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選舉和N王大人

【1】

「我們也要在這個月交棒了嗎……」

以真由美這句發言爲契機，熱絡聊着暑假話題的學生會室氣氛隱約改變。

男女比例依然顯著偏差的學生會室午餐會，直到氣氛變化前，都因爲今天是新學期第一天，熱絡分享着「夏季豔遇」。

若是刻意講得復古一點，現在這個時代普遍抱持「守身到結婚」的觀念，所以相較於「性解放時代」，所謂的「夏季豔遇」保守許多。但女性不在婚前進行親密行爲的原因，在於她們現在認爲「不迎合男性纔有型」。所以即使結果相同，意識層面也和性解放時代之前相差許多。而且女性在婚前嘗禁果也不會受到社會懲罰，所以並非所有女性都不會做「那種事」。然而大多數的少女，會把「即將突破最後防線時踩煞車」的壞女孩試膽行徑當成炫耀話題。何況聚集在這間學生會室的少女們，不可能把自己搞得太廉價。另外，她們在危急時還可以行使各種「正當防衛手段」，不可能引發「意外」或「案件」。

雖說如此，面前接連有人說出「連帽上衣硬是被脫掉」或「被強行推倒在牀上」或「呼吸拂

過脖子」這種話語，會令健全青少年感到不自在。更何況她們如同理所當然說出「希望能更有情調一點」或「覺得掃興就讓他睡着了」這種結果，使得同樣身爲男性的達也無地自容。

不曉得是沒被當成男性，還是她們甚至忘記這裏有男性——也可能是故意的——原本應該避免被異性聽到的這些體驗分享，達也實在是聽得不敢領教。他不久之前就把眼神與意識移向魔法書0;放在風紀委員會室，現今罕見的紙本書1;，所以沒聽到真由美爲何提到這個話題。

不過這個話題說不定——應該說確實——和他有關，所以聽覺對意識產生作用。

「這麼說來，這個月要舉辦會長選舉。」

「是的。雖然選舉是在月底，不過姑且必須做個表面工夫，所以下週必須要公告選舉，進行各方面的準備。」

達也基於確認提出這個問題，回答的是鈴音。

話說這位學姐，在剛纔進行即使不到限制級也算輔導級的「女孩話題」時，依然不改沉着冷靜的表情，以妙齡少女來說不太好吧？

達也抱持這樣的疑問，但他再度詢問的當然是另一件事。

「只是表面工夫？」

這句話真正要問的是：「不是實質舉辦？」鈴音正確理解到達也的意思。

「要是有多人蔘選就會進行選舉。但是想成爲學生會長的學生有限，所以終究不過只是自己人在競爭。」

「自己人？」

「這五年，都是由首席入學的學生擔任學生會長。」

這麼說來，達也記得首度被叫到這個房間時就聽過這件事。

達也詢問不知爲何站在入口旁邊的摩利，她一副賣關子的模樣點頭回應。

「這麼一來就會睽違六年，誕生非首席入學的學生會長。」

「不去體育館或操場？感覺那裏比實習室更容易出問題。」

摩利說着搖了搖頭，大概是表示「真拿你沒轍……」的意思。至少達也看來如此。

但摩利的表情百分之百認真。

達也有氣無力的響應，使得摩利露出像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真由美苦笑修正摩利這句直截了當的評論。

達也心想「原來如此」。學長們並不是基於同伴意識，而是基於好奇心而來。不過，既然是這種理由的話——

「沒錯，而且現在的總和成績也幾乎一樣吧？」

「唔~……司波學弟的適應力真強。」

「這樣啊……」

花音是以社團聯盟的名額加入委員會，她自己也是田徑社正規選手0;擅長障礙賽1;，當然知道社團聯盟的自治特權。

確實，比起「團結」這個詞，「分裂」或「對立」更適合風紀委員會這個組織。達也就是知道這一點纔有所質疑。既然如此，總部爲什麼聚集這麼多人？

「總之，當時發生很多事……」

「啊，這樣啊。原來如此。」

「我不可能勝任學生會長！用不着協調，我不想參選。」

達也轉身再度面向摩利，她站在和剛纔相同的距離——也就是說，摩利是配合達也的步調而走了過來。

「我是要你更注意切身的事情。」

「不不不，這個組織沒這種團結力，這種事你應該也已經明白了吧？」

「由你。」

「咦~？不是摩利學姐教我？」

「去年首席入學的是中條學姐吧？」

「不……別這麼說……不是推託責任……我只是……該說適才適所嗎，那個……」

俗話說近朱者赤……但如果只是個性正經的學生，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和這名會長與這名委員長平分秋色——這是達也對鈴音的評價。

「我知道。選出的委員即使替換也不用辭職，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所以是新學期第一天的儀式？」

「你剛入學沒多久，從一開始就獨自進行校內巡邏的重要任務吧？我也聽過你在社團招生周的各種豐功偉業。」

達也聽到摩利這聲回答就簡單致意，快步走向存放自用錄像裝置的櫃子——不過走三步之後就停了下來。

「……這話題是我提的，所以我這麼說也不太對……不過中條，這是明年的事情啊。怎麼能從現在就嚇成這樣？」

「只要不是社團招生周之類的特殊狀況，那邊原則上由社團聯盟管理。不過要是發生私鬥，當然會輪到風紀委員會出面。」

「今年一年級確實有很多有前途的女生……不過，全學年第二名的你，怎麼能夠把責任推託給學妹呢？」

「只是去看看應該無妨吧？畢竟發生問題才趕過去就太遲了。」

然而花音輕易接受了。

感覺梓講得挺有道理，但光是被冷眼注視就無法反駁，使得達也再度心想，要她擔任學生會長或許真的很辛苦。

語畢，摩利微微聳了聳肩。大概是下意識地表現出她對校內蔓延的「風紀委員是特權階級」的傳聞感到無奈。

◇◇◇

梓對真由美的幫腔露出置身事外的表情，摩利扔下的炸彈卻令她身體猛然一顫。

「不不不，在風紀委員會，沒有人比你更適任。」

花音果然想選「摩利」這個選項。在達也本人面前展現這種態度頗失禮，但達也同樣很清楚她不滿的心情。即使帶她的不是摩利，由同年級的委員帶她也好，如今卻要把學弟當成前輩，花音心裏肯定不是滋味。達也同樣希望摩利負責指導，在內心說「快多講幾句」爲花音加油。

「至少應該說她以豪爽爲特色吧？」

風紀委員長與學生會長嘴裏這麼說，看起來卻不太能接受。

依照花音的強烈要求，兩人今天將以體育館爲重點巡邏區域0;不過，達也挺認真煩惱是否有必要同行1;。

「因爲這不是佔着就有油水撈的地位。何況每年都要遞補畢業生的空缺，畢業前就辭職的委員也不少。」

達也似乎一如往常，沒有拒絕的權利。而且這是在其他委員離開後的指示，所以花音的選項也只限於達也或摩利。

0;……當事人沒意願就……1;

「……總之，我的狀況先放在一旁。這次迎接新委員加入，我希望暫時由你帶她。」

總覺得花音這種名人沒必要打照面，但這應該是定例吧。在各處引發莫名熱潮的就任問候結束之後，摩利走到被吩咐留到最後的達也面前，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真由美向深雪點頭示意之後詢問梓本人，回答的則是鈴音。

新委員是正如達也預料的人物。

「中條學姐的實技成績也比千代田學姐好吧？」

刻意以會議用的大型屏幕，播放校內公佈欄張貼的第一學期排行榜進行說明……達也覺得應該沒這個必要。

「理論成績的全學年首席是五十里學弟，中條學妹第二，服部學弟第三；實技成績的全學年首席則是服部學弟，中條學妹以些微差距居次；總和成績也是服部學弟第一，中條學妹以些微差距居於第二。」

達也會再度確認也在所難免。雜事是由資淺人員負責，但是「輔助新手」絕對不是能交給最底層人員的工作。

「我大概知道新來的人是誰……但我還是不認爲這工作能讓一年級負責。」

她這句話使得達也察覺到，自己不知不覺認定「去年首席入學的學生是服部」。

「畢竟教室有監視系統。小說裏面那種不成體統的事，就算想做應該也做不到。」

當摩利替「風紀委員會」加重音所說出來的這句話，使得達也不由得認同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達也的敗北。

到最後，屈服的是摩利。

原來如此，這樣確實是「自己人在競爭」。達也接受了這番說法。

「換句話說，學生會長已經定案，用不着選舉？」

「我想也是。我也不記得通知過。」

「委員長當年獲選時，應該也備受注目吧？」

「反過來說，小梓的特色就是細膩，不適合九校戰那種運動競賽。」

「但中條明年八成也得以選手身分上場了。」

「我的狀況不值得參考。心裏有鬼的傢伙看見我就會偷偷跑掉。基於這一點，達也學弟在委員會里，遭遇狀況的次數是第一名。順帶一提，檢舉次數也是第一名。」

達也的指摘，使得摩利不太高興地沉默了下來。看來這是她不太願意回憶的駐事。她站在入口監視，或許就是爲了避免學妹留下不好的回憶。

「其實在上學期末，一名社團聯盟指派的三年級委員辭職了。遞補人員今天會來。」

「不一定。既然這五年如此，就表示六年前並不是。不過，至今擔任學生會長的學生，毫無例外都是上一屆的學生會幹部。而且即使這次必須進行選舉，也是服部學弟與中條學妹一對一競爭。他們應該會在選舉之前協調只由一人蔘選。」

「因爲花音那傢伙粗枝大葉。」

「雖然不是例行公事，但同樣是風紀委員會的重要活動。」

「我沒聽說今天預定要開會……」

「……由我？」

花音到底是看哪種小說，引發達也不少興趣，但若她表明是「官能小說」之類的，達也將不知道該擺出何種表情，所以決定收起好奇心。

達也揚起眉角，對摩利這番話表達質疑之意。

先不提個人喜好，在方針層面，梓的做法應該比較接近她們兩人。

「不過，很難得有女生獲選風紀委員，所以閒人都來湊熱鬧。」

「這樣就打一輪照面了……花音，今天你和達也學弟一起行動，掌握巡邏的感覺。」

即使有所不滿，工作依然是工作。達也頗爲正經地向並肩行走的花音解說。

所以她們想讓梓成爲下屆會長，達也能理解這種想法，只是……

「小說嗎……」

「說……說得也是，是明年的事情……何況明年除了千代田同學，還有司波學妹、北山學妹與光井學妹，有許多很有前途的選手……」

「要舉辦歡迎會？」

花音脫口而出的感想，和他的說明毫無關連。

深雪理應已經看過了這張表，但她重新看到這個經過九校戰而熟識的名字，應該會產生不同於以往的印象。

「我都會把實習室當成重點巡邏的地方。即使依照過去的巡邏報告來看，在教室出問題的案例也很罕見。」

不提這個。達也忍不住想質問摩利話中「順帶一提」的意思，但他立刻打消念頭。因爲這麼做顯然是徒勞無功。

◇◇◇

「是啊。」

「重要新聞我都會看。」

要是完全沒人蔘選的話，達也認爲大概有必要說服梓，不過只要服部願意參選，應該就是最好的結果吧。

「風紀委員沒有任期限制。」

在這個階段就快要掉下眼淚的人，確實無法勝任學生會長一職吧——達也同樣能接受這一點，然而……

但她還是說出這種話……達也覺得她八成是摩拳擦掌想去闖別人的地盤。

「下一屆的會長是範藏學弟啊……」

不過深雪思考的角度似乎和達也不同。即使達也感到有點意外，卻覺得妹妹的指摘很中肯。

「……有什麼事？」

「沒有既定的巡邏路線，也不用走遍校內每個角落。我沒有和其他委員一起巡邏過，不過只走特定路線的委員好像比較多。」

「並不是委員會有什麼例行公事吧？」

「……你最好改掉不問世事的毛病。」

無法接受的，是被指名爲熱門人選的當事人。

「首發儀式只有學年初舉辦。」

總覺得花音的佩服似乎有所誤解，但是達也並沒有刻意反駁——忽然就被扔去獨自執行巡邏任務很正常，花音受到的待遇是過度保護，但是說真話也不會有任何人幸福，所以達也以解說任務代替反駁。

