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現在的短程大衆交通系統，是從「共乘」的概念發展，從高運量運輸機構蛻變爲低人數小型運輸機構。三十年前開始的系統更新，在大都會區幾乎完成，中小型的地方都市也達到八成普及率。另外兩成則是大衆交通機構根本就尚未完備，以自用車爲主的都市。

通勤或通學的短程運輸，幾乎不會用到電聯車或大型公交車這種一次載運許多人的交通工具。國高中生一起搭電車或公交車上下學的光景消失已久。

基於真正的含義，陪同達也一起上下學的只有深雪，不過從校門到車站徒步十分鐘的路程，則經常和朋友結伴同行。即使今天在學校留得較晚，走到校門口前固定班底就全部到齊。

衆人絕大多數的日子是直接走到車站，但偶爾會在途中的咖啡廳或快餐店小坐片刻。學校到車站不到一公里，不過在這條短短的通學道路，主打學生族羣的店櫛比鱗次。不只是餐廳，也有很多書店文具店與服飾店，尤其以魔法教育相關的商品特別豐富。除了第一高中的學生與教職員，專程搭電車前來的遠地顧客也不少。

八人如今坐在當中一間風格頗爲正統的咖啡廳。他們經常來這間店，店家幾乎要將他們當成熟客對待了。

「啊？達也，你獲選參加論文競賽？」

今天來到店裏小坐片刻，起因於幹比古詢問達也爲何被叫去幾何學研究室。幹比古等不及餐點上桌就再度詢問。達也暗自覺得發現這個朋友頗爲性急的嶄新一面，並且說明剛纔的事。

幹比古的反應就是這句話。

達也到學生會室接深雪與穗乃香時已經告訴她們。不過包含幹比古在內，還不知道這件事的另外五人，則是瞪大眼睛表達驚訝之意。

「可是，論文競賽的代表，全校不是隻有三人嗎？」

「是啊。」

美月就這麼睜大眼睛詢問，達也則一口回以肯定的答案。兩人的表情簡直是對比。

「居然講得不以爲意……達也同學太鎮靜了。」

美月啞口無言，艾莉卡一臉無奈，旁邊的雷歐則是笑得很開心。

「以達也的能耐，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吧？」

「一年級學生參加論文競賽，幾乎史無前例喔。」

「並非完全沒有吧？教職員室也不可能無視這位能在《索引》增加新魔法的天才。」

雫提出反駿，雷歐則是維持笑容再度反駿。

「別用天才這兩個字。」

達也對此出言警告。他看來不是害羞，而是真的排斥這兩個字。

深雪的身影消失之後，達也朝着無所適從地站着的小百合搭話。他快步進入客廳坐在沙發，再度呼喚在門口拖拖拉拉的小百合。

這次輪到前來迎接的嬌小女性微微顫抖。

這是至今重複過好幾次的對話。

「我明白。」

「達也同學真的討厭被稱爲天才耶……」

◊◊◊

「……主題的規模真大。記得這是『加重系魔法三大難題』之一，對吧？」

這是因爲，她知道「常駐型」重力控制魔法式熱核融合反應爐研究的真正意義，也知道哥哥無比認真。

「實際上，再九天就要提交論文給校方。」

雖說是返家，這個家卻沒有她的臥室與寢具。她和達也的父親結婚之後，一直住在距離FLT總公司走路五分鐘之高層住宅接近頂樓的樓層，過着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婚姻生活。她再婚之後從未住過的這個家，在戶籍上卻是小百合的住處，達也這番話無疑是諷刺這件事。

雫與艾莉卡的意見也和美月相同。看來朋友們原本擔心論文主題可能是達也……應該說高中生難以研究的內容。

「我自認沒有在悠閒地玩樂，今年度應該也對公司獲利貢獻良多才是。你們前幾天收到了USNA海軍陸戰隊所下的飛行演算裝置的大筆訂單吧？光靠那張訂單，就能成爲前半年度百分之二十的利潤。」

達也推着深雪踩上走廊時，傳來一陣拖鞋小跑步接近的聲音。

幹比古或許是察覺氣氛變得詭異，強烈提出這個主張，如同要吹散逐漸聚集的烏雲。

在和樂融融的笑聲中，只有深雪沒笑。

達也只對妹妹的回答露出苦笑，沒有肯定或否定。

穗乃香臉色大變，達也笑着搖手安撫她。衆人見狀也心想「說得也是」而鬆了口氣。

這也理所當然。重力控制魔法式熱核融合反應爐的實用化，可不是平白列爲「三大難題」之一的課題。所以達也同樣以笑容帶過這個場面。

「任何業界都缺乏魔法師。即使是四葉家，也不可能輕易找到遞補的守護者。」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我希望你能夠再回到總公司的研究室幫忙。如果可以，就從高中輟學。」

這番話隱含嘲諷語氣，使得達也眯細雙眼，稍微用力摟住妹妹微微顫抖的身體。

「只要你沒升學，應該會派遣其他的守護者來吧？」

「——歡迎回來，你們感情還是這麼好。」

下意識想暫時避開正題的小百合，被達也一問就不禁屏息片刻，勉強在停頓時間長到不自然之前再度展開話題。

「如果條件只限於深雪的護衛，確實如此。」

「不過，這件事依然來得很突然。是發生了什麼狀況嗎？」

「您剛纔說要分析，該不會您接下了複製瓊勾玉的委託吧？」

「不知道。」

「因爲是找達也同學參加，我還以爲是關於CAD程序編譯的論文。」

「這樣像是在催促，我有點過意不去，但我想趁妹妹離席的時候解決事情。」

雷歐展現好奇心探出上半身，旁邊某個少女投以「你聽得懂？」的冰冷眼神，但詢問人與回答人都完全裝作沒看見。

「我立刻去準備晚餐。哥哥，您有沒有特別想喫什麼菜色？」

小百合說完，從手提包取出一個頗大的珠寶盒，慎重地打開蓋子。

達也作勢輕戳深雪，深雪隨即縮起頸子，輕盈地跑上二樓。

毫不客氣的拒絕響應了毫不客氣的要求。

情緒起伏如此激烈，達也反而懷疑幹比古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沒有將想法顯露於言表，而是點頭回應幹比古。

