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1.4萬 字
達也正要以飛行魔法飛上天空的瞬間,天地顛倒了。他站着俯視夜空雲層,經過頭頂的是以柏油鋪平的高速道路。
如果以合理邏輯思考,這是幻覺。
達也對於瞬間以幻覺捕捉自己的對方實力嚴加警戒,並且爲了破解幻影而中斷飛行魔法,準備使用「術式解散」。
然而,在他中斷飛行魔法的剎那,顛倒的世界回覆正常。
(這種幻術的「手感」是……)
對於無法明確定義的魔法特徵,類似氣氛的這種感覺,達也形容爲「手感」。
用詞在這個時候不重要。問題在於達也「記得」這種幻影魔法。
達也發動飛行魔法。這次不是在即將發動時中斷,是真的讓重力控制產生作用。
不過,腳依然踩着地面。
然後天地再度在即將發動時顛倒。
飛行魔法是改寫重力方向,使得目標對象朝着任意方向「落下」。
假設達也的身體在空中,他應該會抓不到方向,無法控制飛行魔法。因爲鞋底傳來柏油路面的觸感,達也才免於迷失自己的上下左右。
(干涉方向知覺的性質和「鬼門遁甲」一樣。「忍術」也吸收了系出同源的技術嗎?)
如果這個幻術企圖不讓達也飛上天空,那麼現在這個狀態就達到其目的。不過飛行魔法正在發動,所以也無法解除幻術。達也讀取至今依然輸出幻影的魔法式,從發動程序的履歷鎖定魔法施放的場所。
達也在結束飛行魔法的同時施放「術式解體」。
朝着沒對自己使用魔法的魔法師使用「術式解體」,並沒有解除魔法的效果。
不過,可以逼使藏身的對手現形。高壓想子流會搖晃人類身上的想子力場。搖晃會造成氣息的亂流,波及周圍的空間。
如果術士是一邊移動一邊使用幻術,「術式解體」只是白費力氣的空包彈,不過這名對手似乎不打算徹底躲藏。
身材高瘦,僧侶外型的熟悉臉孔出現在達也面前。
使用幻術阻止達也的術士,是他稱爲「師父」的九重八雲。
◇ ◇ ◇
「師父!你要站在光宣那邊嗎?」
「當然是因爲他們一旦出航,事態將會變得麻煩。」
雷蒙德不知爲何以洋洋得意的語氣同意光宣這句話。
「那麼,得快點纔行。」
八雲大概也這麼認爲,總是掛在嘴上那抹難以捉摸的笑容消失了。
「這……」
雷蒙德抓住一根近看才總算看得見的細杆。
「所以我在趕路。」
「……所以你現在要妨礙我?」
雷蒙德走下小艇。
「達也。你爲什麼在趕路?」
感覺雷蒙德這句話像是烏鴉嘴,光宣心懷些許焦急詢問。
小艇就這麼開上圓頂──運輸用潛艦的「背部」。
「九重八雲,絕對不准你妨礙我!」
「讓他們走不是很好嗎?」
但是達也不得不再度中斷飛行。他的雙腳稍微向後滑動讓身體停止,然後看向表面上站着不動的八雲。
「歡迎來到USNA海軍運輸艦『珊瑚號』。」
達也咬緊牙關,閉上雙眼,然後驟然睜大。
「看來達也沒趕上。」
達也猛然起飛。
「…………」
◇ ◇ ◇
「水波小姐現在依然是人類吧?這不就證明了九島光宣尊重她的意願嗎?九島光宣確實是妖魔,卻不會危害水波小姐。」
雖然聽他這麼說,但光宣無法視認船身。
雷蒙德嘴裏這麼說,卻沒讓自動車加速。
「這對我來說無關緊要,而且是否拋棄人類身分,端看她自己的意願吧?沒有你與深雪置喙的餘地。」
達也語塞無法反駁。
水波在光宣身旁低語。
「……!」
「變得麻煩?但你的行動已經演變成嚴重的問題喔。」
橫須賀海軍基地只不過是美軍也能利用,並非日本法令不適用的治外法權區域。不過警方搜查權難以深入軍方基地也是事實。不太清楚國防軍與警方強弱關係的光宣只能心想「原來是這樣啊」而接受。
但是八雲的法術再度妨礙達也。
但是八雲的幻術使他上升不到十公尺就墜落,不得不降落回到地面。
雷蒙德笑嘻嘻詢問。光宣即使心想「啊啊,這是瞭然於心的表情」,依然回答「他是在追捕我沒錯」。
「九島光宣與櫻井水波應該已經抵達橫須賀。說不定現在差不多上船了。」
「嗯,快到了……啊啊,看見了。」
在好久沒聽到的水波聲音引導之下,光宣再度凝視海面。
艙門在兩人走完階梯的同時關閉。
「不行,容我妨礙你這一次吧。」
「你居然看得出來。」
「即使達也在下一瞬間出現在我們上方,我也不覺得奇怪。」
「我纔要說,光宣你居然順利抵達這裏。達也至今不是在追捕你嗎?」
但他立刻改口。
雷蒙德以裝模作樣的語氣,對光宣與水波如此告知。
雷蒙德反問光宣。語氣聽起來不像裝傻。
雷蒙德轉過身來,大幅張開雙手。
「現在大概也還在追捕我。」
「師父,您這是什麼意思?」
光宣踏上船身。緩衝材質稍微生效,鞋底傳來的觸感沒想像的滑。
「什麼沒問題?」
