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學期第二週的星期一早上。

「早安。」

達也進入二年E班教室時，鄰座的美月「就像以前那樣」地向他道早安。

「美月早。」

美月以笑容回應達也的回禮。但她的笑容有點僵硬。

如果是自然的笑容，達也鐵定會反覺得可疑。

看美月即使是在勉強自己也試著若無其事地笑，使他感受到朋友的好。

達也認爲，如果自己處於美月的立場，肯定想更疏遠這樣的可疑人物。美月不熟悉魔法師的世界，想必更覺得四葉一族的惡名恐怖無比。不只如此，達也還是隱瞞真實身分將近兩年的可疑人物，但美月這樣的「平凡少女」卻依然嘗試將他視爲朋友對待。達也的感性沒有耗損到會認爲這是理所當然。

達也嘴角掛著微笑，走到自己的位子。

達也就座的同時，一旁靠走廊的窗戶也被人打開，發出了聲音。

「達也同學，早安。」

「艾莉卡，早安。」

隔著窗戶搭話的是艾莉卡。今天雷歐沒有和她在一起，但達也並未提及這一點。她記得艾莉卡有氣呼呼地說過「別把我們當成一對」。艾莉卡與雷歐沒在交往，即使分開行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美月你也早安！」

「艾莉卡，早安。」

美月露出很適合她的春陽般笑容，令艾莉卡頻頻滿意地點頭。

光是這樣，就能知道美月的變化是來自艾莉卡的愛管閒事。

「艾莉卡，你怎麼了？看起來心情這麼好。」

但達也刻意這麼問。

「咦，沒什麼事啊。」

「那個……那個，我……」

◇◇◇

水波告知的事實，使得穗香出聲表示「難以置信」。

穗香面露拚命神情，擠出話語。

四人和樂融融地開始用餐。在餐桌上提供話題的都是穗香與雫，達也他們沒有開話題。感覺穗香與雫都在避免聊到四葉家相關的話題。

「泉美，氣氛是不是不太一樣？」

祥和的氣氛開始產生變化，是在達也與深雪將便當收回手提袋，穗香與雫將餐盤放回自動配膳機的回收口，接著深雪前去端茶給包含自己的所有人之後──

如果是橫濱事變那樣有明確的敵人就可以進行反擊，擊垮對方。但如果是混入善良市民內的不明確攻擊，就沒有手段可以反擊。要是動手，就會變成是自己犯罪。再說，大家根本還無法確定敵人是誰，該打倒的對象又是誰。

不，要說緊張的話，實際上二年A班所有人都屏息注視著面對面的深雪與穗香。

同樣從風紀委員會總部走上來的幹比古，反應比香澄好一點。

說來疏忽，達也是第一次聽說。最近他光是處理自己的事就沒有餘力了，所以只會注意到切身問題。

穗香毫不畏懼沉沉壓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徹底表明自己的決心。

雫嘆著氣回應。

「算是吧。不過是小事。」

「深雪。」

她的手是在要求握手。

總之，不能讓達也等太久。如此心想的深雪正要踏出腳步時……

幹比古以忿恨不平的語氣回答達也。

「警方不管這件事嗎！」

深雪一時間無法反應。她自己是希望可以找時間和穗香和好，沒想到穗香會主動示好。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貼心。在高中生之中，做得到的反倒是少數派。

「來，拿去。校內沒什麼問題。」

深雪也收起笑容，一臉正經地仰望穗香。

「我絕對不會輸給你。」

「知道了，我儘快處理。」

「是嗎？香澄，一切『一如往常』喔。」

「請稍待。」

不過，三人都還沒動筷子。深雪沒打開便當盒，穗香與雫面前也沒擺任何東西。

「嗯……被偷拍或跟蹤的學生變多了。」

深雪立刻如此回應。

原本邊做返家準備邊閒聊的深雪與穗香等人，視線也集中在幹比古身上。

「與其說是跟蹤狂……他們似乎是『人類主義者』的團體。」

「達也同學，請坐這裏。」

即使達也如此詢問……

達也目露兇光。

深雪問完，水波就按下已關機的桌上終端機開關。這不同於半世紀前的資訊機器，根本不需要開機時間。螢幕上立刻出現操作畫面。

深雪如此回應達也的擔憂。

然後優雅地起身，對穗香伸出右手。

「什麼事？」

艾莉卡大概也怒斥過幹比古吧……達也如此心想，不過當然沒說出口。

「我不會放棄的！」

「校外有發生什麼麻煩事嗎？」

泉美維持著柔和的目光，以莫名難以違抗的魄力回答。

雫目不轉睛地注視兩人的側臉。

放學後的學生會室也久違地籠罩著友善的氣氛。泉美與水波都有敏銳察覺到這個變化，但兩人都不是會特地追究的少女。更重要的是不和諧的氣氛消失了，讓她們鬆一口氣的心情也反映在表情與舉止上。