「看來你們還是一樣討厭我。」

FLT原本不是CAD成品製造公司，而是以魔法工學相關零件製造公司爲人所知。如今能夠以CAD成品製造公司的名號聞名世界，無疑是銀式——也就是達也的功績。這次的飛行演算裝置尤其是劃時代的新產品，分析師甚至預測FLT將因此成爲特化型CAD製造公司的世界龍頭。小百合原本是以研究員身分就職，卻沒做出顯眼的成果而調動到管理部門，因此達也的實績不得不令她眼紅。

「那麼，請說出您的來意吧。」

「……是瓊勾玉系統的聖遺物吧？」

看來她即使理性能接受，心情上卻無法接受。

「原來如此，和國防軍有關。」

「這部分確實令人同情，但也太趕了吧？」

「這件事恕難從命。在深雪就讀第一高中的期間，我也必須就讀第一高中才行，否則無法盡到守護者的職責。」

「所以，您今天專程前來有何貴幹？」

達也代打已經是既定事項，深雪爲了讓自己接受而選擇如此解釋，很像她的作風。她這次的反應未必是高估自己的哥哥，但達也認爲毫不謙虛地點頭承認是自戀過度的行爲。

「啓學長也是參賽成員……我覺得若是這主題，肯定能做出足以奪冠的驚人成果。」

「你的意思是說，沒有其他護衛比你優秀？」

看到父親的後妻只因爲這種程度的酸言酸語就失去冷靜，深雪反而恢復平靜，精神上變得從容。她維持着被哥哥摟住的姿勢轉身，正面依偎達也把臉湊過去，完全無視於他人的視線。

「小百合阿姨，您好久沒回這裏了。」

「因爲這是不負責任的說法。」

因此，達也採取的對應方式是「笑着否認其中一部分」。深雪對哥哥這樣的態度不甚滿意，但她擇言響應之前，其他人就向達也提出別的詢問。

「原先擔任副手的學姐似乎病倒了。」

《超自然期刊》是英國的學術雜誌，號稱現代魔法學最具權威的刊物。相對的，由於具備權威主義的一面，內容對高中生來說不太親切。然而不只是幹比古，達也、深雪、雫都都有訂閱這部雜誌，其他成員也相當清楚該雜誌的名稱與內容。

平常即使是兩人獨處的時候，深雪也沒有積極（或者是說不檢點）到這種程度。她是刻意裝作無人旁觀。

魔法研究員之間所稱的「聖遺物」，意指擁有魔法性質的歐帕茲。無法斷定是人工物品，卻也難以認定是自然界組成的物質，同樣也被稱爲聖遺物。例如擁有演算干擾效果的晶陽石，就被歸類爲聖遺物。

她臉上掛着笑容，眼神卻沒笑。

哥哥沒有看向小百合，只看着深雪如此回應。深雪發出洋溢着優越感的清脆笑聲。

達也冷漠地點頭回應久違九個月返家的繼母——在兄妹倆的認知中是「父親後妻」——亦即司波小百合。

但是除去這種私人情感，她也有一個不能乖乖說聲「這樣啊，好的」就退下的理由。

「啊，不過……時間好像所剩不多了吧？」

幹比古忽然從亢奮的情緒轉爲擔心的表情詢問。

「是喔，主題是什麼？」

「我和這種感傷無緣，我就是被打造成這種形態。」

「……你呢？」

「每年在那場競賽中獲勝的論文，都會刊登在《超自然期刊》上。即使是第二名以下的論文，只要受到注目，刊登在學會期刊也不稀奇。」

「這是在哪裏出土的？」

「沒那麼誇張。如果市原學姐選擇的主題是我完全不知道的領域，我還是會婉拒。」

「重力控制魔法式熱核融合反應爐的技術問題點與解決方案。」

大概是覺得假惺惺也沒用，小百合一坐下，態度就變得坦率，也不再在意達也的視線，背靠沙發蹺起二郎腿。大概是基於研究員的個性，她今天是毫不華麗又只上淡妝的褲裝造型，所以不用擔心視線該投向哪裏——不過即使小百合的下半身是迷你窄裙，達也肯定同樣不爲所動。

此外，真正的聖遺物（例如八尺瓊勾玉）並非研究員接觸得到的物品。

「放心，我終究只是副手，論文本身從暑假前就着手撰寫了。」

不過，詢問人立刻就間接回答少女的眼神吐槽。

達也以符合冰冷視線的冷漠聲音響應。

他身旁的美月表明自己感到意外。

「確實，正因爲是哥哥，所以即使忽然被要求加入論文寫作小組也能立刻應付，是非常合適的人選。不過……」

「……唉，算了。無論這是真心話還是嘴硬，我也無能爲力。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也希望你聽聽我的說法。即使對你們來說只有半年，對我來說卻是十六年。」