「機動隊到處在找你。居然在國內公路上演槍擊戰,這種事在戰爭的時候都很少見。不只如此,還有直升機焚燬,多達四人被燒死。對於警方來說,實在不是能夠饒恕的事態。」
「轉搭的船快到了嗎?」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29 追跡篇〈下〉 [14]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7e/7e537420421f5892e1992b25efdb07e24b017fec9271026ab0c3b2c52b9987bb.jpg)
「沒錯。可以將波阻力……不,等上船再講這個吧。」
這大概是暗號,扭曲的艦身出現細縫,大大的艙門側滑開啓。
而且他如此補充。
「在西湖前方棄置輪胎脫落的車輛也不太妙。九島家的次男接受警方訊問,魔法協會現在雞飛狗跳。還有你扔着樹海發生的火災不管,消防局忙得焦頭爛額。」
◇ ◇ ◇
雷蒙德也沒主動向水波搭話。
光宣與水波從自動車轉搭小艇。只是在沒有頂蓬的划槳船加裝引擎與推進器的成品。安裝在船尾,一如往昔和船舵一體成形的駕駛杆由雷蒙德操作。
「……不,達也或許會這麼做。」
「爲什麼?」
「出現在基地上空?即使是達也,他會做到這種程度嗎……」
達也之所以一開口就是責問的語氣,考慮到這種場面的前因後果也堪稱在所難免。他無預警就遭受幻術攻擊。
「潛艦……?」
光宣與水波跟在雷蒙德身後,踏入從艙門向下延伸的階梯。
八雲沒有認真回答的意思。達也如此判斷,便使用飛行魔法要飛去找水波。
「哎,別這麼氣,我們稍微談一談吧。」
達也迫不得已提出的追問,八雲面不改色心平氣和回答。
雷蒙德沒減速,將引擎操縱桿往前推,使得推進器與船舵擡出水面。
光宣和雷蒙德交談的時候,水波就這麼在光宣身旁不發一語。
但是一反他的貼心,雷蒙德開口了。
那裏確實露出一個線條平緩,像是扭曲圓頂的物體。
「好啦,上船吧。」
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多,行走在基地道路的人影不多。也沒和其他自動車會車。對話不需要在意別人聽到。
因爲八雲的幻術而被迫墜落的達也,好不容易以雙腳着地。他站直身體,這次改成水平往東方飛行。他想在逃離八雲幻術範圍之後上升。
「意思是……你不在乎水波成爲寄生物?」
「全潛型?」
「什麼?」
達也的話語終於失去恭敬與客氣。
「那個嗎……?」
他伸手協助水波走下小艇。
「全潛型高速運輸艦『珊瑚號』。形容爲『運輸用潛艦』果然比較好懂吧。」
「雷蒙德,你入境沒問題嗎?」
達也語氣變得粗暴也是當然的。
達也右手伸向腰間,從槍套拔出「三尖戟」,將「槍口」瞄準八雲。
「不是你造成的?這種抵賴不管用的,你自己肯定很清楚這一點。不只是今天的事。戰鬥用的自動人偶在調布醫院前面自爆,導致好幾只妖魔解放的那場騷動,九島烈的死以及後續國防軍的混亂,原因都在於你與九島光宣的衝突。巳燒島遭受的侵略演變得那麼激烈,你們在水波爭奪戰的對立也並非毫無關係。」
在他們的身後,船員將小艇拉進艦內。
「啊啊,那件事啊。我覺得只要不走出基地應該就不成問題。」
「在大阪有警察追捕你吧?我想通緝令應該還沒解除。」
◇ ◇ ◇
光宣與水波搭乘雷蒙德駕駛的敞篷自動車,緩緩行駛在橫須賀海軍基地。
雷蒙德先是搖了搖頭。
終究不可能以這艘小艇橫渡太平洋纔對,外海應該有更大的船在等待吧。光宣沒對雷蒙德說話,以免妨礙他駕船。
八雲的身影緩緩搖晃,像是一陣煙般消失。
達也雙腳狠蹬柏油路面。
不是要起飛。
是以握拳揮打的姿勢,踏向八雲身影消失的左方一公尺處。
柔和的風纏在達也身上。
包圍達也的空氣,黏性增加到如同重油。
達也的右手食指按下仿造爲扳機的CAD開關。
不是將纏繞身體的空氣吹散。
是消除讓空氣增加黏性的魔法,取回身體的自由。
達也左手向前伸直。
不是握拳,是手心向前。
手指併攏朝上的左手掌,打向「看似無人」的空間。
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手套打中布制護手的聲音。是如同金屬槌子與盾牌相互敲擊的尖銳聲響。
如同被聲音震開,「透明」的薄霧消散了。以右手臂防禦達也左掌的八雲現身。
達也向後跳。
八雲握在左手的苦無劃破他的殘影(注:苦無是忍者使用的小型武器,狀如短劍)。