久違六週進入的風紀委員會總部，難得相當熱鬧。

◇◇◇

梓硬是加入有點走音的笑聲如此響應，摩利無奈地看向她。

基於校舍的相對位置，他們首先來到第二小型體育館。

單純只是巧合，今天是劍術社的練習日。

「……司波兄，每次看到你，你身邊的女人都不一樣。」

「請不要講得這麼難聽。」

以這種令人難以分辨是當真或玩笑話的語氣——達也感覺鐵定有一部分是認真的——前來搭話的是桐原。

「就是說啊，桐原同學。千代田同學專情五十里同學，講這種話對她很失禮。」

「……總之，我不介意。」

讓花音害羞地扭動身體、達也深深嘆息的這番話，來自紗耶香之口。

劍道社的紗耶香參加劍術社的練習，並不是爲了利用社團活動時間約會。

自從春季那場事件之後，魔法競賽類型社團與非魔法競賽類型社團，逐漸認爲應該更加相互交流。尤其是原本屬於相同競賽，卻因爲規則是否容許魔法而分開的社團，如今傾向於積極吸收彼此的優點避免故步自封。

率先帶動風潮的是劍道社與劍術社，紗耶香與桐原是一切的契機，是造成開端的當事人，而且首先加入相互交流的行列。

——即使這麼說，也不代表兩人不會在練習時增進感情。

言歸正傳。

達也無視於紗耶香的說情0;？1;，朝着依然露出質疑視線的桐原說明事由。

「渡邊委員長命令我陪同學姐。」

達也嘴裏說不介意，但還是忍不住解釋。如果是自己投降示弱就算了，但他無法忍受自己被硬塞工作還要背黑鍋。

「喔~既然這樣，那個傳聞是真的？」

桐原出乎意料地很乾脆就相信，卻加上暗藏玄機的這句話。

「傳聞？」

「咦，司波學弟不知道？」

混沌狀況總算平息時，紗耶香大概是從下屆風紀委員長的話題聯想到，而提出今天0;對達也而言1;重複第二次的話題。他們移動到牆邊避免妨礙其他社員，完全一副聊八卦的樣子。

「那麼，果然只能由中條學姐參選吧？」

「不過她的實力一等一。」

「我不認爲很奇怪就是了。達也，你真的要參選學生會長？」

「說得也是。畢竟七草會長也說過，要廢除只限一科生當幹部的規定。」

旁邊傳來「講得真直接……」這樣的細語，但要是規矩做出反應，話題將會無法繼續進行。兩人早已學到這一點，很有默契地無視於這句話。

花音也立刻友善地加入對話。不曉得因爲同樣是二年級，還是不計較一科二科隔閡。

達也感到輕微頭痛，或許是兩側微妙對抗的深雪與穗香散發的熱氣令他招架不住。

新學期開始至今一週了。

「話說達也，你可能會覺得我這傢伙問了奇怪的事，不過……」

「慢着，艾莉卡，說這什麼話？」

巡邏結束後的回程路上。

艾莉卡如同惡魔梅菲斯特0;少女版1;的細語，使得深雪明顯動搖。

「千代田學姐，風紀委員怎麼可以自己鬧事？」

「沒錯沒錯。而且啊，要是成爲學生會長的話，也可以把達也同學從風紀委員會那邊給搶過來喔……」

「沒規定一年級不能成爲學生會長吧？深雪在之前的九校戰拿下『冰柱攻防』新人賽冠軍，還在二、三年級參加的『幻境摘星』正規賽奪冠，我覺得實力與知名度都沒問題。」

結束社團活動的雷歐、艾莉卡、美月、雫、穗香。

終於公告要舉行學生會長選舉，原本不太關心的一年級學生0;尤其是E班~H班的二科生1;，也因而討論起誰要參選、誰有勝算的話題。

雷歐對梓的評語嚴苛。

「不，服部不會參選。」

「嗯，服部那傢伙被社團聯盟推舉爲下一屆的總長。他自己也有這個意願，所以表示不會參選會長喔。」

「這麼說來，學生會長選舉快到了吧？」

結束在實驗室自主練習的幹比古。

花音就這麼癱坐在地上，紅着臉看向達也。她的雙眼基於痛苦以外的原因而溼潤。

「慢着，雫，那是……即使我儘量退讓，承認自己對奪冠有貢獻，但我只參加一場競賽。表面上看不出背地裏的努力。」

達也並不是沒聽清楚幹比古這番話。他如此反問是因爲過於感到意外。

「沒有什麼『可是』。請聽好，要是遭遇性騷擾，之後再向懲罰委員會起訴就好。風紀委員的證詞，原則上無須他人證實就能得到相信。」

「總之，服部學長完全不可能了吧？」

好友確實恢復實力並繼續鑽研向上，使得達也高興又羨慕。以前摩利曾經開玩笑說他可以轉爲一科生，但達也認爲幹比古或許真的會成爲轉入一科的第一人。

「喔~只有我就算了，居然把摩利學姐當成同性戀……桐原同學，你膽子很大嘛。」

「哈哈，是啊。最近終於獲准加入晨間勤行，其實我想稍微放鬆一點就是了……應該是已經習慣了。」

「啊？那個人不只外表，連內在都是寶冢0;注：皆由未婚女性組成的日本歌劇團。重視上下關係，紀律嚴明1;型？不過，如果是委員長與千代田，確實很賞心悅目呢。」

「咦，是嗎？」

「幹比古，早安。你總是這麼早到。」

花音身後燃起如同不動明王的殺氣之火0;正確來說是噴出活化的想子粒子1;。

應該不是和青梅竹馬相互較量，但這次輪到幹比古做出異想天開的提議。

艾莉卡出乎預料的這番話，令深雪驚訝地瞪大雙眼。

「奇怪的事？」

雷歐起鬨表達贊同之意，達也無奈地看着他斷言「不可能」。

如果單純只比力氣的話，花音在二年級位居第一的呼聲很高。桐原看到她的怒氣，連忙擺手搖頭否認。

艾莉卡頻頻點頭。

「明·白·了·嗎？今後請節制一點，別像這樣動不動就生氣。」

深雪這番話表面上在規勸，從聲音卻聽得出內心動搖。

「據稱會是服部同學與中條同學一對一競爭。」

艾莉卡再度詢問。

這麼一來，就表示下屆學生會長的兩名最熱門人選都不會參選。

花音異常強勁的宣告，使得達也深深嘆息。

形勢忽然告急，使得桐原連忙想插嘴，但達也與花音看都不看他一眼。

「喔，聽起來很有趣。」

「……效果出乎預料。老實說，我一直不相信『快樂穴』這種東西。」

「唔~……老實說，有點不可靠。」

「可是達也同學是九校戰奪冠的大功臣。」

達也頻頻打量剛纔命中花音背上「快感穴道」——今天早上剛學的——的食指，說出像是獨白的這番話讓花音更加地臉紅，然後換了一張表情。

是八雲傳授的點穴術。

「學力這方面不是有達也同學嗎？當上學生會長，就可以自由任命幹部喔！」

「深雪或許能得到某種程度的支持，但不可能有人投票給我。」

「你……你做什麼啦！」

美月站在支持艾莉卡這一邊，加入艾莉卡與深雪的對話。

雫與美月似乎支持梓。

「但她本人說過不想當吧？對了，深雪參選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千代田同學是例外。渡邊學姐特別疼千代田同學。何況她要讓毫無經驗的千代田同學擔任自己的接班人，當然捨得花這些工夫。」

「傳聞渡邊委員長正在佈局，要讓千代田成爲下一任風紀委員長。不過老實說，我一直質疑那個人哪可能花費工夫到處佈局。」

「喔~服部同學啊……不過很合理。畢竟有實力的人才能勝任聯盟總長的職務。」

「連美月也……」

「……知道了啦。」

花音彆扭地別開了視線，完全沒察覺到紗耶香「……司波同學剛剛那樣做也是性騷擾吧？」的喃喃細語。

然而雫的意見不同。

但艾莉卡似乎意外欣賞自己的點子。

「嗯，某人向他本人證實過，所以應該沒錯。即使是會長，也沒辦法搶走社團聯盟下一屆總長的既定人選吧。」

紗耶香與桐原接力說出的「傳聞」完全是事實。達也明知如此，卻在這時選擇沉默。

「喂？」

結束學生會業務的深雪。

看來桐原這番話，也是令花音感到意外的消息。

「別亂說。何況高中生的『實力』不是隻以魔法力衡量啊。」

像是拉社員或搶場地，社團聯盟本來就有許多造成摩擦的要素。現在是克人坐鎮所以沒有造成太大騒動，但一般人做不到這種程度。

達也回以肯定之意。

「我沒說『同性戀』這種字眼啊！」

艾莉卡身旁的美月，回到預測下屆會長的話題。

「反過來說，讓達也當學生會長也不錯吧？」

「哥哥，我也是。若哥哥願意參選，無論是站臺還是發傳單，我什麼都願意做。」

「廢話少說！」

「不過要是達也同學參選，我一定會投你一票！」

「是月底吧？不過要說快到，確實也快到了。」

「也對……即使是他們，似乎也拿十文字總長沒辦法。」

【2】

「嗚……可是……」

「呀啊！」

「勤行」原本的意思是佛門修行，但可能是基於神佛混淆的影響，神道系的幹比古家也使用「勤行」這個詞。「晨間勤行」說穿了就是早上的修行。幹比古說他「獲准加入」，正確來說應該是「得以恢復參加」，達也從幹比古本人與艾莉卡的話中片段掌握到這一點。

但是——達也想到一件事。

而且不知何時，再度提到學生會長選舉的話題。

並且輕輕將右手迅速伸出去。

「我覺得學生會長溫柔一點比較好。」

近代至今的舞臺劇類型之中，少女歌劇堪稱最傳統的一種。所以達也認爲「內在是寶冢型」並非不光榮的評價，但花音的感性似乎得出不同結論。

「……你說什麼？」

「等一下！」

隨着走音的尖叫聲，想子暴風平息了。

下一屆的學生會長將會是誰呢……

達也再度否定自己出馬參選的可能性，但穗香熱烈提出反駁。

達也聽他們這麼說也覺得沒錯，社團聯盟感覺比學生會更難統治。

達也久違和老班底會合，在通往車站路上的一間咖啡廳同桌而坐。

即使達也什麼都不說，也不用擔心冷場。

花音以認同的態度點頭響應桐原。

達也在教室和同學進行清晨問候，開啓自己座位的終端機。「達也，早安。」先到的幹比古前來道早安。

這個話題對達也來說是今天第二次提及，卻在這次得知新的事實。

桐原回應紗耶香這番疑問。

「沒有啦，總之，最近謠傳達也要參選學生會長。」

「謠傳……？」

記得上週提議達也參選的人，應該是幹比古。

「不是我！」

達也自認沒有故意讓眼神變得銳利，但幹比古非常慌張地比手畫腳，主張自身清白。

「昨天放學後，廿樂老師在實驗室問我『司波達也真的要參選學生會長？』這樣。」

廿樂老師專攻魔法幾何學，在魔法工學也有很深的造詣，現在是二年級的老師。

正職是魔法大學的講師。

他在學界是知名的優秀年輕研究員。原本被評爲即將得到副教授寶座，卻因爲觀念——只有觀念就算了，連言行都有點放縱過頭，所以基於人事處分的意義被調到附設高中……但他本人不但不介意，反而還開心表示「這樣就能自由研究」，令人頭痛。

