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2.6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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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則新聞是在二○九七年四月一日上午七點傳到日本。
昨晚從沖繩返家的達也等人,也在喫早餐時看到這則插播新聞。
「……這不是愚人節的題材吧?」
「我情願它是惡質玩笑。」
深雪以戰戰兢兢不敢相信的語氣詢問,達也眉頭深鎖如此回答。
達也操作手上的遙控器,將飯廳的中型螢幕分割成四個畫面。不同頻道的新聞以字幕顯示,而且全部報導相同的壞消息。
「……看來不是開玩笑。」
南美大陸的前玻利維亞,聖克魯斯地區,當地時間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五點。巴西軍方和獨立派武裝遊擊軍交戰三個月,陷入劣勢的巴西軍隊使用了戰略級魔法「同步線性融合」。
「爆發規模推測數千噸嗎……問題在於使用魔法當時的狀況。如果地點在山區或荒野,受害大概僅止於戰鬥人員吧。」
「如果是在市區或難民營附近使用呢……?」
「那個區域屢次成爲戰場,肯定沒太多居民纔對。」
達也剛回答深雪這個問題,新聞就播報巴西軍方的正式聲明。
「……爆炸中心是遊擊軍當成據點的無人城鎮中央。犧牲者只有武裝遊擊軍成員,死者大約數千人嗎……」
念出畫面文字的達也表情蒙上陰影。雖然臉色並未蒼白,雙眼卻深沉漆黑。
在深雪與水波掛著不安表情的注視之下,達也難得結結巴巴地說下去:
「我不認爲應付這種程度的人數,需要解除『同步線性融合』的封印。」
泉美不只是嘴裏這麼說,也一副隨時要昏倒的樣子。
深雪看見達也以視線許可。
爲她診斷的魔法研究員推測,她總是下意識地使用強化己身聽覺的魔法,卻沒觀測到魔法發動的徵兆。以魔法強制弱化聽覺反倒會產生副作用,害她對於魔法的知覺也一起麻痹。如果只是要正常過生活,這個做法就可以解決問題,不過會成爲魔法師的嚴重缺陷。
不過,詩奈似乎解釋成達也在關心她,所以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低頭致意。就達也看來,雖然比不上深雪,她的鞠躬也相當漂亮。
這只是表達內心的疑問,但是不知爲何,聽在深雪耳裏像是「即將進入很乾脆就能使用戰略級魔法的時代」這樣的不祥預言。
眼角泛紅的詩奈,也戰戰兢兢地邀達也品嚐。
不過,詩奈先入爲主抱持的魔性恐懼,在今天感受不到。除了美麗非凡,實力非凡之外,深雪平凡到驚人的程度。看不出強大魔法師常有的古怪特質,詩奈甚至覺得有點掃興。
如同以此爲暗號,泉美、香澄以及詩奈自己也依序拿起鬆餅三明治。
「會長早安。我是三矢詩奈,初次見面。」
擔心可能是多此一舉的手工點心獲得超出預期的好評,因此離開校舍的詩奈腳步輕盈。直到和深雪見面都充滿緊張與不安的心境,如今也傾向於「說不定意外地順利」的樂觀態度。
詩奈也迅速吸收程序內容,說明一次後不需要再重複。推測是香澄與泉美事前就對她詳細說明今天該決定的事項。
達也這番話是爲了順利推動會議進行,另一個目的則是告知學生會許可她「平時」戴耳機。由於一個不小心可能被誤會是在訓誡,所以達也判斷最好別讓深雪說這件事。
和詩奈的討論就像這樣順利進行,花了預定時間的三分之二就結束了。大概是因爲深雪不在的這段期間,泉美確實做了準備吧。
泉美如此幫腔,詩奈客氣地露出微笑。
詩奈打開籃蓋。籃子裏整齊排列著每一塊都以蠟紙包好,大小方便單手拿的鬆餅三明治。烤成橢圓形的鬆餅是先對摺再夾入鮮奶油與水果,大概是避免餡料跑出來弄髒手的巧思。
今年一月,詩奈得知司波深雪其實是四葉直系後代又是下任當家時,她絲毫不感意外,就只是深感認同。「極東魔王」的繼承人果然是「魔之王女」。她自然而然抱持這種想法。
◇◇◇
達也、深雪、水波依序進入學生會室,泉美、香澄以及擔任新生總代表的新一年級學生已經在等了。香澄是代理不克前來的風紀委員長。
「……不好意思。入學典禮的時候,我會改成不顯眼的款式。」
「深雪學姊,沒問題喔。因爲詩奈記性很好。」
「因爲在遊擊軍裏,是不是戰鬥人員的界線很模糊。以正規軍來說,補給部隊也算是戰鬥人員,不過提供物資或勞力給遊擊軍的人們,大致歸類爲非戰鬥人員。」
她的這個「症狀」隨著魔法力的成長而明顯,推測和美月的靈子放射光過敏症一樣,起因於魔法層面的知覺能力。
所以,她一直提心吊膽,不知道初次見面的深雪是多麼恐怖的魔女。
「沒關係。我知道原因。」
「好的。」
「在入學典禮,最好改成不太起眼的款式。不過我認爲平常在學校戴這種就好。包含教職員在內,本校肯定沒人在意這種事。所以現在也不必在意。」
「我喫一塊吧。」
「如果沒自信背得起來,拿著稿子也沒關係。」
「那個,我想和各位拉近距離,做了這個過來……」
即使同爲十師族,四葉家也很特別。特別恐怖。世間評價四葉家與七草家是日本魔法界的雙璧,但四葉家的魔法實力出類拔萃。七草家只是以人數居優勢的政治力,打造出和四葉家並駕齊驅的假象──這是詩奈聽姊姊與哥哥說的。
「好好喫。」
「詩奈真的很擅長做點心耶。」
香澄說完對她一笑。
深雪不像以往陶醉忘我。不過,內心的慌張略爲平息。
「泉美學妹,你太誇張了啦。」
深雪說完,詩奈沒點頭,而是出聲附和。
泉美也笑咪咪地看著籃子。
看到深雪心情平復,達也再度看向播放新聞的螢幕。
「哇,今天的看起來也好好喫!」
達也說完,水波朝籃子伸手。
不過,泉美一認出深雪,就以幾乎要踹倒自己椅子的氣勢衝過來。
達也撥亂深雪的頭髮。這個行爲本身有點粗暴,但是動作很溫柔。
「話說回來,巴西這麼乾脆就認可使用戰略級魔法啊……」
表情有點僵硬是因爲還沒習慣,所以在所難免吧。
深雪笑咪咪地說完,詩奈一臉緊張地鞠躬。深褐色宛如棉花的輕柔頭髮微微彈跳,勾在她戴的耳機。抬起頭的詩奈露出「啊……!」的表情,連忙要取下耳機。
詩奈鬆一口氣,放鬆表情。
新生總代表三矢詩奈似乎認識泉美她們,達也等三人入內時,她們正在愉快聊天。
「好的……謝謝司波學長。」
「那個,司波學長要不要也嚐嚐看?還是說,學長不喜歡喫甜的?」
關於戰略級魔法使用的後續報導令人在意,無奈已經有行程了。由於直到前天都在沖繩,入學典禮的準備進度稍微延宕,今天要討論相關事宜。
到最後,詩奈使用這種特製耳塞,不只是幾乎能完全阻絕聲音,而且內建揚聲裝置,自動將外部聲音調節成詩奈可以承受的音量,協助她兼顧日常生活以及魔法師人生。
她拿起一塊鬆餅,就這麼送進口中。
詩奈出席公共場合時,使用可以藏進頭髮的頸掛式耳罩。不過耳罩內建外部收音裝置以及適度調整音量的揚聲裝置,無論如何都會有一定的重量。所以使用長戴不會對外耳造成負擔的頭戴式比較輕鬆。
不過,詩奈和美月的不同之處,在於她接收的對象不是想子或靈子的波動,是物理性質的聲音。問題不在魔法知覺的控制。
「深雪學姊,您這樣稱讚我擔當不起!啊,我這麼幸福沒關係嗎……」
詩奈聽泉美說完,向深雪露出靦腆的笑容如此希望。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必怕成這樣,不過再怎麼說,那位學生會長是四葉家的繼承人。
「不,應該……沒關係。」
美麗當然不在話下,氣質與威嚴也不是普通人。真的是王女……不,女王的風範。
梓他們已經畢業,再過幾天,達也等人就升上三年級,也就是最高年級。學生會的交接按照往例在去年十月完成,但如今名副其實站上一高學生的頂點。
詩奈不是在聽音樂或廣播。她的耳機是一種耳塞。所以與其說是耳機,反倒應該稱爲頭戴式耳罩吧。和普通耳罩的不同點,在於耳罩部位內建收音與揚聲裝置。詩奈之所以戴這種東西,是因爲她無法承受太大的聲音。