沒錯，是小事。但無疑是「好事」。對於深雪與自己來說都是好事。

上午課程結束，接下來是社團和委員會活動的時間。

◇◇◇

達也一臉想苦笑卻笑不出來的表情。畢竟他目睹兩名少女對彼此發出爭奪自己的宣戰佈告，會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也是在所難免。

看來是惹泉美生氣了──領悟到這一點的香澄，就這麼依然不明就裏地頻頻點頭，不再提這個話題。

香澄與泉美在一年級之間都很受到歡迎。不對，在二年級與三年級之間也很受歡迎，不過在一年級之間尤其明顯。兩人都不是善於照顧人的類型，所以並未形成「香澄軍團」或「泉美親衛隊」之類的組織，但同時也和派系鬥爭這種事無緣，被當成「大家的偶像」崇拜。在這方面上，兩人正好與因爲善於照顧人而逐漸形成「七寶集團」的琢磨成爲對比。

「哥哥，等您好久了。」

「穗香，怎麼了？」

深雪、達也與雫都看著穗香。這是爲了確定穗香的意志，見證穗香的決心。

「畢竟偷拍就算了，跟蹤很難證明。」

他們已經像這樣避人耳目地偷偷摸摸喫午餐快一週了。深雪很高興可以和達也獨處，卻也像是體認到他們倆的關係不受祝福而略感落寞。

總是掛著相同表情的深雪，其實也在緊張。除了公事相關的交談，她幾乎一個星期沒和穗香說話了。

上午課程結束後，深雪起身準備前往和達也約好在那裏見面的實技大樓。實技大樓有一間用來上團體戰術課的會議室，那裏就是兩人這幾天喫午餐的地點。

他也以和寒假之前相同的語氣──不同於上週的語氣回應。

「嗯，好啊。」

雫在深雪的語塞被解釋爲拒絕之類的不自然狀態之前，從旁邊插嘴。這句話是在幫深雪與穗香兩人解套。

達也同樣在深雪旁邊靜觀兩人的狀況。

「光是謾罵，很難進行取締。」

老實說，目前雫依然希望穗香立刻放棄追求達也。然而穗香卻選擇和深雪搶奪達也的心。想到這條荊棘之路會是多麼坎坷，雫就只能拚命剋制自己的表情不要扭曲。

一月十九日，星期六。新學期第二個週末。

「水波。」

水波起身想跑到深雪面前，卻被深雪以視線阻止。

達也做出這個結論，轉換自己的心情。

艾莉卡的回應正如達也預料。

在校門即將關閉時，從直達階梯走上來的香澄以不太能形容爲低語的音量詢問泉美。

「好像還沒有學生被施暴或威脅，不過開始有學生遭受團體人士的謾罵。」

「深雪。」

不過嘴角難免忍不住上揚。

「咦？……喔，原來如此。」

「我們應該要提醒全校學生吧。要提防對方直接施暴，並且避免反應過度，導致自己變成壞人……不對，變成罪犯。」

「不，沒事。」

「跟蹤狂嗎？」

深雪與穗香起身邀達也入座。位置是深雪旁邊，也是穗香的正前方。雫也站了起來，但她是走到自動配膳機前面，取出保溫中的兩人份餐盤。

穗香從後方叫住了她。

「是，會長。」

深雪露出燦爛的微笑，朝穗香與雫點頭。

「找學生會商量的人數是二十四人，件數是三十八件。每一件都有向警方報案，卻沒回報具體的取締成果。」

水波在上頭輸入搜尋關鍵字，並念出顯示的結果。

而雫則比往常更加面無表情。不對，她平常只是缺乏表情變化，絕對不是面無表情。但她現在刻意收起了表情。

達也大致看過從幹比古手中接過的電子紙後，便以實體按鍵輸入學生會的確認章。

「什麼事？」

以行動終端機收到聯絡的達也進入學生會室時，深雪、穗香與雫已經就座了。

穗香握住深雪的手，臉上洋溢著鬥志。

深雪也未曾從穗香身上移開目光，等待她說下去。

穗香緊張得表情僵硬。

「達也，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你的意思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成爲反魔法師團體的目標了？」