或許是基於這樣的性格，他是特別照顧二科生的教師之一，即使負責的學年不同，也數度主動向達也搭話。

「外面居然在傳這種謠言……？」

「啊，果然是謠言？上次你就提到不想參選，所以我一直覺得不對勁。」

幹比古露出掃興表情，達也則是板着臉點頭回應。

「我自認就算參選也得不到票，更何況我根本就沒有參選的意思。究竟爲什麼老師之間會謠傳這種事情？」

「天曉得……？」

幹比古不可能知道教職員室的內情，正如預料，他只有露出納悶的表情。

達也同樣沒有期待得到答案，他這句詢問只是一種牢騒。

「不只是老師喔。」

然而和期待相反，豎耳聆聽至今的旁聽者，提出一段相當令人不願聽到的證詞。

「我在進行社團活動的時候，學長姐們也偶爾在傳這件事。相當出乎意料地，大家都抱持着善意的反應喔。」

「……這種謠言到底是基於什麼狀況流傳出來的？」

不過，達也得知美月的傳聞來源，就產生「試着積極處理吧」的心情。

以目前來說，這記先發攻擊正中靶心。

「……老師們爲什麼會相信這種隨便的傳聞？」

真由美大大方方地進入了一年級的教室0;雖然這麼形容，但這個時代的高年級不太在意做出

遙領悟到，這時候裝傻毫無益處。

「傳聞？」

但這些傳聞毫無根據，能採取的因應之道有限，而且並非以他一己之見就能處理。

◇◇◇

「……從你口中說出這種話，聽起來只會刺耳。」

「其實，關於這一屆的學生會選舉……」

達也一副極爲理所當然的樣子，等待遙的回覆。

「世上應該不是完全沒有一年級學生會長的例子，但是對深雪來說還太早了。那個傢伙還無法擔任組織領導者。」

達也向遙道謝，並且認爲得想辦法處理。

「我認爲對深雪來說還太早了。」

他知道反正午餐時間會在這裏集合，卻在這時候被帶來這裏的原因。

天啊，美月也是？達也好想趴到桌上。

「對不起，我知道的也不多。」

達也聽完遙這番話就全身無力，差點從椅子滑落。

……達也心想狀況不妙。

「達也學弟，拜託，想跟你借點時間。」

達也向朋友們使個眼神，起身朝真由美微微行禮致意。

不過，就算被遙討厭，達也幾乎也不痛不癢。即使雙方保有彼此一部分的祕密，達也手上的牌還是佔優勢。

不過到最後，她完成的表情是平凡的討好笑容。

「什麼事都儘管找我商量吧。」

達也尚未完全排除有人刻意操作情報的可能性。

「我不否認。」

達也早已決定如何答覆。

「所以，到底是基於什麼狀況，纔會謠傳我要參選學生會長？」

但即使表情變化時間再短，遙眼前這雙凝視她的眼睛，不會看漏任何表情變化。

達也必須趁對方——尤其是鈴音重整態勢之前確立必勝立場。

遙的臉部肌肉反覆鬆弛又緊繃，達到令人眼花撩亂的程度。

「……她在國中時代沒擔任過學生會長之類的職務？」

「抱歉在上課時間找你過來，因爲真的沒剩幾天了。」

「真是的，這種事真的『不可能』喔。我當然不會做出這麼不負責任的事。」

「……『Blanche』那件事？」

「聽說您昨天對柴田同學提到這件事。想請您也告訴我詳情。」

她身後的鈴音露出無奈表情，這部分暫且不提。

真由美取而代之站在達也桌前，把自己內藏學生會長特權的ID卡放在卡片閱讀機感應。

「啊，這確實也傷腦筋。但我今天想找您商量的是關於另一項『傳聞』。」

若把達也的行動方針形容爲「積極」，最想大聲提出異議的應該是她。

對於鈴音的質詢，達也立刻做出否定的響應。

「當真的老師反而比學生還要多呢。因爲四月那件事即使對學生封鎖消息，教職員室卻知道所有真相。」

繼第一堂課，這堂也是使用終端裝置的聽講課。離席二、三十分鐘對達也毫無影響。

之前騙取0;！1;無頭龍情報的那件事，似乎壞了遙的心情——但是以達也的立場，這項「契約」並未限制他把購得的情報用在何種地方。

一班二十五人算很少的人數。任何人在做什麼都能一目瞭然。除了和達也進行課前閒聊至今的四人，其餘二十人毫無例外地偷看他們而竊竊私語。達也即使不願意也感受得到。

如果是真由美，有可能做出雙手交握於胸前加上雙眼溼潤的行徑。

——或許可以形容他們彼此親密到無須客氣。

「以學生會的公務爲由，就不會被扣分。」

遙的這份職業意識挺出色，但也感覺她有點缺乏學習能力。達也找她商量的「煩惱」總是在輔導範圍之外，遙差不多該學到這一點了。

達也說完，遙立刻瞪大雙眼，可能是基於反射動作，挺直了背脊。

「這是事實。總之不提這個，我有一項煩惱想找您商量。」

達也極爲不自在。

這種事1;，來到坐着和她相視的達也面前，一停下腳步就以可愛的模樣0;！1;雙手合十舉地在面前說出這種話。

「我是劣等生，我的實技成績只有勉強及格。」

「不是在午休時間，而是刻意在上課時間帶我過來，是想趁深雪不在的時候找我商量吧？那麼考慮到現在是這個時期，我認爲應該是想找深雪參選學生會長。」

達也的視線掃向屏幕角落顯示的數字時鐘。距離第二堂課還剩五分鐘。考慮到兩人回到三年級教室的時間，能討論的時間只剩一分鐘。

總之，所謂的傳聞原本就是不負責任又隨便，如果只是同學或學長姐當成聚會閒聊的話題，達也並不會在意。他知道斤斤計較會沒完沒了。

即使艾莉卡徵詢同意，達也基於立場也不想點頭，但是繼幹比古之後，雷歐與艾莉卡也提供情報，綜合這些情報就不得不如此判斷。

前座的雷歐說完，靠坐在美月桌上的艾莉卡也出言附和。

「什麼嘛……果然是謠言。總之，我想也是……比起成爲衆矢之的，司波同學更適合負責幕後工作或祕密任務。」

所以，基於「能成爲打破僵局的線索」這層意義，她的造訪或許是值得歡迎的事。

「是的，教職員室好像在謠傳我會參選學生會長，您心裏有底嗎？」

達也正面注視遙的雙眼提問，遙在一瞬間，真的只在一瞬間露出「糟糕」的表情。

達也被帶到學生會室。

◇◇◇

——不過即使以這種想法安慰自己，也完全無法減少此時此刻的麻煩程度。

「對。那件事以司波同學爲中心解決，不少老師對此評價很高。」

「啊，這麼說來，我昨天也聽到一則小道消息說，有個一年級的風紀委員，要參選這一屆的學生會長。這怎麼想都是在說達也同學吧？」

「這次似乎在找人蔘選時遇到問題。所以呢？有人委託你說服妹妹出馬？」

「………………」

她僞造表情的功力明顯進步。

斷續傳來「果然」、「會長」或是「選舉」這種字眼。

只有真由美一個就算了，但她和鈴音搭檔前來，達也擔心若不先發制人會被說服。

這是出乎達也預料的話題。沒想到那件事居然會這麼引人注目……達也心想，不得不說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第一堂課還沒結束喔。」

——要離開輔導室時，他也沒忘記補充說明，自己不會追究遙收集情報的手段。

真由美從達也表情看出無言的詢問，就這麼合着雙手回答。不過她合掌位置微微下降，這樣下去「合掌拜託」可能會成爲「少女的祈禱」，有種不妙的徵兆。

真由美「呼~」地誇張嘆口氣，然後進入正題。

這絕非輔導老師應有的態度，但遙一副抗拒的模樣，蹙眉看着進入輔導室的達也。

達也並不是爲了炫耀推理能力而搶話。

達也不可能看漏。

「十文字同學守口如瓶，我們不知道具體過程，只知道你是以實力強行排除恐怖分子。這部分也是給予高度評價的重點。何況魔法科高中學生會長這個職務，偶爾也要求動用武力，既然擁有此等鎮壓力，由一年級學生擔任也不錯——有這種想法的老師不算少。」

◇◇◇

她的用意正如預料。

「我的煩惱是關於月底的學生會長選舉。」

真由美瞪大眼睛說「難道是讀心術？」而慌張，達也苦笑着向她揭曉謎底。

鈴音道歉之後，達也回答「不，我不在意」搖了搖頭。

不過，這種程度的共通點，不成爲增進感情的理由。

「……無法確認是誰傳出來的……不過，可以形容成一種傳話遊戲的狀態吧？『服部似乎不參選』、『中條似乎不參選』、『學生會似乎煩惱找不到參選人』、『那由司波參選挺有趣吧？』……這樣的話題不知不覺變成『司波學妹好像要參選』，進而成爲『司波學弟好像要參選』、『咦，司波學弟是誰？』、『就是那個風紀委員』、『噢，也有參加新人賽的那個？』、『是喔~挺有趣吧？』……這種內容了。」

「我完成第一堂課的課題了。」

不過甚至傳到教職員室，連廿樂這麼優秀——至少在智慧方面優秀——的老師都當真，就是無法坐視的狀況。

「記得昨天接受輔導的時候，也有稍微提到這個話題。」

「我阻止了。」

具體來說就是「試着質詢遙吧」的心情。不過是否可以形容爲「積極」還有待商榷。

「……所以我纔對優等生有意見。」

「這樣啊，那把您知道的部分告訴我就好。」

「謝謝，你肯這麼說就幫了大忙。」

或許是受到同一位師父的影響。

何況達也詢問的事情本身，是無須裝傻帶過的事情。

「我也……」

兩人相視，彼此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想請深雪學妹……慢着，你怎麼知道？」

嘴角並沒有抽搐。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該不會是小野老師率先散播謠言吧？」

「但她看起來很可靠……」

「深雪還是個孩子。或許是我過度照顧她了吧，她還無法好好控制自己。至少要等她不再讓魔法失控再說。」

對於真由美的詢問，達也則是接連提出反駁。

真由美與鈴音看起來都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主要是想說達也「過度照顧她」這部分並非「或許」而是「事實」——但是深雪會讓魔法失控的缺點，並不是成爲學生會長之後能寬容的問題。她們無法反駁這項指摘。

「——可是，這下頭痛了。明天就要公告進行學生會選舉，卻完全沒人蔘選。」

「記得距離參選登記時間還有一週吧？」

只要在這之前有人登記參選不就好了嗎？對於達也這番根本的「假設論」，真由美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否定。

「精簡下屆會長參選人數也是學生會的職責。不然會到處有人蔘選而無法收拾。」

「……我覺得多人蔘選的選舉比較健全。」

「即使演變成以魔法對打也是？競爭對手都是想成爲學生會長的高手耶。」

演變成這種狀況，確實會是更勝於社團招生周的風波。

「……再怎麼樣也不會那樣吧……我纔想說，他們是想成爲學生會長的人啊。」

既然想成爲學生會長，應該會避免造成這種風波纔對。

「達也學弟，你太天真了。」

但真由美一口駁回達也的常識論點。

「本校學生會長擁有很大的權限，畢業之後也會得到高度評價。實際上依照紀錄，四年前標榜進行『民主自由選舉』的學生會，在重傷人數達到兩位數時，就拿掉了『自由選舉』的招牌，改由學生會長強力推薦副會長擔任下屆會長，才總算收拾事態。」

鈴音驚人的爆料，消除了達也的疑問。

「……這所學校是哪個開發中國家嗎？」

達也發出呻吟。

「這就代表高中生不夠成熟，不足以在擁有魔法這份強大力量的狀況下完全自制。」

達也出乎意料的強硬態度讓梓感到驚慌。梓的同學們0;主要是女學生1;看着這樣的兩人，將原本只以眼神進行的交談轉爲竊竊私語。

她的手緊握書包，腳卻動不了。

真由美抓着達也的手用力上下晃動，達也和鈴音相視苦笑。

梓中途就察覺達也走過來，但在猶豫「逃走也不太對」時，達也就站在她面前了。

「果然是這件事……是會長委託你說服我嗎？」

梓有種會被笑容吸走的錯覺，因而慌張轉頭。

梓開心大喊並且起身。

她應該是企圖在被逮到前逃離，但直到下課都無法離開終端裝置的認真個性害了她。

於是和他四目相對。

不過朝梓一看，她大受打擊而臉色蒼白。

深雪掛着看不出情緒的雕像笑容注視梓。

「中條學姐，請參選學生會長。」

達也與深雪，在陷入狂躁狀態的梓面前悄悄地相視點頭。

梓被這種街頭攬客常見的說法引誘，應該說被迫接受，乖乖跟在達也身後。

「你真的願意幫忙嗎？那麼請務必協助！務必拜託！達也學弟果然可靠！」

「真的可以嗎？——即使四年前的悲劇重演？」

然而——

梓緊握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看着下方搖頭。

◇◇◇

「……我不可能勝任。我沒辦法接下學生會長這項重責大任。」

她露出「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的眼神。

「聽說當時超過十人受重傷。事件的詳細紀錄，我想中條學姐很清楚。」

「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咦？……達也學弟要幫忙說服小梓？」

而且如果是個性柔弱的少女，可能會覺得這種聲音蘊含難以抵抗的壓力。

只要達也相伴就敢無視於規定——即使要犯下滔天大罪大概也毫不猶豫——的深雪，被達也一起帶進二年A班教室。

「服部學長被推舉爲下一屆社團聯盟總長，所以不會參選學生會長。要是中條學姐不參選，將會成爲一場學生會無從控制的選舉。」

投向哥哥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暗藏好感，使得深雪的心情迅速變差。

達也如此指摘，真由美隨即面有難色地沉默下來。

但達也下一句話，完全出乎真由美與鈴音預料。

「只要中條學姐參選學生會長，就不會招致這種事態。請放心，學姐肯定能勝任。」

「是的，畢竟中條學姐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深雪。若您就職成爲新學生會長，我覺得必須送上此等賀禮……」