香澄不禁歡呼。如她所說,無論是外型、配色與隱約飄出的香氣,都令人食指大動。
就算這麼說,達也並沒有特別的感慨。也不像深雪因爲責任感更強而暗自熱血起來。他只祈禱儘量不要發生麻煩事。
「早安,泉美學妹。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你幫忙進行各方面的準備,謝謝你。」
「三矢學妹,謝謝你。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達也伸出右手,包覆坐在正對面的深雪左手。
「那麼,實際的犧牲者……」
達也說到這裏,將自己原本放在深雪左手上的右手,移動到她頭上。
達也拿起巧克力鮮奶油口味,兩口就喫得清潔溜溜。琵庫希剛好端飲料過來,從她手中接過紙巾擦嘴的達也,臉上表情至少不是在勉強自己喫。
和聽覺過敏不太一樣。以她的狀況,聽覺真的過於敏銳。即使是普通人絕對聽不到的細微空氣振動,詩奈都可以接收爲聲音。
即使如此,達也這番話多少去除詩奈內心「或許搞砸了」的不安。後續的入學典禮討論會議以祥和的氣氛進行。
總之,和詩奈開會到十一點結束。深雪他們在校生還得留在學校處理事情,不過詩奈今天就此下臺一鞠躬。
同爲十師族,年齡也只差一歲,加上都住在首都圈,所以詩奈似乎和香澄她們很熟。三矢家的兄弟姊妹之中,只有詩奈的年齡小很多,交流的機會或許因而更多吧。
「會長、司波學長、櫻井同學,早安。」
「水波也喫吧。」
泉美說完,香澄接話說。
不過深雪制止了她。
「深雪學姊,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喫喫看?」
「其實想和你一起喫午餐,但時間還有點早。真可惜。」
「詩奈,辛苦了。今天到這裏就好喔。」
「現階段只能說肯定更多。不過,應該可以確定並非只有戰鬥人員傷亡。」
不過,近距離面對面交談之後,感覺這份印象和事實相差甚遠。
深雪笑著訓誡泉美,語氣卻沒有很衝。光用說的改變不了什麼。深雪也已經學習這一點。
達也自言自語般輕聲說。
香澄代替心花怒放的雙胞胎妹妹,依照學弟妹的禮儀打招呼。達也與水波回應她,氣氛沉穩下來之後,深雪看向新生。
詩奈難爲情地說完低下頭。但不只是深雪,達也與水波都沒責備她在即將就讀的學校學長姊面前戴著耳機。原本就和她有交情的泉美與香澄不用說,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詩奈的「苦衷」。
深雪以手指梳理頭髮,稍微瞪了達也一眼,不過看起來很開心。
「怎麼這樣!」
詩奈隨即回以一個感覺有點畏縮的笑容。
然而,深雪過於美麗的外型,給詩奈「她不像人類」的印象。
達也的推測令深雪哀號。
詩奈之前就知道深雪的容貌。去年與前年的九校戰她都有去看。
詩奈說著,從放在腳邊的運動揹包,取出像是郊遊會使用的籃子。
◇◇◇
夾入滿滿鮮奶油的鬆餅三明治,深雪即使咬了一口,嘴脣與牙齒也完全沒沾到。她笑咪咪地稱讚詩奈的好手藝。
「香澄學妹也早安。擔任吉田同學的代理,辛苦你了。」
「再怎麼苦惱,現在的我們也無能爲力。」
「深雪學姊,好久不見!啊……您今天還是一樣漂亮……不對,是更加美麗動人……」
早上九點。雖然是春假,達也他們三人依然來到學校。
「我認爲致詞長度這樣剛剛好。」
「早安。三矢學妹,初次見面。我是第一高中學生會長司波深雪。」
突然竄過背脊的寒意,使得深雪微微發抖。
深雪過於強大的魔法,在詩奈內心植入「她超越人類」的恐懼。
深雪對泉美「熱烈」的歡迎感到畏縮,但表面上笑咪咪地慰勞泉美。
「可以的話,請務必嚐嚐看。」
對人際關係的擔憂並沒有完全消除。另一個四葉──達也,使詩奈感受到真相不明的魄力以及深不見底的詭異。
不過,詩奈覺得這些要素也不會危害到她──只要不敵對。若能站在同一邊反倒可靠無比。只要三矢家沒有犯下和四葉家敵對的愚蠢行徑,就沒必要貿然感到恐懼。明白這一點也令詩奈內心變得輕盈。
或許是不安與緊張的反作用力導致有點浮躁。詩奈走出校門時聽到有人叫她「詩奈」,她差點跳了起來。
「侍郎……!」
詩奈好不容易免於做出奇怪舉動,卻無法剋制地拉高了音調。
「詩奈,辛苦了。」
不過,剛纔叫住詩奈,在這個時代留了罕見長髮的這名少年,不在意她誇張的驚慌反應。至少看起來不在意。
「你等我等到這個時候?我明明說過你可以先回去啊?」
「比我預料的早。何況我這個護衛不能留下你這個主人回去吧?」
「護衛之類的,明明不用了……」
少年有點鬧彆扭的感覺,詩奈對他露出爲難表情。
這名少年叫作矢車侍郎。生日和詩奈差兩天,從出生就來往至今,是貨真價實的青梅竹馬。此外,比較早出生的是詩奈。
矢車家是古式魔法師的家系,不過從三十多年前就和三矢家是僱傭關係。三矢家是僱主,矢車家全家是護衛兼家事幫傭的立場。
基於年齡相同的這個大好條件,侍郎肯定會成爲詩奈的護衛。不過即將就讀魔法科高中時,這個預定取消了。
侍郎的魔法力成長不如預期。
他也和詩奈一起就讀第一高中,不過是二科生。
侍郎的父母勸他改考其他高中。侍郎有一個哥哥與一個姊姊,但兩人都沒就讀魔法科高中。矢車家的魔法原本就和現代魔法流派的教育不合。哥哥與姊姊的魔法教育,也是爺爺奶奶借用依然運作中的第三研一角進行。
侍郎不以爲意依然想考魔法科高中的原因,這是爲了就近保護詩奈。不過侍郎沒有最重要的魔法才能。不只是以現代魔法師的角度,以古式魔法師的角度也缺乏天分。
但是侍郎還是報考第一高中了。當事人使壞放話說「反正沒辦法當個正常人活下去」,不過三矢家的人都知道,他這麼做是爲了詩奈與家人。
到最後,侍郎沒獲得護衛詩奈的職責,卻被認可和詩奈共度高中生活。獲准和至今一樣待在詩奈身旁。
依照新聞主播告知的受害者最新資料,大約是九千人死亡,三千人受傷。比起今天早上的第一手報導大幅增加。犧牲人數隨著狀況明朗化而增加,這種事幾乎放諸任何事件皆準,不過在今天早上的時間點,新聞報導死者約一千人。差距過於懸殊,可見當地想隱瞞真相卻不太順利。
「當地時間九點五十分,在北墨西哥州的蒙特雷市,反魔法師團體發動大規模的暴動。雖然州軍出動鎮壓,卻有部分部隊突然朝自軍開火,就這麼和暴徒會合。另外,當時的射擊似乎是警告意義,沒有造成傷亡。」
深雪宣佈今天工作結束的時候,時間才下午四點出頭。
「今天休養一天就會康復的樣子。我收到謝絕探視的郵件。」
「侍郎,就算不是司波學長,我也不會單獨見任何男生啊?」
州軍(National Guard)是隸屬於州政府,不含魔法師兵力的維安部隊。
莉娜表情帶點憂鬱,卻依然堅定注視希兒薇雅的雙眼,詢問她要承接的任務。
希兒薇雅始終以平淡語氣回答,似乎讓莉娜也稍微冷靜。沒有驚訝或發怒,展現出想要冷靜面對事件的模樣。
要得到匹敵戰略核武的威力,構成等離子云的無數質子,必須每顆都幾乎在同一時間對撞。究竟要如何進行如此細膩的操作?這個最重要的部分沒有揭曉,不過該魔法的效果等同於純氫核融合炸彈。破壞力和爆炸中心的距離立方值成反比。換句話說,愈是遠離等離子云對撞地點,殺傷力就急遽下降。
「放棄任務加入暴動行列的州兵集團,好像原本就對魔法師抱持否定態度。剛開始應該是同情反魔法師團體,試著以和平手段鎮壓吧。據說也和鬧事的那一邊建立某種程度的共識。」
至今的反魔法師運動,大多在另一方面也用來宣泄人們對社會的不平與不滿。世人對於魔法這種力量的恐懼確實存在,不過有一大部分認爲魔法師在政府的管控之下。
穗香今天請病假。她剛從九米島回到東京就發燒。即使是在南國沖繩,這時期穿泳裝到處跑大概還是太早了。
深雪等人的注意力得以從同步線性融合發動的震撼移開,然而將魔法師視爲危險因子的「無法使用魔法的人們」可沒辦法這樣。
多虧泉美失焦的興奮心情,因爲戰略級魔法造成多人死傷的新聞而消沉的氣氛也開朗了些。
少女的叫聲響遍USNA軍統合參謀總部直屬魔法師部隊STARS的總部。
「居然這樣……」
