宣還是有收集情報。聽到爺爺葬禮的日期也沒有受到預料中的打擊，這件事反而令他感到打擊，但他認定自己當時的情感應該處於麻痹狀態。

「不提這個，兩位都察覺今天早上的魔法了吧？」

對於雷蒙德的推測，光宣自己補足答案。載着光宣、雷谷魯斯與雷蒙德的自動車，停在九島家前方不遠處的路上。

「雷蒙德，你這樣很輕率。」

「OK。」

表面上爲雷蒙德辯護，同時認同光宣的說法正確。雷谷魯斯的說法讓雷蒙德不再開口。

長女白華以不敢置信的語氣輕生說。不愧是拿手魔法，玄明的「精神打擊」發動速度很快。至少她或是二女朱夏、二男蒼司都無法妨礙玄明發動術式。

讀取的魔法是「精神打擊」。大概是反射性地考慮到這裏是屋內，使用不會造成物理層面影響的術式吧。

「嗯。那是水霧炸彈吧？」

雷谷魯斯與雷蒙德也照做。

「居然要偷偷溜進自己家，仔細想想還滿丟臉的……」

不是搭廂型電車或都市間的高速電車，而是搭乘自動車在高速道路行駛一個多小時。

這是雷谷魯斯感受到的印象。但他沒說出口。

維持沉穩表情與聲音詢問光宣的人，是戶籍上的母親九島紫乃。

雖說狀況不好，卻不是人類時代那種身體欠佳的狀況。實際上只是「不想見任何人」的光宣以冷淡態度回應雷谷魯斯。

只要再花一天，達也肯定能寫出實用等級的啓動式。

不能承認自己的心理狀態或許逐漸近似寄生物。

雷谷魯斯知道貝格、迪尼布與斯琵卡三人潛入橫須賀基地，也知道艾克圖魯斯潛入失敗遭到封印。不只是他，雷蒙德與光宣都透過寄生物的心電感應網路共享情報。

雷谷魯斯與雷蒙德只轉頭相視一次，就立刻跟在光宣身後。

光宣沒回答紫乃的問題，反而這麼問。

「……知道了。陪你去吧。」

「真言大人吩咐過，他要視察工廠所以晚點回來。」

然後他指定收件人，將完成的基本設計書傳送到前第一研——現在的金澤魔法理學研究所。

「光宣……狀況已經沒問題了嗎？」

光宣突然感覺想吐，捂住自己的嘴。

九島家對各種軍事企業出資。光宣雖然發出疑惑的聲音，卻想起這件事而重新認爲「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是支撐光宣行動的大前提。要是這根支柱在這裏倒下，他將無法爲自己的行爲正當化。

「接下來麻煩別泄漏想子波動。」

不過實際上，「精神打擊」沒有發動。

「沒問題。我可以的。」

（記得葬禮是在下下週日……）

「請傑克與雷蒙德癱瘓二樓與三樓人們的戰力。可以的話別下殺手最好。」

「……這樣啊。」

「深夜之前就會回來。」

雷谷魯斯回應之後，光宣點點頭打開門。

「有什麼事？」

——變得不像人類了。

（完成啓動式的程序，還是交給熟知該魔法實際使用者的技師比較好……）

即使不是這個原因，比起四大系統八大類的魔法，九島家長子九島玄明更擅長精神干涉系的魔法。精神干涉系攻擊魔法的基本術式「精神打擊」，玄明使用起來不可能失手。

在這種狀況或許理所當然，但三人都沒脫鞋。

但是兩人都不知道光宣具體做了什麼。

「現在使用魔法也沒關係了。」

「是誰？……光宣？」

「光宣……！」

光宣苦笑下車。

雷谷魯斯有所顧慮地詢問。光宣以「狀況不好」爲由，一直窩在房間不出來。

聽到光宣如此直接指摘，雷蒙德不悅反駁。

「居然把玄明的精神打擊取消了……？」

紫乃的年齡比真言小一輪以上。並非因爲對方是光宣，她在家裏或外面都是這樣說話。

光宣如此告訴自己，邁步向前。直到剛纔思考的事情（自己的精神正逐漸近似寄生物的可能性），他下意識地不去正視。

「我也可以去吧？我可不想被排擠喔。」

梅雨季節還沒結束。今天雖然沒下雨卻烏雲密佈，戶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這個時段或許適合暗中行動。即使如此，雷谷魯斯還是認爲要從現在開始採取某些行動的話有點晚。