達也放鬆嚴肅0;佯裝1;表情，刻意以「不經意想到」的樣子拿出後續的「糖」。

梓瞪着還看不見的競爭對手的幻影堅定斷言。

梓內心受創過度，嘴脣微微顫抖，好可憐。

「總之，那是樣品，所以是沒有打上序號的非賣品。」

梓一副要喊出「啊嗚嗚……」的表情僵住。

平常爲了避免對梓造成壓力，達也都會保持距離和她相對，靠近交談時則是坐着，但他現在刻意維持近距離俯視的位置。

「當時也有留下影像紀錄吧？魔法造成重傷……可以的話真不想看。」

梓的眼神大幅搖曳。

「不過，性能和市售版本沒有兩樣，我想當成學生會長就職的賀禮。」

鈴音似乎也無法接話。

「中條學姐。」

「這樣也好吧？很多人比我更適合擔任學生會長。」

梓一聽到這番話，眼睛就閃閃發亮。

「……你說的難道是銀式的飛行魔法特化型CAD？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執行七月剛公開的飛行魔法……銀式的最新作品？」

達也毫不客氣地默默無視於兩種視線，筆直走向梓的座位。

◇◇◇

「你……你……要我怎麼做……」

蒼白的臉恢復紅潤血色，微微前傾的身體探到桌面。

正如預料，梓不只是嘴脣，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對了，這麼說來……」

達也在教室門口觀察室內，梓正匆忙收拾東西要回去。

大概是小動物般的危機預警系統發揮作用，梓這天午休沒來學生會室。達也認爲這樣下去，她可能放學之後也會藉故請假，決定在第五堂課結束就立刻造訪梓的教室0;魔法科高中的時間分配是上午三堂課、下午兩堂課，一天共五堂課1;。

梓即使如此還是想逃走，達也稍微加重語氣再度這麼說，封鎖她的退路。

然而達也卻以這番話落井下石。

真由美一副過於意外而不曉得該擺什麼表情的樣子，但或許是達也這番話逐漸滲入意識，她忽然用力抓住達也的手。

「我長話短說。」

學生會書記的主要工作是管理學生會的紀錄。既然是如此嚴重的事件，在整理紀錄時應該會稍微看到纔是。

梓的態度比預料還要頑固。甚至像是隨時會哭出來。要是逼得太急或許真的會哭。不，不是「或許」，而是很有可能。

達也心想她居然來這招。

真由美再度在眼前合起雙手，擺出苦苦央求的樣子。

隨着「意外強硬」或是「狂野」或是「或許挺不錯」這種話語斷續傳來，周圍朝達也這裏投以頗難擺脫的視線。

「………………」

梓戰戰兢兢露出客套的笑容起身。

達也與梓的身高大約差三十公分。

哥哥扮黑臉，妹妹扮白臉，這樣的合作實在高明。

達也再度嘆氣。

梓有些翻臉的回應，使得達也深深嘆息。

「所以……好嗎？或許深雪學妹在達也學弟眼中還是個孩子，但她肯定沒問題。畢竟俗話也說過『地位會培育人才』。」

是低年級學生進入教室就前來找碴——但是有部分原因，在於女學生們朝達也投以像是評鑑名牌商品般深感興趣的眼神，男學生難以在這股壓力之下采取直接的行動。

達也來到咖啡廳角落的座位，一坐下就這麼說。

「不會花您太多時間。」

旁聽的深雪覺得形容成悲劇太誇張了，達也自己也這麼覺得。

梓露出走投無路的表情。進入咖啡廳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深雪，以溫柔的聲音響應。

「………………」

是的，這種事不用說也很清楚。

轉向達也。

「歷史將會重演嗎……」

椅子倒地，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但梓完全不在意周遭集中而來的好奇視線。應該說她內心沒有餘力在意。

因爲梓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纔會找達也提這種事。這不用重新說明也顯而易見。

「五分鐘就好。」

達也臉上掛着清新0;？1;的笑容，眼神卻射穿梓的雙眼不讓她逃走。

沉默還沒維持十秒，梓就出現心神不寧坐不住的樣子。她悄悄看向達也，知道無法得到任何反應之後，改爲偷看深雪。

達也點頭回應，梓目不轉睛看着他。

「這傢伙是怎樣？」的視線投向達也，其中大多是男學生，不過終究沒有人的心態幼稚到光

眼神像是發燒般有些模糊。

「真的嗎！」

「……如果真的只要五分鐘的話……」

原本不是委託說服梓，而是委託說服身旁所坐的深雪，但達也對此隻字未提。

「——不然我去說服中條學姐吧？」

但達也如果這樣就放棄，他從一開始就不會答應協助說服。

「我覺得不用執着於深雪，讓中條學姐參選就好了啊。無論從順位或實績，中條學姐都比較適合成爲下屆學生會長吧？」

到頭來，就是因爲沒人蔘選，梓纔會像這樣面臨半威脅半利誘的說服。完全沒想到這樣只會演變成表決投票，至今自己堅持不參選的想法也早飛到了九霄雲外。

「……你說得沒錯，可是……」

「是的。」

即使沒有手銬或拉繩，甚至也沒有牽手，但是這一幕怎麼看都是「拘提」。

「關於兩週後上市的F L T飛行演算裝置，我拿到兩個樣品……」

「我要參選！對手是誰都不會輸！我一定要當選學生會長給你們看！」

「是的。」

這麼耐心周旋，令人覺得她這一年的學生會長可不是當假的。

從達也身後——從深雪那裏釋放過來的「壞心情氣場」，也造成梓莫大的壓力。

梓的喉頭髮出「咕嚕」的聲音微微一動。

「那個……我今天……有點……」

達也的外表沒有英俊過人，聲音也沒有悅耳到令人着迷。但可能是因爲他喉嚨與肺活量接受戰鬥訓練至今，所以聲音洪亮又有深度。女孩們或許會覺得「老練」或「成熟」。

【3】

九月進入最後一週。

天氣依然經常是酷暑未盡般炎熱，但是從風中明顯感受到秋意的日子也慢慢增加。

「就算這麼說，校內氣氛一點都沒有熱絡起來，我對此不以爲然。」

「什麼事沒熱絡起來？」

達也微微眯細雙眼，看向歪過腦袋的真由美。

「我是說會長選舉的事。」

明天終於要召開學生總會，並且進行學生會長選舉。

今天是真由美以學生會長身分在這個房間度過的最後一天……的前一天，但她看起來絲毫沒有變得感傷的樣子。

同時，校內也看不到爭奪下屆學生會長寶座而進行的激烈論戰或造勢競賽。

「……總之，高中的學生會長選舉，或許不會那麼熱鬧吧……」

既然毫無益處，頂多只能爲升學考覈表加分的名譽職務，應該沒必要太過投入。

即使這麼說，達也知道氣氛不熱絡是基於其他原因。

只有一人蔘選的表決投票，不可能將氣氛炒熱。

而且表決沒過的機率等於零。

會變成這樣，並不是因爲學生會長寶座沒有令人認真角逐的魅力。

基於社會觀點，魔法科高中的學生會長，只不過是高中學生自治組織的領導者。

是幾乎沒有權力與影響力的名譽職務。

這一點和理工或文科高中的學生會，在本質上沒有兩樣。

但是，「名譽」的等級不同。

深雪端茶給衆人，露出半開玩笑的笑容如此說着。

無須回問，她所說的「總部」是風紀委員會總部。

「哈哈，說得也是。」

「……是這麼回事嗎？」

「——不要緊。」

達也不經意插入的這句附和，使得摩利以表情述說「我至今沒想過這一點」。

「這個嘛……我覺得小心爲上。」

看來摩利是在害羞。

「像剛纔……她看起來也沒有很認真接受達也學弟的警告。真由美擁有『多重觀測』的特殊技能，只要對周圍提高警覺，應該沒人足以暗算她，但是那種能力必須自行發動偵測，不是自動感應型能力，要是欠缺戒心就是暴殄天物了。」

「用不着送到家門口——不，如果可以這樣最好。我覺得在校內無須擔心。畢竟她在教室總是被許多跟班圍繞，學生會室也有市原與服部在。我最擔心的是放學時段。那個致人不知爲何，離開學校就不讓任何跟班靠近。」

達也與深雪以深感意外的表情相視。依照兄妹的記憶，摩利第一次對深雪說「有事」或「商量」這種字眼。

如同摩利語帶困惑的響應，即使就達也來看，反對派的手法也很高明。他能掌握到比摩利還精確的情報，是多虧某個教職員使用不正當手段收集情報。

「——那麼，既然是你們兄妹，我想應該已經大致預料到了。」

她的這份幹勁八成能維持到演講結束。

整理收拾到和半年前判若兩人……應該說判若兩室的室內，有一套半年前沒有的接待桌椅，摩利和司波兄妹在這裏相對而坐0;順帶一提，這套桌椅原本是因爲室內塞滿雜物，只好在倉庫進行質詢……更正，進行偵訊所使用的東西1;。

所謂的普通課是「普通科目」，也就是數學、語文這種非魔法學或魔法實技的科目。上課時是使用終端裝置各自學習，幾乎等於自習。稍微遲到確實不成問題。

「啊哈哈，達也學弟。你真是的，這樣有點小題大做吧？」

「這樣啊……」

「只是稍微想太多吧？」

但是達也這句響應的方向，和她預料的有所出入。

真由美裝出年長者的從容態度想帶過這個話題，卻很難說她做得很好。

「原本擔心可能有人失控亂來，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真由美想把達也說的當成玩笑話輕輕一笑置之，卻未收到效果。

不是看行動終端裝置的屏幕，而是印在紙上閱讀，看來她確實很有幹勁。

「確實有可能。」

「不，或許猜對了……總之，真由美大多是獨自放學回家。在校外把犯行僞裝成意外也比校內簡單。如果不是這個時期，我就會找服部幫忙，但那個傢伙做完學生會的工作，似乎還要到社團聯盟進行各方面的準備……基於這個原因，達也學弟，我想拜託你。既然你擁有最強的對抗魔法『術式解體』，他人以任何手段暗算都不成問題吧？」

「真要說的話，問題在於學生總會吧？」

「達也學弟。」

「—意思是要送會長到家？」

甚至有人私下認定是匹敵三等勳章的名譽。

幸好用不着達也詢問，摩利就自行回到正題。

擁有魔法科高中學生會長資歷的魔法師，每年只有九人。

「因爲會長是女生，而且是美少女。」

「啊……抱歉，話題變得不着邊際了……」

其實暗中想爭奪學生會長寶座的學生並不少——坦白說很多。

當然不可能是因爲深雪在場。她們兩人幾乎每天都會在學生會室見面。即使不知爲何少有機會交談，高年級的摩利沒理由這時候還會緊張。

「深雪，你的時間不要緊嗎？」

「不是因爲她是十師族的直系嗎？」

「……我想商量真由美的事。其實我也擔心達也學弟剛纔點出的問題。」

其中當然有人爲的力量在作用。

「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可以來總部嗎？」

摩利合上便當盒如此指摘。

即使從學生會室到委員會總部比較近，依然走階梯。

真由美徵詢達也的意見，但她臉上露出明顯知道是玩笑話的笑容。真由美應該也確信沒人敢以魔法向她挑戰——至少擁有這種實力的人，不會做出暗算之類的卑劣行徑。

午休時間所剩不多，達也準備回到教室，卻在學生會室外的走廊被摩利叫住。

「很突然嗎？部分學生布局想摧毀會長的提議，卻幾乎沒有奏效。我只是基於如此的現狀才這麼說罷了。」

她到底是以何種表情，四處「說服」所有暗中有意參選的學生們打消念頭的呢？難道是用這張笑容籠絡的嗎？

「在春季的臨時集會說出那種大話，事到如今不能退縮吧？」

她散發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順帶一提，當成「獎賞」的飛行演算裝置，在她申請參選時就已經給她了。