幹比古也不耐煩地低語。

「我也可以加入嗎？」

深雪露出了笑容。這張笑容強而有力且蘊含著魄力，無法以「甜美」來形容。

「不提這個，讓我看看今天的報告吧。」

「你……你要喫午餐對吧？要不要去學生會室呢？」

穗香起身叫她。她的聲音與表情中透露出緊張。

「我不會退讓的。」

在這之前需要先補充能量，所以香澄與泉美來到了餐廳。泉美原本想在學生會室和深雪一起喫午餐，但她沒能拒絕香澄心血來潮說「我們偶爾也一起喫吧」的提議。

◇◇◇

「風紀委員長現在提的這件事，學生會知道嗎？」

達也歸還電子紙，同時如此詢問幹比古。因爲幹比古加上「校內」這個但書，讓達也感覺不對勁。

「我不會放棄達也同學的！」

深雪坐回學生會長的座位，呼叫水波。

她們沒有特定的跟班，所以要單獨兩人行動並非難事。相對的，卻有端著午餐托盤的一年級學生陸續聚集到她們身邊。

接近的學生大多是女生這點，也是兩人的特徵。但她們卻也不像深雪那樣令男生難以接近，而是被當成吉祥物呵護。

因此雖然周圍人很多，卻沒人刻意介入兩人的話題。兩人在這種狀態下喫著天婦羅蕎麥麪，並在喫麪的空檔進行毫無顧忌的對話。

泉美用餐的樣子和形象相符，但香澄同樣喫得文雅。炸什錦也是先以筷子分成小塊，再很有教養地送入口中。她們不會一邊喫一邊講話，所以喫的速度相當慢。看這幅溫和的用餐光景，肯定很難想像到兩人交談的內容。

「這兩三天，校內的氣氛也平穩多了呢。」

「你是指關於深雪學姊與司波學長的傳聞嗎？要是大家一直以那種賤陋的個性鬧下去，那還得了。」

「……『賤陋』是什麼意思？」

「下流沒水準的意思。」

「喔，也就是不要以低賤的看熱鬧個性一直鬧下去的意思嗎？」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那你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

「同年級就算了，我可不想用『低賤』這種字眼形容學長姊。我想相信，本校的學生都是紳士淑女。」

「但我認爲你講的是同樣的意思，而且反倒是你的講法比較過分。」

「沒那回事喔，香澄。我認爲，大家絕不是本性低賤，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纔會迷上這種低級嗜好。」

泉美面不改色地說完，便拿起托盤上的小碗（題外話，第一高中學校餐廳的餐點有分成大、中、小三種份量）。

「我是不認爲使用艱深字眼就能隱藏真心話啦……」

香澄趁著泉美目光與注意力朝向手邊時暗自低語。她知道這個雙胞胎妹妹的本性，所以香澄和泉美交談時都需要偶爾像這樣發泄一下，不然會喘不過氣。

「香澄，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不過說出口的時機似乎早了點。筷子伸進碗裏的泉美把頭抬了起來。

「我什麼都沒說。」

「……哈哈～」

摩利間不容髮地展開追擊。

「嗯。何況交情沒那麼好，卻帶著他們無禮的目光恣意造謠生事的人很多，氣氛會變差或許也是在所難免。」

但這次沒能如此。

結果摩利的笑意一直到真由美撇頭鬧彆扭，才終於緩和下來。

「真由美，說真的，你想怎麼做？」

「也就是可以獲得魔法界祝福的政略聯姻是嗎……」

真由美滿臉通紅地雙手拍桌。要是沒架設隔音護罩，肯定會引來餐廳衆人的注目。她就是如此咄咄逼人。

「可是達也學弟比我小兩歲耶！」

「不過，七草家當家居然想讓你和達也學弟結婚啊。」

真由美沒反駁摩利這番斷定。不是因爲被說中，而是她想先聽摩利講完自己的想法。

摩利也跟著將臉湊過去。

真由美沒說任何話，也沒做出任何反應，只以戴著面具般的表情聽著摩利的話。

「對婚約提出異議？」

摩利不在乎真由美「毫無反應」，繼續說下去。

◇◇◇

「怎……怎麼突然這樣問？」

真由美與摩利直直瞪著對方，並立刻各自移開目光。

「話說回來，學生會室現在怎麼樣了？就我稍微看到的樣子，似乎很和平。」

真由美朝桌面探出上半身。

「我認爲只差兩歲不是什麼大問題……再說了，我問你，那個傢伙看起來會比你小嗎？別人看到你跟達也學弟，應該會是你看起來比他小喔。」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又沒有對達也學弟……」

「其實四葉家宣佈達也學弟與深雪學妹訂婚的隔天，一條家對這個婚約提出了異議。」

「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但我沒辦法用那種眼光看待達也學弟，我無法想像要和他訂婚。」