光宣微微聳肩，朝九島家後方踏出腳步。

「既然傑克這麼說……」

他轉頭告訴後方的兩人。

接着忽然來到雖小卻古色古香又氣派的一扇門前。

途中，雷谷魯斯與雷蒙德都知道光宣用了好幾次魔法。

即使沒說出口，這個想法依然傳達給光宣，但光宣也沒反應。

「知道了。」

但他故意在這個階段停手。

光宣目送兩人上樓的背影之後，走向一樓的飯廳。平常這時候是父母與哥哥用餐的時間。說不定兩個姐姐也爲了參加爺爺烈的葬禮從夫家回來。

「已經沒事了。」

雷蒙德只像是感到有趣般點頭，但雷谷魯斯基於菁英軍人的心態認爲會影響到他們的行動。

（……要悲嘆等一切結束再說。）

——變得像是寄生物了。

不知何時，行走在高聳圍籬之間。

「那裏，難道是……？」

「既然是有事要找真言大人，一開始就該這麼說，你看玄明他們都陷入不必要的混亂了。」

然後像是把光宣當成外人般斥責。

紫乃的態度沒讓光宣受到打擊。

「我沒有別的事要找媽。」

不只是紫乃，白華與朱夏都皺起眉頭。不只是因爲「沒事」這種無視於顧慮的說法刺激不快感，更是因爲感覺到「媽」這個字暗藏「母親」以外的意思。

但是長女與二女都沒有餘力計較這件事。

「不過要請哥哥與姐姐們成爲我的助力。」

「這是什麼意思？」

二女朱夏回以倔強的話語。不過看她不安的表情就明顯知道她只是在逞強。

「請成爲我的部下。啊啊，不是我要成爲九島家當家的意思，所以各位可以放心。只是在我達成目的之前暫時幫忙。因爲我已經知道，光靠我一個人敵不過攜手合作的七草家與十文字家，也敵不過四葉家。」

「要我們背叛同爲十師族的他們嗎？」

二男蒼司粗魯大喊。

「蒼司哥，你說這什麼話？九島家已經不在十師族行列了啊？」

「唔……」

但是光宣隨口帶過之後，蒼司說不出話。

「即使已經不是十師族的成員，也不能對妖魔言聽計從！更何況是你這個殺害爺爺大人的妖魔！」

長男玄明展現骨氣。可以說不愧是下任當家的志氣。

他再度要向光宣使用魔法。

「嗚……！」

但是啓動式還沒讀取完畢。他就按住胸口低下頭。

吉祥寺首先對寄件人的姓名感到驚訝。既然寄到研究所，應該是關於魔法理論的郵件吧。不過吉祥寺和達也之間別說私信交流，也沒有在研究層面交換意見的關係。

「是喔……不過你都殺掉九島將軍了，現在補救應該來不及吧？」

「喔？這傢伙很強耶？」

第三高中和第一高中一樣，現在正處於期末考期間。雖然這麼說，但吉祥寺沒花太多時間唸書備考。隔天要考的科目總共只花兩個小時複習，剩下的時間一如往常用在研究所的工作。

「還以爲你是瑕疵品，其實是半成品啊。我完全沒料到你讓妖魔附身之後就成爲完成品。」

光宣以壓倒性的速度發動精神干涉系的魔法攻擊。

檔案內容是啓動式的基本設計書。啓動式本身扮演的角色就是建構魔法式的設計書，不過基本設計書是記載使用了何種技術建構何種效果的魔法式，列出啓動式應該記述的項目以及應該寫入的模組。

在光宣身上看不出畏縮，從兩人的實力差距來看或許理所當然。但若考慮到兩人的關係，光宣內心保持平靜頗爲不自然。

「……要求的魔法演算能力太高，連我都無法完全駕馭。」

「光宣。」

連鎖演算這項技術是連鎖複製小規模的魔法式，藉以實行空間層面的大規模魔法。不過將原始魔法式複製展開的次要魔法式內含過於龐大的情報量。考慮到整體的效果，魔法式規模確實壓縮得很精巧，即使如此，要由一個魔法師獨自處理應該也會負荷過重。