達也將右手的「三尖戟」收回槍套,改爲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一把附護手的戰鬥刀架在右手。放開愛用的CAD是因應近戰所需。
要輸出啓動式,裝甲內建的完全思考操作型CAD也能代用。比起用慣的手槍造型CAD,他選擇拿起利刃。達也判斷無法只以魔法打倒八雲。
八雲咧嘴一笑,射出苦無。
「九重老師是忍術使。『忍術』拿手的領域是精神干涉系的幻覺魔法。在精神干涉系沒有天分的我就算了,精神干涉系魔法天分優秀的文彌肯定幫得上達也先生。」
達也發出這聲細語。
面對文彌的抗議,貢以乍看嚴厲又中肯的理論試着駁回。看文彌心有不甘的表情,這套理論似乎順利奏效。
自動車開向達也與八雲。看得見駕駛座上驚愕睜大雙眼的駕駛臉孔。
文彌也連忙起身跟了過去。
「和我之前好幾次說的一樣。達也已經打倒美軍的非法特務部隊,甩掉機動隊的追蹤。他不需要援軍了。」
「文彌,確實如你所說,達也現在真正的敵人是時間。不過以『現實敵人』身分擋在他面前的是號稱當代最強忍術使的男人,不是人愈多愈好應付的對手。你去了反而可能會妨礙達也。」
「姊姊說的沒錯!」
也像是來自後方。
達也左手伸了過來,八雲以放開小太刀握柄的右手撥開。
「姊姊?」
達也扔下刀,右手伸向八雲衣領。
雙刀交鋒的另一側,八雲揚起嘴角一笑。
達也原本就沒有要從聲音來源找出八雲的實體。
第九人位於達也正前方。
從貢的聲音感受到些許不滿,文彌明白父親真的不知道理由。
但是姊姊──亞夜子不一樣。
「達也哥哥現在最大的敵人是時間。比起勝負,達也哥哥肯定更希望儘早突破戰局!我認爲我們去幫忙絕對不是白費力氣!」
達也將注意力朝向「精靈之眼」。
他的右手握着小球。
「姊姊,等一下啦!」
達也以右手的戰鬥刀護甲打向小太刀的小小刀鍔。
黑羽家動員「千里眼」與「順風耳」的異能力者,掌握達也的現狀。
貢基本上很寵兒女。比任何人都看好兒子與女兒的能力。
文彌想阻止亞夜子的這個「暴行」。
像是從前後左右上下等各個方向傳來。
從過去追蹤現在。
「……我沒深入知道理由。」
「剛纔讓我嚇了一大跳。你看得見我?」
八雲翻越高速道路的隔音牆。
黑羽貢將藤林長正帶到河口湖畔確保的據點之後,遭受到兒子與女兒的強烈施壓。
「千里眼」是遠距離觀看的異能,「順風耳」是聆聽遠方聲音的異能,兩者都只是感知物理信號的能力。他們沒有破解八雲幻術的能耐,但因爲達也不時破解八雲的幻術,所以監視的他們也知道達也在和誰戰鬥。
這也和貢心底想的一樣。
達也以戰鬥刀的刀身接住這一招。
八雲大幅向後跳,躲開想抓他手腕的達也左手。
也像是實際上沒聽到的幻聽。
「有一套。」
他的意識注視着現在,同時也回溯過去。
他將想子集中在左手心,然後緊握。
八雲舉起右手往下一甩。
八雲出聲感嘆。
射出的想子彈共九發。
濃煙擋在八雲與達也之間。
「這你說的或許沒錯,可是……」
但是無法讓亞夜子接受。
亞夜子與文彌異口同聲。
這個聲音聽起來像是來自前方。
藏在頭盔護目鏡後方的達也表情不變。
「可是他依然還被九重八雲老師妨礙吧?我認爲不應該計較是否需要,前去幫他比較好。」
左手向前伸直。
達也伸出左手。
不時有自動車像是避開達也所站的車道般從一旁經過。
達也與八雲跳下高速道路,降落在某間普通科高中附近。校區綠意盎然,操場也大。八雲引導達也前往該處。
達也以滑行般的腳步接近八雲。
九顆壓縮想子球貫穿八雲理論上所在的實體空間座標。
八雲的身影搖晃消失。
◇ ◇ ◇
「父親大人,請說明理由。爲什麼不派援軍給達也先生?」
他們在達也周圍奔跑跳躍。
重疊在現在的虛假情報,以及累積過去所得到的現在情報。
「父親大人,我不這麼認爲。」
這也是兩人同時發問。
即使以「眼」來「看」情報次元,也找不到八雲的情報體。
在情報次元「看見」的八名八雲消失,剩下的一人變更位置出現。
亞夜子說完起身。
即使自己的企圖被清楚點明,達也也沒在護目鏡底下透露焦急的樣子。
他不知該如何回應,終於落得說出真正的理由。
「有一套。」
這也不是出於父親本意吧。文彌得以理解這一點,所以沒能繼續追究。
包括校舍內外,校區內四下無人。
「這樣啊。那我直接向當家大人請教理由。」
首先產生的是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
「也對……如果是亞夜子,當家或許也願意說真話。」
接着八雲現身。八雲將小太刀直豎在身體側邊,讓達也的刀向前滑動。
達也不以爲意,刺出右手的刀。
達也與八雲跳向兩側閃躲自動車。
達也也追着八雲跳下高速公路。