「很遺憾，我如果知道什麼線索反倒能放心。」

「對……我也覺得反對派太安分了。在春季那場集會，反對者可能是被現場氣勢蓋過，所以沒有明顯表態，但是內心反抗真由美這項提議的傢伙應該不少……纔對。同樣是第一高中學生，我不願意想象這種事，但是可能有人因爲和平的幕後佈局沒能順利進行，就改爲採取暴力手段。我認爲一定要充分提防這一點。」

而且正如計劃，梓成爲奇怪義務感的俘虜，明明沒有競爭對手，卻老是念着「要努力，要努力」鞭策自己來到這一步。

她這種類型的人，與其以成功報酬引誘，先給報酬施加壓力更能維持她的幹勁，達也考慮到這一點而決定這麼做。

達也這邊是稱爲「能力測量」的實技小考。

「是關於『學生會幹部不再限定由一科生擔任』的反對派？」

將視線投向室內一角，倉促打發午餐的梓，認真瞪着演講稿輕聲低語。

一科生是由教師操作測量器0;當然也會進行指導1;，二科生是學生分別自行操作測量器，在時間之內達到及格分數就認定通過。

然而所有人都明顯看得出來，這只是表面上的響應。

「不會花你太多時間。噢，對了。可以的話，希望司波也列席。」

不是隻有九所國立高中，是隻有九所進行魔法高等教育的高中。

稍微思考就知道這是理所當然。

她的目光顯示着內心的動搖。

達也朝深雪點頭、朝摩利允諾，摩利隨即說聲「抱歉」超前兩人走向階梯。

「我完全不打算退縮。」

同樣收拾便當盒的真由美如此回應。

看不出摩利緊張理由的達也如此附和。

「是的。第四堂是普通課，稍微遲到也不成問題。」

達也與深雪同時轉身，發現摩利不知爲何微微掛着苦笑。大概是覺得他們是「感情很好的兄妹」，但一一計較這種事真的會沒完沒了。

魔法科高中——國立魔法大學附設高中，全國只有九所。

鈴音不可能聽到達也內心的聲音，卻說出和他心中所想完全相同的事。鈴音從剛纔就看着桌上終端裝置的屏幕0;她今天似乎沒喫午餐1;。看她眼珠子上下移動，大概是拉動滾動條審視文件，或是反覆閱讀相同文件檢查。

「對於那些反對派來說，也只剩下今明兩天能行動。會長……我想您今天還是不要單獨行動會比較好。」

「是……是嗎？」

「哥哥沒關係嗎？」

有所質疑的不只是深雪。

「有什麼事？」

那麼，爲什麼只有一人蔘選？

「現在過去嗎？」

摩利賣關子的開場白，使得達也有種「咦？」的感覺。

達也在心中點頭。

達也將目光落在面露0;乍看之下1;無辜笑容，微微歪過腦袋的現任學生會長。

「真由美她——該說人品好還是大小姐出身，有時不太懂這種『他人的惡意』。那個傢伙應該無法理解狗急跳牆的心情。」

「你是指暗算？本校應該不存在沒有自知之明，膽敢挑戰這個女人的學生。」這次是摩利插話。

達也催促摩利說下去，以便速戰速決。

她們兩人鬥嘴是交情很好的證明，這一點在旁人眼中清清楚楚。就達也看來，摩利擔心真由美是「理所當然」，但摩利似乎不這麼認爲。

這方面似乎不用擔心。

「唔~這次很遺憾，變成只有小梓參選……但是姑且會在投票表決之前進行政見辯論會，我覺得明天的氣氛應該會變得頗熱絡吧。」

「所以，我想請你們兩人……今天陪真由美一起放學。」

摩利更爲直接地投以詢問。

達也沒有跟着真由美將其當成玩笑話，摩利則是蹙眉詢問。

就某方面來說，要是認真思考會出現恐怖的想象。

鈴音指摘這是杞人憂天，達也跟着微笑點頭。

只要繼續走在魔法師之路，要說這個頭銜會跟隨一輩子也不爲過。

「天曉得。我不是十師族，所以這只是我的想象。」

在魔法師世界位居頂點的人們，即使獲頒二等或一等勳章當然也不算例外，但既然在高中階段就能得到這種終身名譽，學生們原本應該會認真角逐——是的，原本應該如此。

參選人只有一人，正確來說並非「政見辯論會」，但達也沒興趣進行這種無聊吐槽。

「我確實也聽到這種傳聞，不過……」

不會猶豫或抗拒進行這種思考的達也，非常乾脆地朝着面帶愁容的摩利點頭。

「怎麼突然講這種話？」

「你掌握到什麼線索嗎……？」

即使想增設，也無法確保教師人數。

另一方面可窺見深雪的表情有所不滿，卻更加質疑哥哥爲何忽然說出這種話。

所以摩利想讓自己和妹妹做什麼？達也如此心想。

「啊？」

「唔哇，真沒禮貌。不覺得她把女生形容成這樣很過分嗎？」

摩利這番話讓達也的心中抱持了一個疑問，不過他沒能說出口。因爲深雪在他開口之前就已經先回應摩利了。

「請交給我們。交給哥哥肯定不會出錯。」

摩利最後那句話表面上是詢問，實際上卻是挑釁或煽動。由於深雪這時候做出莫名起勁——暗藏競爭心態的響應，所以達也「爲什麼委員長不自己陪她放學？」的壞心眼詢問，就以未爆彈的形式收場了。

要說取而代之也不太對，達也露出壞心眼的奸笑注視摩利。

「怎……怎麼了？你想說什麼嗎？」

「不，沒事。」

「我沒有別的用意喔。畢竟現在那個傢伙受傷的話，在各方面都不太方便。她明明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卻令人提心吊膽……我可不是在擔心那個傢伙啊。」

達也看着拼命講藉口的摩利，「委員長還真是傲嬌得可以」的想法——不曉得是不是有出現在他的心中。

◇◇◇

「——辛苦了。這樣就爲明天做好萬全準備了吧？」

真由美進行總結的詢問。

「是的，資料都備齊了。」

梓如此回應。

「會場也檢查完畢。」

服部以沉穩的聲音回報。

但服部不只是回答，接下來他還愧疚地表達歉意。

「……會長，我由衷感到過意不去。」

「好了，範藏學弟，辛苦了。你這邊可以收工了。」

真由美也知道，服部接下來要到社團聯盟交接。

「會長，抱歉……」

「沒關係，小梓也收工爲明天做準備吧。」

「玩笑話先放在一旁……」

不過下一句話令她打從心底頗感驚訝。

「久等了。」

「我來幫忙吧？」

「畢竟時候這麼晚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進『地下』探索得要花上不少時間，所以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達也自認並沒有主動自稱「劣等生」，他完全沒有也沒發揮這種自虐嗜好。現在也只是真由美0;間接1;詢問調查資料的用意才如此回答——不過他調查「賢者之石」的真正原因，和他的目標「常駐型重力控制型熱核融合反應爐」有關，天分不足云云只是隱藏真相的謊言。

「何況我有隨員。」

深雪開心地快步跑過去，真由美見狀露出有點無奈的笑容。

然而……

達也同樣不會主動提供話題，「閒話家常」尤其是他不擅長的領域。加上他正在提防反對派的襲擊。所以三人幾乎沒有交談，就即將走完通往車站的三分之二路程。

「我自認沒有強調就是了。」

「你們不是要和其他人一起回去？」

移開視線的原因肯定如她所說，是因爲不好意思。

「這樣啊。」

深雪起身看向門口。

達也知道真由美是在關心他。

但深雪做出這個罕見的回應。

「我想試着以道具彌補天分的不足。」

「……真是狂熱……不，專業的調查。」

「沒錯。由我自己來說似乎也很奇怪，但我是『千金大小姐』，所以容易因爲利益或是政治因素被盯上。」

「……噯，達也學弟。」

真由美原本當成玩笑話置之不理，但兩人表情正經八百，因此她在「萬一」的焦慮驅使之下連忙阻止他們。

真由美這番響應，令人質疑她是否有關懷之意。鈴音面帶微笑默默向她行禮致意。

「真是的……玩笑都不敢放心開了。」

「雖然早就知道……但你們感情真的很好。」

「……慢着，能使用『術式解體』的魔法師講這什麼話。光是能使用那個魔法，警方或國防軍之類的單位就搶着挖角了吧？」

「天色快變暗了，還有工作沒完成的話，我來幫忙。」

「是的。哥哥好像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聯絡不上。」

「……是的。會長，不好意思。」

「放心。」

深雪環視四周，卻沒看到類似隨員的人影。

「但您爲什麼要說這件事？」

真由美微妙地移開了視線。

「什麼事？」

「千金大小姐」這個詞絲毫沒有自豪的語氣，只蘊含自嘲的味道。

「……不，我今後會注意。」

「我辦不到……但交給妹妹就易如反掌。深雪，會長說她需要雪。」

「其實你們兩人在等我回去吧？」

真由美朝深雪輕聲一笑。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我被教導隨時提高警覺，也做好隨時發動魔法的準備。」

「說不定是地下數據庫？」

「我想想……積個十公分應該很夠吧？」

但她立刻板着臉鼓起臉頰。

「這是爲了讓你們知道，用不着陪我一起回家沒關係。啊，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們會造成困擾之類的意思。」

「我猜，摩利是說我獨自上學和放學回家太不小心吧？不過，我不和其他人一起回家，是防止有萬一的時候波及外人。」

真由美如今也不會被達也厚臉皮的作風打亂步調，一如往常輕易地切換心情。

「……會長，真佩服您猜得出來。」

達也默默點頭催促她說下去。

達也一時之間沒能響應，真由美不以爲意，如同自言自語般繼續說：

一切完全被看透，使得深雪害羞地低下頭。

「不，沒那回事。」

正如她的預料，進來的是達也。

看來她也相當習慣達也的作風了——不過是彼此彼此。

因爲處於這種狀態，真由美忽然搭話時，達也還以爲發生狀況而稍微繃緊身體。

不久之後，真由美剛好伸個大懶腰時，響起相關人員0;也就是ID卡登錄在進出管理系統的人1;進入室內的電子音效通知。

達也斷然作罷，緊接着是深雪如此提議。

即使有所準備，這句指摘還是令他嚇一跳。

「是……是嗎……？」

真由美同樣對深雪這麼說。即使兩名二年級生已經回去0;正確來說只有梓回去1;，深雪卻不知爲何沒有離席。

服部以過意不去且更加依依不捨的樣子前往準備大樓。接着梓慌慌張張地整理私物，匆忙說聲「告辭了」就離開學生會室。

真由美抬頭瞪向達也，達也理所當然地視若無睹。

真由美剛剛不小心忘記了這一點，表現出理所當然的同情。她感覺這樣的自己似乎被捉弄而有點生氣。

「哎呀，真難得。」

「該不會要下雪了？」

「我不會告訴摩利，已經從你們口中得知真相。」

他在最後如此回答。

真由美知道，達也確實對自己的魔法天分抱持着偏差想法，也知道這和一般的「自卑感」有些不同。被貼上「劣等生」這個標籤的達也，在各方面的機會都受到限制，他只是對這種社會制度感到厭煩。