幹比古露出凝重的表情呻吟。

不過，達也這個簡單的回答無法讓深雪完全接受。

裏面是一顆泛紅的半透明玉石。

「喂，太得寸進尺了。」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不用急，先去換衣服吧。」

深雪眉頭深鎖地詢問，達也則是維持笑容簡潔地回答。他剛纔沒說明這件事，但是有人問就無須隱瞞。

小百合嘆出長長的一口氣，看起來未必是演技。

「……完全無法想象。」

他的指摘沒有反駁的餘地。

「怎麼這樣！真的沒剩幾天了！」

「我明白了。衣服方面也請儘管要求。只要哥哥希望，深雪願意打扮成任何樣子。」

毫不客氣的這番話令小百合不悅地蹙眉，但她還是聽勸坐在達也的正前方。

穗乃香沒有挖苦或其他意思，只是訝異地如此詢問。回答她的不是達也，是深雪。

玄關擺着一雙設計樸素的陌生女鞋。這使得深雪表情緊繃屏息佇立在原地。達也溫柔摟住了她的肩膀。

FLT並非外資企業，又是擁有頂級技術的製作公司，因此經常接受軍方委託。

「……那麼，可以至少幫忙分析這個樣本嗎？」

司波小百合——舊姓古葉小百合的她，在司波龍郎和四葉深夜結婚前，就和司波龍郎相戀，卻因爲四葉家想求得優秀基因，硬生生介入並拆散兩人。知道這段往事的達也，並不是無法理解她想出言怨恨的心情。

「啊，我也這麼想。」

在車站和朋友們道別的兄妹倆回家一看，停車場停着一輛通勤車，兩人轉頭相視。

達也刻意挑釁說出的話語，使得小百合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深雪是這樣沒錯。父親在親生母親過世半年就再婚，內心難免會留下疙瘩。畢竟她看似成熟，終究還是十五歲的少女。」

「呃，嗯，那個，住在總公司附近，再怎麼說都比較方便。」

小百合表情緊繃，達也見狀深深嘆了口氣。

這麼說來，外表看似年輕的這個人，其實和老爸同年呢——達也內心思考着這種和世間女性爲敵的事情。

不過這說到底是父親母親與她的問題，和他們兄妹無關。既然她在母親生前就是父親的情婦，就更沒有同情的餘地。

「慢着，這樣還是很厲害啊！」

「……我們公司沒有餘力讓你這種優秀人員悠閒地玩樂。」

達也帶頭開門。

「您爲何要魯莽地接受這種委託？這種東西之所以叫作『聖遺物』，就是因爲很難以現代技術人工合成啊。」

歐帕茲是「Out of Place Artifacts」的簡寫音譯，直譯的意思是「不合時宜的加工物品」，也就是「遠超過出土時代技術水準的加工物品」，並不是以現代技術無法重現的意思。然而「聖遺物」即使以現代科技也難以重現，因而冠上如此誇張的稱呼。