「想扭打?只要抓到我,就算我使用幻術也知道我在哪裏是吧?」
亞夜子說完,文彌接着以強硬語氣進言。
「不行。真夜小姐──本家的當家禁止這麼做。」
「而且我們家有很多承襲甲賀的『忍術使』。即使文彌一個人負擔太重,只要父親大人出借部下,至少應該可以牽制九重老師。」
但是在這一瞬間,達也的「視野」出現九名八雲。
但他不是一邊逃一邊引導,而是一邊在絕妙時機攻擊一邊逃走。達也沒辦法無視,被他誘進夜晚的高中。
達也在這時候察覺到,至今都是八雲使用幻術誘導自動車,以免妨礙兩人的戰鬥,也理解到八雲一邊和他戰鬥一邊控制車輛駕駛的從容,終於在剛纔那一招瓦解。
「爲什麼?」
煙霧彈摔在路面破裂。
八雲的身影消失在煙霧中。
老實說,他也認爲文彌可以對抗八雲,所以亞夜子的理論戳中內心真正想法的時候,由於對方是女兒,所以貢很難否定。
但是貢沒阻止女兒的這份「任性」。
「當家大人?」
達也「幾乎」沒從八雲身上移開目光。不過當他的雙眼聚焦在緊接着射過來的第二把苦無,八雲隨即從達也的視野消失。
只以一隻左手支撐的小太刀,從八雲的手中脫落。
一般來說,現在是即使還有教職員留下來也不奇怪的時間。不只如此,以這個時間來說,還有學生留在校內也沒什麼好訝異的。
達也伸直的左拳,八雲以右掌接住。
「父親大人,謝謝您的許可。那我去打電話。」
「『纏衣蜃景』嗎?」
◇ ◇ ◇
不過實際看見的只有高速道路上的單調風景。
達也不是閃躲,而是以右手的刀打下。
現身的八雲揮下小太刀。
而且黑羽家獲得的情報也逐次回報給本家。相關人員之中不知道事態推移的人,以現狀來說恐怕只有深雪。
不過這所高中大概也因爲緊急事態還沒完全解除,所以讓學生與教職員早早返家了吧。說不定還在停課期間,或是已經決定提前放暑假。
不知道是怎樣的決定造成這個結果,只知道現在是這個結果。這所高中校區內現在完全沒人──至少達也這麼覺得。
八雲大概也一樣這麼覺得吧。達也是入侵校區之後感覺到這一點,但他認爲八雲肯定更早就掌握這個事實。
八雲這麼做是顧慮到避免殃及無辜,同時也代表接下來他在技與力都不會放水吧。
達也在這一點也一樣。雖然還不想在真正的意義上認真對決,但在不搏命的範圍來說,他從剛纔就沒有手下留情。
不,即使殺了八雲,達也認爲自己也應該不會後悔。爲了水波殺害八雲,老實說不是達也所願,達也不認爲水波比八雲重要。
但是既然自己與八雲都沒有退讓的意思,就非得考慮到最壞的事態。
而且對於達也來說,比起這個「最壞的事態」,在這裏放棄追蹤是更該避免的選擇。
◇ ◇ ◇
「這是贊助者的意思。」
亞夜子打電話詢問禁止救援的理由,真夜沒隱瞞事實如此告知。
『贊助者的意思……嗎?』
螢幕上的亞夜子難掩意外。真夜覺得這也在所難免。贊助者在四葉家工作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插嘴是特例。最近頂多是在去年的「吸血鬼事件」催促四葉家儘快解決。
何況這次不是「工作」。是四葉家基於傭人的問題,無關於贊助者自行處理的案件。真夜也沒料到會遭受干涉。
「是的。表面上以委託的形式要求『今晚避免進一步出手』。雖然沒叫我們阻止達也,不過會令我猶豫是否要投入新的人手。」
四葉家並非隸屬於「贊助者」,彼此始終是委託人與承辦人的關係,而且不是發包與承包的依賴關係,幾乎處於對等的立場。
只是四葉家在階級上也不是位居優勢。即使實力(暴力)是四葉家佔上風,權力與財力也是贊助者那邊稱勝。既然贊助者以「委託」的形式放低姿態,真夜也無法拒絕。
『……意思是要拋棄水波小姐嗎?』
「贊助者的要求始終只限於『今晚』。我可不打算拋棄水波。」
『──恕小女子失禮。請原諒。』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無法准許你們今晚出動。」
只不過,達也也不是任憑擺佈。
不知來自何處的八雲聲音在操場迴盪。
開戰的暗號是隨風飄散的樹葉。
達也的身體覆蓋耀眼的想子光。
如果是還沒觀測到事象干涉力真面目的達也,大概會看漏吧。
位置在腳下。
不是讓魔法失效的情報體分解魔法「術式解散」,是將包含固體與液體的所有物質粉碎的分解魔法「雲消霧散」。
不能說這不是疑神疑鬼。如果八雲的目的是讓達也警戒,藉以封鎖達也的拿手招式,那麼達也算是完全中了他的圈套。
「但是屬下認爲與其放他們逃到國外,全部消滅比較快。」
『是,當家大人。』
(如果是五行相生,那麼接下來是「土」。「土遁術」嗎?)