雖然泉美在香澄講到「親密舉動」時板起臉來，但香澄講得沒錯，所以她沒抱怨。

「還有別的狀況是嗎？」

雖然剛纔的你一言我一語導致摩利激動起來，但她又立刻恢復嚴肅的心理狀態。摩利將視線移回真由美身上時，笑容已經不復見。

「真是的，摩利！用不著笑成這樣吧！」

「抱歉抱歉。唉，話說回來，真由美和那個傢伙……」

在這種時候，「意外」與「接受」的意思會完全相反，但真由美也沒問「究竟是哪一種」。因爲她自己的感覺也和摩利一樣。

摩利當然有暗自質疑「哪裏不一樣？」，卻決定將這句話藏在心裏。

「尤其光井學姊明明應該有很多心事……卻能在深雪學姊與司波學長面前維持開朗模樣，很了不起。」

「我哪裏看起來比達也學弟小了啊！」

雖說滿臉通紅，卻不是在生氣，而是害羞。即使含淚瞪人，也是一點都不恐怖。

真由美說到這裏，便不知爲何有點難爲情地左顧右盼。

「哎呀，真的對不起啦。」

「你不是以他是否爲吸引你的異性，而是以他是否適任十師族的一員來看他。這樣不可能會產生戀愛情感。即使會出現尊敬的情感，也不會演變成『喜歡』。」

摩利疑惑地詢問，真由美則是閉上雙眼搖搖頭。

「摩利也知道那件事吧？」

依然撇著頭，雙手抱胸的真由美就這麼頂撞摩利這句話。

原本蹙著眉頭的摩利露出察覺重點所在的表情，咧嘴一笑。

被摩利堅定地這麼一說，真由美便中止她的辯解。

而且，摩利的這種感想或許比較正確，應該說正常。在這種情況下，資源和資產同義。將自己的基因稱爲「資產」，就和將自己定義爲「家畜」差不了多少。而且要是走錯一步，可能就會演變成認定自己的基因優於常人的危險政治思想。

看見差點啞口無言的摩利，真由美聳了聳肩。

「所以，爲什麼會變成你要和達也學弟訂婚？」

「要說喜不喜歡的話，我也不喜歡，不過這可以成爲正當理由。雖然也不是因爲這樣，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來妨礙婚約這種私事就是了。」

「這還真是……該說厚臉皮還是神經大條……」

這樣下去會變成是默認摩利的說法。真由美在這樣的危機意識驅使之下，硬是驅動了凍結的舌頭。

「但是達也學弟不一樣吧？你認識他時單純是把他當作一般學弟，接著逐漸對他有好感，後來才知道他是十師族。我認爲這份好感是對於異性的『喜歡』，但我並不會斬釘截鐵地認定就是這樣。不過，你應該是真的對他抱持好感沒錯。難道我說錯了嗎？」

摩利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真由美，表情怎麼看都不像在開玩笑。

「我有修次了！」

這名旁聽學生──第一高中前風紀委員長渡邊摩利雖然道了歉，肩膀卻依然在抖。她面前的第一高中前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滿臉通紅地瞪著她。

「只是我爸那個老狐狸誤以爲是這樣罷了！他只是想利用我惡整四葉家而啦！」

「摩利知道多少？」

「居然說『資源』……」

成功以禮儀爲擋箭牌來轉移話題的香澄放下面碗，若無其事地詢問泉美。

「這一定是因爲，無論是多麼親密的朋友，要是沒貼心注意彼此，也會無法順利經營人際關係吧。」

香澄用比泉美快一點的速度喫起蕎麥麪。泉美對這個雙胞胎姊姊蹙起眉頭，同時一樣動起筷子喫麪。

「你問我爲什麼……」

聆聽香澄與泉美交談的同年級學生們一齊低頭，縮起身體。

「但我說的始終只是大衆觀點。」

相較於防衛大學，魔法大學的時間比較有彈性。但用來喫午餐的時間也不是無限。摩利決定繼續推動話題。

「你那是什麼深諳一切的表情啊！我是真的覺得很困擾耶！」

「我實在不喜歡十師族這一點。」

摩利認爲與其說是政略聯姻，更像是純種馬配種，但她也不敢講得這麼露骨。

真由美淡然回答，摩利點頭回應。

「一條家不僅以近親結婚爲理由提出異議，同時還向四葉家申請讓長子將輝學弟和深雪學妹訂婚。」

「雖然對不起達也學弟的妹妹，但我認爲這對你來說不是壞事。

香澄說完，就和泉美一樣拿起自己的碗。

話題開始接近事情核心，真由美嘆口氣道：

「好……好過分！真要說的話，你還不是跟我差不多！」

「我認爲大家雖然只和我們差一歲，但都很成熟。」

「原來是這樣啊……因爲你喜歡達也學弟，所以伯父纔想讓你們倆訂婚對吧？」

「不過，我認爲比起達也學弟和深雪學妹結婚，深雪學妹和將輝學弟結婚確實比較好。只是這樣就要無視於當事人的想法。」

「記得你經常說沒辦法把十文字當成異性看待吧？那應該是因爲那個傢伙從一開始就讓你不得不這麼想吧？對你來說，十文字不只是同學，更是同屬十師族的十文字家成員，所以你也不是以一個女高中生的立場，而是以十師族七草家長女的立場看待他。」