是雷谷魯斯的釋放系魔法。

「所有人，退下。」

「走吧。我不想浪費時間。」

光宣回應的語氣，像是在安撫慌張的雷谷魯斯。

（這不是寄生人偶的基體嗎……？）

（以將輝的實力？）

女機人停止動作，無力倒在地上。

「雖然這麼說，但我知道各位不能不顧父親就答應我的要求。我會先和父親談妥，所以請在這裏等我回來。」

跟着雷谷魯斯從二樓走下來的雷蒙德，以開朗語氣這麼問。

金澤魔法理學研究所——前魔法技能師開發第一研究所境內有研究員用的單身宿舍。身爲國立魔法大學附設第三高中學生又是研究所員的吉祥寺真紅郎，住在這裏的單身宿舍。

就算這麼說，光宣也沒有壞了心情。

對於真言薄情……應該說無情的這番話，光宣沒有生氣或哭泣，只露出冷笑。

「雷蒙德！」

吉祥寺回過來檢視還沒看完的電子郵件內文。

然後，他理解到這份設計書是用在哪個魔法。

這是吉祥寺第一次看見的技術。

酷似人類的女性型機械。是戰鬥用的女機人。

「可以停止無謂的抵抗嗎？」

吉祥寺實際上都住在研究所，工作時間與私人時間的界線有着模糊的傾向。他今天喫完晚餐之後，也回到自己的研究室打開終端機要繼續進行研究，然後發現收到一封寄給他的外部電子郵件。

光宣朝玄明伸出右手，維持這個姿勢平淡告知。

雷谷魯斯說出軍人會有的感想。

真言這邊也是，一般來說應該稍微露出罪惡感。

雷蒙德的低語聽起來沒有反省的樣子。

◇　◇　◇

光宣使用電子金蠶，從員工出入口入內。他刻意沒隱藏氣息。

光宣露出笑容點頭。

對於吉祥寺來說，這封郵件來得唐突。吉祥寺抱持「到底寄了什麼給我？」的疑惑心情，開始閱讀郵件。

內文最後寫着「祝吉祥寺與一條順利成功」。

吉祥寺重新精讀模組。他很快就知道這應該不是用心設計的惡作劇。

全世界最初發現「始源碼」的吉祥寺，被允許將時間與預算用在自己的研究主題，也就是完成始源碼的理論。

「可以請護衛退下嗎？只要沒被攻擊，這邊就不會出手危害。工廠的各位也請放心。」

光宣沒說出這個疑問，催促雷谷魯斯與雷蒙德前進。

「話說回來，沒殺掉而是讓他們睡着，是爲了利用他們嗎？」

「…………」

「……這是！」

來自所外的通訊，都以確保安全的觀點接受檢查。既然傳送到個人終端機，就表示安全上沒有問題。

「嗯。讓所有人睡着了。雖然受到三人的激烈抵抗，不過勉強免於奪走他們的命。」

相對的，即使在盛夏依然穿着長袖黑色西裝和光宣對峙的男性們，表情因爲緊張而更繃得更緊。如果手上拿着槍，感覺他們隨時都會扣下扳機。

光宣的魔法並不是只以家人爲對象。一樓的幫傭毫無例外被剝奪意識。也有人剛好在使用利器，或是倒下的時候撞到要害而受重傷，不過光宣走遍屋內，只要看到傷患就使用魔法治療。

「身爲前十師族不能向魔物臣服，我可以理解這份心情。所以我沒要求當家的寶座，也不打算要求高調協助。只要在十師族不知道的地方暗中幫我就好。」

正如預料，「警衛」立刻現身。

「我殺害爺爺是事實。但如今也有很多人不是對爺爺效忠，而是對父親效忠。」

「連鎖演算？」

至此，九島真言終於開口了。

「傑克，請不用在意。」

護衛人牆露出猶豫的樣子往兩側分開。

戶籍上的母親雖然沒露出畏懼的表情，卻緊閉着嘴轉頭避開光宣的視線。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光宣發動新的魔法。

雷蒙德的念動力將女性型機器戰士往後推。

「我以爲你會更早過來。」

女機人以靈敏動作襲擊光宣。

「這是水霧炸彈的基幹技術……？」

「還以爲您在控制室。」

「我要去父親那邊。請陪我一起去。」

看得出投入最新技術的這棟小規模建築物，是機器人的製造工廠。

吉祥寺再度從頭閱讀基本設計書的主文。

光宣和雷谷魯斯、雷蒙德兩人再度會合的地點不是後門，是正面玄關大廳。

「光宣，那個……」

◇　◇　◇

（這難道是……）

光宣掛着笑容說完，對這番話明顯露出安心表情的，是和真言有一段距離，躲在最新型自動製造裝置（非人型工作機器人）後方的一羣人。除了襯衫加長褲的一人，所有人都穿着同款工作服，幾乎肯定是這間工廠的員工吧。