在五行思想裏,雷一般來說屬於木行。金行與木行是金克木的關係,依照通俗的五行思想,金屬針不會造成放電現象。達也的咒罵是基於這個背景,但他除了無意義的謾罵,也開始進行有實效的應對。
◇ ◇ ◇
沒能完全躲開的葉子擦過達也手臂劃下一條線。
達也的知覺不是捕捉八雲的位置,而是捕捉魔法發動的跡象。
但是達也毫無喘息餘地。插在地面的針還「活着」。這些針都有魔法發動的前兆。
樹幹側面產生波紋。
(依照五行相生法則的「火遁術」嗎?)
擁有相同形狀的複數物體視爲單一羣體,成爲單次分解魔法的作用對象。達也的分解魔法擁有這個極爲優秀的特徵。
在「術式解體」的射程範圍內。
長約三十公分的針接連插入「土」的操場。長度與粗細全部一樣。肯定是一開始就以相同規格製作的投擲用武器。
從鞋底擴散的想子波撼動地面。
即使依然清翠,卻像是乾燥枯葉點燃般旺盛。
五行相生,木生火。將「木生火」這句話強制套用在現實,使得含水的綠葉如同枯葉燃燒。這或許也可以稱爲言靈魔法。
無數的針朝他落下。
如同從混濁的水中上浮,八雲從波紋現身了。
又粗又長的尖針從頭頂來襲,達也以閃憶演算斷續發動自我加速魔法全部躲開。
距離約二十五公尺。
「術式解體」。沒有實體只有情報的幻象,被想子的暴風吹散。
其實真夜對贊助者這個指示感到不滿的程度不輸亞夜子。
但這次位於視覺所及的範圍。在達也的視野裏,靈子流逐漸聚合在某處。
「這裏是光宣的房間,她的房間在隔壁。房門可以從裏面上鎖,但是沒有外部上鎖的功能,不好意思。」
但是達也知道,一旦碰觸這股火焰,皮肉將會燒焦。
之所以沒使用「術式解散」,是因爲讀取魔法式的程序可能設下陷阱,達也有所提防。
這不是現實的火焰。
八雲這句話聽起來不是虛張聲勢。
「或許那幾位認爲處理九島光宣花費太多時間了。」
從天而降的針都製成同樣的長度、同樣的粗細與同樣的尖銳度,符合視爲單一羣體的條件。
『居然看穿「五遁連鎖之術」,漂亮。』
他朝着八雲突擊。
達也以思緒操作裝甲內建的CAD,輸出啓動式。
不是聲音傳達得到的距離。不過達也的肉眼辨識到八雲的嘴脣說著「被發現了嗎」。
(「木遁術」──「葉隱」的變化型嗎?)
雖然第一次聽到「五遁連鎖之術」這個名稱,但是達也的注意力沒被引開。
達也將壓縮的想子炮彈砸向火焰。
日文的「葉」與「刃」同音。大概是利用言靈的「類感咒術」應用版吧。
於是達也全力奔跑,躲開不知以什麼原理讓針尖朝下筆直高速落下的大批長針。
「既然這樣,那他們明講不就好了?」
經過的樹葉羣大幅迴轉,再度襲擊達也。
USNA海軍全潛型高速運輸艦「珊瑚號」。在艦內引導光宣他們的人看來不只雷蒙德。
光宣與水波由雷蒙德帶頭,兩名士兵與一名女軍官在背後監視,沿着寬敞通道走向船尾。女軍官是STARS一等星級隊員的寄生物佐伊•斯琵卡中尉。
爲了實行魔法而準備的事象干涉力失去着力點。
真夜發出像是少女鬧脾氣的不滿,葉山禮貌保持沉默。
接觸想子裝甲的風失去力道,樹葉失去「刃」的性質落地。
達也依照直覺的引導向上看。
「話說回來……真的不知道那幾位在盤算什麼……」
滅火的達也在即將着地的半空中高高抬起單腳,在着地的同時猛烈跺地。
建構魔法式所需的時間是一瞬間。
靈子逐漸迴流到術士──八雲那裏,達也確實看清靈子流的終點。
伸直右掌發射。
山毛櫸、枹櫟、山櫻。種植在操場角落的樹木,即使現在是盛夏,明明依然翠綠毫無泛紅的部分,葉子卻像是切碎般從樹枝片片飄落。
達也對此沒多說什麼。
這是昔日讓達也陷入苦戰,十三束鋼的拿手招式。達也以操作想子的技術創出類似的技術,效果等同於十三束源自體質的這個特殊技能。
達也無須用「眼」就直覺猜到這是電擊魔法。
材質很薄卻具備防割防彈效果的「解放裝甲」被樹葉劃破。
達也不到一瞬間就壓縮想子。
不自然的落葉與不自然的風。
千針林瞬間失去形體消失。
暗藏在針裏的魔法還沒發動,達也的「雲消霧散」就先一步作用於插在地面的針。
他的身體還在空中,散落在地面的樹葉就一齊燃燒。
不使用「精靈之眼」。從剛纔的戰鬥也知道,八雲擁有欺騙「精靈之眼」的方法。依賴過度的話很危險,恐怕反而中了八雲的道。
達也解除想子鎧甲,搜尋八雲的氣息。
大概是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串連木遁、火遁、土遁、金遁與水遁的魔法吧。達也在預測土遁術的時間點就猜到這個答案。
『但是還沒結束喔。』
接觸型「術式解體」。
(這麼說來,「忍術使」和「陰陽師」不一樣!)