詩奈在侍郎看不見的位置偷笑。對於侍郎「自稱」是她的護衛,她沒多說什麼。
這個區域至今也斷續上演巴西軍與遊擊軍的戰鬥,許多人受到戰火波及成爲難民。這次戰鬥的犧牲者可能是這些難民。
感覺目的稍微改變,但是能夠順利說服泉美,深雪也鬆了口氣。
「那個……我想問的是見過四葉家的人之後怎麼樣。詩奈,你今早看起來憂心忡忡吧?」
即使喫完午餐關掉新聞,學生會室依然籠罩沉悶的氣氛,但入學典禮的準備工作俐落進行。達也與深雪不用說,香澄、泉美與水波也展現內心堅強的一面。
◇◇◇
「巫軍的指揮官是笨蛋嗎?」
本次成爲戰場的地點,是前玻利維亞的聖克魯斯地區。別名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世界各區域紛爭難分難解之際,該地區一度納爲巴西領土,現在實質上卻是由獨立派武裝遊擊軍統治。
「這樣啊……」
「泉美學妹,什麼事?」
相對的,巫軍是連STARS候補都當不上的低階魔法師士兵集結編組而成,接受聯邦政府指揮的國內維安部隊。
「嗯,那當然。」
北美利堅大陸合衆國(USNA)新墨西哥州羅斯維爾郊外。當地時間四月一日下午三點,日本時間四月二日上午六點。
「是的,說來遺憾。」
「州軍和暴徒會合?究竟爲什麼會這樣……」
莉娜期待希兒薇雅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回應「穿幫了嗎」。
不過,巴西軍這次以態度表示會將戰略級魔法視同其他的兵器一樣使用。雖然沒發出這樣的聲明,但是這麼乾脆許可使用同步線性融合也等於是默認。該魔法難以隱藏的性質,可以成爲準許使用的理由,卻不是決定性的要素。巴西政府判斷使用戰略級魔法並非解決紛爭的禁忌手段。這也造成本次同步線性融合的使用,以及承認這項行動的官方聲明。
但侍郎似乎認爲不用講得太詳細,詩奈也當然可以理解。侍郎慢半拍開始思考自己具體來說想問什麼,看起來非常心急。
使用大規模破壞兵器的部分原因,肯定是要以龐大的犧牲重挫敵方抵抗的意願,所以低報敵方損害是矛盾的行爲,不知道是巴西政府內部沒達成共識,還是犧牲者屬於不能公開的類型。
「如果明天還沒退燒,我就想去探視,泉美學妹也這麼做吧?」
但希兒薇雅沒露出一絲笑容,表情十分正經。
「沒錯。如果他看起來危險,那最好不要單獨見他……」
「希兒薇,這當成愚人節的玩笑也很惡劣喔。」
「……什麼意思?」
「各新聞臺,幾乎都播報,相同的,內容。」
侍郎擔心(應該說警戒)的不是深雪,是達也。因爲詩奈再怎麼說也是女生,是美少女。侍郎認爲男人即使已經有多麼漂亮的女友,也不會對美少女不感興趣。聽到詩奈說「暫且不提司波學長」,他難免心懷擔憂。
侍郎是一本正經如此忠告。
「方便和您一起去嗎?」
即使如此,本次戰鬥的死者人數遠超過傷者。在平均人口密度本來就低的區域造成許多人犧牲,而且死亡比率極高。如果原因在於鎖定敵方兵力集結的狀態下手就不成問題。不對,在人道方面大有問題,但在軍事方面來說,造成這個結果的魔法師不該受到譴責。
「是誰下這個命令的?究竟在想什麼?」
以詩奈提供的點心享受早茶時光而延後的午餐席上,達也命令琵庫希在螢幕播放關於「同步線性融合」使用的新聞。
「光井學姊的狀況怎麼樣?如果方便探視……」
「低階魔法師組成的巫軍,被派去鎮壓反魔法師團體?這等於是火上加油吧!」
「不過,你是在擔心我吧?謝謝。」
「那個,深雪學姊……」
順帶一提,「北墨西哥州」是墨西哥被USNA合併時劃分的行政區域。前墨西哥合衆國重新分區,分別是北迴歸線以北包含下加利福尼亞州的北墨西哥州、以墨西哥市爲中心的南墨西哥州,以及從特萬特佩克地峽到猶加敦半島的東墨西哥州。
準備回家的時候,泉美略顯猶豫朝深雪搭話。
「今天到此爲止吧。」
只不過無須注視畫面,從耳朵就能獲得必要的情報。
「……真的?」
「巫軍在這時候搶著出風頭,採取強硬手段……?」
「知道了!我一定會這麼做!」
「……所以,統合參謀總部要我們鎮壓叛亂?」
「我……我擔心你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是你的護衛。」
在這個場合,如果批判對象僅止於巴西軍的戰略級魔法師米吉爾‧迪亞斯還算好,但也十足有可能演變成所有魔法師被貼上「人道大敵」這樣的標籤。
◇◇◇
總隊長安潔莉娜‧希利鄔斯,朝著希兒薇雅‧瑪裘利‧法斯特准尉擠出抽搐的笑容。在日本的祕密作戰結束之後,希兒薇雅就穩居安潔莉娜副官的地位。
侍郎害臊移開視線,以愛理不理的語氣如此回答。
琵庫希不是以源自寄生物的心電感應,而是以機械軀體具備的音箱補充說明。說起話來不是很流利,因爲不同於魔法技術領域,達也在這方面終究是外行人。
莉娜戰戰兢兢問完,希兒薇雅裝出辦正事的語氣回答。
「什麼怎麼樣?就是……」
「所以,怎麼樣?」
「嗯,這方面的話沒問題。暫且不提司波學長,司波會長感覺人很好。」
從原本的性質來看,這兩個組織本來就交惡。這次卻還派出以魔法師構成的巫軍鎮壓這場反魔法師的暴動。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政府有人故意要將事情鬧大。
發現這個不祥的可能性,使得達也憂鬱起來。
如果是穗香自己這麼說,深雪或許也會擔心她在逞強。不過寄這封郵件通知的是雫。雫不可能放任穗香逞強,所以深雪認爲可以相信「一天就康復」的說法。
關於二○九五年十月底毀滅大亞聯盟海軍基地的攻擊,日本政府完全沒公開詳情。即使他國透過外交管道正式詢問,或是媒體要求情報解禁,也只以「這是國防機密」一句話拒絕回答。
然而,這次政府正式承認使用戰略級魔法,無法使用魔法的人們,內心的恐懼一口氣浮現。
「重金屬爆散」、「利維坦」、「水霧炸彈」、「大地紅軍」、「霹靂塔」、「深淵」、「同步線性融合」、「神焰沉爆」、「臭氧循環」、「巴哈姆特」。在十三名魔法師使用的十種戰略級魔法中,效果與樣貌都沒公開的只有新蘇聯的伊果‧安德烈維齊‧貝佐布拉佐夫使用的「水霧炸彈」。其他魔法發動時的樣貌與效果,都已經確認其一或其二。
「政府的哪個層級基於什麼意圖命令巫軍出動,現在不得而知。不過,事態的演變應該超出那個人的預期吧。」
就算是衆所皆知的祕密,只要當事人不承認就有其意義。既然沒有公開承認,就代表不會公開使用。即使像二○九五年十月三十一日那樣,在必要的時候使用,也會爲「做決定」設下強烈的心理制止器。
然而,如果這是鎖定大規模難民營的中央區域……
「總隊長,這是事實。」
已經公開的大規模破壞兵器,其實也具備相同的制動機制。也就是原則上不會「主動」使用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戰略級魔法也是基於這個原則而避免投入實戰。
從狀況來看,那場大破壞明顯使用了戰略級魔法,日本政府卻不承認。這麼做當然是爲了隱瞞可能成爲日本軍事王牌的「戰略級魔法師大黑龍也特尉」,同時在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將這次在實戰使用大量破壞殺戮魔法的行徑正當化。因爲要是承認這件事,遭受他國戰略級魔法攻擊的風險也會增加。
侍郎無視於詩奈「不需要護衛」這句話(其實不是這個意思,但侍郎這麼解釋),詢問再度朝車站踏出腳步的青梅竹馬少女。
聽到希兒薇雅如此說明,莉娜暫時說不出話。
一天的戰鬥就造成合計一萬兩千人傷亡,這個被害規模也是近年罕見(「灼熱萬聖節」是例外),不過達也更在意死者與傷者的人數比例失衡。
不過聽在詩奈耳裏似乎是無聊的玩笑話,她輕聲一笑。
在這些公開的戰略級魔法中,「同步線性融合」也是性質最爲人所知的魔法。發動時的狀態易於觀測,換句話說就是發動過程太搶眼難以隱瞞,以及巴西軍方積極進行軍力展示。
在對付遊擊軍的戰鬥中,這絕對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而且說來遺憾,反倒是很可能執行的作戰。如果是蓄意進行這種非戰鬥人員的屠殺行動,不只是下令者,執行者也不免遭受批判。