被下樓的雷谷魯斯叫住，光宣停下腳步抬頭。

光宣這番話沒得到回答。長男處於無法回答的狀態，二男、長女、二女對於光宣當面展現的實力差距，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光宣尋找的人物，他的父親九島真言，位於工廠的生產線。

「利用連鎖演算發動海面專用超廣域『爆裂』的基本設計？」

比起平均水準的魔法師，吉祥寺擁有相當強的魔法處理能力。即使以他的能力也無法完全駕馭連鎖演算。

這次他沒發出聲音思考。

「……這是性能非常好的機器戰士。尤其是骨架強度令人瞠目結舌。」

但光宣着眼的不是機體本身的性能，而是另一個部分。

內文看到一半，閱讀速度加快了。吉祥寺還沒看完整封郵件就打開附件檔案。上面所寫的內容過於震撼，他不得不立刻確認。

繼母、哥哥與姐姐們失去身體的力氣，接連從椅子摔落。要是趴在桌上肯定會整張臉撞向餐盤，所以摔到地上可以說是還算好的結果吧。

光宣說完，不等回應就走出玄關。

即使光宣搭話也沒獲得回應。真言自己或許願意對話，但是將他護在身後的人牆成爲阻礙。

「父親，好久不見。」

迸出電擊的火花。

「是喔……」

被雷谷魯斯以強硬語氣斥責，雷蒙德縮起脖子。

首先吸引吉祥寺目光的，不是呈現魔法全貌的概念內容，是組成元件的模組之一。

但是很可惜，無法只專注於自己的研究主題。魔法學還沒成熟到能特化爲各種細分過的專業領域。上級研究員也經常委託他驗證新的假說。

（……若能整理啓動式縮減尺寸，以將輝的實力就能運用自如？）

這段自言自語傳入耳中，吉祥寺頓時僵住。

吉祥寺光是重讀連鎖演算的模組數次，就發現這項技術的嚴重問題點。

「處理得真順利。」

真的假的？吉祥寺不禁心想。他無法理解司波達也爲何將這麼重要的情報提供給他。

光宣露出純真的笑容。絲毫沒有取悅對方的企圖，理所當然不考慮對方的感受，像是孩童又像是帝王的笑容。

抵達從繼母口中問到的地址，光宣描繪美麗弧線的眉頭深鎖。

強制又迅速逼人入睡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光宣親手將家人關進睡眠的牢籠。

「我想請求協助的不是宅邸的幫傭，是在外面工作的部下。但我把他們當成自己人，所以不想招致他們反感。」

雷蒙德是抱着壓扁女機人的心態行使念動力。但女機人的身體抵抗念動力的拘束慢慢前進。

「結束了嗎？」

「將魔法師的變數處理程序全部轉移給內建高性能電腦的CAD，藉以減輕負擔，到這裏我都看得懂。不過，就算這樣……要隨心所欲操控這種魔法，即使是剛毅先生也辦不到吧？不過以將輝的實力或許有可能……」