「而且我覺得一條家會這樣硬來，是因爲將輝學弟喜歡深雪學妹。」

「爲什麼？」

「真是的！」

泉美以不完全是客套的語氣回答香澄的問題。

「這不構成你喜不喜歡達也學弟的理由吧！」

在同一時間（雖然這麼說，但時間上還是稍微有點差距），魔法大學的餐廳也滿是學生，熱鬧不已。

意外正經的語調使真由美嚇了一跳，再度看向摩利。

「你說四葉家的事？哎呀，不曉得該說意外還是可以接受，總之我嚇了一跳。」

摩利露出傻眼表情。即使這個想法在十師族之間不算太突兀，聽在百家──且又不屬於主流的魔法師耳中還是很奇怪。

摩利近似吐槽的這個問題，使得真由美不禁語塞。

「是沒錯……但我認爲這不完全是一條家自私的要求。因爲將輝學弟是長子，一般來說應該是要迎娶妻子進門。」

其中包含了防衛大學特殊戰技研究系派來旁聽的學生。在這一桌彼此面對面的女學生之一，也是在防衛大學接受魔法軍官訓練的魔法師。說是這麼說，不過光看外表應該看不出她是防衛大學的學生吧。她開朗的笑容，別說是無法和魔法大學的學生做區分，甚至和普通女大學生沒什麼差別。

摩利以彷佛在說「可以這樣的喔？」的表情詢問。真由美露出苦笑說：

這個話題原本是由想發牢騷的真由美提出的。她大概也覺得繼續鬧彆扭會用光時間，又將臉轉回了正前方。

「是喔……總之，會長與司波學長的親密舉動，似乎有比較節制一些了。果然是有在顧慮這一點吧。」

「不是啦！」

「我想『平凡』的司波達也確實是配不上『七草』真由美吧。但如果他其實是四葉家直系就另當別論了。無論是血統或實力，都夠格成爲七草家長女的丈夫。」

「我知道你爲何一直不交男朋友。也知道你遲遲不跟十文字或五輪家的長子有所進展，是你在對既定的將來進行小小的抵抗。」

泉美說到這裏先是停頓一下，纔像是突然回想起來般補充一句：

「他們說血緣過於親近的婚姻，可能會損害到屬於國家貴重資源的魔法師基因。」

「喔～？」

「就算感情好，也要有禮貌的意思是嗎？」

「是訂婚！不是結婚！」

「你果然只被告知這些。其實這件事有後續。」

「沒錯。我認爲我對達也學弟的好感不是戀愛，但其他部分就大致和你說的一樣。」

兩人的臉都很紅。平常遇上這種場面，兩人都會給彼此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並拿出完全不相干的話題，當作沒發生過這種幼稚的鬥嘴。

摩利一臉「我問得真好」的樣子，揚起左右兩邊的嘴角。

「我知道的就是……那對兄妹其實是四葉家直系的表兄妹，司波還被指名爲四葉的下任當家，達也學弟則是成爲司波的未婚夫對吧？難道不只這樣嗎？」

「你不是經常因爲不會整理東西、終端機出毛病，或是報告書寫不出來就依賴達也學弟嗎！其實你纔是喜歡達也學弟吧！」

「偶然抱持好感的對象，是能夠以七草家長女身分交往的對象。這對你來說，是未曾有過的經驗。」

「嗯，你說得對。」

「那麼，你接下來想怎麼做？不，我這種問法不好。真由美……」

「怎樣？」

「你想要只觀望，而不做任何行動嗎？還是想主動做些什麼？」

「我不要只是觀望。不過，我做得了什麼？」

「我是很想叫你自己思考，不過我想想……比方說，你可以選擇確認自己究竟是怎麼看達也學弟的。」

真由美想說「這我早就知道了」，卻沒有說出口。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如果你知道自己對達也學弟抱持戀愛情感，你和你父親的利害關係就你可以假裝被你父親利用，反過來利用他。」

「利用老爸那個老狐狸嗎……這做法真吸引我呢。」

真由美不禁差點露出邪惡的笑容，不過在千鈞一髮之際剋制下來了。

「……慢著，說起來，我到底要怎麼確認？」

「這種事情，交往看看就知道了吧？」

「你要我和一個不喜歡的人……不對，不知道喜不喜歡的人交往？」

如果說成「不喜歡的人」，這個話題可能會永無止盡，所以真由美選擇妥協改口。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不是常說『先從朋友做起』嗎？」