「國防軍強烈要求，我們無法拒絕這項委託。」

達也並不是無法理解這種經營決策。不只是FLT，經營魔法產業的企業，實際上是基於國家或公家需求的企業，魔法產業堪稱是軍需產業。

會購買CAD之類的魔法工學產品的人，只有能將魔法運用到實用等級的魔法師，市場和其他工業產品比起來非常小。

考慮到魔法師的稀有程度，這是理所當然。

現在，國內實際以魔法爲職業的魔法師數量，加上正在學習魔法的大學生與高中生，合計據說約有三萬人。

換句話說，即使所有人每年都換CAD，CAD的國內市場也只有每年三萬臺的規模。實際的汰舊換新週期更久，而即使一名魔法師擁有五六臺CAD也不稀奇，但市場依然太小。

而且，振興魔法是國家方針，魔法輔助機器一定要賣得便宜。CAD的實際市面價格，控制在以一般家庭所得水平，可以買來作爲孩子高中入學賀禮的程度。

這種市場規模與結構，實在無法獨立成爲一項產業。

因此，國家對魔法產業提供優渥的扶植措施。

例如購買CAD的費用，由國家補助九成。

在店家販賣的價格，是企業營收單價的十分之一。

此外，國家還以委託研究的名義，每年提撥高額研究費給企業。

即使是業界最大的馬克西米利安或羅瑟，也不敢違抗本國政府的意思，這就是魔法產業所揹負的宿命。

「不過，國防軍應該也知道『聖遺物』這個名稱的由來。既然歸類爲聖遺物，應該知道不可能以人工方式合成纔對。他們爲何提出如此亂來的要求？」

直到小百合開口響應之前，停頓了足以呼吸一次以上的時間。

「據說瓊勾玉擁有儲存魔法式的功能。」

伴隨猶豫說出的回應，威力足以令達也臉色一變。

「這是證實過的事實嗎？」

調到管理部門之後，明明應該早已習慣協調事情，卻很容易火上心頭。她對自己感到丟臉，並且不由得沮喪。

「哥哥？」

想要干涉交通管制系統，可說難如登天。達也曾經現場目睹真田與藤林連手入侵系統，所以很清楚這一點。

「我去支持某個危機管理意識不足的女性。」

聽起來有所質疑的聲音，是達也動員全身演技能力的成果。這份努力有了代價，小百合沒察覺達也對這個聖遺物深感興趣。

然後……

「深雪。」

深雪陶醉地閉上雙眼。

「有勝算。使用你的魔法就能分析。」

「……那些人到底要讓哥哥多麼費心才肯罷休呢。」

深雪白到妖豔的肌膚，從胸口到肩頭都染得一片硃紅。柔順的秀髮滑過指縫，展露出眼角羞紅的水嫩美貌。

訊號的辨別方式並非機密。

「處罰。」

「不過，考慮到FLT現在的業績，我認爲不用刻意接這個燙手山芋吧？」

如同索吻的姿勢令深雪難爲情，但她沒有將目光移開哥哥的雙眼。

「如果是事實，軍方應該沒辦法無視，我能理解。」

「就算使用我的魔法，也無法保證能複製……如果您真的堅持，請把樣本拿到開發第三課。我會經常過去那裏露面。」

「那……那個……」

安全帽接收器播放的語音情報，和小百合座車儀表板顯示的內容相同。

她以通勤車上的控制板查閱交通情報。

「真是的……哥哥欺負人家。」

以大型電動機車追趕小百合座車的達也，也感覺交通流量過少。

妹妹退後一步，滿臉通紅地瞪着自己（畢竟她忽然被捏鼻子，這也是自然的反應）。對此，達也則是笑着回應。

覆蓋內心的煩躁由不安取代。

他不是懷疑車輛故障阻礙交通的情報。

即使情況如此，達也同樣不在意。他正想不擇手段蒐集魔法式儲存功能的線索。但他的目的是魔法式儲存功能，複製瓊勾玉是第二順位，所以他想避免被總公司的研究員驅策。畢竟在總公司的研究室，行程無法自由安排，各方面很不方便。

在監視器設置得毫無死角的路上做出這種事，實在過於大膽。光看這種手法，就能推測出歹徒是偷渡客。因爲，如果是市民或守法入境的外國人，從影像情報就能立刻查出身分。

但是距離與相對速度，使得黑色自用車較早接觸小百合的通勤車。

裸露的手臂肩膀到頸項處染上了一抹紅暈。這當然不是化妝使然，肯定是對剛纔的行徑感到害羞不已。

在那個名義上是繼子的少年面前，她總是難以維持平常心。

「您帶着貴重物品，要送您到車站嗎？」

深雪的臉上露出接受的表情，在下一瞬間更加不悅地蹙眉。

在這個時代，依然有人的嗜好是開車兜風。

自動行駛的通勤車裏，小百合感覺地心引力似乎有兩倍重。

總之現狀得到合理解釋，小百合鬆了口氣。

不過，小百合也非常清楚這種事。

情敵的兒子。

通勤車儀表板亮起警示燈。

轉換成語言，就是「搞砸了……」的後悔。

如果管制外的車輛每次接近都要在意，將會沒完沒了。

「免了！」

以爲要超車的自用車忽然切過來擋在前方，使得通勤車的防撞系統自動運作。

達也這句話，是希望對內心糾葛無法動彈的小百合提供助力。而且，這確實成了小百合脫困的關鍵。

依照管制中心的訊息表示，爲了迴避故障車輛的關係，從車站前往這個區域的車輛都受到引導，繞路行駛。

這裏是住宅區，但時間還不算太晚。

小百合火冒三丈地站了起來。

達也輕撫不敢正視自己的妹妹臉頰，手指滑到下顎，就這麼以食指抬起深雪的頭。

但是達也完全無法找出能夠放心的要素。

「很抱歉，這件事我無法視而不見。小百合阿姨身上有個樣本，那可能會成爲魔法式儲存系統的線索也說不定。」

妹妹露出彆扭表情撇過頭，達也爲她可愛的反應頻頻竊笑之後重整表情。

「還在假設階段，不過觀測之後確定的成果足以使得軍方行動。」

小百合將珠寶盒塞進手提包，用力轉身快步穿越走廊。

但小百合無法接受這項提議。她基於立場，非得考慮到FLT內部派系的角力關係，不能只讓開發第三課成名。此外，還有另一個更加重要更加無聊的理由，她與她的丈夫都不希望托拉斯•西爾弗——亦即達也擁有更強大的發言份量。如果在總公司的研究室，就可以直接搶走達也的研究成果，不過在達也支持者較多——應該說幾乎都是達也支持者的開發第三課，有可能連其他研究員的成果都納爲達也的功績（小百合如此懷疑）。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達也從脖子抽下領帶交給深雪，說明他外出「支持」的真正理由。

小百合重新深深坐好，姑且關掉刺耳的警報聲。

放在下顎的手指，再度滑上臉頰。

放學後在數據庫的對話，深雪記憶猶新。她不能因爲討厭父親的情婦就阻止哥哥完成目的。深雪說不出「別去」或「沒必要去」這種話，從衣帽架拿起達也的外套。

深雪接過達也脫下的制服外衣，接着不悅地蹙眉。

代表不受管制的手動駕駛車從後方接近。

「即使毫無勝算也是嗎？」

複製聖遺物的訣竅至今完全不存在，考慮到這一點就知道風險過大。

保持距離跟在後方的達也，以公事般的語氣詢問在玄關穿鞋的小百合。

她尚未理解到，這是把他當成道具使用的己方，在鏡子中的樣貌。

被那名少年注視，會覺得自己不是人類，而是降級爲單純的觀察對象單純的物體。

由於事情如此重要，接下委託之後，可不能在最後只以「做不到」了事。

達也的機車在加速方面佔優勢。

「我完全明白了！求助於你是大錯特錯！」

「沒必要，我搭通勤車回去！」

身爲技師的才能與實績。

管制外的黑色自用車開始加速，達也見狀猛然催足油門。

如同至今的情況一般。

達也恭敬地行禮，看起來絲毫沒有被繼母的刻薄話語影響心情。

「我出門一趟，麻煩鎖好門窗留下來看家。」

「哥哥，那個……非常抱歉，我剛纔做出了幼稚的舉動。」

不過並不是朝協議，而是朝決裂的方向進展。小百合無論如何，都想以總公司——以己方陣營之力成功複製聖遺物。達也提議保管樣本，也就是將聖遺物留在自己手邊研究複製方法，就她聽來是強人所難。實際上，應該是她向達也提出這個「現階段沒有成功案例」的難題，但現在的小百合沒有冷靜到能自覺這一點。