「你問我有沒有問題,是指司波學長嗎?」
「什麼怎麼樣?」
在軍事的世界,對於戰略級魔法使用的心理障礙,因爲「灼熱萬聖節」而大受撼動。這道障礙這次也在政治層面出現決定性的崩毀。理解這一點的人民,反應比以往更加激烈。
「對於外來的巫軍有所反彈也是原因之一吧。巫軍採取強硬手段的這個階段,不只是反魔法師團體的成員,當地市民也接連加入暴動行列,現在蒙特雷的主要行政機關都落入暴徒與叛徒的手中。」
只是他問得太過抽象,詩奈聽不懂他在問什麼。就算是青梅竹馬,也不是隨時心有靈犀。
莉娜不禁說出真心話。希兒薇雅沒責備,因爲她也有這種感覺。巫軍是「Wizard Guard」的簡稱,「Wizard」的原義是「善良的賢者」,想到這裏就難免覺得名不副實。
「你說墨西哥有人造反?」
「問題似乎在於巫軍和州軍一起出動。」
「同步線性融合」是何種魔法,連達也都不知道箇中機制,卻知道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也知道會造成何種結果。
「你說暫且不提……這樣沒問題嗎?」
香澄與泉美沒提出異議。看來大家都關切這則重大事件。總是分割成小畫面的牆面螢幕大大播放最新的新聞錄影,達也以外的四人不禁停下手上的筷子。
然而,詩奈搶先以呢喃般的聲音補充。
何況要是泉美去探視,深雪當然也會同行,達也必然跟著一起去。重病或重傷暫且不提,若是大意感冒而臥病在牀的樣子,深雪應該不想讓達也看到,穗香想必也是如此吧。
「同步線性融合」是讓高密度的氫等離子云在距離數公里到數十公里的兩側加速接近,等離子云在中間點,也就是攻擊目標的上空對撞引發核融合反應,以熱能與衝擊波破壞對象區域。
「我不是這個意思!」侍郎不高興地想要反駁。
羅斯維爾和蒙特雷的時差是一小時。蒙特雷現在是下午四點,暴動發生至今經過六小時。州軍與巫軍都不是在暴動發生當下就出動,抵達當地要四、五個小時,所以行政機關實際上約一小時就被佔據。
即使如此,如果聽得懂就不成問題。達也點頭回應琵庫希,立刻將視線移回畫面。
她說。
「不,參謀總部終究不會做這麼無理的要求。」
莉娜聽完,因爲緊張而繃緊的表情稍微放鬆。
STARS不是維安部隊。處分背叛的魔法師是他們在國內的任務之一,但基本上始終是以外國軍隊爲目標。由此看來不太可能接下鎮壓叛亂的任務,但莉娜得知這次的任務並非傷害USNA的同胞就鬆了口氣。
不過,現在要放鬆還是有點言之過早。
「參謀總部下達的指令,是在被包圍的巫軍暴動之前救出他們,而且儘量不要傷到包含叛亂部隊的國民。」
「講得真簡單……不過還好不必傷害同胞。」
莉娜單手按著額頭,說出自我安慰的話語。同爲美國人(即使原本是墨西哥人,現在也是美國人),她很高興不必將槍口或刀尖指向同胞,但也確實理解到任務難度因而三級跳。
「包含派遣的人選在內,渥卡司令想立刻開會討論。」
保羅‧渥卡上校是這座基地的司令官。儘管STARS的指揮官是總隊長莉娜,渥卡司令則是以非魔法師身分的立場管理STARS。
「上校找我開會?地點在哪裏?」
「他在司令官室等您。卡諾普斯少校好像也快到了。」
卡諾普斯是STARS第一隊隊長,在STARS是僅次於莉娜的第二把交椅。
「也已經通知班了啊。我知道了,請幫忙轉達我五分鐘就到。」
莉娜是超一流的魔法師,卻完全缺乏軍隊指揮官的資歷與技能,因此部隊運作的實務非常倚賴卡諾普斯。坦白說,在這種重大案件,如果沒有卡諾普斯的建言,莉娜下不了任何決定。如果渥卡沒找卡諾普斯,莉娜應該也會請卡諾普斯參與吧。
「收到,總隊長。」
希兒薇雅敬禮之後離開更衣室。
脫掉訓練弄髒的野戰服,身上只穿一件背心的莉娜,連忙繼續完成中斷至今的換裝作業。
德意志聯邦,首都柏林。當地時間四月三日十點三十分。日本時間是同日下午五點三十分。
在柏林大學(從柏林自由大學改名),魔法師排斥派與魔法師共存派的學生各自組成示威隊伍,在校內爆發激烈衝突。
沒發生肢體衝突。目前雙方都只是很有教養地(?)叫罵對手。不過依照升溫的局勢,何時發生小摩擦都不奇怪,也無法否定可能會發展成正式的武力鬥爭。
「馬克羅德教授……好久沒連絡了。託您的福,我『身體』很健康。」
肯德拉切科將不悅感收到白鬍子後方。
貝佐布拉佐夫確認瓦列涅與紅茶的味道之後,在茶杯加了少許熱水。
貝佐布拉佐夫間不容髮地道歉,所以肯德拉切科也釋出善意。
貝佐布拉佐夫回答之後,肯德拉切科板起臉。今天迎接貝佐布拉佐夫至今,他第一次露出不悅的表情。
這是施米特竭盡所能的嘲諷,可惜對馬克羅德幾乎沒有效果。
「教授,您打電話過來,是要和我討論媒體的存在意義嗎?」
肯德拉切科表露內心的不悅,貝佐布拉佐夫連忙低頭致歉。
『但我認爲現在的德意志對您來說,不是什麼舒適的棲身之所。』
肯德拉切科說的「德古拉」,是羅馬尼亞擅長暗殺與破壞任務的魔法師代號。由於是非法活動的專家,所以連本名都不得而知。傳聞其中也有沒公開的戰略級魔法師,這部分是真是假也無人知曉。
肯德拉切科沒有先試喝紅茶,從茶炊多加一些熱水到茶杯,以小湯匙舀起瓦列涅送入口中之後喝一口紅茶。
馬克羅德說到這裏停頓,是因爲施米特不快地蹙眉。同樣是德國人卻放棄邏輯思考任憑自己被煽動,年輕人這種輕佻不負責任的樣子大概令她不忍卒睹吧。
『報導自由是民主主義的基本。即使不能採訪,也有很多方法拍得到畫面。』
「我心領了。那麼恕我失陪。」
新蘇維埃聯邦黑海基地。四月四日上午十一點。日本時間同日下午五點。
馬克羅德不是真的在抗議,這算是一種玩笑話,畫面中的他也露出溫和的笑容。
「教授。」
相較於難以啓齒的貝佐布拉佐夫,肯德拉切科的回應清晰到感覺不出年齡。
過於稱心如意的邀約必有隱情。
『這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邀請您。』
施米特半死心地抗議。不過攝影人員和馬克羅德無關,打從一開始對他怎麼說都沒意義。
「啊?」
兩人放下茶杯,再度面對面。
「……聽起來很吸引人,但我還是離不開祖國。」
但是馬克羅德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前來拜訪肯德拉切科的人,是年僅四十多歲就公認是新蘇聯科學協會魔法研究領域的第一把交椅,也是國家公認戰略魔法師「十三使徒」之一的伊果‧安德烈維齊‧貝佐布拉佐夫。這名人物的社會地位是科學家,但在國內的發言分量據稱匹敵國防大臣。
肯德拉切科邀請貝佐布拉佐夫到他的私人房間。正確來說是他在基地內部住所的會客室。肯德拉切科住所格局與裝潢的奢華程度匹敵國際一流飯店的總統套房,侍從提供的服務也超越一流飯店的水準。
「所以,我沒立場追究關於這次發生暴動的責任歸屬。我該確認的是昨天的暴動是否有魔法要素介入。」
施米特不聽馬克羅德的回應,就像是逃避般關閉視訊電話。
馬克羅德這番話,聽在現在的施米特耳裏甜美無比。
「我纔要說好久不見。貝佐布拉佐夫博士,歡迎您的來訪。」
馬克羅德看起來沒有壞了心情。不過這段調侃的話語,混入至今沒有的壞心眼成分。
「應該正如閣下的猜測。」
「換句話說,博士,您懷疑這是外國或反政府勢力所屬魔法師的破壞行動?使用了精神干涉系魔法煽動這場暴動……更正,這場叛亂?」
『早安,施米特教授。過得好嗎?』
貝佐布拉佐夫反射性地一問,肯德拉切科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回到辦公桌的途中,播放室外狀況的螢幕映入眼簾。
大概是這份乾脆成爲助力,貝佐布拉佐夫甩開猶豫進入正題。
但施米特笑都不笑,也不改正經八百的語氣。
單憑一己之力成爲國家防衛支柱的存在。
「真的嗎?」
只不過,馬克羅德像這樣佔用她寶貴的研究時間,又重新逼她面對已經接受的不快現狀,施米特覺得不講理。