「司波達也寄的……？」

「謝謝您願意對我說出真心話。多虧這樣，我也不必抱持罪惡感了。」

「我沒想到妖魔也有罪惡感這種情感。」

「有學者假設寄生物的主體是來自人類精神活動的獨立情報體。如果這個假設正確，我們擁有人類的情感也沒什麼好奇怪吧。」

「前提是假設正確。」

真言看起來像是豁出去的傲慢態度沒有變化。光宣懶得繼續應付父親的廢話。

「這間工廠在製造寄生人偶的基體是吧？」

光宣無視於前後脈絡改變話題。

「你是來問這種事的？」

「基體庫存幾具？啊啊，父親不用回答沒關係。那邊的你，麻煩回答我。」

光宣打斷正要開口的真言，詢問穿襯衫的男性。

「已……已經完成的基體共二十四具，進度超過五成的半成品共十二具。」

「總數是已經移植寄生物完畢的個體兩倍以上嗎？看來父親沒放棄賣給國防軍。」

「哪裏需要放棄？寄生人偶本身沒有問題。只是上一代在測試運用的時候出了差錯。」

這裏說的「上一代」是九島烈。真言毫不猶豫批判自己的父親。

關於寄生人偶的實用性，光宣也抱持相同意見。但是真言對烈若隱若現的惡意，使得光宣視線的溫度愈來愈低。

「……那麼，包括已經完成以及正在製造的基體，我要求九島家服從我的命令。」

光宣的語氣高壓到不必要的程度。這大概反映光宣對烈無止盡的想念。

「知道了。」

真言回應得非常乾脆，甚至令人質疑他是否理解光宣的要求。

「當家大人，可以嗎？」

深雪沒藏起自己無法接受的表情。這是理所當然的感覺。

「……也好。」

——潛入日本不久就受重傷的艾克圖魯斯上尉，有可能重返這項作戰嗎？

「這種事有可能嗎？」

——貝格本來不太會思考政治上的利益得失，即使如此，她也不是認真思考這種近似恐怖攻擊行徑的軍人。在化爲寄生物的STARS隊員之中，她的心理變質程度相當顯著。

護衛們出現反彈的聲音，或許該說是當然的演變。

◇　◇　◇

「……難道說，哥哥正在爲此研發魔法？」

「找不到的話，叫他們交出來就好。」

「沒關係。」

不知道達也要說什麼而有點緊張的深雪，輕輕放鬆表情。

不過如果只考慮適合度……

現在USNA的空母停靠在橫須賀港。即使美軍官兵四處行走，也不會只因爲這樣就引人注目。

「希望有好消息。」

「日本有這麼熱嗎……」

「日本政府有可能收容大亞聯軍的逃犯嗎？」

不是簡單的慢跑，是衝刺、跳躍、深蹲與拉筋的組合。結束這套頗爲喫重的訓練之後停下腳步的北歐系美女蕾拉·迪尼布，以手掌朝胸口搧風呻吟。

當地時間七月四日上午十點。日本時間七月五日凌晨一點。

她們之所以顯眼，是因爲兩人的外貌即使躍上時尚雜誌封面也不奇怪。

「今天很抱歉。」

「方便請教哥哥今天做了什麼嗎？」

「並不是無法以魔法防範質量爆散。而且即使不以魔法對抗，也有方法讓我不能攻擊。」

「……爲什麼？」

二○九七年七月五日上午八點。

達也猶豫片刻，最後點了點頭。大概是認爲雖然沒預定要說明，卻也沒理由保密吧。

雖然知道USNA與新蘇聯在狄俄涅計劃屬於合作關係，卻從來沒想過會在軍事行動聯手。至少和新蘇聯有過交戰經驗的軍人沒想過。

後來因爲出現寄生物又因而造成叛亂騷動，所以作戰實際上被迫中止，但是命令本身沒有失效。

「已經完成基本設計。之後就讓實際使用的那些傢伙努力吧。」

STARS派出的成員，將會是已經潛入日本的雷谷魯斯與貝格他們。這方面沒有現在重新檢討的餘地。支援他們的人員將會從其他部隊派遣，但是這批人的挑選不屬於渥卡的權限。

「抵抗也沒用。」

「即使宣佈是不設防城市，鄰近的軍事設施也不會免於遭受攻擊。因爲軍事設施光是存在就是一項軍事力。但是如果以質量爆散攻擊海參崴的軍港設施，都市區域也會遭殃。因爲那個魔法無法限定攻擊範圍。如果不想被抹黑成無視於戰時國際法的蠻橫國家，就非得放棄使用質量爆散攻擊。」

對於他們，真言也以平淡——應該說令人感覺缺乏活力的語氣回應。

另一人是銀色長髮加藍色雙眼的窈窕北歐系美女。明顯撐起挖背背心的雄偉雙峯，使得年輕男士兵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裏。

雖然不知道日本軍隱藏「叛徒天狼星」的行蹤有何居心，但是隻要持續強烈施壓，肯定很快就會招供。不然破壞兩三個可疑設施或許會變得好說話。

「東道閣下支持ESCAPES計劃的條件，就是我要成爲他國軍事野心的遏阻力，所以我不能置身事外。不過這次和橫濱事變那時候不一樣，應該不會擊退他們一次就結束。」

實際搏命戰鬥過的士兵們會有什麼感覺？渥卡忍不住感覺到一絲不安。

達也確實聽到這句話，但他刻意不反應。這時候詢問「我哪裏壞？」的嗜虐心態，在達也身上不存在。

不過再怎麼不講理，規則依然是規則。可以藉此取得正當名義。而且在國際政治的擂臺上，正當名義擁有的攻擊力勝過核武。

「不能對往事耿耿於懷是吧，不過……」

「……恕我失言。」

「比方說，宣佈海參崴是不設防城市。」

三人都再來到日本之前化爲寄生物。雖然是以半暗算的形式被植入寄生物，但是同化完畢的她們對此沒抱持不滿。不過現在這一瞬間，她們有點不滿於自己放棄當人類卻依然會覺得炎熱。