事象干涉力幾乎當場消散,卻有一小部分逆流到術士身上。
耀眼閃亮的想子洪流,直接命中矗立在操場一角,一棵特別高大的山毛櫸樹幹。
真夜也向畫面上的文彌叮囑一聲之後,結束和亞夜子的通話。
和一般潛艦的狹窄形象相反,「珊瑚號」內部相當寬敞。內部空間的設計或許比豪華郵輪更有彈性。
但他甚至沒將精神資源分配到這段簡短的思考,注意力集中在八雲的所在處。
達也……不,就算是達也以外的魔法師,即使無法將靈子情報體認知爲情報體,也可以隱約感覺到靈子的流動。
即使樹葉燒盡,火也沒熄滅。沒挾帶可燃物,以物理來說不可能存在的魔法火焰追向達也。
這是火焰的幻象。
同時,儲存在針裏的魔法也強制完結。
原本面向側邊的八雲轉身正對達也。
如果魔法是從五感不能及的遠處施放,無法觀測靈子的達也應該無計可施。
「文彌也沒問題吧?」
達也當場大幅向後跳。
「我不奢求。光是分得到個人房就感激不盡。」
當飄落的樹葉灰燼化爲「土」,開始藉由接觸進行「感染」的魔法式,便遭受想子波的衝擊粉碎消散。
這句細語看起來比玩捉迷藏被鬼發現的孩童更缺乏緊張感。
◇ ◇ ◇
「果然是比較想將國內的寄生物一掃而空吧。」
在真夜背後待命的葉山,以自言自語般的語氣搭話。
『遵命。』
面對卷着漩渦逼近的綠葉羣,達也大幅向側邊跳躍。
(釋放系魔法?)
雷蒙德看起來毫無歉意,光宣刻意在語氣加入謝意回應。
「其實讓兩位同一個房間或許比較好。」
「沒那回事。」
對於雷蒙德這句風涼話,水波表情像是戴面具般不爲所動,光宣冷淡回應。
「啊,不過既然無法從外面上鎖,也代表無法從外面開鎖。只要上了鎖,在裏面做什麼都沒人知道喔。」
大概是將兩人的反應解釋爲遮羞,雷蒙德笑嘻嘻補充這段話。
「不可能。怎麼可能連監視器都沒有。」
光宣聲音的溫度下降。他刻意沒隱藏不悅的心情。
光宣與水波是外人。在軍方艦艇裏,他們不可能不受監視。雷蒙德說無法從外面開鎖,光宣認爲這肯定也是假的,他實在不認爲美軍好心到這種程度。
「不不不,我說真的。因爲你們不是俘虜,是客人。不會做出偷窺這種失禮的舉動。」
光宣原本想將雷蒙德的戲言當成耳邊風,卻改變想法要利用這番話的語病。
「既然把我們當成客人,至少告訴我們目的地好嗎?」
光宣還沒從雷蒙德的口中問出這艘艦──光宣自己與水波的目的地。
「當然沒問題。」
雷蒙德理所當然般點頭。
斯琵卡中尉與兩名士兵都沒制止雷蒙德。光宣心想,看來至少表面上確實沒將他們兩人當成俘虜。
雷蒙德看起來沒察覺光宣的疑心。
「這艘艦的目的地是珍珠與赫密士環礁的海軍基地。」
他很乾脆地告訴光宣。
◇ ◇ ◇
達也踏到八雲的跟前。左勾拳是假動作,右手上勾拳打向八雲身軀,八雲以左手肘擋下。
達也在左刺拳揮到底之前停止,張開手心向下。
只要忙於發動「術式解散」消除幻術,達也這邊就無暇攻擊。
「剛纔的法術叫做『欺身暗氣』,是千真萬確的忍術。不過在忍術之中也被列爲奧義之一就是了。」
達也至今將好幾百人的痛楚增幅爲幾十倍、幾百倍親自體驗。
就只是纏在想子鎧甲周圍。而且幻覺造成的效果滲透到組成鎧甲的想子內部。
是幻影。
分解血管、神經與其他位於直線上的所有組織。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同時八雲也後退到背靠後方山櫻樹的位置。
(因爲肉體揹負了痛楚。)
他認爲既然是以幻覺給予痛楚,幻術肯定施加在他的肉體。
胸口被貫穿的劇痛襲擊達也。
然後立刻準備對付八雲的反擊。
分解皮膚。
但他還沒發動魔法,一股橫向衝擊就襲擊達也右臉。
恐怕是因爲達也與八雲發動魔法的速度完全一樣。
也沒被震開。
達也這麼想。
(也不是腳。我有看見左腳,右腳比右手更不可能從那個角度出招。)
達也失去平衡往前倒,八雲的右手瞄準他的頭部。如同從後方繞過來的這一掌,從頭盔底下視野的死角攻擊過來。達也一半以上依照直覺將頭轉到右斜前方。
「雖說是奧義,但構造很簡單。給予對方『遭受攻擊』的幻覺,屬於幻術的一種。你看,有個在催眠術之類的領域很有名的例子,受測者被下了『燒紅鐵棍按在身上』的暗示,皮膚就出現紅腫起水泡的現象。而『欺身暗氣』是不經過催眠導入程序,也不使用話語,只注入鬥氣造成這種現象的招式。和『直結痛楚』不同,覺得痛的始終是肉體。不過只要沒破解幻術,這份痛楚就不會消失喔。」
(……是我誤會了嗎?)