『雖然已經上了年紀,幸好沒出什麼特別的問題。然後施米特教授,我先前也說過,我不是在大學任職,現在的我不是大學教授。』
「……我是魔法研究者,不是憲兵。」
她研究室所在的建築物外面,學生開始扭打成一團。
「……教授,您講得真白啊。」
『是的。既然無法共處,最確實的方法就是將住所分開。』
「……博士陷入這種猜疑的心態,應該是懷疑『德古拉』暗中搞鬼吧。」
或許正因如此,她才得以剋制自己。
施米特無法反駁馬克羅德的這番指摘。
「閣下,好久不見。」
「我不想斷然下結論,卻認爲有這個可能性。我國擁有的九名戰略級魔法師之中,對外公開的只有閣下與我。身爲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的閣下坐鎮在這座基地,如果沒有任何預謀,我認爲很難發動敵視魔法師的叛亂行動。」
肯德拉切科說完,貝佐布拉佐夫略顯躊躇。
『不過這也是短時間的事。只要他們接受共存,隨時都可以回到原本的住所。我不列顛的人民無論是不是魔法師,都可以在國王陛下的名下平等獲得應有的機會。』
「貴國只是將反魔法主義者隔離在特定區域吧?」
『施米特教授。要不要逃亡到不列顛?』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恕我失禮。我絕對沒這個意思。」
列昂尼德‧肯德拉切科少將,迎接一位來自莫斯科的特別訪客。
馬克羅德大概也知道施米特心情真的開始變差,畫面裏的他端正坐姿。
『在這邊也上了新聞喔。現在也正在轉播現場狀況。』
肯德拉切科笑著回應貝佐布拉佐夫,打了兩個響指。侍從立刻端來小型的茶炊(燒開水泡紅茶的容器)、兩個茶杯以及兩個裝有瓦列涅(糖煮漿果)的小碗。
「拿我和那些沒穿防護衣甚至走不出無菌室的劣化複製人相提並論,實在不怎麼開心,但我可以理解你的擔憂。只是說來遺憾,您想太多了。」
「大學肯定拒絕採訪纔對……」
「其實我也是。」
「那麼,您想問某些事情是吧?」
「那麼……方便請教博士來訪的理由嗎?」
而且,不只是魔法師排斥派的主張,認爲應該「好心」接納魔法師的共存派主張,聽在魔法師耳裏也不自在。
施米特說出對方名字之後停頓片刻,因爲這名人物很久沒打電話過來,令她意外。但她立刻若無其事回應。
『幸好我不列顛成功在早期取締激進的反魔法主義思想,幾乎不會上演國民間的對立。』
這等同於肯定。
她身邊的環境,她所處的這個世界,在她內心深深刻上這樣的教訓。
說到唯一的難處,就是隻有綠葉缺乏紅花吧。肯德拉切科不好男色,分發到俊秀的侍從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說到特別,肯德拉切科在黑海基地也處於特殊的立場。他有權自由使用黑海基地的人員與物資,卻不是基地司令。基地司令官是相同階級的少將,但他沒有義務聽從司令官的指揮。肯德拉切科在制度上是國防大臣直屬的戰略級魔法師,實際卻只有首相能對他下令(新蘇聯沒采用總統制,政府龍頭是聯邦政府首相)。
「意思是您不相信我的直覺?」
施米特不是以語音遙控,而是親手按下終端機的接聽鍵。
「抱歉我不會喝。」
『恕我失禮。不過,既然您知道這個狀況,首先就更該爲自己著想吧。主張魔法師不是純粹的人類,必須大幅限制他們的權利,標榜人種主義的非主流思想的政黨,愈來愈受到年輕族羣的支持……』
「果然是關於昨天在本基地發生的暴動嗎?不過那個事件已經解決了。」
貝佐布拉佐夫以惶恐表情,回答肯德拉切科的問題。
「記得博士不喝酒吧?」
卡拉‧施米特教授在自己的研究室,以厭惡的表情看著這場爭論演變成沒有邏輯的口角。只不過是隔著螢幕,不是在窗邊看。要是站在窗邊,不知道會飛來什麼東西。
這座黑海基地距離羅馬尼亞國境很近(黑海艦隊基地和黑海基地不同),包括這一點在內,貝佐布拉佐夫得知黑海基地發生暴動的時候,首先就聯想到「德古拉」可能介入。
施米特盡顯不悅的話語,被馬克羅德以正經的語氣蓋過。
『以您的學術造詣,我想我們不列顛的大學也隨時歡迎喔。』
卡拉‧施米特和威廉‧馬克羅德一樣,是國家公認戰略魔法師「十三使徒」之一。
『魔法是爲國家奉獻的力量,魔法師只須要爲國家盡心盡力。抱持這個觀念的軍方影響力與日俱增,像您這樣認真摸索如何和平利用魔法的魔法研究者,正逐漸失去容身之處吧?』
「馬克羅德先生在我國的教授資格至今也沒失效。我想敝大學隨時歡迎教授過來。」
不只是子彈,連炮彈都可能成爲流彈打過來。施米特教授從最近幾個月的經驗習得這一點。
「沒什麼。我最近酒量也變得很差,所以這樣剛好。」
「閣下明察秋毫,我自嘆不如。」
就在她從螢幕移開目光的這時候,視訊電話的來電燈號閃爍。
施米特呢喃般回答。她的表情與其說是驚訝,更像是難爲情。
侍從拿起茶炊上的茶壺注入紅茶,連同裝有瓦列涅的小碗擺在貝佐布拉佐夫面前,接著同樣爲肯德拉切科上茶,將茶炊擺在兩人中間,確認主人點頭之後離開會客室。
「我當然知道。」
「我認爲既然不是開玩笑就更加惡質。您與我基於立場絕對禁止逃亡吧?」
「教授您呢?」
施米特面對鏡頭嘆了一大口氣。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對馬克羅德發脾氣也沒用。
「原來您知道嗎……」
『這樣啊。目前即使這樣也無妨吧。不過,如果真的很難以研究者的身分活下去,請隨時找我幫忙。我絕對不會亂來。』
「灼熱萬聖節」之後,這份價值愈是受到世人的認知。在二○九五年十月三十日以前,若要逃亡或許辦得到,不過在那個大事件只經過一年半的現在,政府絕對不準戰略級魔法師離開所屬的國家。
『柏林大學現在似乎發生大事了。』
想法被說中,貝佐布拉佐夫率直舉白旗。
『不好意思,看來我廢話說得有點多。』
「我知道。如果我關心的是這件事,我就不會拜訪閣下,而是拜訪基地司令。」
貝佐布拉佐夫張嘴愣住。肯德拉切科見狀愉快地笑了。
「所以,那些引發暴動的士兵,我徹底調查是否留下精神干涉系魔法的痕跡。主謀分子是由我直接偵訊。」
「這樣啊……看來我多此一舉了。」
「請別在意。博士也只是被克里姆林宮裏的膽小鬼們拖累吧……啊,這部分請保密。」
「我知道的。」
肯德拉切科與貝佐布拉佐夫一起露出惡作劇孩子的笑容。兩人之間的氣氛迴歸祥和。
「不過閣下,如果昨天的暴動不是國外勢力或反政府勢力的破壞作戰,不就又會產生其他的擔憂嗎?」
「在士兵之間逐漸蔓延,魔法師與非魔法師的對立是吧?」
貝佐布拉佐夫點頭回應肯德拉切科這番話。
「在美國與日本蔓延的反魔法主義運動,就某方面來說,動力來自對於社會階級差異的不平與不滿。但是這種社會階級的差異在我們聯邦不存在。」
其實是「當成不存在」,但肯德拉切科與貝佐布拉佐夫自己都沒多嘴。
「反魔法主義者昨天的暴動事件應該另有原因。」
「是的。非魔法師的士兵感到不安。害怕在不久的將來,在軍隊大顯身手的都是魔法師,自己將失去容身之處。」
肯德拉切科回答之後,貝佐布拉佐夫露出認同表情點頭。
「實際上,軍隊不可能只以魔法師編組。即使能設立魔法師部隊,前線兵力也不能只由魔法師組成。」
「不過,要讓士兵理解這一點,就必須讓他們有機會實際上戰場。」
肯德拉切科指出這一點,貝佐布拉佐夫再度點頭。
「那麼,就製造這個機會吧。」
「喔……博士,您早有盤算?」
肯德拉切科以不符七十多歲年紀的強烈目光看向貝佐布拉佐夫。
肯德拉切科摸著留長的白鬍子頻頻點頭。
「喬治,別太逞強啊。」
發現不明國籍船隻的位置,是從佐渡北側往北方航行五十浬的海域。不只是遠離領海,距離鄰接水域也很遠,這邊沒有出手的名目。
可疑船隻現在位於公海(不在日本領海的意思)。由於緊追權不成立,所以即使對方位於經濟海域,只要沒侵害日本的經濟利益就不能逮捕,不過光是接近就能牽制。此外,要是對方主動開火就另當別論。
「不怕嗎?」
將輝英勇回應這道命令。他身後待命的四名年輕人也是。