「深雪學妹也一樣，今天可以先走了。」

「被當成耳邊風了嗎……無妨。對，今天只剩我和深雪學妹兩人。」

◇◇◇

真由美即使心想深雪難得這麼說，卻還是自然地笑逐顏開。

達也毫無笑容地如此說明，真由美以充滿質疑0;不信任感1;的眼神看向他。但發現毫無效果之後無奈聳肩。

從校門到車站的這條路，兄妹倆平常都是和雷歐與艾莉卡等人一起走，今天則是和真由美共三人一起走。深雪有點緊張還可以理解，連真由美都有點緊張，或許就該說令人會心一笑了。真由美以雙手把書包提在身體前面，稍微低着頭默默地前進。這副模樣令人想問「您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但真由美確實是千金大小姐就是了。

老實回答的不是達也，是深雪。真由美的推測正中紅心，深雪領悟到不可能完全瞞混過去，希望至少製造「並非達也招供」的不在場證明0;？1;而插嘴。

達也在國際基準的魔法師分級應該無法位居高階，但是從社會0;職業1;需求來看，太多地方需要他這種在特定領域擁有傑出技能的人才。

鈴音朝着疑惑地歪過腦袋的真由美打耳語0;話雖如此，其實是連深雪也聽得到的音量1;，真由美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暫且不提，總之達也自認沒有主動強調自己是「劣等生」。

「是摩利對你們說了什麼吧？例如反對派可能會襲擊，要你們送我回家之類的。」

「咦，是這樣嗎？」

「那個祕境啊……一旦進入了那裏，確實會聯絡不上……沒關係，反正我也要再整理一下才回去。啊，鈴妹先回去吧。你今天有要事吧？」

總之0;？1;，真由美算是理解到達也這番話似乎是出自於善意0;但也有可能是「誤解」1;，表情柔和了起來。

「我明白了。那麼哥哥，大概要多少？」

「達也學弟啊，我覺得你並不需要過度強調自己是『劣等生』。這是因爲，你已經留下了那些只有成績優秀的人望塵莫及的亮眼實績……以你這種態度，有可能會招致一科生與二科生兩方面的嫉妒喔。」

「意思是……不限於這一次？」

「咦，會長，只有您一個人？」

達也的言外之意是「這也無可奈何」，真由美對此微微露出苦笑。

真由美舉起左手拉開袖子。從袖口露出的CAD不是關機狀態，是待命模式。

「嗯……不用，我也要回去了。謝謝你的關心。」

「我是在尋找關於『賢者之石』這個古式魔法的文獻。數字數據庫的文獻中，沒有特別值得一看的相關記載。」

「沒關係。相對的，明天會請你好好幹活。」

達也意外嚴肅的動機令真由美畏縮。

「是要等達也學弟？」

「在通學的路上帶着隨員，我終究還是會不好意思。」

「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深雪與真由美，在只剩兩個人的學生會室默默面向桌子工作。

「那麼會長，要不要一起走到車站？」

另一方面，達也未刻意露出尷尬表情，卻也不像是認命看開，只以疑惑表情詢問。

「……我讓他在車站等。」

「……這麼說來，你是去數據庫找什麼？」

「方便的話，請容我在這裏多等一下。」

日曆的日期已經過秋分了。「天色快變暗了」這句話毫不誇張。

「因爲七草家是十師族成立至今，從來沒有落選的名門。」

「我當然是開玩笑啊。」

「等一下！暫停~！用不着下雪！」

「啊，所以才說我們『用不着陪您一起回家』……因爲隨員在車站待命。」

達也聽到這裏，總算露出認同的表情點頭。

「一點都沒錯。」

不過，理解會產生新的好奇心。

「但您爲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件事？」

達也知道問了也沒用，卻無法壓抑好奇心。如果剛纔這番話是真的0;但她沒說謊的理由1;，應該有某些連摩利也不知道的私人隱情。

「唔~……大概是因爲，我想和達也學弟與深雪學妹一起回家？」

看到真由美有點靦腆地回答時的表情，達也有種「可能不該問……」的預感。

「包括我？」

沒和哥哥擁有相同預感的深雪微微歪過腦袋，真由美向她投以「姐姐」般的笑容。

「是的。去年秋季當選學生會長的我，前半年同樣過得頗爲充實，但這半年對我來說，真的是非常充實的時光。」

接着真由美將眼神移向達也。

「而且，這肯定是託兩位的福。」

「……我覺得您高估我們了。」

達也面無表情地反駁，真由美以極爲從容的笑臉輕聲一笑。

「我最近才知道……達也學弟其實個性很靦腆吧？」

達也以面具般的冰冷表情啞口無言，真由美見狀像是按捺不住情緒似地笑開懷。

「這……這種地方就和年齡相符吧？但我經常覺得你大約謊報十歲年齡。」

除了真由美，不少朋友也經常質疑達也謊報年齡，他只能板着臉保持沉默。

真由美以食指拭去眼角滲出的淚水——笑過頭了——開朗地看向兄妹倆。

「記得除了四葉，沒有別的家系有這種使用假姓氏的家規……」

差不多要進入日夜溫差大的時期了，但深雪身上依然是涼爽的夏季睡衣。短袖加上七分褲，薄薄的布料隱約凸顯身體曲線。半夜和男性獨處時不應該穿成這樣，但達也刻意不提這件事——要是說出口，或許會挖出一個足以埋掉自己，或是專門用來埋掉自己的墓穴。

循着聲音看去，身穿粉紅色睡衣的深雪站在客廳入口。

◇◇◇

妹妹以眼神詢問，哥哥以眼神准許。

所以，要是名倉出身於「七倉」這個失數家系，達也就很在意七草家當家採用名倉擔任女兒隨員的意圖。

——腰細得如同會折斷，胸部到腰部描繪的曲線已經很有女人味。

——他察覺到「名倉」的意思。

「因爲我有點渴……」

就算這麼說，魔法師比起非魔法師的人們，身體左右對稱的程度大多比較高。不提美醜，魔法天分越高的人，骨架越傾向於左右對稱，真由美擁有這方面的知識。

真由美再度無意識地嘆了口氣。

——手腳修長，剛好處於不會看似瘦弱的平衡點。

達也他們這個世代，應該有許多人不曉得自己的家系是「失數家系」。原因在於家長的隱瞞。認定他們是「失敗作」、「缺陷品」的偏見，就是如此根深柢固地植入魔法師的潛意識。

真由美以幾乎泡暈的大腦如此思考。

剝奪的理由可能是叛國罪、可能是任務嚴重失敗、可能是因爲「無能」。

「哥哥，您還不休息？」

——真由美不禁認爲，擁有她這個妹妹的男生，看到其他女生可能會覺得相形失色。

不過，也不能只形容爲私人住宅。

——身高在國三就停止成長，但妹妹們和她一樣嬌小，只能當成遺傳問題而死心。

——她並不覺得自己身材有多差。

——「魔法力」與「魔法戰鬥力」的不平衡。

——他外表平凡，甚至令人懷疑是否真的和她有血緣關係。

「記得他是名倉先生吧？」

這名即將步入老年的紳士，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隨員更像管家，與其說是管家更像「老爺子」的感覺。但他背脊筆直，體格偏瘦又結實，光看一眼就知道完全是「現役」狀態。他特徵顯着的言行舉行被一層恭敬有禮的外衣包覆，卻看得出他具備軍務資歷，而且長期在軍中服役，是擁有相當地位的武官。

真由美介紹那位老紳士是「名倉三郎」。

深雪感覺到哥哥言外之意是喝斥她早點睡，戰戰兢兢地說出類似藉口的這句話，揚起眼神觀察達也的臉色。

真由美將手腳放回水中，輕輕觸摸乳房。

「不過……如果是姨母大人就算了，凡事注重體面的七草家，會僱用『失數家系』擔任長女護衛，容許他如此接近本家嗎？」

從這間地下研究室走上客廳的達也難得露出疲態，讓身體深深埋入沙發。

護衛真由美的人，出乎意料是男性。

——即使如此，他在衆人面前累積的實際成績，凌駕於A級魔法師。

——他不是普通魔法師。

真由美露出苦笑搖頭。

——「司波」達也，司波，Shiba，四波。

——長得不算差。

——不，就算只看知識這部分，單純變更課程內容也不一定足以對應。

——或許是因爲這樣，有時候會覺得她不是真人。

不曉得深雪是否知道達也的想法，她像是嬉鬧般把臉湊過來如此詢問。

真由美把臉沉入水中直到鼻頭。呼氣變成泡泡咕嚕咕嚕地迸開。連真由美也不知道這些泡泡是吐氣還是嘆氣。

真由美從浴缸抬頭深吸一口氣，在嘆息兩三次之後輕聲一笑。

——測試他是否能從「名倉」這個名字以及外表察覺。

接着就這麼看向天花板，放開思緒不予控制。

「嗯……我有點在意七草學姐的隨員。」

——衆人也說胸部和身高相比很豐滿，無論穿任何衣服，腰圍都不會造成阻礙。

——若他只有智力與知識優秀，就不會造成這種程度的混亂。

——受到致命魔法打擊，依然面不改色繼續戰鬥。

深雪的表情立刻開朗起來，以近乎小跑步的速度來到達也身旁。

——他的存在是對這項系統的挑戰。

——年僅高一，就精通幾乎無人會用的最強對抗魔法。

——與其說優秀，不如說超凡。

——校方想從根本修改延續幾十年的制度，設立全新的「魔法科」與「魔法工學科」。聽說這項計劃已經頗有眉目。

◇◇◇

深雪負責主持今天的政見演講。歷年來都由學生會一年級幹部負責這項工作。

「我纔要問深雪，還不睡嗎？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你要擔任司儀吧？」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他是個護衛的對象即使不是十師族繼承人，卻也是十師族直系後代的幹練隨員。既然不像我們冠上假姓氏，就無法否定他可能是『失數家系』。」

——但頂多是「普普通通」的程度。

達也注意到的是這名隨員的名字，正確來說是姓氏。

如今「失數家系」這個名稱已經禁止公開使用。在魔法師的世界裏，以「失數家系」爲理由加以歧視，是嚴重的違規行爲。

——然而，內在和「平凡」差得很遠。

隨着水聲，真由美讓單手單腳伸出水面。

但和哥哥不同的是，她連耳朵都紅了。

「……小梓與範藏學弟都是非常好的孩子。不過，你們兄妹肯定是我高中值得回憶的出色學弟妹呢。」

「這也不得而知。如同其他家系不曉得四葉的家規，包含十師族另外九家與師補十八家共二十七家系之中，可能也有某些家系擁有四葉不知道的習慣。」

——可是隻要面對「她」，即使再怎麼避免注意，自信依然遭受打擊。

深雪開心地笑着坐在達也身旁。

「您在想什麼呢？」

——教職員室的人們應該覺得傷透腦筋。

——同爲女性的自己也看得着迷。

——她自己也認爲相當出色。

真由美投以最燦爛的微笑，使得深雪也同樣語塞。

將妹妹捧在手心寵愛的達也，露出像是苦笑的笑容點頭。

但是，如同魔法科高中對二科生的歧視延續至今沒有根絕，魔法師社會對「失數家系」的歧視也暗中生根至今，規模比前者更加廣大、更加嚴重。

深雪只以一句話就看穿自己的想法，使得達也露出苦笑。如果深雪沒想到這個可能性，達也認爲其實用不着讓她察覺。但是既然被她察覺，就不能含糊帶過。

——至於她的哥哥……

——依照國際評價基準，他再怎麼高估也只有C級。

真由美在意識之中稱爲「她」的代名詞，在潛意識領域中，自動被切換爲「司波深雪」這個專有名詞。

湧上心頭的雜念是今天傍晚的記憶。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體左右對稱，精準得令人驚訝。人體明明因爲內臟分佈並非左右對稱，即使只看表面也不可能完全左右對稱。