本尊與分身都只有該處變得毫無防備。
然後再度將八雲的情報體連同分身掌握。
「直結痛楚」是達也的遠房表弟黑羽文彌擅長的魔法,達也沒聽過文彌以外的使用案例。達也以爲這個魔法是隻有文彌能使用的一種先天異能,然而這是……
八雲無法攻擊,相對的,達也也無法攻擊。
只有時間逐漸流逝。
八雲是老練的戰鬥魔法師,不會遲鈍到靜待達也攻擊。
達也至今所治療致命傷的劇痛,是以幾十倍、幾百倍的強度化爲自身的體驗。
八雲這麼高階的忍術使不可能不會使用「替身」。和一般的「替身」不同,八雲的法術會在樹枝留下情報體分身。達也剛纔的魔法作用在這個膺品。即使將沒有實體的構造情報分解,也不會反映在實際的物體。
同時,八雲的身影出現在肉眼視野。
達也不是使用消除分身的情報體分解魔法,而是準備同時朝九具情報體使用「分解」。他可以同時瞄準的數量如今增加到三十二。與其按照兩階段程序先消除分身再鎖定本尊,同時瞄準本尊與所有分身比較確實,不會產生延遲。
他預測的攻擊是「欺身暗氣」。
八雲以幻術襲擊,達也將幻術消除。
「危險危險。這下子不能貿然接近了。」
達也不以爲意,發動雙重的「分解」。
達也將「精靈之眼」朝向自己。
分解肌肉。
說起來,情報次元沒有固定的視點。沒有鏡子也能「看見」自己。
就這麼將左手往下揮。
「『欺身暗氣』……」
達也沒能認知到剛纔對他造成傷害的攻擊。
然而魔法式的大蛇沒有粉碎。
八雲的長篇大論不是爲了展露知識取悅自己。是將「欺身暗氣」這個法術的印象加深,藉以提高效果。
爲了破解幻術,達也非得放棄攻擊。
一旦下定決心就簡單了。
(就只是覺得痛。)
達也自覺內心在焦急而咂嘴。
但是達也這邊連出聲的餘力都沒有。
達也以「術式解散」讓幻術失效。
左手碰到八雲的工作服。幻影解除,八雲的實體現身。
(剛纔的衝擊是什麼?)
露出頭部的達也,以超過剛纔的速度踏入八雲的攻擊範圍。他揮出的左刺拳穿過八雲臉孔。
打穿右肩關節,開出小小的洞。
發現的八雲情報體共九具。一具是本尊,八具是分身吧。「九重」這個姓氏與九重分身。這是象徵性的符合。
達也抓住八雲工作服右襟的鎖骨位置。
「……『直結痛楚』嗎?」
然而達也鎖定九具情報體沒多久,幻術大蛇再度來襲。
達也沒違抗衝擊,朝轉頭的方向翻一圈,一起身就扔下頭盔。剛纔那一招的威力足以貫穿頭盔。不對,威力已經貫穿頭盔。
達也「看見」情報次元有兩條大蛇從腳邊爬上來,以螺旋狀纏繞在他的身上。大蛇是魔法式的連結。八雲使用的明明是單一幻術,卻是以分成兩組的數十個魔法式建構而成。
而且在這場戰鬥中,「浪費時間」意味着八雲的勝利與達也的敗北。
達也的「重組」會將回溯過程中從對方那裏取得的情報濃縮爲一瞬間加以認知。在療傷的時候,對方從受傷當時到「重組」發動所累積的痛楚,達也會濃縮爲一瞬間再次體驗。
是「替身」之術。
達也準備以左手指尖發動分解魔法。他要在左手碰觸的部位使用「分解」穿孔,對八雲的身體造成傷害。
接觸型「術式解體」。
(右手沒辦法從那個姿勢以那個角度攻擊。)
(爲什麼不能揹負痛楚?)