「這個季節好像受到熱帶海洋氣團的影響，所以高溫又潮溼喔。」

晚餐的餐具收拾乾淨，餐後咖啡擺在餐桌之後，兩人才繼續交談。

「可以說因爲難以調節破壞力，才讓對方有機可乘。基於這個原因，新蘇聯侵略的時候，這邊需要其他的迎擊手段。」

「至於海面戰力，他們也有方法阻止我使用質量爆散。例如安排難民船團，和戰鬥艦船保持不會被一般兵器流彈打中的距離。若要以質量爆散殲滅散開的艦隊，就必須進行某種程度的大規模攻擊，但要是這麼做會殃及難民船團。」

「但我覺得這也太自私了。」

「是……是嗎？這就……謝謝哥哥了。」

走回宿舍的途中，她們用來潛入日本的空母出現在海面。歷史上的第六代「獨立號」。第三次世界大戰前開始建造的這艘老牌空母，當初預定要安裝原子爐，卻因爲大戰時禁止戰鬥艦船搭載原子爐，所以（表面上）變更爲氫氣渦輪引擎。

「今天讓你一個人放學回來。」

「光宣是打倒前任當家，『九』之魔法師的完成品。既然光宣是九島家最強的魔法師，我們服從光宣是理所當然。」

「人選必須慎重選擇……不對，這不是我該思考的事。」

「在這種時候，用來出兵的名義怎樣都好。至於新蘇聯的目的，各種推測都可能成立。無論他們的企圖是什麼，既然可能遭受侵略，就必須有所防備。」

她的變化令達也差點苦笑，實際上卻是露出老實表情點頭。

獨立號在夜晚出海，是爲了進行艦載機的夜間起降訓練。不過背地裏的目的是接收無法以無線電傳達的本國極機密指令與祕密情報。

「應該不是突然宣戰，而是巧立名目讓艦隊出動吧。比方說宣稱本次紛爭的戰犯逃到日本，所以要求日本交人。」

「希望早點查出叛徒丫頭的下落。」

光宣抵達生駒市郊外工廠的時候，達也與深雪在喫遲來的晚餐。

用餐時，達也毫無徵兆出言道歉。

◇　◇　◇

——上個月上旬，已經命令艾克圖魯斯上尉與貝格上尉暗中破壞恆星爐設施。

目前已知莉娜應該是被日本政府以外的組織藏匿。但是日本政府——日本軍不可能不知道她躲在哪裏。

這麼說來……渥卡連帶想起一件事。

「不是由哥哥使用嗎？」

「我好像知道斯琵卡中尉不想到戶外的理由了……」

「和當時的大亞聯盟不一樣，新蘇聯知道『質量爆散』的存在。既然採取軍事行動，肯定已經預先作好準備，防範都市與基地直接遭受攻擊。」

連渥卡這樣的高級軍官都這麼想。

這是早就在檢討的作戰方案。爲了去除戰略級魔法師司波達也的威脅，其中一個方法是毀掉他提倡的恆星爐設施計劃，並且動用國際壓力強迫他參加狄俄涅計劃。比起暗殺司波達也的直接手段，這個方法的確實性比較差，但實行時的風險比較小，上頭一度批准實行這項作戰。