——現今的魔法師評價基準，是耗費許多時間與精力，由來自世界各處的學者絞盡腦汁所設計而成的。

——這代表他和真由美或十文字一樣，和現代魔法的「黑暗面」有所接觸。

是護送真由美到車站之後，她所介紹的那位隨員。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觀點……」

達也自覺這個話題沉重得不太適合這張純真笑容，但或許是頗爲疲累，他隨口就老實回答了深雪的問題。

——在遇見她之前，從未看過那樣的美少女。

——聽說上次的恐怖分子，事實上都是他獨力擊潰。

「那就沒辦法了。」

——雖然沒有告訴他，不過今天引介名倉給他認識是一項測驗。

——向他介紹名倉時，他的目光在瞬間——真的只在一瞬間有所動搖。多虧真由美全神貫注纔沒有看漏。

失數家系——亦被簡稱爲「失數」，是「數字」遭受剝奪的魔法師族羣。

大約還有三小時換日時，在確實能以「大宅邸」形容的七草家主宅，真由美在平民有點難以想象的豪華浴室，讓身體悠閒沉入豪華浴缸，低頭看着熱水裏自己的胴體輕聲嘆息。

達也認定護衛妙齡女性的隨員絕對是女性，因此老實說他大喫一驚。不過對方是超過五十五歲的老紳士，或許確實不用擔心世俗眼光。

——在服飾店或護膚沙龍，經常有人稱讚她嬌小卻四肢修長。

司波家地底擺滿大學研究室等級的魔法工學研究設施0;這樣形容好像祕密基地，不過只是把地坪和一樓相同的地下室整個改造爲研究室而已1;。

——或許他也是「失數家系」……

以拇指與中指用力按摩兩側太陽穴，再搖頭兩次。

這件事本身並不稀奇。二十一世紀末歷經匹敵上個世紀的戰亂時代，歧視退役人員的愚昧傢伙，反而會先遭到社會排除。即使退役魔法師活用經驗與技能受聘爲名門隨員，也完全沒有引人在意之處。

昔日魔法師被視爲兵器暨實驗樣本的時候，評定爲「成功案例」而得到數字姓氏的魔法師，要是沒有立下「成功案例」應有的成績，就得接受「失數家系」的烙印。

——即使如此，也無法完全對應他的存在。

——不是無名家系的魔法師。

時間稍微往前推。

司波家——雖然這麼說，但父親總是待在後妻的家，因此這個家實際上是達也與深雪兩兄妹的家——是佔地相當大的私人住宅。不過即使如此，相較於如同宮殿的北山邸或七草邸0;達也與深雪都沒有實際看過這兩間宅邸1;也只是「私人住宅」的等級。

「或許正因爲七草注重體面，纔會重視行事原則避免歧視。」

洗澡水的溫度夠高，然而真由美身體卻大幅地顫抖。她知道並非肌膚感受到寒意，但還是深深浸入浴缸。

「哥哥在意的事，難道是……『失數家系』？」

達也還沒出現「糟了」的念頭，深雪就收起臉上的笑容。

【4】

校內從早上就籠罩着浮躁的氣氛。

今天下午課程全部取消，改爲進行學生總會、政見演講與選舉投票。

現代高中幾乎不舉辦以班級爲單位的集會，因此這是十分重大的活動。

不只如此，在本次的學生總會，預定提出一項大幅修改學生自治制度的議題。

贊成派與反對派，其實在暑假前就開始暗中較量。

現任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備受支持，加上這項提議原則上難以反駁，二科生隊伍在「祕碑解碼」新人賽的活躍可能也造成了影響，使得贊成派佔壓倒性的多數。但反對派依然存在並且頑強反抗，明白現狀的人們對此感到更強烈的危機，使得籠罩學校的氣息也更不平靜。

◇◇◇

「都到齊了吧？現在要進行崗位的最終確認。」

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後，所有風紀委員在委員會總部集合。

大多采輪班且各自行動的風紀委員，鮮少全員到齊。學生總會是少數讓全體風紀委員總動員的一個活動。

「委員會基本上負責講堂內部。講堂外面以系統監視。這部分由自治委員會支持。」

風紀委員共九人。必須以這些人守備全校五百六十名學生聚集的會場，所以沒有餘力應付場外的可疑人物。即使除去人力因素，從校外入侵的無賴之徒，也不應該由學生負責應付。

「大門是我與千代田，後門麻煩辰巳與森崎……」

聆聽摩利指示的達也，覺得她不同於以往，相當有幹勁。

話中使用了有求於人的字眼。在風紀委員會這種只有自己人的場合，很少看她這樣。

「……講臺右邊麻煩澤木，左邊麻煩司波。以上。」

包含摩利在內的所有人起身表達確認之意。

達也的崗位是講臺旁邊。

這代表萬一「激進派」意圖襲擊臺上幹部時，他與澤木將共同擔任最終防衛線……但達也幾乎不擔心會發生這種事態。

昨天他和真由美一起放學回家就明白，第一高中沒有學生魯莽到敢襲擊真由美。應該說衆人肯定知道在校內襲擊真由美是魯莽之舉，尤其是高年級的男學生……

淺野當然支吾其詞。

而且並非只來自二科生。

「我判斷您剛纔的發言，隱含無法忽視的個人中傷。因此我以議事司儀助理的權限下令您退場。若您有所不服請提出證據，證實七草會長對特定一年級學生抱持特別情感。」

「您要說的只有這些？」

「我知道！您昨天放學也和那個傢伙一起走到車站吧！」

「以現實問題的層面來說，有必要變更制度嗎？換句話說——您是想採用哪個二科生擔任學生會幹部呢？」

大大小小的佈景道具，逐漸從達也視界奪走現實感。

他擺出徒具形式的正經八百態度——這是裝出來的——站在講臺左側階梯旁。

達也在內心感嘆，看來她在競技場外，也確實能展現這種英姿煥發的表情。

全校學生的目光，在真由美與達也之間來回。

名爲「質詢人」的反對派的話語，只有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0;居然用「中意」這種字眼……1;

然而這番話，發揮出乎意料的顯著效果。

淺野表情抽搐。

「當時深雪也在，他們應該知道不是那種狀況纔對。」

「在那種視線的交叉炮火之中，反對派想出手也無從出手吧……只要對會長髮動攻擊就會當場被圍剿，這種事顯而易見。」

梓是理論與實技成績都名列前茅的高材生，卻絲毫沒有驕傲自大，個性謙虛親和。加上她可愛的外型，使得她在校內建立和真由美不同風格的「易於親近之偶像」的地位。這也是達也所不知道的事情。

達也覺得她的形容詞用得很重，但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0;魔法……沒發動。1;

「……基於上述理由，我提議廢除學生會幹部選任資格的限制。」真由美將議案說明完畢時，三年級區有人迅速舉手。

參選人只有一人，所以比較接近「信念發表演講」，但形式上還是要進行表決投票0;而且不是電子投票，是使用紙張選票1;。梓以幹勁與緊張相間的表情走向演講臺。

「……我對於您這個問題的答覆是『否』。在這次提出這個議案的原因，在於我只剩下這個機會。我認爲不能把對立的火種留給學弟妹，這是學生會長的責任與義務。」

臺下零星響起有人自暴自棄地大喊「沒錯！」的聲音，卻立刻被噓聲風暴吹垮。引發風暴的大浪同樣卷向質詢席。

「——更正。沒必要退場，但請容我們終止質詢。淺野學姐，請回座。」

這是天大的失算。

「——尊重今天的決議，下一屆的學生會幹部，我想不分一科生、二科生的限制，採取選賢與能的方針。」

「會長想讓某個二科生進入學生會，纔想廢除資格限制吧！真正的動機是偏心吧！」

「唉，看來我稍微低估會長了。」

「不過遇襲的是我。」

「請肅靜。」

「總共差點被襲擊三次。」

『是指那個二科生嗎~？』

意圖顯而易見的這段質詢，令達也不禁蹙眉0;質詢內容本身和他無關，所以他不覺得必須隱藏起自己的表情1;。

契機是這種非常低級的奚落。反對派被壓制至今，不完全燃燒而悶燻的不滿心態，以最低劣的形式釋放了出來。恐怕是他們潛意識盤算梓不會反擊，而是裝作沒聽到。

「真由美對達也抱持特別情感」本來就只是臆測，淺野好歹也自覺到，若以此當成真由美本次提議的動機，完全只是一種中傷行爲。

她行禮致意之後，響起熱烈的掌聲。

達也看到真由美微微臉紅的樣子，心想：「露出這種表情只會增加誤會吧！」但現在逼不得已暴露在衆人目光之下，他不可能如此吐槽。

深雪冰冷地凝視佇立不動的淺野。

接下來的風波，發生在提到下屆學生會幹部的時候。

沒有使用魔法，而是以雙眼蘊含的輕蔑之意，試圖凍結對方的心。

爲了理想、爲了金錢、爲了面子、爲了自尊……這是一個人命可廉價交易的世界。達也完全沉浸於其中，抱持着像是觀看大銀幕的非現實感，遠眺着眼前認真企圖以理性溝通消除價值觀差異的「舞臺」。

這股壓力不是來自於魔法。

梓確實沒對這些奚落表示任何意見。

「總之，我光是啓動CAD，對方就沒有斷然採取進一步的具體行動。對方也不想做出蠢事被會長討厭吧。」

話中帶刺的言論造成講堂騷動。看來不只是達也覺得發言失當。

後來講堂籠罩着難以隨口奚落的氣氛，逐漸順理成章地0;或者是虎頭蛇尾地1;進入電子投票程序。學生會幹部資格限制廢除議案，以多數贊成通過。

0;難道我被「俗世」污染過頭了嗎……1;

「簡單來說，應該是後援會。」

無論反對派的信徒再怎麼瘋狂，也不會願意枉死。自爆恐怖攻擊是建立在能危害敵方0;的同夥1;的原則。既然知道子彈無法射穿防彈玻璃，發動狙擊只會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狙擊手就不可能輕舉妄動。

結果，反對派的妨礙計劃不了了之。

權威、排名、階級……沒有社會經驗的高中生和這種東西無緣。但是這幅光景如同向他們明示「威嚴」這個詞是用來形容何種場合。

……基於這層原因，達也的幹勁等級近乎是零。

如此擔心的自己好像笨蛋。同樣擁有這種心情的兩人，相互露出略顯疲態的笑容。

冰冷俯視的視線，射穿學姐的臉。

達也心想，她居然形容得這麼露骨。

「原來如此……」

即使是從講臺後方，不，正因爲從講臺後方，這對視線以女王般不容質疑的威嚴，將學姐企圖捏造謠言的嘴脣縫死。

如今，企圖連同她哥哥一起中傷的這名煽動者，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呆立在原地。

即使沒發動魔法，講臺上也釋放出剝奪身體自由的嚴冬寒氣，連達也都感覺得到。

「事不宜遲。達也學弟，昨天怎麼樣？」

「那麼立刻各就各位。司波，你留下來一下。」

「我沒想過把下一屆會長當成傀儡操縱喔。」

達也首先確認的是深雪是否失控。

達也沒印象的一科女學生0;換句話說就是沒參加九校戰，實力不足以獲選爲九校戰成員的學生1;站上質詢席。

現代的收音麥克風性能，足以接收五十公尺遠的日常對話，所以刻意設置質詢席的行爲本身只是一種形式——一種美感的呈現。

接着終於來到梓的選舉演講。

打破僵局的，是來自講臺的一句冰冷話語。

「七草會長！您真正的目的，是讓那個一年級的進入學生會吧！」

只剩他們兩人之後，摩利恢復往常的語氣。

而且只攸關極爲渺小的自尊。

會長真由美以當事人身分接受質詢，所以臨時由服部擔任司儀，深雪擔任助手0;順帶一提，這所學校的學生總會，沒有設置中立立場的「議長」1;。

「不過，您可以指使下一屆學生會長，任命您中意的二科生擔任幹部吧？」

深雪不知何時0;應該是剛纔1;起身。

「任命下一屆學生會幹部，是下一屆學生會長的專屬權利。我完全不打算介入。」

歇斯底里大喊的淺野指向達也。

「……不介意做個說明吧？」

噓聲風暴平息到鴉雀無聲。

「這……」

另一方面，達也覺得這個質詢人——記得應該叫作淺野——在賭氣堅持己見。

達也語重心長地說出的這個名詞，使摩利露出認同的表情。

深雪優雅地行禮坐下，淺野就這麼完全無法回嘴，僵硬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以原則來說……很正確……」

這大概是自暴自棄、妄自菲薄的發言。

籠罩講堂的氣氛，使得再怎麼遲鈍的人都不得不自覺到形勢不利。不曉得該形容爲「再度如此」還是「自然如此」，淺野的語氣變得歇斯底里。

仔細想想，這只不過是高中學生會幹部選任資格的問題。即使「學生會長」這個地位意味着龐大的實質利益，「副會長」或「書記」這種頭銜，在畢業之後便不具重大意義。依照第一高中的制度，只要學生會長有意，也可以選出兩名副會長或是四名書記。所以二科生是否能擔任學生會幹部，只是面子與自尊的問題。