雖然這麼說,不過到頭來,剛毅他們的船是民用船,原本就沒有逮捕或臨檢的權限。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不惜採取超法規手段,也就是海盜行爲。
擔任義勇軍指揮官的一條家當家──一條剛毅對聚集的戰士們喊話,詢問他們的決心。
對於將輝的回應,剛毅露出無懼一切的豪邁笑容。
射控雷達沒有瞄準,沒有輪機功率提升伴隨的輻射熱增加。炮塔沒有啓動的徵兆,也沒看到飛彈發射口之類的東西。
不過,北陸臨海區域籠罩一股全身肌膚刺痛般的緊張感。
吉祥寺也沒在下達出擊命令的這個階段阻止將輝,他不做這種沒骨氣的事。吉祥寺肩負的職責是依照平流層監視器的情報輔助「偵查隊」行動,有必要的時候支援撤退。
接近到可以目視可疑船隻的距離,剛毅大聲問這個不知道問第幾次的問題。
「我知道的。我沒表現出恐懼。」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爲了逮捕這些逃兵,大亞聯盟決定和日本軍並肩作戰。」
新編組的義勇軍裏,也包括五年前無從抵抗而失去親人的人。他們也和昔日搏命戰鬥的人們共同立下這個誓言。佐渡被身分不公開的武裝勢力踐踏時,失去雙親的吉祥寺也成爲義勇軍的一員站在這裏。
「偵查隊,攻堅!」
原因在於從昨天就在佐渡近海目擊可疑船隻。
「喔喔喔!」
◇◇◇
此外,還有一個技術上的問題。即使是十師族一條家的家臣,實力足以在海上戰鬥的魔法師其實也不多。
「是的。」
魔法原則上是對單一事象、單一對象產生作用,如果只指定目標對象的某部分要改寫事象,就需要高度的技術力。指定空間改寫事象的領域魔法,比指定特定物體的對物魔法來得困難,也是基於相同的道理。
新蘇聯依然不承認佐渡的登陸部隊是他們的。不過新蘇聯政府要裝傻還是翻臉都和當地居民無關。
「好!全員出擊!」
「好。由你打前鋒吧。四葉家的司波達也不久前纔在沖繩諸島海域立功。不準出醜啊。」
吉祥寺與將輝,和剛毅搭乘同一艘船。
雖說擊退侵略部隊,但是從外交角度來看,那個事件以日本的敗北收場。這段苦澀的回憶令剛毅選擇高風險的作戰。
接著,剛毅看向自己的兒子。
剛毅終於做了決定。
可疑船隻的外型是小型貨船。雖說小型,但體積超過驅逐艦。目前沒看到搭載兵器的影子,但是已經有橫濱事件當時的僞裝登陸艦爲前例,義勇軍沒人粗心大意。
以戰力來說做得到。剛毅的船沒有武裝,但船上魔法師的戰力要彌補兵器缺口也綽綽有餘。不對,即使只有剛毅一人,要擊沉一艘戰艦也不是難事。
然而再怎麼優秀的魔法師,也無法將所有海水設定爲魔法使用的對象。實際要讓海水爆發,必須在意識之中切取部分海水,指定爲魔法使用的對象。
義勇軍一齊增強氣勢。將輝與吉祥寺也將鬥志化爲咆哮釋放。
「換句話說,要在歐洲方面以外的地區……極東嗎?」
吉祥寺不可能沒有復仇的意念。因爲這次目擊的可疑船隻,真實身分也肯定是新蘇聯的破壞部隊。
「將輝。」
五年前從佐渡撤退之後,新蘇聯徹底裝傻。日本這邊沒有俘虜,屍體也沒留下可以確認身分的物品,所以無法揭穿新蘇聯的謊言。
擔任誘餌的這個危險職責,由剛毅搭乘的船負責。反對這項作戰的聲音很多。不,要說剛毅與將輝以外的所有人都反對也不爲過。一條家的第一與第二把交椅在同一艘船上闖入最危險的場所。若是知道分散風險的重要性,肯定都會說這樣過於魯莽。
這艘可疑船隻保持沉默。
「呃,有!我沒事!」
再也不準外人摧殘自己家鄉的土地。無論是哪國的軍隊或哪國組織底下的武裝集團都一樣。
「喔,這我第一次聽到。」
「是的。不過已經以失敗收場。」
對於剛毅來說,部下是必須庇護的對象,也可以說是視爲家人看待。軍隊爲了保護國民與國家利益,以消耗士兵爲前提。但十師族是保護魔法師利益的組織,魔法師之於十師族的意義,相當於國民之於國家的意義。戰時的軍人爲了保衛國民,所以不列入應當受到保衛的國民。但是追隨一條家的魔法師不是軍人,在戰鬥的時候依然是一條家非得保護的「同伴」。至少剛毅是這麼相信的。而且將輝也繼承父親的信念。
這個問題不只發生在「爆裂」。要以海水作爲攻擊手段,就無法迴避「只指定目標對象的某部分」這個障礙。不同於空氣,水是看得見的物質,在「大海無垠」這個實感的束縛之下,拿海水當成彈藥比空氣彈還要難。在海面上的戰鬥,液體氣化魔法是有利的術式,能夠在實戰使用這種術式的魔法師卻意外有限。
船隊的三艘船之中,預定兩艘登陸佐渡,另一艘開往海上的可疑船隻。昨天,平流層監視器在佐渡外海捕捉到進入日本領海的可疑船隻下落。
就算這麼說,如果只是就這樣觀望,來到這裏就沒意義了。
不是「不知」恐懼,是沒「沒表現出」恐懼。
使用這種做法,義勇軍這邊的風險也比較少。但是率領他們的剛毅,並非二話不說就遠遠擊沉可疑船隻,而是選擇透過近戰掌握敵方真實身分的確切證據。
部下的回答也一樣。
船一離港,剛毅就對站在身旁的少年開口。
「有。」
「真紅郎,心情怎麼樣?」
三艘船組成的船隊出港。
「你該不會不知恐懼爲何吧?」
抵達佐渡的船隊,分成兩艘與一艘各自行動。兩艘往南繞過島嶼,在東岸的兩津港登陸。剛毅與將輝搭乘的船就這麼繼續北上。
即使如此,也沒有劈頭就擊沉對方船隻。
如今他們像這樣集結在這裏,要履行當時的誓言。
對沖繩諸島,久米島外海人工島的破壞作戰,由達也防範於未然,這個消息沒對世間公開,卻對十師族各當家透露概要。若是十師族各家以魔法進行實戰,無論規模大小都有義務向師族會議報告。這是牽制各家避免私下濫用魔法所定的措施。
貝佐布拉佐夫當然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失禮就壞了心情,面帶笑容向老將軍鞠躬回禮。
他們搭乘的裝甲船無法搭載飛彈或電磁彈射炮(這是民用船所以理所當然),相對的,船身具備舊式的重裝甲。雖說是舊式,也因爲受到現代技術的恩惠,所以沒有犧牲太多速度。不過說來遺憾,還是留下不易轉向的缺點。
一條家擅長的魔法是「爆裂」,讓液體爆炸性氣化的魔法。可以當成目標對象的不只是封鎖在人體或機械內部的液體,海水也可以成爲「爆裂」的對象。對於一條家的魔法師來說,海面等於無限的火藥庫。
二○九七年四月六日。東京隆重舉辦魔法大學的入學典禮。
「將輝,小心啊。」
剛毅爲求方便而稱爲「偵查隊」,實際上卻是鎮壓敵船的前鋒。關於攻堅成員的挑選基準,戰鬥力當然不用說,還要具備陷入九死一生的危機時也能夠生還的防禦力與機動力。
「說得也是。恕我失禮。」
「說來遺憾,現在歐洲方面沒有出兵的餘地。」
貝佐布拉佐夫沒賣關子,點頭回應肯德拉切科的推測。
「敵方船隻有動靜嗎?」
飛彈或炮彈可以用魔法防禦。對於魔法師來說,機槍或撞擊反而棘手。載運魔法師集團的船隻使用重裝甲是合理的選擇。
「……老實說,有點怕。」
雖然各家不算是忠實遵守這項規則(隱瞞的魔法戰鬥反而比公開的多),不過也因爲這次是和國防軍聯合作戰,所以四葉家立刻對其他九家回報「部分」事實。
「我知道。」
不過,至少吉祥寺表面上控制好自己的情感。
「沒有!」
目的當然是激勵兒子。而且結果也不用多說,剛毅的計畫奏效。隔天之後,將輝更加致力於訓練,現在也洋溢鬥志。
「喔喔!」
剛毅搭乘的船上,集結了能熟練使用這種技術的魔法師。將輝被編爲剛毅這艘船的成員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如剛纔所說,順利出港的三艘船其中一艘接近可疑船隻。這個作戰是要牽制對方行動,引誘該可疑船隻發動攻擊。要是對方開火,即使在公海也能名正言順地反擊。
原本是隻限當家知道的情報。實際上,泉美、香澄、七寶琢磨或三矢詩奈就沒聽家長說。不過剛毅當天晚上就將這個情報告訴將輝。
貝佐布拉佐夫不只是以話語,還以全身表達歉意。
「所有人,準備好了嗎?」
對方不可能沒看到這邊的動靜。剛毅如此確信。不管怎麼說,距離已經接近到不用望遠鏡就看得到彼此船身的外型。