「這句話是對不熟的人講的嘛。以我和達也學弟之間的交情，要求從朋友做起很不自然吧！再說，如果不是戀愛情感怎麼辦？要是真的交往，我會變成介入婚約的第三者耶。到時候就沒辦法只說句『我果然還是沒辦法和你當情侶』就了事啊！」

「會那樣嗎？」

「當然啊！」

摩利察覺達也在看她的衣服，所以如此解釋。換句話說，她並不是指定在學校附近會合，而是在住處附近會合。

但這應該要歸類爲例外吧。達也無法不經「未婚妻」的許可，就單獨和其他女性見面。

她劈頭就這麼輕聲詢問。

達也不理會低下頭的妹妹，繼續推理。

關鍵的信件主旨是很簡單的提問。

深雪也不認爲達也花心，她是在質疑摩利花心。

「會對四葉家的通知採取行動的人，很可能同樣是十師族。非常有可能是七草家當家正在打某種鬼主意並殃及七草學姊，而感到爲難的七草學姊就去找渡邊學姊商量。以她們兩人的關係，會商量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就算你這麼說……」

「所以，學姊爲什麼想問這種問題？」

「…………」

她詢問達也是否方便在明天晚上見面。

摩利沒回答達也的問題。

深雪猛然抬起依然泛紅的臉。她臉上浮現強烈的焦慮。

對方確實有可能想出這種點子。不過，達也認爲只是可能性不是零，並不會成真。以達也知道的真由美爲人，她應該不會乖乖成爲政略聯姻的棋子。

特殊戰技研究系的學生不用住學校宿舍，不過摩利還是指定在校舍附近見面的原因，在於她週日也要上課。

世上也有某些人也會不考量時期或狀況，只求自己方便就帶著麻煩事找上門。深雪反射性地如此心想，但她也知道那是少數例外，是就算多做思考也沒用的狀況。

◇◇◇

「所以我不是從剛纔就一直否認嗎……」

「但我不希望中途被打斷。等一下吧。」

脫掉素色大衣的摩利穿著便服。不只是大學，女用褲裝的打扮在公司行號或政府機構也不會被視爲格格不入，但如果摩利是直接從防衛大學過來，照理說應該是穿制服纔對。

「……我就是討厭你這一點。」

「說得……也是。」

深雪點點頭，試圖甩掉這份不安。

「渡邊學姊想見哥哥？」

摩利就如她自己所說的，在飲料上桌之前都沉默不語。似乎是在將注意力集中於接下來要講的事。

達也看著妹妹的純真反應，面不改色地說下去。

達也隨口主張自己的清白。

寄件人是摩利。

隔天下午五點五十五分，達也來到防衛大學特殊戰技研究系分棟校舍附近的咖啡廳。

明顯感覺到這將是麻煩事的達也打開郵件。

「因爲渡邊學姊已經有千葉修次先生這位傑出的男友了。」

而達也輕易看穿了深雪的想法。

爲了遮羞，深雪便以佯裝生氣的語氣反問。

「是的，好久不見。」

達也在約定時間的五分鐘前抵達。到了五點五十九分，摩利出現了。

從簡單的季節問候開始，再說明自己的近況，詢問自己是否安好。摩利意外的竟一絲不苟地沿襲書信格式，大概是拜軍官教育所賜吧。

「我再問一次。以異性觀點來說，你覺得真由美怎麼樣？回答我喜歡還是討厭。」

達也沒義務回答摩利的問題。以達也現在的立場來看，回答問題的弊大於利。

「……他們或許吵架了啊。」

他沒有立刻回信，而是敲了敲隔壁房間的門。

「七草家該不會……企圖讓學姊和哥哥訂婚吧？」

深雪淺顯易懂的可愛態度，使得達也露出笑容。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這樣問你。」

「…………」

深雪以充滿疑惑的表情看向達也。會稍微質疑是難免，但她不信任到這種程度，令達也也感到很意外。

「不只是渡邊學姊，在這個時期，第一高中畢業的學長姊有話找我們說，我想只會是關於四葉家的話題。」

「是這樣嗎……」

達也在語氣中強調這是「情非得已」，以免刺激深雪的情緒。

「我在這附近租房子住。」

「我認爲她是優秀的魔法師，天分與經驗都無從挑剔。個性上也公私分明，我很欣賞。」

「不提這個，請問學姊有什麼事？」

達也原本懷疑她寄錯人，但是不看內文就無法判斷。雖然他有一瞬間想要使用不必開封就能檢視內容的祕技，不過事後可能反而演變成麻煩事，所以他又打消了念頭。如果知道今後再也不會遇見摩利，會被她記恨也無妨，但是沒人能夠保證他們不會再見面。

「你一直以來都不曾對我抱怨相親的事不是嗎？你或許是第一次碰上對方已經訂婚的情形，但你沒能隨便打發掉的原因不只這個吧？因爲如果你有辦法用理性去思考，就只要說你沒辦法和已經訂婚的人交往，直接拒絕就行了。」