她只知道，爲了完成這次的任務，無論如何都需要他的協助。結果卻因自己的急躁，導致事情更難如願。

達也從玄關呼喚，換上細肩帶連身裙的深雪，戰戰兢兢地走下樓。

「還是說，這個樣本可以由我保管？」

出身技術領域的她，知道這種駕駛人會改造自用車，封鎖交通管制系統的干涉訊號。

◊◊◊

「既然是這個原因就沒辦法了。哥哥，請小心。」

小百合不可能接受達也這項提議，正如預料，她露出緊咬臼齒的表情。

不過，從達也住處到車站的路，各個交通要衝同時有車輛故障不能動，導致完全沒有對向來車，達也沒有樂觀到相信這是偶發狀況。

「這樣啊，路上小心。」

然後，繼母搭乘的通勤車終於進入達也的視線範圍，他也發現一輛不受交通管制系統控制的自用車，緊跟在通勤車後面。

小百合過於展現真心話的說法，使得達也不禁失笑。簡單來說，需要的不是他的頭腦，而是他的特異能力。

達也由深雪幫忙穿上外套，從玄關收納盒取出手套與安全帽，穿上騎車用的靴子，朝雙手併攏恭敬行禮送行的深雪簡短說聲「我出門了」。

她也自覺到筒中原因。

達也嚴肅地點頭回應。

「您……您在做什麼！」

緊急煞車的自用車走下兩名男性，跑向同樣緊急煞車的通勤車。

不過小百合沒有特別在意。

不經意揚起視線一看，她感覺車潮似乎莫名稀少。

她把剛纔的態度形容爲「幼稚」，其實應該形容爲「不檢點」。深雪自覺這一點，但還是在達也面前穿得如此清涼，看來她的心情仍受到自己嬌媚露骨的演技所影響。

「呀！」

達也離家時，就已經追蹤到小百合所搭的通勤車的位置。

完全無法解讀情感，無從捉摸的眼神。

命令看家的聲音聽起來非比尋常，深雪也繃緊表情要求哥哥說明。

達也將大燈開到最亮，照向企圖撬開通勤車門的兩人。

小百合面向窗外，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她發現，從剛纔就完全沒有會車。

儲存魔法式的功能，不只符合達也的目的。如果儲存魔法式的系統成爲普及技術進入實用階段，魔法自動化以及半永久型魔法裝置都不再只是夢想。沒有魔法師的部隊也能配備魔法兵器。若是瓊勾玉可以儲存魔法式，並且成功大量複製，大量配備魔法兵器的目標就能實現。

要找出管制系統底下行駛的通勤車位置並非難事。尤其通勤車是地域社會共享的交通工具，爲了防止有心人士入侵系統竊車逃逸，隨時會回傳識別訊號。

發出一聲夾帶鼻音的簡短尖叫。

就這麼維持燈光照射，達也下車衝向對方。

在他們舉手遮擋眩目光芒時，達也趁機以右手拔出懷裏的CAD。

片刻之後，一名男性舉起手槍，另一名男性以拳頭朝向達也。

手指上的黃銅色戒指，在機車大燈的照耀之下，釋放深色的光澤。

這枚戒指釋放出刺耳的想子噪音。

「演算干擾」——是晶陽石所製造，妨礙魔法的波動。

一人癱瘓魔法防禦，另一人以手槍解決對手。

若是應付少數魔法師，這是如同模範的有效戰法——前提在於對方是普通魔法師。

手槍的槍口指向達也，瞄準的部位是心臟。精準到即使以臨場反應仍然無法完全閃躲，顯露出明確的殺意。

但是，這名男性未能扣下扳機。

達也手指扣下CAD扳機的速度，勝過男性手指扣下手槍扳機的速度。

男性所握的手槍拆解而散落到地面。

其中一名男性，也可能是兩人同時大喊。由於語氣激動又有些距離，達也沒能聽懂內容，只能辨識「演算干擾」這個詞。對方應該是驚訝於演算干擾無效，或者是不曉得明明已經妨礙了魔法，手槍爲何還是拆解成零件，因而放聲大喊。

無論如何，達也無須理會。即使對方爲這種「無謂的事情」分神，達也的預定行動也沒有變更。於是他再度扣下CAD扳機。

剛纔舉槍的男性發出慘叫，橫倒在地，按着大腿在路面掙扎。

下一瞬間，戴着戒指的男性按住了肩頭踉蹌，發出無聲的呻吟而冒出冷汗跪下，就這麼昏迷趴倒在地。如同被極細的針貫穿的傷口裏，皮膚肌肉血管神經與骨賂全部瓦解的劇痛，使他無法維持意識。