達也與深雪不熟悉演藝圈所以不知道，現在的氣氛很像是可愛&嬌柔型女歌手舉辦現場演唱會時，擠在周圍男歌迷們的熱情。

梓出乎意料0;這麼形容對她或許很失禮1;以流利口才發表「政見」與「政策」。基本上是繼承了本屆學生會的立場，看得出很多部分傾向於高中生易有的觀念論，但演講大致來說進行得很順利——不時會響起「撐住~」或「加油~」這種奇怪的聲援，這方面總之敬請見諒。

「那麼也就是說，您知道下一屆學生會長屬意把某個二科生留在身邊，所以在這次提議修改制度，對嗎？」

「這不是有沒有人選的問題，淺野同學。制度代表組織的思考方式。二科生不能擔任學生會幹部的這個制度，反映出即使二科生能力再好，學生會也絕對不選二科生擔任學生會幹部，反映學生會認爲二科生沒權利擔任學生會幹部。這種『一科生得天獨厚』的想法是錯的。」

「換句話說，是因爲誤會而招人嫉妒？」

「這是詭辯！」

摩利繃緊表情。

「我今天就要交出學生會長的位子。因此我不會指派新幹部，也沒想過這麼做。」

但她聽到第二句話，就露出如同表達「啥？」的表情。

達也回想起昨天的經歷，0;精神上的1;疲勞就再度上身。至少達也自己是這種感覺。

以清亮語氣提醒衆人的，是協助議事進行的深雪。

好不容易出面收場的是代理司儀服部。「好不容易」……這句話代表的是，他剛剛也被深雪釋放的壓力吞沒了。

『梓妹妹喜歡狂野的學弟型啊~』

「如果沒有實際想指派爲幹部的二科生，就不會造成對立。」

沒必要重新確認摩利想問什麼。

稍微調侃的語氣，使得場中微微響起笑聲。

各處混雜着口哨聲與歡呼聲，但是梓一開始演講就立刻停止。

達也認爲適度轉移話題是上策，但真由美不知道基於什麼想法，也可能是毫無想法，居然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達也沒使用耳塞，有可能造成麻煩事的發言，會穿過潛意識濾鏡傳入意識。

『剛纔是誰說的！』『竟敢對中條同學亂說話！』『想講什麼給我到前面講！』『把卑鄙的像夥吊起來示衆！』

……原因在於場內像這樣大亂，梓無暇表示意見。

會場正中央區域爆發肢體衝突。

出言奚落的反對派，和附近的梓的支持者互抓領口。

「麻煩安靜！請坐下！」

「請各位肅靜！」

「大家請冷靜下來！」

深雪、服部與真由美反覆放聲大喊，但是火上心頭的學生們沒聽進去。

拉扯衝突的範圍越來越大。

叫罵聲也越來越不堪入耳。

這是毫無技術可言，亂成一團的幼稚爭吵。但貿然介入只會受到波及一同被推擠。

如果不用在意傷到人，這種問題就很容易處理……對於這難以收拾的場面感到頭痛的達也，以眼神和澤木與辰巳溝通之後，下定決心進入人羣。

但他的決定慢了一步。

在反對派臆測達也和梓的交情，說出極低俗的奚落的瞬間，少女的斥責聲鎮壓騷動。

「給我安靜！」

沒造成音響嗥鳴卻莫名響亮……這種想法是錯覺。

少女不是以音量，是以聲音的力道，使得扭打成一團的學生們的意識被壓制。

學生們反射性地看向聲音的來源，在下一瞬間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眨了好幾次眼睛後，再度仰望講臺。

舞臺上，想子光的暴風雪瘋狂肆虐。

強烈的憤怒即將侵蝕世界。

「那麼，難道我架子擺這麼高？態度這麼引人反感？」

「司波兩百二十票、中條一百七十三票、達也學弟一百六十一票啊……」

「恭喜你，中條。」

各人得票數則是……

達也輕輕撫摸她的頭，以對待孩童的語氣述說。

這天午休，達也與深雪兩兄妹沒到學生會室露面。

克人以「光是這樣無法說明」間接否定摩利的推測。

「……司波學妹，我覺得不用這麼在意。畢竟是無效票。」

梓在接受同學們的祝福而缺席。

克人默默致意，把茶杯拿到嘴邊。

她甚至還開心地以頭與臉頰摩擦哥哥胸膛。過於甜蜜的氣氛，使得衆人心中火燙。

◇◇◇

「深雪，不可以提出無理的要求。這是不記名投票，追究投票人會違反規定。」

「……別再討論這個話題了。追究血統不是好事。」

某人輕聲說出的常理論點，在這種狀況也毫無用處。

「小梓，恭喜你。」

「來，請用。」

這樣下去，不曉得講堂何時會遭到冰封。

達也將嘴湊到妹妹耳際。

「放心。」

達也無視於深雪本人的意思，將她恣意散發的想子塞回「體內」。

「所以十文字，今天怎麼了？」

「因爲投票單上寫的是『深雪女王大人』或『司波深雪女王陛下』或『雪後深雪大人』……沒有其他解釋的餘地。」

演講依照預定肅穆結束，學生們像是被圈養成性的羊羣列隊投票。

鈴音以抱持歉意的聲音安慰，但深雪不可能接受。

「達也學弟，真可惜啊。」

「無論別人怎麼看你，你都是我可愛的小公主。」（謎之音：不要叫我深雪公主，要叫我司波深雪女王大人！）

「……深雪學妹，冷靜下來。沒人這麼認爲。」

——幸好，「學生會幹部之魔法大戰」這種最壞的狀況，在即將爆發時得以平息。

後來會場完全恢復秩序，如同心魔盡去。

克人以眼神詢問「他像我？」摩利聳肩回應。摩利覺得即使表面上相同，但達也是蓄意，克人是自然如此。不過她知道這種事不能說出口。

「但那個傢伙說過『自己不是十師族』吧？」

真由美與克人或許都關心這個話題，因此立刻加入討論。

「嗯，他看起來不像說謊。」

摩利和克人一樣不屬於這個單位，卻可能是因爲經常窩在這裏，擺出一副把這裏當成自己房間的樣子。克人在摩利的詢問之下，回答「沒什麼事」。

「即使再怎麼擅長無系統魔法，即使有血緣關係，別人的想子是這麼輕易就能夠操縱的東西嗎？這件事當然得考慮到深雪當時無法完全控制己身想子，可是……」

鈴音一如往常，沒事就不會出現。

深雪以「不想承認」的言外之意表示意見，並且以壓抑的聲音抗議。

「原來如此，是來慰勞真由美啊。」

「說到司波，昨天原本還擔心會怎麼樣……」

摩利以推測的形式提出解答。

少年以雙手搭着少女的雙肩，看來像是將她試圖改寫世界的力量包覆、壓抑下來。

「爲什麼『女王大人』或『女王陛下』或『雪後』都算是投給我的票呢！」

達也如此告訴妹妹。

「對，輸出強度與控制能力令人不敢置信。」

那恐怕是「術式解體」的應用。瞬間展開的想子構造體——不是對個別情報體產生作用的情報體，是直接以想子塑造而成的無系統魔法產物——交織成網，將毫無秩序地失控肆虐的大量想子包覆起來，以壓倒性的力量壓縮並灌注回深雪體內。

有效票數：一百七十三票。

「……對喔，就覺得達也學弟很像某人，他在這方面很像十文字。」

正如克人所說，當時他在臺下看不出真相，但是臺上的真由美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沒什麼，不用客氣。」

「是啊……不過，後來不需要我們擔心。」

——不用聆聽一大早在學生會室各處傳來的祝福聲也知道，梓順利當選爲學生會長。這個事件就此落幕——本應如此。

「中條學姐，恭喜您。」

摩利如同懾於氣勢——實際上真的稍微將身體往後仰，並且連忙否定。

「今天是七草實質上的交棒日。我只是來看她最後一次身爲學生會長的樣子。」

結果是——

「哥哥~……」

「哎呀，十文字，謝謝你。」

「你不是什麼女王大人。」

然而，失控肆虐的情緒，卻要將世界拖入這股混沌。

現代魔法是構築虛僞現象的情報體並將其投射，藉以改變世界。

深雪的聲音逐漸真的哽咽。

看到深雪的哭聲逐漸止息，也開始收起煩躁與憤怒情緒，以爲這次真的要爆發魔法大戰而提高警覺的衆人，總算輕撫胸口鬆了口氣。

「……不過，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結果……」

◇◇◇

「……請等一下。很多人有所誤會而投票給我，這我不得不承認。可是……」

摩利可能是認爲光靠肢體語言無法完全瞞混過去，試着唐突轉變話題。

而且今天克人難得來到學生會室。

「哥哥……」

沒有系統化的意識，理應不可能成爲魔法發動。

投票數：五百五十四票。

深雪隨着求助的視線含淚前來依偎。達也面對這樣的她，暫時擱置自己的困惑。

「……不，我覺得他們絕對沒有那種意思。何況，我不認爲有人看到你那個樣子，還有這種膽量……」

克人表示是用餐之後才造訪，因此真由美以茶水招待。

「你說司波？」

然而，他們立刻基於別的意義按住胸口。

兩人對話的內容，或是不發一語只以眼神互訴的內容，臺下不得而知。

只是在學長姐面前啜泣就算了，還被看到抱着哥哥撒嬌的樣子，深雪終究會覺得難爲情吧。看起來毫不難爲情的達也預先寄了這封電子郵件通知，因此真由美他們也沒擔心。

兩人咧嘴笑着展開的連手攻擊0;口擊？1;，克人以紋風不動的表情擊退。

「看到妹妹的實力，我覺得果然不能忽視遺傳的天分……」

但是，直到少年放開了少女走下舞臺爲止，一至三年級全體學生的視線，都緊緊盯着深情對望0;？1;的兩人。

「請把投票單借我看！我要查出究竟是誰寫的！」

並且至此達到壓抑的極限。

深雪即使停止了哭泣，也沒有離開達也懷抱的意思。

想子並非誕生於肉體，但肉體是釋放與吸收想子的媒介。使用CAD展開啓動式的過程就是其典型事例。

兄妹倆聽着鈴音安慰的聲音，及摩利藏不住打趣心態的聲音，面有難色注視記票表。

「這也是古式魔法的技術嗎？記得『仙術』擅長控制想子……」

「不，古式魔法本來就要經年累月才能精通。據說仙術是修煉特別耗時的系統。」

「這太亂來了……何況你要怎麼查？」

深雪真的開始哽咽，達也毫無厭煩之意，輕擁妹妹入懷。

沒人出言奚落，也沒人以演唱會般的心情聲援。

聲音溫柔又有深度。

真由美、服部、鈴音與梓同時伸手要拿CAD，制止這個冰界女王——深雪。

摩利與克人的思緒至此走到死路而納悶。

不知何時站在講臺上的男學生背影，從學生們的視界阻絕少女的激動情緒。

以學生會經費聘僱的第三方人物當天開票，投票結果於隔天早上公佈。

深雪整個人轉向達也，雙眼迅速溼潤。

「從臺下看不清楚，當時果然是司波阻止了妹妹？」

這次輪到摩利對克人的推理提出反對意見。

「可是……可是……」

脫離常軌的強大幹涉力。

真由美盡力以柔和的聲音想安撫深雪情緒，卻幾乎沒有效果。

真由美提出這個疑問。

「這是怎樣？我被當成擁有變態癖好的人？」

深雪以像是要哭出來的聲音大喊。

真由美忽然提議中止討論。

摩利與克人都對真由美忽然改變的態度感到不自然，但魔法師追究遺傳血統確實違反禮儀，他們更是無法反駁。

真由美內心當然隱藏某種想法沒讓兩人知道。

她擅自認定，如果達也是「失數家系」，追究這件事就是禁忌。

——就這樣，在達也、真由美或任何人都沒有特別意圖的狀況下，真由美成爲達也隱藏真實身分的助力。