達也是非常迷人的男性（深雪的主觀看法）。她知道摩利有男友，不過很可能會找上達也當成一夜情的對象（深雪的主觀想法）。

摩利微微眯起眼，瞪嚮明知摩利的意圖卻面不改色地離題的達也。

「你也想確認自己是怎麼看達也學弟的吧？」

「那大概是你父親看透你的真實想法了。他知道你不是打從心底抗拒。」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達也不知道深雪突然慌張起來的原因，便中斷推理詢問她。

「嗯……摩利，謝謝你。」

「──時間到了。真由美，你最好仔細想想喔。」

「她這麼突然，我也嚇了一跳。畢竟畢業典禮之後就沒見過渡邊學姊了。」

「不，說得也是。」

達也的表情完全轉變成嚴肅的模樣，並點頭回答深雪的問題。

「但我認爲對於異性的情感，不能用這種單純至極的二分法來斷定。」

「算是……喜歡吧。」

「……也對。畢竟彼此明天都要上課，要閒聊就另外找機會吧。」

即使問得唐突，達也依然能夠流利回答。

「這樣啊……那就只能瞞著達也學弟的妹妹交往了。」

「我們不管那種想了也沒用的例外喔。」

達也沒有責備摩利的意思，但是就如摩利所說，孤男寡女在這個時間見面有點晚。以地理位置來說，防衛大學的其他學生會來這間店也不奇怪。爲了避免誤會，達也想早點辦完事情。

「那你爲什麼找我商量？」

◇◇◇

深雪的構想出乎達也的意料。這確實是會令深雪忍不住感到不安的聯想。

深雪雪白的肌膚再度染紅。

達也反問瞪他的摩利。

「你怎麼這麼慌張？」

特殊戰技研究系簡單來說就是軍方研究如何運用魔法師的課程，是培育魔法師軍官的學系，也經常和魔法大學共同研究。基於這個性質，纔會在魔法大學附近設置分棟校舍。

首先，達也確定了這封信的確是寄給他的。

真由美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但他笑到一半，就突然一臉正經地低語。

摩利起身的同時，真由美也疲倦地離開了座位。

「達也學弟，你覺得真由美怎麼樣？」

不知道是否可形容爲「幸好」，這間店不是所謂的「正統派」。點餐的終端機不到一分鐘就響起了通知聲。摩利從取餐吧檯回來後，便再度坐在達也面前，然後將臉湊過來。

「相反的意思是……七草學姊找渡邊學姊發牢騷？」

「那麼哥哥，您要怎麼回應渡邊學姊的邀請？」

「難道……！」

從學校返家的達也因爲難得收到某人的郵件而蹙眉。雖說是郵件，卻不是電子郵件，而是利用第一高中學生與校友專用留言板傳來的私人通訊。

「她如果想發牢騷，應該會找七草學姊出來吧。」

「那麼，學姊的目的是什麼？」

「……我拒絕了。就算這樣，老爸那個老狐狸還是一直重提這件事。」

「……你這再怎麼說，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嗨，久等了。達也學弟，好久不見。」

達也面無表情地承受摩利的視線，甚至沒故意拿起飲料打造緩衝時間。

真由美完全束手無策。要是繼續刺激，她可能會哭出來。摩利故意將目光明顯移向戴在右手腕上的軍用多功能手錶。

「……不對，應該相反。」

深雪也不認爲真由美那樣的個性會輕易成爲父母的傀儡。但如果當事人有這個意願──亦即真由美喜歡達也，就另當別論了。

「真由美，這樣下去，你將會連自己想怎麼做都不知道，就這樣隨波逐流喔。」

必須尊重通訊內容的保密原則。

深雪的臉立刻變紅。

「目的應該不是兒女之情。」

摩利說完這段開場白後，便以桌上的終端機點熱咖啡。

「也不能當作沒看到吧。而且我也想知道她刻意找我見面的理由。」

達也大概是看透了深雪的「妄想」，刻意使用露骨的說法。

「我今天是真的也要上課喔。抱歉，居然在這種時間叫你過來。」

但他回答了。他不是懾於氣勢或礙於情面，而是爲了知道這個問題的後續。

「我說的是以異性觀點來看喔。」

「嗯。」

「這樣啊……」

「視爲一個異性喜歡」的這種情感，在達也心中份量不大。只不過是能在受限的情感範圍內處理的東西。其實他對於異性的好感遠不及對於深雪的親情，但是這種事沒必要告訴摩利。

「是戀愛情感嗎？」

「不是。真要說的話，是當成性慾上的對象。」

達也說得若無其事，反倒是摩利臉紅了。

「你……你也……那個……擁有這樣的慾望啊。」

達也覺得摩利挺純真的。即使現在這個時代將女性的婚前性行爲視爲禁忌，以一個長年和男友穩定交往的人來說，這算是很青澀的反應。

達也當然不是神經大條或冒失到會講這種性騷擾的話語。

「有喔。畢竟這是關係到種族繁衍的原始慾望。」