這是分解魔法「雲消霧散」局部分解人體的結果。

以何種方式刺穿何處，能使人體感受到超越意識耐力的痛楚？

以何種方式射穿何處，能使四肢脫離意識的控制？

達也以自己的身體與他人的身體，熟知箇中訣竅。

達也必須隱滿自己身爲十師族四葉家戰鬥要員的身分，以及獨立魔裝大隊特務軍官的身分，因此一定要優先避免他人從道路監視器影像查出身分。

黑色自用車逃離約十分鐘後，達也判斷不再危險，從通勤車後方起身。

「親手解決逃跑的對手」這種無意義的執着和他無緣。

上下左右膨脹的安全氣囊，使得她的身體像是被緩衝材料包裹般埋在座位上。保護乘客不在車禍受傷的系統完美地運作了。

他繞過倒地的兩人，走向黑色自用車。CAD指着自用車，還沒扣下扳機。

以狙擊手開槍時的位置情報爲基點，在記錄世間萬物情報之「世界」本身的情報體——情報體次元，依循刻在其中的狀況變化紀錄，查出現在的座標。

徹底發揮分析情報體的能力，讀取附屬於子彈的情報。

然後從過去到現在。

對方的瞄準極爲精確。

恐怕是心理受驚而失去意識。

施加在子彈的各種變化，成爲壓縮情報傳入達也的意識中。

「那件圍裙？」

之所以沒有開第二槍，是因爲對方將射穿防彈裝甲用的對人穿甲彈，更換成射穿掩蔽物後方敵人用的反物質高速穿甲彈，在時間上有所延誤。

達也半反射性地採取閃躲行動。

從子彈到彈道，再到狙擊手，這是回溯情報「世界」的記憶時光的工作。

不過，說得嚴苛一點，這是粗心大意。

即使講得比較保守，對方依然是高明的狙擊手。

從中分辨挑選狙擊時的座標情報。

『本官想由我們這邊調查並處分，無妨吧？』

「攻擊是最大的防禦」這句話的意思，在於如果能在受到攻擊之前癱瘓對手，己方就不會暴露在攻擊的危險。既然雙方已經交鋒，達也不可能採取「只要對方不再出手，己方也不會出手」

不得不說自己很幸運。

黑色自用車有將車牌隱藏起來，然而光是這樣瞞不過架設在市區各處道路的防盜監視器。既然正確掌握至今行經的地點與時間，要找出車輛實爲輕而易舉。

完全掌握狙擊手物理情報的達也，可以看透到這種程度。

「麻煩您了。」

風間出言確認，而達也毫不猶豫地點頭回應。

達也利用震倒的力道主動翻身，躲到小百合所搭的通勤車後方。

「這樣非常適合你。甚至想悄悄收進只屬於我的玻璃櫃當裝飾品。」

而且是迷你圍裙服。

人體的抵抗。

達也挺直背脊，朝着畫面上的風間行禮。

倒在地上的兩人，他們的身體輕盈上浮。

改良爲可以反覆利用的安全氣囊收起之後，車輛以完全自動行駛模式再度發動。

在車站和朋友道別之前，深雪被美月與艾莉卡拉進一間青少年取向的雜貨店。

「少校，謝謝您。」

『嗯？等一下……剛剛收到報告，找到車輛了。』

中彈的力道將他震飛。

「在下不否認自己粗心大意，但是對方的能耐強到恐怖。」

深雪的衣物大多是簡樸成熟的設計。

使用的是獨立魔裝大隊司令部的祕密線路。

「美月要換新圍裙，我就和她一起買了……那個，這樣會很奇怪嗎？」

達也重新推測敵方位置。從子彈方向角度與成爲阻礙的建築物配置來看，狙擊地點是河流對面的商業大樓羣。

繞過肩膀在背後交叉的兩條滾邊肩帶，以及在腰部後方綁成蝴蝶結的寬衣帶很可愛，裙襬下方裸露的大腿散發出豔麗氣息。

但他現在無暇分心在意這種虛幻的痛楚。

這種和平的應對方式。

『……有能力調派此等狙擊高手的組織，放眼全世界也有限。或許出乎意料地能輕易查出對方的真面目。』

能以這種距離輕易射穿人體，而且背上彈孔很小，推測使用的子彈是尖頭穿甲彈。以合成樹脂打造的通勤車車身當成掩蔽物，應該沒什麼效果。

發射時的氣壓。

「勞煩您了。」

即使關連性不大，她依然屬於四葉旗下，應該對這種火爆場面有點抗性，卻落得這種下場。

達也抱持這種想法扣下扳機，使用了分解整具人體的魔法。

這是壓縮幫浦式的氫氣車，貿然攻擊會引發大爆炸。按照常理，車上當然要安裝防止過度燃燒的安全裝置，但實際上在這個世界，還是有車輛拆掉安全裝置作爲炸彈恐怖攻擊用途。

無論是何種魔法，只要對方使用，達也就能鎖定對方位置。

槍傷已經痊癒。即使是一般來說會致命的重傷，以他的魔法也能瞬間治癒。

即使如此，依然無法閃躲超音速射來的兇惡子彈。

達也認爲她這樣和「普通市民」沒什麼兩樣。

或許是和平常衣物的風格不同，深雪投以有些不安的視線詢問達也。

從現在到過去。

抵達車站時，小百合已經清醒，臉色有點蒼白的她並未驚慌失措。不過以機車護送的達也——並不知道她剛清醒時的狀況。達也送她抵達電動車廂站臺時，小百合硬是將瓊勾玉的盒子塞給達也。當時頑強又拼命的態度，達也認爲完全展現小百合的逞強心態。