八雲以不再從容的語氣呢喃。看來剛纔的攻擊讓八雲相當喫不消。
(無視於痛楚就好。)
情報次元的分身消失,剩下本尊。
達也不禁說出自己推測的結論。
(……爲什麼必須破解幻術?)
八雲在看透達也疑惑般的時間點向他搭話。
(除了文彌,還有人會使用?)
精神干涉系魔法「直結痛楚」。不經由肉體,直接給予精神痛楚的魔法。
達也解除接觸型「術式解體」,發動「術式解散」。
爲了避免被「替身」矇騙,達也以「眼」尋找八雲的情報體。
(不是使用左手的打擊。我剛纔有看見九重八雲的左手。)
所以八雲一旦取得先機,達也建構魔法的速度就追不上。
然後,他進行逆向思考。
(之所以必須破解幻術,是因爲中了「欺身暗氣」。)
沒能完全躲過攻擊,八雲張開的右手擦過頭盔。
八雲的氣息晃動了。
幻覺魔法式這次真的消散了。
(僅止於「感覺」的痛楚,我不是已經習慣了嗎?)
說完這段話的同時,達也腹部遭受衝擊。他頓時喘不過氣,不禁後退半步。
達也逼不得已使出「分解」。但是這個魔法在山櫻樹枝產生破綻空虛結束。
不同於行使魔法的意志,達也忽然以另一部分的意識這麼想。
包括八雲的本尊與分身,九具情報體右肩關節覆蓋的情報強化層被分解。
(即使會痛,實際的運動機能也沒受損。)
即使如此,達也背部卻遭受強烈衝擊。
「不太一樣喔。並不是『直結痛楚』。」
達也正要以魔法瞄準的時候,幻術再度來襲。
達也在身體周圍展開想子鎧甲。
達也零延遲分解該處的肉體組織。
不是以毫釐之差躲開。
八雲剛纔那一招,用鎧甲或頭盔都擋不住。面對貫穿裝甲的衝擊,頭盔就只是遮蔽視野的阻礙。達也瞬間理解這一點,所以自行脫掉頭盔。
達也張開右拳滑行,要抓住八雲的右手。雖然隔着手套,但確實傳來碰到八雲手臂的觸感。八雲無疑位於達也面前。
達也不由得放開左手,和八雲拉開距離。
這樣的攻防反覆上演。
八雲單腳跪地,達也瞬間移動到他面前。
然後以隨時能發動「分解」的手刀抵住八雲喉頭。
「──師父,分出勝負了。」
「──我承認。是我輸了。」
達也眼中的殺氣消失。
「不,是我輸──水波離開日本了。」
剝奪八雲戰力之後,達也重新將「眼」聚焦到水波身上,得知她已經離開日本領海。
公海的船上適用船籍國家的主權。民用船舶經常無視於這個原則,但在軍用船艦很容易成爲國際紛爭的火種。
如今不可能貿然出手。
「這樣啊。」
八雲沒笑。甚至沒露出以往看不透內心的含糊笑容,改爲洋溢着大功告成的疲勞感。
「師父。」
達也說着朝八雲右肩伸手。
在八雲身上打穿的洞瞬間消失。
「抱歉啊。」
八雲露出苦笑。
兩人之間回覆爲以往的氣氛。
「可以請教理由嗎?」
「阻撓你的理由嗎?」
對於八雲的反問,達也默默點頭回應。
八雲置身事外般說道。
「也就是國家的幕後黑手嗎?」
打破沉默的是達也。
但他沒有立刻開始說,而是輕聲說著「我想想……」像是在思考說明的順序。
「在這個國家,有一羣人極度厭惡『魔』帶來的污穢。」
他露出今晚最苦澀的笑容。
達也沒繼續說些什麼,背對依然盤腿坐在地上的八雲踏出腳步。
「師父您常說自己是拋棄俗世之人,不過……」
「那個組織的成員,沒有從事政府的任何公職,完全沒有公共地位。但他們在這個國家擁有的權力,大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總之,這個認知是對的。我這次是受到這些人的委託而行動。他們委託我儘快將妖魔,將寄生物趕出這個國家。」
「東道青波閣下也是那些人的同夥喔。」
八雲就這麼掛着苦笑搖頭。
「即使將妖魔封印,那些人也沒給什麼好臉色看。大概是領會到封印遲早會被破吧。他們認爲既然無法消滅就該趕走。」
達也點頭回應。
不自在的沉默坐鎮在兩人之間。
「師父無法違抗那羣人是吧?」
八雲臉上的表情也消失。
八雲也以類似的語氣回應達也。
「一點都沒錯。浮世真的總是事與願違。」
「不,我說的是你不知道的組織。」
達也以酸溜溜的語氣指摘。
「……所以您纔會協助光宣逃亡?」
在這個階段,八雲大概就知道達也想說什麼了。
「原來您依然揹負著相當沉重的枷鎖。」
八雲就這麼坐在地上一口答應。
「可以喔。」
「這我知道。」
達也臉上的表情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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