這不是謊言。但達也的性慾有既定的上限，沒有強到能夠主導行動。這是親生母親深夜對他進行精神改造的影響。

所以，對於達也來說，「當成性慾對象」不是指「會想對她下手」的意思，不過這件事也沒必要說。

「渡邊學姊，您問我對七草學姊的想法，是要做什麼？」

摩利還沒從達也造成的衝擊中復原，但她聽到達也詢問正題，就喝斥自己現在不是感到難爲情的時候。

「達也學弟，你要不要和真由美交往看看？」

「……您說的交往是『那個意思』吧？學姊不知道我與深雪的事嗎？」

摩利再度鞭策快被達也冰冷眼神打退的自己。

「我知道你和你妹其實是表兄妹，而且已經訂婚了。」

「那你怎麼樣？你的妹妹又怎麼想？」

「你真溫柔。」

「而且，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因爲我是深雪的未婚夫。」

「嗯，沒錯。而且，其實同樣的事也發生在真由美身上。不對，這種說法會招致誤解。應該說真由美即將被迫和一條家長男揹負相同的職責。」

「這樣啊……但你理解這一點就好：真由美承認對你有好感。你或許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讓真由美嚐到戀愛滋味的男性。」

達也眼中令人畏縮的寒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自在的冰冷。

摩利差點激動了起來，卻被達也的反駁弄得說不出話。

「真由美不知道自己對你的想法，不知道對你抱持的好感是哪一種類型的。不對，她沒試著瞭解，她不去正視自己懷抱的好感。」

照理說應該還沒有很多人知道一條家提出異議。達也與深雪的婚約得到法律認可（不用說，如果真相曝光，不只不會被認可，還會被判僞造文書罪），相對的，一條家的行動已經被魔法界的某些人當成了醜聞。因此，這件事沒有受到大肆張揚。

「既然這樣，您應該知道我不可能和七草學姊交往吧？」

這次輪到達也沉默下來。

「我想讓那個傢伙體驗談戀愛的感覺。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但我不希望她如此明理地放棄。不過你這個男生大概不懂吧。」

達也站起來俯視語塞的摩利。

「我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顧慮。」

餐點已經結好帳了。

「是的，我無法理解。」

「要是真由美對你完全沒感覺，我也會阻止她，勸她不需要抽這支下下籤。但是真由美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也這麼認爲。」

「達也學弟，你……！」

達也視線中的溫度更加冰冷。

「哎呀……真令人錯愕。」

摩利無心的這句話，引得達也以犀利目光回應。

但達也的目光並未變得溫和。

而達也就這麼直接走出了咖啡廳。

摩利這番話蘊含火熱的真心。其中確實存在著純粹是爲朋友著想的心意。

「學姊真的知道嗎？」

「我不像渡邊學姊那麼熟悉七草學姊，但是就我看來，七草學姊沒這麼軟弱。」

冷卻魔法應該是他妹妹擅長的招式纔對……摩利如此心想，並振作精神以免凍死。雖然在這裏睡著也不會凍死，但摩利不知爲何陷入了這種錯覺當中。

達也以「所以呢？」的眼神詢問。

「這是渡邊學姊想太多了吧？現今的風潮確實不準高水準的魔法師一輩子單身，卻不是無法選擇結婚對象的時代喔。」

「這是因爲七草學姊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吧？」

「學姊真清楚。是聽七草學姊說的嗎？」

摩利的雙眼靜靜釋放出柔和光芒。

「那個傢伙確實明白自己的立場。不能只以自己的意願選擇喜歡的對象，戀愛與結婚是兩回事。既然這樣，那談戀愛也是白費工夫──那個傢伙是這麼想的。」

「一條家干涉了你們的婚約，對吧？」

達也這句話是對七草家這個想法的評價，但內心也同時對另一個東西抱持著類似戰慄的錯愕。將真由美拱爲達也未婚妻的候選人。換句話說，深雪猜中了。雖然深雪還是少女，卻也依然是個女人。女性的直覺真恐怖……達也甚至感到佩服。

「七草學姊看起來不是會心灰意冷，並放棄思考、放棄感覺，對家長唯命是從的女性。她遲早會找到談戀愛的對象吧，即使這個人不是我。」

「知道什麼？」

但是達也只以這句話駁斥。

不過，摩利沒有繼續追究達也與深雪的事。

「以社會觀感來說，受傷的不會是我，而是七草學姊。」

「學姊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