「如果是這件事……」

「新蘇聯要向日本開戰嗎？」

這次的指令換句話說就是指示擱置至今的作戰再度開跑，如果對此覺得意外或許很奇怪。不過……

「『獨立號』回來了。」

「我認爲哥哥不需要在意。畢竟哥哥已經不是『守護者』，護衛們也確實盡了職責。」

說出「完成品」這三個字的真言聲音，令人覺得洋溢着一反遺憾的滿足感。

都會型美女夏綠蒂·貝格擦着額頭流下的汗水，回答蕾拉不知道是發問還是牢騷的這句話。

「……居然要趁着新蘇聯遠東艦隊聲東擊西的時候遂行任務？」

利用連鎖演算的戰略級魔法。達也將這個魔法提供給吉祥寺，要讓一條將輝使用。

STARS總部基地司令官渥卡上校，對於螢幕顯示的命令內容啞口無言。

◇　◇　◇

一人是棕色短髮加褐色雙眼的都會型美女。散發的氣息使得訓練用的短袖樸素上衣看起來也很時尚。

「好熱……」

「……破壞力太強帶來的煩惱是吧。」

「哥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但我認爲哥哥的質量爆散沒有防範的手段……」

包括蕾拉現在說的「斯琵卡中尉」在內，她們三人是潛伏在日本的STARS隊員。

貝格說完，蕾拉語帶不耐接着說。她提到的「叛徒丫頭」不用說，當然是莉娜。

國防海軍橫須賀基地，看得見在境內跑步的兩名美軍女性軍官。

「哥哥會像是橫濱事變那時候一樣出動嗎？」

「戰勝大亞聯盟的新蘇聯，可能沿着日本海南下。」

至今眉頭深鎖的深雪，以閃亮的雙眼這麼問。

「宣佈之後會怎麼樣？」

「我可以理解爲何要暗中破壞建設中的恆星爐設施……」

依照STARS指揮系統的相關規則，作戰指令是由五角大廈的參謀總部直接發給總隊長。但在總隊長不在的現在，這道命令傳送給基地司令官。

達也露出笑容表示不在意的表情背後，對深雪有所隱瞞。

深雪臉蛋羞紅，視線遊移，之後低頭輕聲補充說「哥哥好壞」。

「我只能使用『分解』與『重組』。」

從他的話語與表情都完全看不出懊悔。

情感上某方面無法接受。

深雪睜大雙眼反問，看起來心裏真的沒有底。

繼續交談的契機是深雪的詢問。深雪由衷認爲達也不必道歉，但也確實在意哥哥做了什麼。

七月五日清晨。

「即使你說不需要，我還是會在意。」

新戰略級魔法的系統，深雪纔是最適合的人選。

◇　◇　◇

「意圖確實很明顯。不過即使知道是詭計，只要對方照規矩完成程序，這邊就不能無視。」

回到神戶藏身處的雷谷魯斯，透過寄生物的心電感應網路收到STARS總部的指令。

西太平洋公海航行的空母以電報形式接收指令書，以戰鬥機送到停靠在橫須賀港的空母，潛伏在橫須賀基地的貝格再透過寄生物之間共享的意識傳給雷谷魯斯。這道命令按照如此麻煩的步驟傳送過來。

由於是透過寄生物的集合意識共享情報，所以內容也傳達給同爲寄生物的雷蒙德與光宣。

「你怎麼看？」

雷谷魯斯出聲詢問光宣。光宣身爲寄生物卻保留人類的「個」性。光宣可以自由連結到寄生物的集合意識，但是雷谷魯斯、雷蒙德與橫須賀的貝格等人，都沒成功入侵光宣的意識。

「來自STARS總部的指令，湊巧和我原本想拜託傑克的牽制作戰一致。請傑克參加恆星爐設施的破壞計劃。」

「光宣要趁機搶走那位女性嗎？」

詢問的不是雷谷魯斯，是雷蒙德。

「我是這麼打算的。雷蒙德也要一起來嗎？」

「不，我去支援傑克。」

光宣也對這樣的安排沒有異議。

「即使光宣沒委託，我也打算按照總部的指令行事，不過……」

「在擔心什麼嗎？」

聽到光宣這麼問，雷谷魯斯跨越內心的猶豫。

「在這之前，我想確認艾克圖魯斯隊長的現狀。可以的話想幫他解開封印。」

艾克圖魯斯抵達座間基地沒多久，就被日本的古式魔法師封印，現在依然藏在降落於座間基地的運輸機上。這是雷谷魯斯的認知。

「知道了。那就先去看看艾克圖魯斯隊長的狀況吧。」

光宣一反雷谷魯斯的預料，親切答應他的要求。

「不是要先等新蘇聯艦隊開始南下，我們再前往東京嗎？」

雷蒙德的疑問很中肯，但光宣露出笑容搖頭。

光宣的語氣隱含自信與從容。

「如果事態按照STARS的作戰進行，那麼十師族與國防軍都沒有餘力逐一檢查來自西方的旅客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