既然這樣，她應該沒受到太大的打擊。

不知道形容爲「少女情懷」是否合適，這件花俏可愛造型的圍裙，達也第一次看見。

胸口傳來類似燒灼的痛楚。

子彈貫穿他的左胸。

相對的，對方純粹只使用射擊技術，在這種距離下，達也很難以精靈之眼發現對方。

使用超知覺系的魔法，想子波必定能捕捉到識別對象。

如果使用了引導彈道的魔法，必定會產生改寫事象的反作用力。

他的行動沒有瞬間的遲滯或停滯。

圍裙下緣和連身裙差不多，可能是因爲這樣，看起來像是成套的圍裙服。

而且麻煩的是，這名狙擊手沒使用魔法。

黑色自用車開啓車門，將兩人身體粗魯地吸入車內。

『對方沒使用魔法？』

要附和很簡單，但達也再度仔細打量妹妹的穿著。

槍聲晚一步才傳達，看來狙擊距離相當地遠。即使如此，若是達也沒有采取回避動作，子彈將貫穿他的心臟了吧。

找出剛纔射穿自己的子彈，查閱情報體。

◊◊◊

風的影響。

距離他所在位置約一千公尺。

如果對方使用魔法，達也不可能察覺不到。

沾附的體液。

胸口中槍，子彈穿出背後的劇痛餘韻，使得達也冒出冷汗。

三人比預料中更早離店。在門外長椅等待的達也，詢問她們究竟買了什麼，艾莉卡只回句「祕密」，達也到最後沒有得到答案。

『……不用擔心道路監視器，已經在處理了。』

達也騎着自己的機車，跟在緩緩行駛的通勤車後方。

但是並非感覺不到痛楚。

◊◊◊

達也沒有阻止。要讓回收兩人的移動魔法失效很簡單，但他決定先排除狙的威脅。

達也脫口說出這句話，深雪笑着轉身回應。

達也勉強成功避開要害，但子彈貫穿了肺臟。

達也在車站目送小百合之後返家，一進門就走向電話機。沒在車站打手機的原因不用多說，當然是爲了防止竊聽。

『話說回來，對方真敢動手。即使不是市中心，卻二話不說就在東京持步槍狙擊。』

如果深雪在場，就完全不必擔心爆炸，不過很遺憾她在家裏留守。道路右側是頗寬的河流，左側卻是林立的民宅。考慮到住家與道路的受害程度，達也判斷不能採取強硬手段。

達也知道對方再度朝着自己這裏鎖定。

達也覺得，這副模樣不太方便讓外人看見。

「剛纔買的就是這件？」

『嗯……只靠光學瞄準器，就能在夜間成功狙擊一千公尺外的目標嗎……』

重力。

（找到了。）

「您察覺了？」

「肯定沒錯。」

看向車內，小百合昏迷不醒，通勤車遲遲沒有再度發動。達也早已預料是這麼回事，所以完全沒亂了分寸。

將想法率直說出口，就成爲有點奇怪的形容語句。

風間也非常清楚達也的感官能力。

畫面上的風間視線朝下，可能是在審視狙擊現場的地圖。達也在狙擊方面也不是外行人，但如果是「使用槍枝狙擊」的話，風間比他熟悉得多。達也不知道風間在意什麼事，不過風間光是聽他的敘述，就看出某些他沒看出的事情。

忽然間，一陣殺意從右斜上方投射過來。

上演這場出乎預料的戲碼，使得晚餐時間比平常晚了很多。但深雪毫無厭煩表情，身穿滿是荷葉邊的粉紅圍裙，勤快準備達也的餐點。

達也的心眼鎖定狙擊手的情報體——在情報體次元之中，將狙擊手從其他事象實體之中劃分出來的情報聚合物。

「哥哥……我覺得這樣有點驚悚。」

只聽這句話會覺得深雪似乎深感無奈，不過看錶情就知道她在掩飾內心的羞澀。

然而達也沒有刻意追究，而是笑着拿起了筷子。

晚餐過後，兄妹從飯廳來到客廳。

達也坐在兩人座沙發，深雪在他的前方放了一杯咖啡，接着把自用的杯子放在桌上，就這麼坐在哥哥身旁。

「話說回來，您說那個人拿了擁有儲存魔法式功能的樣本過來，是爲了什麼事？」

深雪稍微保持距離而坐，雙腳併攏微微斜擺，雙手放在大腿上，將目光投向斜坐的達也，像是無法藏起好奇心般發問。

「是否真的擁有儲存功能，是接下來要調查的事。」

達也預料她肯定會問這個問題，因此也早已準備答覆。

「她要我幫忙工作，這部分一如往常。」

「準備答覆」的意思，並不是以煞有其事的謊言瞞騙。

「不過，這次的工作似乎很有趣。」

「您答應了？」

深雪這句話只是附和。依照至今聽到的狀況，她知道哥哥不可能拒絕這次的委託。

「既然是這種東西，我無法裝作不知情。何況樣本也像這樣寄放在我這裏了。」

達也目光移向桌面一角。

那裏放着小百合拿來的大型珠寶盒。

小百合害怕另有他人襲擊行搶，硬是交給達也保管。

達也當時提到會交給開發第三課，因此沒有任何不方便之處。

「這就是可能擁有魔法式儲存功能的樣本？」

「軍方應該也知道這是亂來，而且明知亂來也認爲值得挑戰。」

達也應該早早着手分析那個聖遺物了。

「嗯。」

不知何時，深雪緊貼着達也而坐，以溫柔的聲音激勵面色凝重地低語的達也，輕輕把頭依偎在哥哥的肩膀上。

換句話說，能夠儲存魔法式的物質，就有可能當作可以儲存魔法效果的物質。

父親或是父親的後妻，表面上也無法把話說得強硬。

由於沒有考試，校方很重視每天的課業。

儘量親手做家事，不依賴機械照顧達也，是深雪的行事宗旨，但她沒有執着到連飯後洗碗盤的工作都自己來。她還是學生，該做的事堆積如山，必須進行某種程度的取捨與選擇。

理論上，如果能將改寫溫度的魔法式儲存起來，那麼無須提供任何能量，也栽維持幾百度的高溫或是零下幾十度的低溫，如果儲存改寫運動速度的魔法式，就能如願作出擬真永動機。

達也就讀第一高中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深雪就讀第一高中。至少深雪如此認爲。

雖然和距離無關，還是必須配合彼此的生活作息。

達也非得這麼做的理由，在於他是深雪的守護者。

深雪再度發出了嘆息。

也就是配合學校規定的作息行動。何況，即使魔法不受物理距離影響，近一點還是比較容易應付各種威脅也是事實。

然而即使是達也，也無法在睡夢中使用魔法。

現代計算機擁有先進的對話型接口，只要使用計算機的運算能力，除非是處理高度專業的數學難題，否則理應不需要自己解開計算題。不過數學方面的思考，會在架構新魔法時成爲助力，哥哥以此爲理由命她不能偷懶。