「原來如此,我懂了。大亞聯盟和日本解除長年的戰爭狀態,緊張的情勢已經放鬆到誓不兩立的雙方可以攜手合作。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沒有任何人或組織能永遠維持緊張狀態。我們要乘虛而入是吧?」
「……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沒問題。」
一百零九名魔法師在大喊的同時,搭乘一條家以海底資源探查船的名義持有的三艘裝甲船。一條家能動員的男性魔法師幾乎都集結在此處。
「逃兵的目的,是在日本進行破壞作戰嗎……」
「關於歐洲的軍事情勢,我應該比博士清楚吧。」
但剛毅不聽部下的勸說。實力最強,存活機率最高的自己,怎麼可以不站在最前線?剛毅是這麼說的。他組織了義勇軍,卻不是以編組軍隊的心態這麼做。
聽到吉祥寺的回答,剛毅滿意點頭。若是因爲憤怒或憎恨而導致恐懼心麻痹,無法期待能夠發揮正常的判斷力,只會勇猛戰鬥而早死。剛毅不會讓追隨他的人們使用這種戰法。
不過這是多餘的操心。
右膝損壞,必須拄柺杖才能站立的肯德拉切科,就這麼坐著向貝佐布拉佐夫行禮致意。
而且,剛毅與將輝的想法也並非完全不合理。從集中戰力的觀點來看,將戰力前兩名的魔法師投入關鍵戰場合情合理。
戰略級魔法師的定義是「發動一次就足以毀滅都市或艦隊之魔法的使用者」。如果將這句定義換成「在單次戰鬥」,剛毅就符合這個定義。一條家的「爆裂」不只擅長破壞人體,也擅長破壞機器,要以這個魔法連續擊沉五艘或十艘戰艦絕非不可能。如果敵方沒有匹敵十師族的強力魔法師,剛毅一個人就可能殲滅一支艦隊。
「將輝,這是我要說的。」
「前幾天發生一個事件,香港軍的軍官帶著部下集體逃離大亞聯盟。」
五年前,在大亞聯盟侵略沖繩的同一時期,疑似是新蘇聯的小規模部隊登陸佐渡。雖說是小規模,兵力卻足以蹂躪駐留在佐渡的守備隊,佔領島上的重要設施。當時許多平民犧牲。在島上魔法研究所任職的吉祥寺雙親,也被當時的戰鬥殃及而喪命。
「對於士兵來說,應該會成爲不錯的競爭吧。博士,這方面反倒是我要請您多多幫忙。」
「這樣就好。」
他身旁的將輝對此鬆了口氣。
「回到莫斯科,我立刻試著向克里姆林宮提議吧。如果作戰確定要實行,我想應該也會借用閣下一部分的部下。」
「收到!」
擊退侵略部隊的義勇軍,當時都在內心如此發誓。
無論如何,討論編組的階段早就過了。現在改變計畫也只會招致混亂。
「喬治,後備拜託你了。」
聽到將輝的依賴,吉祥寺大幅點頭。
將輝揚起嘴角露出笑容,猛蹬甲板跳向海面。
不是跳進海里。他的腳沒有沉到海面以下。腳碰到波濤的同時,將輝和跟在身後的四人一起高速奔向可疑船隻。
對方沒鎖定正在海面奔跑的他們攻擊。五人立刻抵達目標船隻,由將輝帶頭接連跳上甲板。如果有敵人埋伏,他們將成爲最好的靶子,但他們在這裏也沒遭受攻擊。
「這是什麼狀況?喬治,看得見什麼嗎?」
將輝終究開始覺得詭異,站在隨時能到海面避難的位置,以無線電詢問吉祥寺。
『監視器也沒拍到人影。就影像與觀測資料判斷,看起來是無人船。』
不只是平流層監視器提供的情報,將輝他們偵查隊身上感應器的情報,吉祥寺也同步彙整檢查,基於這些資訊回應目前還沒發現任何威脅。
聽到這個回答,將輝放鬆緊張情緒。
『……慢著,將輝,你那邊的感應器偵測到氣體外泄。』
不過,吉祥寺有點慌張而說得比較快的這段話,使得將輝立刻重新繃緊神經。
他沒指示部下,而是檢視自己身上的感應器。雖然是手錶造型的簡易多功能偵測器,但船上的可燃性氣體濃度還是高到可以清楚測得。
「所有人架設護壁,退到船外。」
偵測到的氣體是天然氣。大概是因爲無色無味,密度高於空氣不易擴散所以獲選吧。但是當成陷阱顯得不上不下。雖說不易擴散,卻也只是和甲烷這種密度低於空氣的氣體相比,在沒有障礙物的海面,即使稍微起風也會立刻吹散稀釋。
此外,即使整艘船載滿天然氣,預期的燃燒威力也不足以突破一條家這些菁英的護壁魔法。到頭來,天然氣的爆炸上限(再高就不會爆炸的濃度上限)很低,稱不上是合適的攻擊手段。爆炸下限低,換言之就是易燃,頂多只有造成敵方驚慌的奇襲效果。
所以將輝的指示也沒什麼迫在眉睫的感覺。
另一方面,透過情報同步得知氣體的真面目爲何的剛毅等人這邊,也洋溢著一股掃興的氣氛。
或許,這正是陷阱所在。
放鬆緊張情緒的下一秒,裝甲船上的剛毅滿臉驚愕看向海面。
船的形體還在。看似跟不上時代的重裝甲可不是虛有其表。船尾之所以嚴重受損,大概是因爲無法以魔法護壁完全包覆。船身前方的甲板周邊損傷輕微,應該是層層架設的魔法護壁最後一層撐下來了吧。將輝直覺認爲使用防禦魔法的肯定是自己的父親。
在自己臥室看完郵件的達也,按下按鍵撥打內線電話到深雪房間。
換句話說,必要的時候可以切割。深雪聽到達也這麼說就啞口無言,證明她還沒成爲完全無情的人。這樣的四葉家繼承人可以說是天真,但達也完全不想否定深雪這顆善良的心。
「聽說是要逮捕可能進行敵對行動的不明國籍船隻時,被魔法引發的強力爆炸命中。一條閣下架設四層魔法護壁保護部下,最後一層好不容易阻擋爆炸的威力。不過規模足以保護上百人的護壁也被突破三層,使得魔法演算領域受到嚴重的傷害。這是報告書做出的結論。」
達也平淡說完,深雪以關懷的語氣如此輕呼,是因爲她擔心達也想起昔日使用大規模護壁魔法負荷過度而將生命燃燒殆盡的那名女性──穗波。
不過,達也保證他將會毫髮無傷,使得深雪也多少平復心情。
「何況四葉家要求協助治療一條閣下是出自善意。雖說背地裏有利益考量,但即使失敗也沒道理遭到批判。」
然而相對的,達也絕對不會心血來潮就把深雪捉弄得暈頭轉向。達也同樣無論何時何地或正在做什麼,都將深雪的利益放在第一優先順位。雖然屢次打亂深雪的計畫或違反深雪的意願,但這一切的判斷基準都是「怎麼做對深雪比較好」。以達也的狀況不是「儘量」,是「總是」。即使改成「絕對」也不爲過。
五年前的佐渡侵略事件,擊退不明敵軍的最大功臣不是國防軍,是以一條家爲中心組成的義勇軍。從北陸到東北的日本海沿岸防衛,一條家的貢獻就是如此卓越。
不過,達也的回答更令深雪意外。
『出事了!快點,快點回來!』
深雪一心一意注視達也,達也承受深雪的目光點頭。
「國防軍會下令嗎?」
「如果只看魔法實力,三高的一條即使是現在也能擔任十師族的當家吧。不過肩負日本海沿岸防衛任務的一條家當家,不是隻靠魔法實力就能勝任的地位。」
浮上海面的將輝視野,因爲水花、水霧與鹽粒之雨而變得白濁。
即使如此,達也考量到明天的負擔,還是打算讓深雪早點休息。但他得知晚餐之後收到的極機密電子郵件內容,就沒辦法這麼說了。
不過,達也說這個藉口已經不管用了。深雪聽他這麼說所受到的打擊,比剛纔得知達也可能接下危險任務時還要嚴重。
「知道了!」
不是命令、通知或連絡,是報告。深雪即使被指名爲四葉家的繼承人,也只有形式上受到名副其實的對待。
不只是四葉家。十文字家留作真正王牌的魔法技術,性質上容易引發「魔法演算領域過熱」的現象,前任當家十文字和樹就是因此失去魔法師的能力。十文字正在研究預防過熱的方法。
站在海面的將輝,當然察覺到魔法的跡象。
著眼於這個症狀的魔法研究者,其實不只是四葉家與十文字家。畢竟魔法演算領域是沒有詳細解析成功的黑盒子,在四葉與十文字家以外,「魔法演算領域過熱」都停留在討論是否真實存在的階段。不過即使是假設,也是已經存在的理論,正因如此,一條剛毅陷入重度失能的時候,才能立刻知道原因。
幸好可疑船隻沒有追擊。可燃性氣體被爆炸的衝擊吹散。
「報告……嗎?」
◇◇◇
一條家不只是魔法實力優秀,還以領導能力掌握北陸與東北地方西半部的魔法師,被迫將戰力集中在南北(九州、沖繩與北海道)的國防軍,就是由一條家填補缺口。一條家當家失去行動能力的現狀,不只是十師族自己的問題,也意味著國防體制出現大漏洞。
「一條家不像十文字家專精防禦魔法。情急之下選擇同時多重護壁這種沒效率的術式,果然很勉強吧。」
只不過,這種小小的突兀感立刻飛到九霄雲外。
但達也似乎誤以爲自己害深雪難受。不對……這是誤解嗎?真的?
「別擔心。我之前也說過。深雪,能夠『真正』傷害到我的人只有你。」
「怎麼這樣……」
深雪輕聲說。語氣像是逼自己接受。
不是推動意識操作思考的意識操作,是干涉精神本身的魔法。代表性的例子是昔日只有深夜會使用的「精神構造干涉」,深雪的「悲嘆冥河」以及津久葉家代代相傳的「誓約」,也是改寫「精神」這個事象的魔法。
「是來自本家的報告沒錯,卻不是要求我們做某些事。」
「老爸?」
深雪進入客廳,達也讓她坐在沙發,指示水波關上窗戶的隔離板。隔音功能原本就很好的室內,如今完全阻絕外界竊聽。不用說,偷窺當然也是不可能的。
掠過深雪內心的疑惑立刻被抹除。
其實並沒有「離題」,但深雪看起來沒察覺。水波倒是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
「夕歌表姊在大學的研究所,研究過度行使魔法導致魔法演算領域機能受損的『魔法演算領域過熱』現象。」
「……可是,哥哥是我的守護者!」
「哥哥……」
明天,四月七日是九所魔法科高中的入學典禮。學生會長深雪不只要代表在校生致詞,還有典禮整體的流程掌控、接待來賓等各種工作在等她。
將輝等人被這股強風吹得摔倒在波浪上,沉入海中。
將輝站上海面生成氣流,這陣風吹走眼前的白夜。
「本家好像也積極支援這項研究。因爲魔法演算領域過熱的現象不只威脅到魔法技能,甚至威脅到優秀魔法師的生命,即使不是本家也不能漠不關心。」
深雪的魔法是以絕對的強制力凍結精神,「誓約」的性質不同,是限制精神機能的術式。擅長這個魔法的夕歌,或許也可以促進潛意識領域的魔法演算領域回覆機能。四葉本家這個想法並非毫無根據。
深雪雙手捂嘴,睜大雙眼愣住。水波驚訝過度失去表情。
對於自己以「深雪守護者」的身分束縛達也,深雪一直抱持罪惡感。不過,只要達也是她的守護者,就免於被硬塞其他工作。深雪勉強將這個法則當成藉口,隱藏自己對達也的罪惡感。
聽到達也清楚說明,深雪自認終於能夠理解事態的嚴重性。
「稍微離題了。本家目前的應對措施,打算僅止於派遣夕歌表姊,但我不認爲只有這樣。」
「我是說本家。」
「上百人……」
「但以我們的立場,不能不知道這個消息就了事。」
水波就這麼將表情遺忘在某處,愕然低語。她自己也擅長護壁魔法,所以非常清楚剛毅的厲害與負荷。
「今天下午,一條家當家一條剛毅閣下中了敵方陷阱受到重創。雖然仍有意識,卻似乎無法自由行動。話是這麼說,但身體沒有受損,本家推測是魔法演算領域負荷過度而麻痹。」
從達也聲音感覺到的憂慮,不像是單純想起往事這麼簡單。
「…………」
「……說得也是。」
而且,深雪是四葉家下任當家的消息公佈後,接待來賓的時間反而減少。去年抱持非分之想前來糾纏的「來賓」很多,但得知深雪是四葉魔法師之後依然以慾望爲優先的勇者應該是少數。
「我們也非得去幫忙嗎?」
將輝感受到背脊結凍般的不祥預感,朝麥克風大吼回應。
換句話說,就是如此重要的情報。深雪是如此理解的。
「津久葉家有許多擅長系統外魔法的魔法師,其中的夕歌表姊尤其擅長干涉精神本身。姨母大人大概判斷她有能力治療一條閣下吧。」
「喬治!老爸怎麼了?」
「沒錯。」
「我也一樣,之前對您說的那句話,我至今依然相信。哥哥不會輸給任何人。」
瞬間增殖的魔法式同時發動。
「海面出現魔法徵兆……!」
下一剎那,海在他的視野範圍爆炸。
「也可能命令我出動迎擊武裝勢力。」
而且,她的解釋並沒有錯。
櫻井穗波。達也與深雪親生母親深夜的守護者,從基因來看是水波的姨母。長相和水波一模一樣,外表是長大後的水波,在五年前的夏天,保護達也免於遭受艦炮射擊而燃燒殆盡的女性。
「目前的方針,似乎僅止於派遣夕歌表姊治療一條閣下。」
「一條家當然也有當家暫時不在時的對策。一之倉家與一色家肯定也會強化支援體系。不過四葉家應該也不被容許袖手旁觀吧。」
「抱歉這麼晚找你過來。」
深雪這句哀號暗藏的意思,是質疑這樣違反了四葉家與國防軍的協定。
不過,比起達也悲觀的預料,深雪更在意他說的內容本身。
所以深雪認爲,如果有什麼事「對她來說」應該比明天的入學典禮優先處理,應該是四葉家當家又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
「不過如果失敗,四葉家的立場不會變差嗎?」
「我不知道夕歌表姊會治療魔法師。」
達也以欠缺確信的語氣,回答深雪的問題。大概是認爲肯定不會這樣就了事吧。
吉祥寺這句話沒說完。
深雪對這件事本身沒有不滿。如果達也有事找深雪,對她來說就是最優先事項。只要達也叫她,無論何時何地或正在做什麼,深雪都會趕回達也身邊。先不提實際上是否做得到,深雪總是抱持這樣的心態。
「你應該要認知到我成爲你的未婚夫之後,我的地位也隨之變更。」
「老爸!」
「不,請別這麼說。所以哥哥……姨母大人說了什麼嗎?」
應該不是真夜或分家當家們的立場突然改變吧。
「嘖!」
直到前一刻,確實都沒有魔法攻擊的跡象。
「原來如此……」
「……深雪,抱歉。看來害你想起悲傷的往事了。」
然而現在,投射在海面的無數魔法式,密不透風地包圍剛毅他們搭乘的船。
吉祥寺狼狽至極的聲音,從掛在耳朵的語音通訊元件傳入鼓膜。
因爲「魔法演算領域過熱」而喪命的例子,達也他們只知道穗波,不過在四葉家,前前任當家四葉元造爲首的許多人因而犧牲。治療法的研發也是從前任當家的時代延續至今。
達也聽她這樣回應,試著稍微強硬地轉換話題。
達也展現比以往還要慎重的態度,深雪也心想事態非比尋常而端正坐姿。
捲起的暴風,彷佛緊密鋪設的地雷同時引爆。
將輝甚至忘記指示部下,趕回裝甲船。
『將輝,將輝!剛毅伯父他……!』
在長得和穗波一模一樣的少女面前,述說和穗波去世時非常類似的場面。這簡直是要撬開辛酸記憶的蓋子。連我都有這種感覺,哥哥肯定更加煎熬……深雪是這麼認爲的。
一個多小時前,晚餐時達也指示深雪今晚早點休息。她正準備入浴,被內線電話找過來。
然而,他能夠放心的時間沒有多久。
達也這番話,是誤解深雪臉色蒼白的原因才這麼說。深雪內心之所以動搖,比起達也將會上戰場,更因爲再也無法找藉口將達也當作自己的守護者。
幕後工作可以由其他的學生會成員分擔。最重要的是達也連深雪的分都處理完畢,工作成果比「明天是星期日」還要確實。
「夕歌表姊表面上和四葉家無關。形式上,是四葉家介紹可以治療的魔法研究者給他們。」
這時候,一如往常旁觀兩人模樣的水波,不知爲何沒像以往出現胸悶感。不同於以往,兩人這份堅定的相互信賴,就水波看來好耀眼。
「只是,今後我非得離開你身邊的狀況可能會增加。水波。」
「啊,有!」
因而稍微分神沒注意達也說話的水波,在達也叫她的時候反應過度。
水波氣勢過剩的這聲回應,達也只有眉頭微微一動就沒追究。
「到時候麻煩好好保護深雪。」
「請交給屬下。」
事到如今無須達也吩咐,保護深雪本來就是水波的使命。達也肯定也知道這一點,卻重新親口下令。水波仔細咀嚼達也這麼做的含意。
「深雪,我不打算帶你上戰場。」
「……我知道。」
深雪的語氣與表情都在主張自己的遺憾,卻沒有愚昧到無法理解達也的用意。
「深雪會遵照哥哥的……更正,我會遵照達也大人的吩咐。」
只是在最後,深雪展現「我沒耍任性是因爲現在的身分不是妹妹,是未婚妻」這樣的主張,透露出她內心的小小不滿。
◇◇◇
敵人以計謀打倒一條家當家的情報,並不是只有四葉家掌握。一條家或許想隱瞞,但這個消息當天就在二十八家之間傳遍。
只是即使同爲十師族,情報的精確度也有差異。
從父親弘一那裏得知一條家當家遭遇橫禍的真由美,剛回到自己房間就接到克人的電話。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
「這麼晚還打電話過來,確實不像是你的作風,但我猜得到用意所以不介意。是關於一條家的事吧?」
『沒錯。你的敏銳幫了大忙。』
十文字家的魔法師個個實力堅強,相對的,部下人數不多。出色的魔法師大多被同樣以首都圈爲地盤的七草家與三矢家搶走。此外,十文字家包含主體在內,能力都偏向戰鬥方面。
『點火……難道是「Igniter」伊果‧安德烈維齊‧貝佐布拉佐夫乾的好事?』
『拜託了。還有,感謝你提供一條閣下的情報。總是幫了我大忙。』
『不,沒事。關於一條閣下被捲入的爆炸,你知道詳情嗎?』
真由美也明白這個根據很薄弱,但她幾乎下意識地不去正視這個分析。
『智一閣下嗎?……知道了。幫我轉達我隨時都方便。』
真由美附和克人這句話之後,以略微猶豫的語氣說出另一件事。
真由美看著變黑的畫面說壞話,不過語氣開朗又愉快。
『……狀況挺嚴峻的。』
克人同時也自覺到這個根據不足以否定其可能性,也像是在喃喃自語般地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當時用了戰略級魔法『水霧炸彈』?怎麼可能。」
「嗯……我大哥說想找你談談,我猜大概是關於這件事吧。」
「應該沒問題。我明天白天再通知你地點。」
『這樣啊。那麼明天晚上怎麼樣?地點由智一閣下決定。』
「十文字,怎麼了?」
「我也剛聽父親說完。你這通電話來得正好。所以你知道多少了?」
『無論如何,是以未知的魔法攻擊嗎?』
真由美笑著否定克人的推測。但她的笑容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依照平流層平臺感應器的分析結果,是大量的氫氧混合氣爆炸。只可能是以遠距離魔法生成氣體再控制點火時機。」
因此,情報收集方面往往比不上其他家系。發生需要緊急處理的事態時,克人會使用私人管道從七草家取得情報,這是往例。
克人掌握的情報很粗略,但是真由美不會因此小看十文字家。反倒是父親令她覺得不舒服。因爲明明是今天剛發生的事件,父親卻掌握詳細事態。
「沒錯,十文字,你想太多了。」
「是的。」
「……明明改不掉死板的一面,卻只在這種事情上變得精明。」
『國籍不明的船侵犯領海之後,就這麼留在公海沒有逃走,一條閣下出動要逮捕船隻,被敵人設計的爆炸陷阱炸成重傷。這是我聽到的情報。』
『魔法行使過度啊……』
克人在畫面中低頭,通話至此結束。
『……也對。只是要攻擊一艘船,應該不會動用戰略級魔法。』
克人沒回答真由美的問題,反倒是離題這麼問。真由美也知道他在隱瞞事情,卻沒有追問下去。
「我只更正一點。一條閣下身體沒受傷。症狀是極度衰弱無法起牀的狀態。我家推測可能是因爲魔法行使過度。」
雖然看起來違反禮儀,但這是避免被真由美捉弄的自衛行動。
克人看起來繃緊表情,真由美疑惑皺眉。
「可以嗎?畢竟是這邊的要求,我們可以配合你們家的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