四葉的守護者並不是出生就註定擔負這項職責，但是一旦選上就沒有任期年限。沒有假日，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待命，這一點和一般護衛相同，但守護者沒有辭職權。如果是護衛對象主動解任就可以辭職，然而至今的四葉守護者都是在崗位上結束一生，毫無例外。

沒辦法逼達也協助他們。

四葉將守護者的任務視爲最優先事項。

「光是儲存魔法式，無法成爲魔法師的替代品，不過要發動機械性的魔法，儲存魔法式的功能不可或缺。我對複製瓊勾玉一事沒興趣，但如果它真的擁有儲存魔法式的功能，我務必要解析這個系統。」

達也將真相告訴窺視內容物的深雪。

即使熟悉程度不如達也，深雪也明白聖遺物究竟是何種物品，也知道企圖複製聖遺物是多麼魯莽的挑戰。

深雪考慮到這些隱情，才希望達也和她就讀相同高中——不過深雪自覺這個要求的根基自己離不開哥哥的依賴心態。

要不要去請哥哥教我好呢……心不在焉地冒出這個念頭的深雪，連忙把頭用力搖到像是會發出聲音一般。

「太亂來了……」

也不會被迫接下弄髒雙手的工作。

以魔法式干涉事象附屬的情報體——個別情報體，暫時改寫情報體，使得事象依照魔法式的記述而改變——這就是魔法。例如表面是紅色的球體，附帶着「主要會反射紅光」與「形狀是球體」的情報。如果以「主要會反射藍光」的魔法式改寫情報，球體表面就會變成藍色。以魔法式改寫伴隨事象而來的情報，記述在魔法式的情報就會暫時顯現於該事象上。效果會持續到魔法式消失，事象原本附屬的情報成爲表徵爲止。

到最後，哥哥的目標只是魔法大學這種高等研究機構。深雪明白這一點，也理解到高中生活對他來說只是繞遠路。

如果深雪解除達也的職責，應該會有其他同性同年紀的守護者受命前來保護。即使魔法師人手不足也一樣，因爲深雪是四葉下任當家的最熱門人選。

達也宣稱必須得到魔法科高中畢業證書，才能就讀國立魔法大學。雖說如此，不過凡事都有例外。比方說，如果在學術領域立下意義重大的成果（像是發現「始源碼」），無論是否擁有魔法科高中畢業證書都能得到報考資格。只要達也有心，隨時都能獲得報考資格，而且深雪深信哥哥肯定會輕鬆考上。

即使不請哥哥詳細教導，只要看過哥哥完成的答案就好——深雪三十分鐘後纔想到。

「是軍方的委託，要求複製這個東西。」

深雪以雙手掩嘴，睜大眼睛看向達也。

魔法式是發動魔法時擔負最重要職責的道具。從上述例子就知道，光是儲存魔法式並不能成爲魔法。但如果能夠在改寫己身個別情報體的狀態，將改寫時使用的魔法式儲存起來，施展的魔法就可以永遠維持效果。若能儲存魔法式成爲附屬情報體，取代物質原本擁有的個別情報體，就能達到這個目標。

深雪將晚餐使用的碗盤全部交給HAR（家庭自動化機器人），坐在書桌前面。

「那個人爲什麼把這種東西……」

在這種時候，她很羨慕萬能的哥哥。

深雪認爲，自己平常就已經束縛達也的自由，必須儘量避免進一步勞煩哥哥。

如果是週末或長假，深雪可以配合達也的作息，但是在上學日，達也作息必須和深雪相同，

爲自己不如意的心，爲進度不如意的課業嘆息。

到底是什麼東西？深雪提出無言的詢問，達也打開珠寶盒響應。

達也擔任深雪守護者的這段期間，不會受命執行其他無聊的任務。

守護者的職責表面上和護衛相同，但暫時聘僱的「護衛」和「守護者」性質明顯不同。

「哥哥肯定做得到。」

即使是魔法科高中，也不代表可以不用學習魔法以外的學問。

不過，這一切都是因爲深雪沒有解除達也的守護者職責所導致。

在四葉家，「守護者」是不惜犧牲自己生命也要保護特定重要人士的人。爲了避免四葉直系少女當年遭遇的悲劇重演，爲了保護四葉血統而選出的戰奴都冠上這個頭銜。

深雪輕輕發出倦怠的嘆息。

深雪現在寫的是數學作業。真要說的話是她不擅長的科目。

達也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自由行動，是因爲他在遠處也能保護深雪。魔法不受物理距離影響。

兩人之間沒有心電感應，但達也使用部分的潛意識領域，隨時以「認知事象附屬情報體的視力」監視深雪周圍。不對，形容成「施加魔法監視」或許比較正確。

「瓊勾玉系統的聖遺物。」

不過，深雪之所以希望達也保護自己，並不只是出自她的任性。

從剛纔就有個題目老是解不開，於是深雪暫時從屏幕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